那一夜,是你好久没有的沉睡,沉得你以为,是在北京的软床上。
一觉醒来,竹楼里就剩下你自己个儿,好像昨晚房东家里的人都没回来似的。太阳已经到了楼檐,熄灭的火塘上,零乱着竹影。你伸了伸懒腰,趴在了竹楼窗口。
寨子里很静,鸡狗不叫,也没什么人走动,都还睡在梦乡里一样。两只巴掌大的蓝色蝴蝶,相互追逐着,在楼下落地柱边的干草垛上嬉耍。金色的阳光很浓很稠,顺着竹楼顶覆盖的茅草上,慢慢流淌,流淌到石板路。
石板路边,横码签放着,昨天套蟒蛇的那根儿青竹筒子。你一眼就看到,看到后你就惶惑得疑虑自己还没睡醒。难道俸诏老爹他们还没去县上?竹筒子怎么搬到寨子里来啦?
你下了楼。明明绑札得结结实实的竹筒子,可里边空空如也。大虫呢,是他们给整死了?还是给放了?即便是放掉,也没那么容易啊,谁敢呀?
你狐疑了大半天。直到天擦黑,老爹和肖吾一前一后从水田回来。你注意到,他二位的眼光游离,神情奇特,一进屋就歪倒在火塘边上。
肖吾半节竹筒垫着脑袋对你说:“早知道,真该叫着你,今天是水田的活,累死人啦!”
你赶紧问,蟒蛇哪去啦?
老爹收拾着手里的烟草,挑出一根儿梗子扔到火里说:“怪逑,天还没亮晃,赶早我们就到蜜蜂山,那竹筒就是空的了。蒙着的竹叶都没人挪动,肖老师也说怪逑!”说完拿眼看了肖吾又打量着你,见你看他,才躲开了目光。
肖吾支起身接过话:“其实,其实……,起先大家怀疑是你放走的,因为你昨晚回来的最早,说你是为了爱护动物。我跟他们解释了,绝不可能。第一,你胆子没那么大,黑更半夜的一个人走那么老远,你不敢;第二,你看见了吧,绑在竹筒上的藤绳,一箍儿没松散,这种绑扣,咱这阿佤山,只有俸诏老爹一个人使用。蹊跷不蹊跷,那家伙是怎么跑掉的,难道它有缩身术?难道它能正着进去倒着出来?第三,四姑娘证实,她昨晚和你在一堆。是吧?老爹,四丫是这么说的吧。”
“那丫头不谎。”俸诏抽着水烟。
你忽地有失足的感觉,好像从一个崖头掉了下来。一种越来越浓烈的神秘色彩,闪着光,打着旋,从竹楼的四壁,从拱起的屋顶,从地板的竹篾缝隙,向你披头盖脸,泼将而来。
肖吾看着你,你看老爹。
老爹呼噜着水烟。那是一根紫红色的竹筒,据说这种紫竹,在阿佤山已经绝迹。呼噜噜一阵阵水响过,俸诏老爹抬起头来。烟雾弥漫了他的整个脸,似乎他在想心事,弄不清这个汉子的表情。
这个寨子曾一度成为空寨。因为古老的习俗。
古老的习俗是:杀人砍头,血祭谷种。听着都恐怖。百姓怕,寨佬怕,怕了就惹不起,躲得起。乡亲们就大都往界碑更北的,平缓少林的地区逃离。也就近几十年,才陆续归来安定。百姓们说这习俗是诸葛亮造的孽。可诸葛亮大老远跑这儿来干嘛?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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