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节

    过溜了,我的心,如同身下潋滟的黑水。

    无界

    阿佤中缅界碑内外的寨子相同,人也相同。界碑每人心中都有,是被荒草掩盖。

    在西北、西南边境上,我孤魂野鬼似的一个人漫游,常常会止步不前,抽身返回,那是因为界碑。

    界碑有漆红簇新的,有字迹不清的,有水泥的,有石刻的,有坍塌的,也有高矗的。一般的情况下,界碑四周是空寂的,是人迹罕至的。

    界桩和界石,散布在界碑与界碑的公里之间:一个树墩、一堆卵石、一道犁痕、一截土墙疙瘩,并不很醒目,难免走着走着,糊里糊涂四六不靠地过去了。过去了,就会冒出死亡的危险,是因为我看不清界线在哪儿。脑瓜顶的蓝天,眼皮前的山峦,破鞋下的土地都一样。也许在这要命时分,我还不以为然悠闲地哼着一曲遥远时空留下的小调。

    就在那一刻,在了望哨棚,在山垭岩石上或在碉堡的垛口,有一支黑洞洞的枪管,在瞄准你,等待你走过枪膛心里的凸凹和防范,然后一颗金属的蛋蛋,飞速出螺旋的来复线,射向你,打进你蓬垢的脑壳。

    砰——!

    我倒下之前,似乎在哼唱小曲的结尾。结尾处是个高音,拉得还很长、很细、很尖,好像是草原牧民的长调,但我实在记不清是什么了。因为远方的目光,突然聚敛又敏捷地炸散开去,山和草原的模样就慢慢在我的视野消失,脸颊扑在一块圆圆的雪白鹅卵石上。

    石头变红,然后渐渐变黑。

    七八岁时,常听一首歌:村村寨寨,嘿!打起鼓,敲起锣,阿佤唱新歌。阿佤山,这是一个孩童时代我就熟悉的名字,但又是陌生的地方。直到10几年前的那天,你一双浪迹的脚步,踏上这片土地。

    从单甲乡政府翻两座大山,便进入了原始森林。浓荫蔽日,青竹披藓,绿纱树挂,过江龙翠蔓青藤钻来绕去,一条路径,被布置得就跟凯旋门一样。精意瞅瞧,有细长虫叫竹叶青的,把个瘦瘦的竹杆攀肥。蛇头悄动,信子繁吐,小心窥视着来犯。

    当地的伙伴肖吾停住脚,指示你往小路前方看。

    肖吾是县中学的体育老师,放了学假陪你。他人轻巧灵活,会武术。你的胆量,就靠他给壮着。

    顺他的手指看,一条杯口粗的大草蟒,盘桓在路当央,像一扇石磨。肖吾把佤刀递给你,自己抽出“五四”手枪。你说:“别。响了枪,这林子的宁静也给打烂,它没有进攻我们的意思,轰走拉倒。”

    你的手边草丛梢,恰露一杈枯树枝,提起时显得苯重,你本以为是林子里潮湿缘故,再看上边,竟缠绕着一条二尺来长的花蛇。有话道,遭蛇咬过怕井绳,但真的挨咬后(你的小腿,在怒江被蛇啃过一口),蛇无所谓了,井绳倒可能会怕。就毫不在乎地把树杈连带着蛇,扔向草蟒。 2k阅读网

    </p>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