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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一节

    我阿爸去世时给我留了遗言:不许在老碉里娶亲,说是晦气,说福气让奶带走了。大了和爷爷修座跟大家伙同个样的新碉楼,要三层,不要高出别人。可爷就是不修,爷说再修,这老碉谁承继。

    阿爸怎么死的?

    跳了碉楼!

    为什么?

    我也搞不太清楚,先前公社革委会说奶是官僚恶霸的小姐,要抓起来批斗,奶就跑了;后来又说我家藏有土匪的金银财宝;再后来又说我家碉楼高,要拆,因为能看见军用设施——其实他们要挖对面那些古坟墓!

    阿爸关严大门守在碉楼里,不让他们进。

    公社就派武装民兵来强制抄家拆楼。

    阿爸没法,阿爸找不到主意,就趁天黑把我和爷阿妈送到海子山洞藏起来。

    天亮了,阿爸站到九楼顶。阿爸喊,你们从我的身子上过去,才能进我的家,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我家碉楼从没让人强进过。

    民兵们从山坡下围上来,那时他们都有枪,阿爸从碉楼九层顶跳了下去。

    海元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点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泪水,只有一碗一碗地喝着酒,重复着说:我可以娶媳妇了,奶回来了,奶奶把福气又带回来了。

    他的皮帽子在手里团来团去,汗腾腾的脑门下,原本善良的脸上,全是庆幸。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副德性样。

    被一种莫明其妙的情感驱使,我大碗大碗地与他对喝起酒来。

    海元终于败下阵,软巴啷当地躺在火塘边之前还说:再抱点儿青冈柴来,别让火灭了。然后就大睡过去。

    下了楼梯,昏暗迷惘的月亮,把当院搞得混混沌沌。我转了几转,想不起干什么来了,就出了栅栏门,站到坡子上。凉风一吹,身体竟然绵绵酥酥地,头重得老想往地上摔。尿完,便歪歪斜斜在山坡上的小路溜达。走了会儿,腿就没了力使,步子迈不起,又怕躺倒受夜露湿寒,便寻了个柴房钻进去,本想歇阵儿就走,可咋也站不起来,迷迷瞪瞪竟沉睡过去。

    醒来,是被冻醒的,睡了多久不知,冷得一个劲儿抖,痛疼的脑袋也没想清楚,这是在哪?

    院子里乱哄哄,人声脚步声,马嘶马蹄声。用手边的柴棍砸了砸脑袋,似乎明白了什么,白天的事也记起一些。正琢磨着自已这是走到哪,离海元家多远?柴门开了,院子里通明的火把照映出她的身影,是羌女进来抱柴。

    抱柴就抱柴吧,敛了一抱又放下了。

    怕吓坏她,没敢吱声,没敢动弹。

    再看她,居然蹲在地上撒了泡尿,然后走到我跟儿前,窸窸窣窣过后。真是巧,只是一抱,竟然连我的一支胳膊抱住。

    我也只好随着坐起,她却吓得没出声息地瘫倒,昏死过去。

    我觉得这样撒手跑掉,太乏做人的理儿,就抱住她的脑袋,按她的人中,按来按去,她人醒了,缠头就散掉,我当时不知道缠头如此至关重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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