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扣在地上,碉楼下一阵骚嚷。
几十头牲口挤满了碉楼院前的半个坡子,其中还有洋骡子,看样子是个大马帮。
海元回来了。
海元后边跟进个青色藏袍的老婆婆,她要不是摘下长毛皮帽,露出盘在头上的花白发辫,我还真以为海元带回个康巴汉子。
老婆婆甩下皮帽,一屁股坐在火塘边,只叫了一声倔驴,老爷子就醒了过来。
我把他扶过去坐在她边上,老婆婆看了我一眼就拍巴掌就笑,笑隐在脸上的黑纹里,全是和气安详。
老爷子吼喊着:海元还愣着干嘛,叫奶!
然后他俩人就自顾自地聊,不顾了别人。
端公收拾了家伙,帮海元阿妈敬让乡亲们,自已也告辞。我和海元送到外边,青冈柴垛前,冲着人们挥挥手说,换个日子再请大家膘肉喝酒。
我们再上来,见阿妈笑出泪水,抱着自个儿屋的门框,看着塘火前的爷和奶。
俩老在抢着说话:
知道你早晚得回,碉楼里有你的魂。
又说。记不得你了,只记得碉楼。
不怪,是地震阻隔住了。
乱讲,我敢回,回了非整死拆了碉楼不可,海元爸白搭了命,那帮狗日锤子。
老爷子看看我说,你去帮海元把酒拿来。
拿酒时我听他俩还在说:
这多年住哪?
夹金山矿上,没出来过。
真能望见这楼?
望不见,可我看得。
我们把酒拿来,他俩已经上了楼。海元要把酒送上去,只听老爷子说,别搅我们,我们找点儿东西。
阿妈在她房里说,别吵老家,你兄弟俩吃了喝,早点儿歇吧!
海元大声啊过又小声问我:真的会有宝贝在碉楼里?爷奶找什么?
我说:说不清,你家的事儿真复杂。
路上奶也说,碉楼里有宝,修条公路也用不完。
修路?
奶要修古栈道,还要把海子水从蒲溪引上来。奶说,肉都快臭了,得抓紧。
你怎么找到她?
路上碰到的,正来找爷。
就认得?
认得!正是刚过大青冈岭碰上的。奶一扬马鞭吆住帮队,跳下马,把我扯转了两个圈,笑着说,跟你爷多少年前活脱一样,松蔫蔫,钱不找。
我前边说过,碉楼二层是灶火间,又高又大。高大的房梁上垂悬着一条条猪肉,一吊吊腊肠,一挂挂排骨。这多,估摸着他家整年也吃不完。海元说:寨子里还有多的,羌人爱吃这股子腊味儿。根据这可以看出家庭的贫富,俗话说:日子孬不孬,房梁挂多少。
酸菜锅里煮了腊肠煮了肉,本来是招待端公招待客人的,这下就剩我和海元。
喝,我俩就喝。就着肉先喝掉一锅蒸蒸酒,似乎没尽兴,又打开一瓶川麯白。
我感觉酒劲儿上来了,头晕想打住。
海元说不行!海元说:今儿可是我的大喜日子你不知道,你知道我多大了?谅你也猜不出来。我虚岁都二十八了,这岁数还光着棍,整个邛崃山,也就我这么一号。没有今儿这事,我这辈子娶媳妇就甭想啦。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