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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九节

    呼叫者像我,也像她。

    这是多好的夕阳,辉煌从雅鲁藏布对岸黑蓝的山巅迸拥而来,蜂闯进孤僻狭隘的窗口,透穿塘火燃着几缕青烟没了节奏招扬地扑来,是卜隆舞点儿轮回的衔接:

    嘎嘎咯咯咯嘎咯噎噎哄。嘎嘎咯咯咯嘎咯噎噎哄。嘎嘎咯咯咯嘎咯噎噎哄。嘎嘎咯咯咯嘎咯噎噎哄。嘎嘎咯咯咯嘎咯噎噎哄。嘎嘎咯咯咯嘎咯噎噎哄。

    是这样唱,这样吟诵:56 6 6 / 6 5 6 / 545 3— /(重复)

    嘎嘎咯咯 咯 嘎 咯 噎 噎 哄

    拆散梳理,每节里有4个咯、3个嘎、2个噎、1个哄。这是严格意义上的生命比例。劳作愉悦,性交期待,周而重叠,复始积累。

    阳光在火塘第二次被燃烧。

    17点23分她沉没,17点37分,黑黢的墙木板的刀斧纹里,骤然漾满绛红的芬芳。正是夏至,火塘承受喘息着热烈的银灰。

    我离开了,我不知木屋会怎样?木屋的所有生灵将在一个长久漫漫的沉寂叮咛中等待落日的橘红光照,时间缓缓踱步在地板缝隙吱吱呀呀浅唱,仆仆灰尘的灶炉与风有约埋伏着未曾燃烬的炭红,蜘蛛网过滤着天空的星星惆怅地呼吸高崖上沉落的紫荆花的芳气,山岚和黑熊在木楼梯拾级上下,等待着无边无际的漆夜游来荧火的喧嚣。

    山鹰的翅羽还回吗?黑黢黢木屋的厚重的大门还严守着草乌头箭镞的秘密与佳米馐的甜香吗?会腐朽得拦腰兜怀遭到袭击重创或蚁窠虫镂一头跌到?也许秘密和日子在木板缝郁积得太多太多膨胀会如同花朵盛开四壁朝外焕然坍塌。

    菜园的青芹在吐穗鲜桃腐烂绿韭倒伏剌剌秧冲锋陷阵占领中枢颠覆得逞后滋出无聊佝偻的犄角。

    呦!她站在我面前,白的身子,杂七杂八尽是蠕动流淌在皮里皮外的蚂蟥,像穿了件斑条越来越长的红衫。

    她不会坚持太久地灿烂笑着,云就把她遮住。

    我还是走吧,我还是找我的金珠去,要不然她总那样站在我面前。

    我把粮仓封好,我把博玛拉康留下的熊掌(前右),挂在仓房门上,招呼那些路过需要粮食的人。尊嘱把梯子搬到下坡口烧掉,一蹬一蹬。所有燃着的都会叫唤,这次没。这一切,我不用知道为什么。

    鸡笼里的蛋已经铺了一层,明年再来这坡子上黑鸡白鸡要结队成群的。

    小磨盘要卸下,藏到山洞。这我也是到山里才知道的,可不知缘由。

    三公一母个小猪要放掉,归了山鼠一样生活,活了就活,死了就死。但别指望繁衍子孙后代哼哼一片,因为那几个男性都被劁了。

    后来旺堆告我说,那白母猪发情咬死了她的仨伴儿,一路几百里沟啦坎啦林子草丛啦什也无拦地找到金珠家来,闯进金珠家猪圈一声没吭地扑倒只剩喘。浑身上下凡有毛有肉的地界儿汩涌的不血便虫,那是它过蚂蟥山时粘给自己的。血净没了声息,老公猪们却不知惊吓不知哀怨地嘶嚎了一宿,像是挨杀的。该做的做了,该干的干了,只是没什么后果,一个奸尸体过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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