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人动过,海元说着拔出匕首,撬开箱子,是空的,再撬一个还是空的,连丁点儿草屑都没得。
去打麻袋,麻袋里是荆草包的一块块砖茶,茶叶糟成粉,丁点儿味道没得。
最后一个柜子了,是那种两扇门的黄木立柜,柜门没锁,摘下棱形铜锁垫,那柜子双门就自己个儿悄悄地打开了,松明火手电筒凑上,海元啊了一声,里边有个小匣子,海元抱在怀里。
抱在怀里喘着粗气,好像搬着一座山。咚咚,听得见心脏欢跳。
没顾上收拾,我们上到九层,九层就是露天顶层,周围是半人高的墙垛子。我俩面对面盘坐在地上,匣子放在俩人当央,火把搁一边。
海元的脸火把映着,光能看见半拉,灰尘蒙蔽着他的表情。
漆黑的夜,没有星星,只有月亮像一只独眼,却睡眼朦胧似笑非笑地瞅着。
你打!海元说。
你开!我说。
不,你!
匣子外是一块分不清颜色的布包皮,再看海元,像笑。
打!
开!
见海元两只手藏在大腿裆前不动,我摩拳擦掌。
拿去布包皮,是个红木匣子,没有任何机关。正要揭开盖,海元一下按住我的手。手电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时,我心头一震,他的两眼哗哗地淌泪。
他说:是……里边?你说!
他见我放了匣子,吸溜一下鼻涕,笑出白牙:还是你开!
这么一搞,弄得我浑身不自在,瘮得慌。
红木匣子在两个男人的四只膝盖前,静静地泛着幽光。
要不然明天再看?我仰着头说,看着看不清的夜空,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这一宿还睡得?!
沉默了一阵子。
我来!海元说着已经跪着拿起了匣子。
我赶紧把电筒照过去。
咣当——匣子从他颤抖的手上摔落,盖子打开了。
松明火把,手电筒。
一本书,一本线装书,除了书,什么都没得。
海元把书递给我,我迅速地翻着,也不明白想从里边翻出什么来。
兴许是想把失望翻走。
翻着,书里冲出浓浓的薰香,香惑得头胀眼花。终于到了最后一页。
嗨!我们不约而同“嗨”了一声,然后四肢伸开躺倒在地。,一人点着枝烟。
虽没找到宝,可这事干了。
我轻松地抽烟,小声地笑,最后海元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打了一个冷战坐起来,飒然风过,松明火把熄灭。
海元爬过来说,还得找,既然是宝就难找,怎么能搁在浮头,只不定藏在哪个石头缝里。
可石头缝在整幢碉楼里,就像水滴进海,哪哪都是,我的神秘和热情全无。
那是一本古线装书,书名是《后汉书·西南夷列传》,我后来从中读到有关羌族人的文字:“……羌从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
有唐人为此注说:“邛笼,碉也。”
说的就是海元他们寨子里的碉楼。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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