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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节

    我要走。

    我不知山鹰还回不?

    厚重的木门再一次被我关上,关严之前的过渡过于漫长倒置我以为是在开门。门轴碾压了一个生命(噢,想起来了吧,上篇文字中,佳琼开门时的声音),一阵长久的令人心颤的呻吟呜泣。

    早晨完了事,我俩就去爬高坡隘口放风马。

    风马是祭符神纸,画中健马驮奔焰火宝物,四角象征遨游云海的飞龙、吉祥如意的金翅鸟、警戒的老虎和凯旋的狮子,还散置着藏文经咒。

    风马是我说,她说“隆达”,她虽然是珞巴,但她随了些藏人习尚,久之成了渗在皮肉里的情性。

    抬脸望望,天好,亮润润不惊不刺,汪汪像她眼,蓝得湛也深。无风。

    她说,爬这老高,你没喘。

    我说,没喘是好?

    她说,喘得就喘。

    我说:是这话,没喘就没喘!

    她说:累过不喘。风没!

    我说:等等南边云,有了云才有风,要放上去。

    她说,等好,放上去才好上路。

    五颜六色,好看。该不会碰上白年神吧!就说。

    放隆达是给年神跨骑。只有五色噎。她说,撒开提起老高的袍脚。

    三颜五色,风马行空,保佑你人丁兴旺,明年再生个石戳戳的娃儿。我说。

    隆达德哇,世运顺随,愿你路上平平坦坦。山转回去、人转回归,想起就上来,道也清了弯拐。风马的边边角角在她手里展了又展展了又展欲飞又落。

    看来不煨桑,风不醒!

    煨。

    她不准我的打火机,硬要用火镰。就用火镰。

    就有滚滚腾腾白白的桑烟连连串串摇摇飘飘。

    她唱诵放风马祝词:今日隆达升起,/ 苍穹袅袅飞翔。/ 还没飞跃的隆达呀,/ 请你连连跨日光。/ 驮满心愿和祝福,/ 天上地下满吉祥。

    她的嗓尖,比过狗熊撅折灌木枝脆,像云雀提留着没衔没引的心往上飞。够彩儿!

    她一笑,雪牙:够,粉、白、红、蓝、黄,放啦?

    放。

    放。

    风却不来。抛在桑烟上的风马,又落在坡头。

    改明日儿放?不急,彩纸干净的,放了再走。她说。

    再等等,兴许会醒,它风。我还是把最后的一把风马扬出去。

    草地上斑斑斓斓展了一下。

    她的风马祝词又嘹亮。

    再顺陡坡往沟底,大峡谷夹着窄窄的雅鲁藏布,在唱诵中向南静静地不断地淌。……天上地下满吉祥

    还要走?歌子停子下。

    没到晌午。我说。

    走吧!不留。跟紧脚,黢黑前能赶到金珠家,拿着。

    我接过糌粑袋,挂在脖子上,就甩开大腿。

    别跑,过蚂蟥山时急溜快荡着些。

    回吧!

    跑出坡头时,我清清醒醒知道,背后,南迦巴瓦的雪岭正崩滚,一团团像白牦牛口鼻喷风,狂奔而来。

    躲着毒日,我一头扎进蕉林。

    太阳被大芭蕉叶举住,颤出几晃阴影。野芭蕉时时刻刻都在成熟,嘟噜着大仙桃似的紫红苞蕾,花序层层结出嫩果,像魔鬼呲着的排排绿牙齿。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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