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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八节

    走向坡头她,口中还发出一种声音:“ke:……ke:……ke:”。

    就在此时、在这眩目的逆光中,我惊奇地发现,她橙黄胶质的肌肉,虽然圆浑发达,但线条却异常地柔美。而在这样的肌肤上,倒伏着一层,细细软软的棕红色长毛。不仅如此,这些长毛在清风的微声呵护下,正飞快迅速地密植、飞快迅速地浓厚。

    这一切,又因她迷一样的影子,蜇伤了我的视线,支离破碎。模糊、刺眼。只能看得清草面罩,后脖颈下,她披散着的漆黑的浓发。

    佳琼的脚步愈来愈快,人也越来越高,直上山顶。我最后的目眶里,只有那一片浓浓没有边际的绿。是荆棘,是茅草?还有节律紧迫的ke:、ke:、ke:,……,在山坡上漫游。像从天庭传来。

    死寂中,坡上的羊圈轰然倒塌。那只蓝山羊,咩咩地长叫着。一团美丽跳跃的蓝光,追逐着佳琼,瞬间即逝。

    佳琼走了,我在木屋熄灭的火塘边,目瞪口呆地僵尸一样,整整躺了三天。

    窗棂外的世界,天气一直晴好。无风无云,无声无息。南迦巴瓦披散着长长的银发,白眉白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座黑黢黢的小屋。有一天,小屋的门打开了,走出去一个汉子,上了蚂蟥山;有一天,小屋坍塌了,墙壁向四外张扬,像花朵盛开时那样。

    十七

    这篇文字结了尾,我却发现当时的笔记里,有这么几行和当时关连密切的记载,就抄录下来,作为本章的结束。

    1、夜。像蒙上了她的黑布衫一样,浓黑。她翻来覆去,木地板上飘来她身体的气息,像成熟的阿拉果,也像折断的芭蕉叶,更像红桨果,发酵了很久。

    问她。

    她说:睡不能。

    怎?

    她说:屋下,有高骨头人。

    谁?

    你!她说。

    2、日。他与她,父亲与女儿的生活,主要内容是:翻绳。那是牛毛、羊毛、人毛……,编织在一起的绳子。

    3、路。我就想到:我的脚是不是,不该探进他们的生活?若是,那我的脚,该走向何方?

    4、释。美惹喇嘛说:“蓝”是“雪”;“ke:”是“死”。

    风马

    风马,是祭符的神纸,三颜五色,清晨到高坡隘口上撒放,得有风,没风不飞。

    地球之脊的青藏高原有年神。

    天、是年神,地、是年神;天是白年神,地是黑年神。

    年人呢?年人是心狠手辣月黑风高掠财断路取命的刀客。

    刀客经常出没、经常甩下两三具尸体的峡谷滩头密林沟壑,就是年地,年地就是死亡之所在。

    护法的十二丹玛年神都是女的。

    我上月转山时,碰面摩肩错过的金珠,淡宁个女神一般,涉水翻山总忘不却,便钻老林爬隘崖要去找见。

    我在南迦巴瓦的东坡林子里树葬了博玛拉康,又送了他的清清净净的女儿佳琼和她尖唱高而又高的歌子,远的、漫弥也绿也白的交合氤氲飘摇懒懒散散,近的、悬挂或敲击木屋的檐廊窗耳,如风过瘦空的山谷木槌在潮湿的鼙鼓上蹈舞。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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