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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七节

    住久了,乡亲们给我介绍了媳妇,是个19岁的妹子,问她愿意吗?她羞涩点头,我只好掏钱买酒,全村百姓都来庆贺,虽是闹着玩,也不乏真情乐意,我俩还合影留念,她穿上了媳妇的盛装。从此,她的兄弟们就姐夫,妹夫地叫开了。媳妇是火把节上的领唱,领唱是这三山五岭最漂亮的阿妹,大家叫她仙子,当然嗓音也是最漂亮的。喝了酒就唱,尖厉得掏痒耳朵。歌声中,她凝视,唱罢就丢掉,再找不到她眼神儿。乐够了睡觉,媳妇给我铺软单床,她带着大哥的娃娃,裹着披毯,睡到火塘边,两床被子烤热全给了我,这就是新婚之夜。

    有一天,我去对面山上的拉孜家喝酒,给他儿子“过满月”,太晚了,本打算明天再回,她却来接我,举着松明火把,站在院外雪地等。漆黑的山路上,她在前,火把在后,给我照亮。到家,屋中烧得暖暖的,塘瓷缸子里的炸水冒着热气,还放了糖,这媳妇真好。

    过满月也叫“庆贺”,复杂,简单。所说简单,是只杀一头小猪,烧熟大家来吃;复杂是说,从杀到吃进嘴里的过程。杀猪需在傍晚,太阳落去。捆好猪脚,搭在屋中竹竿架。从炭火中取出烧热的石头淋水,浓浓的蒸气裹白猪身。屋中人一同念叨着咒词,取下猪来,家人按辈份顺序,用草绳子抽打猪头和自已的头。之后所有的人包括我,开始钻竹架上挂着的草绳圈,然后集中一起,面对大门坐下,阿达独自靠前贴近门槛,做为主持,口中念着:“猪别发怒,保佑家里大人小孩亲友疾病不得,孩子长好。”

    拉孜接着用木棍敲敲猪头,再钻一次草绳,然后举刀逼入心脏,双手捧了到门外控血。与此同时,阿嫫和儿媳妇轮流抱着孩子,在火燎的熊皮毛上熏染。说这能让孩子长好,跟熊一样结实。

    猪拿进来,屁股眼儿里塞个苞谷芯,整个投入火中,翻转烧烤,猪就膨胀起来,适时拽出煺毛,再扔进火里。反复几次毛净,开膛破腹,剁成拳头大的块,倒进酸菜锅。屋中的空气里香喷喷的,待吃时却没有什么肉。猪太小。

    我注意到,阿达阿嫫(拉孜的父母)一直在微笑。阿达一锅接一锅的抽着兰花烟,阿嫫一锅锅给他蓄着。阿达双目失明,是年青时和阿嫫在林中热恋,一只眼睛被竹枝扎伤,没药治疗,就都瞎了。吃肉的时候,俩人只分吃了一小块儿,小骨头含在嘴里许久。阿达的眼窝里,溢着泪水。满月的孩子从阿嫫的手中转到阿达的手中,他就扔了烟锅,往怀里搂紧襁褓,生怕摔了孩子。

    这些日子,我已经成了半个医生,村民来要药的络绎不绝,也难怪,我的药灵性得很。有位大娘牙疼月余,半脸肿起老高,我给她服了一片止痛片。第二天她不仅牙不疼,连脸也消肿了,再没复发。我的名声远播,传扬在大凉山。来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媳妇每天喜恣恣的,哼着山歌,有时还拿出口弦吹奏一阵。嗡嗡的,像刮来一阵微风。我看着喜欢,她就系了绳,挂在我脖子上。后来,我带回北京。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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