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只管追寻回忆,两眼盯紧火塘,似乎灰烬之下,都是过去:那年夏天,用两张豹皮,又换来个大鼻子女人,肉白得把象牙比黑。这女子好,自从到了洞里,再不穿衣衫,早晚笑个不停。可好日月没有我的光芒,几片雪花刚刚飘下,她就泻肚不止。八峻四岭草药用过,曼德勒上好大烟膏吃过,就是不见好转。屙没身上白肉,只剩骨架撑挑馕皮,嘟噜懈荡,不久咽气。为女人,二十几只虎豹,断气我弓弩刀下。可没半个女人,跟我过上四季,一个娃儿没留下,就死。我把她们的骨肉刮剔干净,用棕榈树皮缠裹,挨靠洞里一排。一到夜晚,山野归来,只能和她们说话做伴。这些臭女人,臭女人,鸡巴劲儿白费,娃儿不给我生。一个娃娃也好啊!
阿登递过香烟,老汉的手抖抖地接住,昂扬嗓子说:你家阿妈多好,像屙屎,一撅屁眼儿一个,我就该日这样的女人。之后再不说话,好像皮球撒了气。扔了烟,倒在竹席上,呜呜地哭起,跟个娃崽一般。黑狗趴在他身边,一个劲儿唔唔叫,意在哄劝。
阿登示意赶紧走,我俩站起身,开了门。独老汉追着我们喊道:记住小伙子,鸡巴不能天天用,用多了儿子不生根儿。
我和阿登跳下破楼梯,跑进泥泞。
这几天,田里忙活,家里空荡,我俩再不好闲呆。阿登一早背上弓驽走了,说是搞些飞禽换换口味。
我拎砍刀,五六里爬去山顶打柴。太阳躲躲藏藏,总是不愿意出来。倒好,我也免去暴晒。干柴不多,主要是些个野桃枝野杏杈。砍到过了晌午,才将就打成捆件。吃过竹叶米粑粑,喝了几口山泉。点着香烟,插腰仰头石月亮,这时它已盛满阴云,如同一枚用旧的硬币。石月亮下的峭壁,有梯有坎。琢磨哪天攀爬上去,钻它两钻。再看谷底怒江,黑水细细,静止一样。
刚进寨子,泥巴路上,被一七八岁女孩拦截。没听懂缘故,不由分说,早被她抢夺了柴捆背上,前边跑走。
跟了她,进到一家竹楼。进去就得小心迈步,楼梯、地板破烂,几处可以漏掉腿脚,想必许久无人修补。
火塘边躺着个女人,蓬头垢面已经昏迷。边上坐着我家房东的二丫头阿都,眼睛哭得红红。阿都搓着病人的脑门说,她的胸口被竹子扎烂,要死。男人去了县城的沙石场干活,几个月没归,娃娃都小,没人管。你救救她吧。
解开病人的裙衫,扒开上身。双乳间,一鸡蛋大的疙瘩,顶着半下竹黄脓液。身体滚烫,呼吸岌岌。送医院甭想,只好就地治疗。
让阿都烧一锅开水等着,我去拿药包。
路上,心里打鼓。拿药包,拿来谁治?怎么治?光吃消炎退烧片,脓水不排出,行吗?这时才意识清楚,若要开刀手术,没其他人选,只有我来,心中不免肝儿颤两下。我七岁那年挨过刀子,是腮帮子下突起个大包,去医院划开,挤出脓血,没几天就好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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