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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五节

    院中央竖一棵鲜松杈,今早砍来的,比人还高,顶梢蒙一块红布。四周地面布置插满削好的三十公分高的树枝,没有叶子。插的阵势像小栅栏,粗细搭配,数量变化很有规律。阵前一根儿老藤弯成月牙,如拱门,里边站着那个稻草人。阵东捆一只黑鸡,阵西捆一只棕鸡,弯藤门边还捆着一头半大的黑猪。

    巫师做法、念经,这家阿达把院中松枝上的红布摘下,扶定。稍刻,便见他与松杈随着经语的节奏,一起抖动起来。一会儿他儿子过来替换,也抖。

    我不解,问拉孜:“抖啥?”

    拉孜说:“只要一扶上就抖,是法力!”

    我不信。拉孜就与这家阿达说了,同意我去一试。院里人都静观,很严肃。我上前站定,一股浓郁的松香气味,松叶已经扎进我的鼻孔。伸出手,一阵不由自主的颤栗,令我更有力的攥住树干。抖、抖,与其说撒不开手,不如说是我不想撒手。不是愉悦,也不是轻爽,但绝不是痛苦,也不是沉重。一直抖得晕晕乎乎飘飘然,手便自然松开,酥酥的腿脚像醉了酒。

    拉孜扶我进屋。火着的很旺,这家的阿嫫在用大铁勺为我煮炸水。村里人不喝开水,我就成了特殊。我活动着身子,觉得不碍事儿,就走到门口。

    巫师唱声悠长,偶有短促,众人应和时,把手中青草抛到院当央。“呲……师师……噜噜……崴崴……。”巫师端起酒,众人过去一人一口,最后巫师走到我面前,也让喝一口,就是当地的苞谷酒。巫师放下酒碗去拎猪,扔在院坝,把插在地面的小松枝,挤倒一片。

    院外的仪式结束,巫师进屋。那棵大松树杈也被搬进来,竖在东北墙角。主人家用毡布,闷死两只白羽黄爪鸡,置一篮内,同时上酒,供在大松枝边的桌案。巫师坐到供桌前,准备念经。院子几句吵嚷,有人递进一只挣扎乱叫的大白公鸡,交给巫师。众人的呼吸,就像被撅折堵住。我环顾屋里时,拉孜拽我,示我看巫师施法。只见巫师口出长气,吹到鸡胸脯,羽毛轻轻翻动,那鸡就乖乖闭目养神。巫师从兜中掏出两叶青草嚼嚼,又吹一口绿色长气,与鸡低声细语几句,便放到供桌上。鸡如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静寂,听得见火塘炭灰塌落。

    巫师念了会儿经后,向桌上再送长气一口,白公鸡竟活脱脱站立昂首,飞奔出屋门,众人稀嘘。拉孜扯我看墙角立着的松枝,其中的一杈,居然在巫师念经的节奏中摇摆起来,其它枝杈静止。巫师念毕,那枝杈也停住歇息。魔仙,我想。

    这时由这家阿达手执羊皮鼓,开始跳跃,鼓中有豆石,节律深沉,为四分之三拍,缓急相间。缓时如小溪流淌,急时如暴雨狂风,决不亚于摇滚霹雳。舞乐半小时,阿达长发披散,遮住面目,有怪声发出,最后他从火上蹦过,结束。再看这位汉子,大汗淋漓水泼过一样。阿嫫从火塘扒出石块,浇上冷水,氤氲蒸蒸,冲上屋顶,掉下灰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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