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元的爷爷奶奶去年就已经过世了,他老俩只相差一天,但享年都是90岁。海元把他们的骨灰,埋在了海子湖畔高高的山坡上。
那海子现在很蓝。他说。
海元说,是我和阿妈想你了,没想到一个电报你能来,知道这样早就给你发了。
阿妈呢?
和我媳妇去县城了,明儿回。
我说,干嘛你不出去跑跑,去北京看看!
去!去是要去的,也就是看看,我这辈子只能种我这块地,住我这座楼。要细碎说这楼,我们比你们城市人早住一二千年。
其实真这样,这世界好多事儿,说不准拿不准。不是他们追赶我们,就是我们在追赶他们?地方偏僻落后,不一定观点偏僻落后。
他还说,进山出山一条道,难免打着脸子,谁也甭说谁。
碉楼走了两个老人,又来了两个活泼的孩子。
大清早,海元六岁的儿子和四岁的女儿,玩着我带来的激光玩具枪,楼下楼上跑开了,我突然觉得那枪声很难听,虽然给这座古旧的碉楼带来了欢笑,却是一种奇怪的生机,似乎有点寂清空幽。
午饭后,和海元和孩子们又上了九层。
在楼顶,俩孩子把枪架在垛凹里,向下面喊着叫着扫射着。
我想,也许用不了十年,他们就会知道有关碉楼的故事了。
两个孩子玩得正热闹,忽地收了枪,喊着跑下楼。
海元说:阿妈和媳妇采购回。
我迎到火塘楼梯口,阿妈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只管哭笑。帮她摘背篓,就见到海元的媳妇,这么面熟?!
是我喝醉在柴房碰到的那个羌女?
阿妈擦了泪说,是嘞是嘞!
看海元,海元也点头。
海元笑着说:你拆了她的包头不娶人家,一拍屁股跑回了北京,当然得我这个当兄弟的承担这一切后果啦。又说,是那年秋后办的事儿。
媳妇笑着,阿妈笑着,海元笑着,大伙把火塘添足了青冈柴。
火苗子在我们中间蹿跃着。
几天后,正是清明节,我和海元去给爷奶上坟。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海子原来是一个椭形的堰塞湖,是那年地震,东山峰垮塌下半扇,封了一截子山谷形成的。
海子水不亏不盈,水面平静。周围山坡的树木荆草,高大葱茏。
到了二老的坟前,这时我才把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碉楼里的金银珠宝找到没有?
海元笑着说:爷、奶和我们玩笑。
玩笑?我看了眼像碉楼一样的坟墓。
爷去世前告诉我一句话:什么金银珠宝,碉楼就是宝,别满处瞎找。
这样的结果,是我绝对没想到的。
爷说得对!
爷说得对!
我把京城带来的白酒,洒在坟前,点燃香火松枝。
风就来了。
我回北京的头晚儿,海元把《后汉书·西南夷列传》送给了我,连同那个木匣子。
凉山
大凉山蘑菇岭,有个仙女洞的传说。我去了,传说居然不是传说。向导是只狗。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