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请端公,还要黑水的。老爷话音倔哏哏的。
去黑水,甭说绕道大路,就说抄近走古栈道,一去一回,深山峡谷坡坡坎坎,也得五六天。
五六天,腿脚忒紧着成,可这病耽误得起?
可谁也拗他不过,他说要黑水的,就得黑水的。还气喘不停的喊:我等得,我等得。
说得大家没法儿,海元去了。
海元走的当天后晚,老爷子病就加重了,病重的老爷子这回说不动话,不说话的老爷子,成天介躺在三层他自已的卧室里,只有我陪。
老爷子再上碉楼顶,就甭想了。
老爷子一会儿清醒,两眼盯着方方楞楞的小碉窗,问啥啥也不说。一会儿糊涂了,棉被捂住脑袋,三四不着六地一通乱讲。一高一低,也粗也细。
……你看着我,头别低。
……说给你听你不信,不说给你听,你总跟着我。
……头别低。
……挺起来爽。
……引我进你家碉楼看,要啥给你啥。
……就要你身子!
……身子啥用,肉不囊囊一块膘,活着不香,死了恶臭,肥地也是丁点儿!
……肥你,不安逸?
……锤子事儿,只个把时爽快,出蔫了啥也没得,图哪?
……和你爽快安逸了,凭什还图!
……不图抱个肉蛋蛋?
……
……我跟你说过,爽过后还累,累得你大汗淋淋,累得你空洞无物没得没得。
……哪个没得,有爽!
……爽?
……我还没爽透。
……看你眼神儿耷拉脑袋松蔫的,却是头倔驴,没完没了。我要跟你说那宝。
……不稀罕,就要你。
……不嫌丑?
……不!
……那你带我进你家碉楼。
……我家碉楼好?进不得。
……你都进了我的,我进不得你的?出去出去!
……进得,进得。
……从夹金山都能看见你家碉楼。
……黑间你从三层碉窗爬进来,我放绳……
每一次老爷子胡话后,就长时间地大睡,好像耗尽了他的精气,除了呼噜还打起了哨子。可有时却像个死人无声无息,随整个碉楼一闷儿静,静得只有窗口流进的阳光声和灰尘落地的响动。
这时候我就上楼顶去,把那天没收拾好的收拾好。
海元刚刚走了第三天,老人已经昏迷,口中只是:释比、释比(端公)地叫。
火地寨的端公听见说,赶了来。
我把老爷子背到火塘屋时,他又开始胡话:
……别走,走了不安逸……
……成都白家百宝箱呢……
……别走……回……
……我藏好就回……
端公是个红鼻头老汉,他看了一阵子冲阿妈说:病重得沉咧,得“踩红锅”。说完掏猴皮披饰,挂扁鼓摆家什。
阿妈就忙着抱柴,锅圈上架口空锅。
“踩红锅”,就是把大铁锅烧红扣在地上,端公赤脚敲鼓挥着神杖,一边唱经一边扭着身子在上面舞跳。
过后,病人也要由人扶着在锅上站一站,病就驱走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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