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将起,蜡烛点起,把窗扇虚开道缝缝,墙壁藤叶中有只大脚蛇子,呲嗄嗄地跑脱。
大渡河畔雨霁,有湿淋淋的银光,却不知月亮躲在哪里?吱——吱——的水车声。对面的山朦朦胧胧,河水灰灰苍苍,只有河这边滩滩上,照得还清楚安静。望了一歇火,眼睛麻麻酥酥的,看滩滩上就影影绰绰。躺倒床头目闭一哈,再看起,原是只毛狗,孤单单地在跑来跑去。
当真记起挑子客,在朱婆婆摊吃辣凉粉时说的话:说河滩上有一只石毛狗,河水要涨起它就岸上移,河水要落起它就岸边边挪。每一次挪动前几日都会在滩滩头,跑上半宿,嚎鸣半宿。挑子客说得满嘴红海椒。
我想,莫不就是这只石毛狗?耳目向窗外一默,却没听得咬叫。只是水车吱——吱——地更加慢慢吞吞。
睡过一觉醒来看滩滩上,那家伙还再跑,水车也没得收住转歇起,四外没得声音,光是夜的寂寂寞寞。
再醒,太阳清光,从藤萝间隙照到屋头。
我跑出石屋跑下石街跑到河滩滩,硬是真地,细沙滩中独戳戳一块汉白玉怪石,活脱凿雕的一只毛狗。再看四周沙地,毛狗脚印走出圈圈,密密匝匝的清楚。
早餐吃抄手时,我给摊摊婆说了这眼见。摊摊婆婆惊青了脸,看看吊桥下看看河滩,声色郁郁地说:“这河要歇水了,拦不住石毛狗。”
“长歇吗?”
“五十年前有一次。就是你住的石屋头姑娘死的那年。都哄传说这石毛狗是她的白毛狗变的,我却不言语,其实我小时候跟阿婆来摆抄手摊,就看起过,只是那时没得现在这么惨惨白。”
“石屋头姑娘为啥子死?”
“她和放猪的马七赶场时碰到,两眼对对就好起。马七满有德行,人也帅帅地。只是那女子是个麻麻脸。”
“只要对上眼,麻脸也没得啥!卫多说过,你们这里流传这样一句话,挺好:麻人有福,麻鸡有肉,麻子洋芋粉笃笃。”
“要的,可她爹妈嫌他家贫。马七就楞楞地坐到她家门坎坎,抡着柴刀说,你们要是不同意老子就砍了你狗日的全家,我可不是说笑耍哩。样模凶得很。
“她家吓张了,就找了端公(巫师)。端公封证说,让他俩背上一副磨子,盘拢白秃壳壳山上,一人放一扇滚下,磨盘到山根根若是合了,他俩就成亲,若是分了他俩就各奔东西。他俩说,要得!”
这时候,一队挑子客,打着颤颤糠糠从桥上过来。摊婆婆打住话,添了水添了炭去张唠,我只好回山上石屋。
天黑尽,我转过磕睡爬起去茅厕解溲,打开门,月白水亮下,阳坝头站着个人。吓张得我把溲,尿到裤裆里。是摊婆婆,她怀里还抱着个装食品的木盔。把她拉进屋头,看她神色紧张,索性再点上两根蜡烛,亮堂多了。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