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界碑内外这一带很乱,听说缅甸**在和缅甸独立团打仗。正而八经,常常听到零星的枪声,枪声在茂密葱茏的上空,像大蓝雀滑过碧天的啾鸣。也常有缅共人士跑到界碑这边来,就难免有独立团军人放着枪追逐。居于这种状况,寨子里的首领大都有武器,嘎甲寨佬背着一支老掉牙的驳壳枪,地道德国造。但寨佬说,只有一粒子弹,还兴许是臭子,不如烧火棍。说是说,左肩右斜,背着也威风凛凛。
这寨子不小,有五六百口人,寨中的山坡上有一棵树冠大极的老榕树,遮荫了几亩地,错节的盘根上,能坐下全山寨人的屁股。树上吊着口青铜老钟。寨佬说,有枪声过了界碑,一敲大钟,保准儿像撒开腿的兔子,全吓回去了。
寨中没电,晚上的扫盲夜校教室里两盏汽灯,银光熠熠。教师讲得很认真,还一趟趟凑过来给你解释一些问题。
你心眼忒多埋着心计,你很想把佤语学好,你知道肖吾过几天就走,没了翻译,不能当哑巴,和乡亲们交流全得靠自己。
听课的多是村寨里,十四五的大姑娘和小伙子,再有就是几个拢抱着娃娃的小媳妇。
你的房东家7口人,男主人汉姓陈,佤族名字叫俸诏,女主人叫娥妣。竹楼建在坡坡上,大龙竹疏疏散散,掩蔽了半个楼顶。隔着一层竹篾地板的楼底下是牛棚猪圈,因为天阴潮湿,粪臭酸骚钻过篾缝,漾满楼堂。
牛铃在楼板下,整宿叮当。
这里管阿妈叫“麦”,麦娥妣的脖子上挂着茶盘大的银项圈。手腕上是宽银镯子,良久不擦,失去了光泽。髁膝盖上攀绕着软藤,藤圈可塞住挡腿布。
佤女身上圈圈多。
竹楼向南开一小窗,扇是草编的,掀起就是竹寨山村的雾雨风景。一个个黑灰色的茅草楼顶看过去,寨坡下是咚叮河。河对岸不远有两座兀起的山峰,郁郁葱葱,直拔陡秀。即便双双照面对应,也显出几分孤零。
寨人们管其中一山叫蜜蜂山,山上多蜂巢如同遍地石卵,只是草茂,毒蛇盘居,无人敢上。据说那蛇,羊脂玉一样的晶莹润溜,是因为吃蜂蜜的缘故。娥妣告诉你,这两座山相隔一箭地。过去那里很平展,是祖先的男人们习武练功的地方。后来弩箭戳扎在地上多了,长成了竹林。
“老师,老师,北京老师。”
楼下有人喊你,语气很急。你扒头看,石板路上高低腿站着寨佬。他仰着脸,左手佝嵝着遮在脑门上说:“跟您找些纸张,可有?”
你撕了半本信纸,下竹梯来给他。他小心地装在挎兜里说:“蜜蜂山根儿,有人找见条大虫的老窝,敢不敢去看?”
你甩甩头说,走嘛!
你们就前后脚往坡下走,走完了青石阶级,蹚过清亮没膝的叮咚河水,沿着一条干涸的水道,又钻过一片野芭蕉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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