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元家的碉楼都不是这般矮小,海元家的碉楼九层十三丈,是全寨的惟一,也是邛崃山羌人居住的最高点。
海元说:爷小时候,爷的阿爸就说过:这碉楼有一百多年了。
自从和海元寻过宝读了那老书之后,一拾闲儿,我就四处转,上下爬,像着了魔上了瘾。是这建筑令我感到稀奇,是笼,是碉?或是楼?
这碉楼就着山坡坐东朝西,用大块不规矩的深灰色的山石垒成。碉楼坐地是个五角形,里膛是规规矩矩敞敞宽宽的四方木质高屋。从外观看,正面是个梯形,下宽上窄。
海元爷说,基底儿下的墙有两大步厚,礅实得像邛崃山。
五层顶是个百十米的平台。五层以上,碉楼缩进北侧。在远处坡上看,碉楼整体像把立起的菜刀。
最顶楼的平台只有十几平米。平台的五边围墙是两尺厚,箭垛凹填着嘶杀和呐喊,也能觉出烽火的热乎,一夫挡关,难攻易守。五个犄角上,都砌着块大卵石,雪白雪白的还润,像刚刚让雨水淋刷过,据说是仪表五神。我过去细看了一下,就是当地山上的乳白石英石。
这也是行家们所说的,白石崇拜。
过去为了战争,后来是防御抢寨劫匪,也有寨子与寨子打冤家火并的时候,碉楼就显示出了难以攻破的顽固。
数百上千年了吧,兴许更久,羌族山民就是凭借这攻而不破的堡垒,站据了一方山林,才得以繁衍生息。
阳光很亮,向下看,人个头小小的,像猪狗在爬在动。南山上淌下来的蒲溪清晰可见,是断断续续的,水边闪耀着薄冰。
水磨房涡轮停歇了,这晌午间真清静。
海子那边的道路没通彻底,过往全凭自已的手脚。但到了蒲溪水磨房再往上来,道路出了三岔。一岔出山去公路,一岔上山到寨子。
羌寨都在高处,想歇个人家,就得往上走。
就是在那三岔口,站着个摇摇晃晃筋疲力尽的草人鬼,蒲茅扎的,在风中挣扎。
海元说:是端公在给人治病。
还想再问,阿妈在碉楼下招手。
海元说:吃午了。
再下到二层的大灶塘间,一个黢黑的三脚锅圈里,柴火已经泛白,火苗子跳跃紫红,满屋湿润的蒸汽,挂在脸上闻出饭香。
苞谷面和洋芋块的蒸饭,就着酸菜,我扒拉进肚两大碗,又喝了青稞苞谷酵酒,酸酸的甜,胃开。
阿妈说,就喜欢看曾老师吃饭。
有人说如狼,有人说像虎。
不!阿妈说,说那些干嘛,就像我们羌寨男人。
大家开心,我也得意。
爷说,山里真的有狼虎。
饭后老爷子又去了楼顶,老爷子说他听到马帮的铃铛了。
我看了看海元,海元摇摇低下的头,把残柴往塘火里扒拉着不语。
老爷子病了。
老爷子不仅白天去碉楼顶上望山,晚上也去。昨儿半夜海元把他背下来,爷身上的蓝袍子全被水露湿透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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