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婆婆木盔放在黑八仙桌上,一蹁腿坐在大条凳上,大烟管不紧不慢地从腰里抻出,巴达巴达吃起辫辫烟来。吃出长烟后才接着说:“他俩不歇气拢到山上,没得一丁点儿码不实在,样模扎实得很。两扇磨盘从坡头上分别滚下,滚得好好地,不偏不依滚到水车旁,阴阳两扇石磨贴合在一起。”
“好安逸!”
“水车只有那一个白天,转起过。天意都在帮他俩,她家硬是不干。她爹说,一碗米对一碗米,一碗糠对一碗糠,不门当户对。
“端公再一个封证说,让他二人一个拢到蓑衣岭东,一个拢到蓑衣岭西,一人燃一丛烧火,合拢就成婚。然后就坐在山坡上做功夫。九襄镇的人们全来看,站满吊桥头。
“两股烟火升起,升起,升起,火火火的火焰飘起多高,就慢慢地靠拢,好一会儿再高,就扭拢在一起,成了一股。人们在桥上笑得跺脚。
“她家打不赢,就耍赖皮,硬硬是不干。
“端公勒勒火火做了法术。从此后她家再也没得富足安宁,财帛星没得,窖银子的窖窖垮掉,找不到口口挖不得;好几十亩水田没得湿雨;好几十亩旱田没得苗秧。她家莫法,三难九欢,办了一个红火红火的婚事,陪嫁了那座石屋给他俩。
“败阵却拦挡不住。老俩口撒手西去,说去告马七的阴状。还留下个十五岁的幺妹跟了姐姐一起过。哪晓得幺妹就和姐夫马七勾勾绞绞,日同板凳夜同床,天长地久,到了,仨人怪儿古子地睡在一搭。日子却突然平静下来,也过得好好地。一箩九烧箕,顿顿有米滤。马七还做下几亩田地,那年是我们河谷长得最好。
“有人说,放猪的也会伺候地?真是没得庄稼运,哪怕你油汩加清粪。马七是谁?马七是人尖,他说过:人狂要蚀财,马狂要摔岩。他做人走路都是加着尾巴。”
摊婆婆说得气喘起,点着辫辫烟,巴达吃过一口长白烟吹出:“一个朗夜,天空星秀子闪闪发光。不安逸的麻姐姐腾出自己,带着白毛狗过了河,坐到白秃壳壳山上想心事。幺妹叮心,让人把桥砍断,还告诉姐姐,她要为父母报仇。麻姐就哭,一日二日,泪就流流流流成一道溪泉,划开山坡,流到大渡河涨起了大水。
“夜里,毛狗袅过河,钻进石屋,咬烂球马七帅帅的脸,吓张了幺妹嫩嫩的心。马七痛得就大气力呼喊,毛狗就咬,一喊一咬到天快亮。
“所以我们常说:水车悄,石狗咬。锣锅响,天快亮。”
“后来?”
“团守带两个背枪的丘八,来过石屋头,摸摸幺妹硬梆梆的尸体,温突突没说出啥子,就跑脱了。
“再说马七,白布裹脸,只露出两个眼洞洞,抱着幺妹山上山下,大渡河边撵地,一天一宿没歇脚。正是伏暑,人都腐烂臭味出来,也没得撵到一块风水好的葬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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