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姐一天到晚在家犯楞,苦茵茵欠念着马七。俗话说:懒狗望屎,想人望死。后来麻姐到吊桥上喊河:马七你回来不!河水哗哗,四面一个二个的山传来不——不——不——,喊到快天亮,整伤心的她跳了河。没有人敢去管没人敢去救,只有她的毛狗跳到河去,尸骨未见。
“毛狗跳下后,河水干涸了好几个时辰。过了晌,才涨起来水。
“过后这几十年,咱们这九襄镇地界才算安稳下来。石屋一直没得人敢住。
“前年,来了一个彝族老婆婆,租借了石屋。整一年,去年死的,来时结结实实。闹不清怎么回事,我看你也甭住长久,要不换换地界。”
“马七呢?”
“放猪,还是放他的猪。”
“长头发,一脸麻子?其实他俩再好就好了,不用找钱。俗话说:麻子对麻子,罐罐装银子。家室定会兴隆。”
“对!现在人们叫他麻七。你也吃口烟!饱吃冰糖饿吃烟。”
雨歇了,摊婆婆走了。摊婆婆走到龙门子下,告诉我又一个信息:卫多是麻七的孙孙。这让我如同掉进云山雾罩之中。
卫多来了,他领我去乌斯河一趟耍了耍。两日后回来,我正一人收拾屋子。摊婆婆喘急地跑上阳坝说:麻七在九襄镇要做道场,明日傍晚。
第二天我下到山过吊桥时,婆婆摊没得,空空的桥头,有失落感。我麻麻慌慌不歇脚地翻过蓑衣岭,快到九襄镇经过石牌坊时,腿脚就挪动不开了。满身是刺的藿麻地空场当央,石牌坊四柱三空,十八脊飞檐,顶尖一座宝塔。牌坊石板面,浮刻雕绘,林林总总有百十余幅,竟是一出出传统川剧戏曲。从上往四柱下瞧,便打楞,西柱稳石边趴卧一只石狗,仰着头正在看我,竟与那河滩石狗模样无异。想这该是一对,是一百多年前的造物。据县志记载:这是一座四川著名的贞节牌坊。
说的贞节牌坊,是在四川省汉源的地界上。
您看“汉源”这两字,透着水大,有水就人杰地灵。白岩乡浸水湾的稻子,让大渡河水这么一浇灌,几百年前就成了贡米;还有清溪的花椒,年头更久远前儿,就成了贡椒。三代几十朝,皇上老子都认。
刚才又是一场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没得透浸夹衫就停歇。夕阳霞光从湿云中蹿出几道,红艳艳亮如早霞。
到了九襄镇才知道今天是个赶场日子。赶场已过,街子上还是人山人海,且出奇地静。人群中,道场已经开始,我垫了垫脚尖也没看到里头。把细耳朵默默宁听,唱句音声低沉,听得只是断续:
“我——师——坐——在——瑞——云——中——……
“西方路上一条牛,口含青草眼泪流;……”
毕摩(道士)唱罢,各种铙钵锣鼓热闹了一阵,似乎就歇了场,人却不散。我也四外不靠地站等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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