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很老实, 我骑上在帐房前搂缰转了转, 就指指东坡方向, 我想去找阿佳, 阿妈明白, 就又嗯嗯点头, 向东扬扬手。
放松缰绳, 脚跟儿一磕马肚, 老马就顺坡小跑起来。
回头看一眼阿妈, 她正双手搭在额上。
我长长吸了一口气, 在高原上我常常这样。
马过山洼, 踢过溪水, 上了坡顶。东望山下, 一群白羊漫散地向西边移动, 像草滩里未化净的一片积雪。羊群南边, 阿佳骑在马上, 羊皮袄垂系在腰间, 执鞭的手中, 向我挥舞的是她的围巾, 裸露圆满的身体,在阳光下跳闪着银白的亮泽, 如同太阳下的涟漪。
一曲美妙尖厉脆响的歌声, 羊群前进的脚步开始徘徊。
我的老马坐骑兴奋异常, 左前蹄踢踏着枯黄的草皮, 我若不紧勒, 恐怕要冲将过去。
黑色的牧羊犬“乌子”欢跃地窜过来, 打了一圈, 又蹦蹦跳跳三步一回头地跑回羊群。羊群散开得更大了。
一种让人晕眩的醉意: 雪霁、山瘦、天蓝、日白、山高、、水细、歌长……。
我把缰绳用劲儿勒住。
再喝茶时, 我的手边就多了一碗炒熟的青稞米。
“乌子”是一条很乖的塌耳朵黑狗, 惟松懈的胸口有一片盘子大的白毛, 硕臀上垂一条又细又长的牛犊尾巴, 晶亮的眼珠子顶着两道厚厚绒绒的黄眉, 不细看以为是粘上去的。
这天和阿佳又去东滩牧羊, 临行阿佳从帐里提出一团牛毛绳, 绕得紧绷绷, 像个足球。
羊群泻到草滩去之后, 在一个陡坡头, 阿佳和我下了马, 她把毛球向头上抛了几抛, 乌子就极兴奋地蹿来蹿去。
她看了我一眼, 然后用力把牛毛球顺着陡坡掷甩下去。
乌子“汪! ”的一声, 像一颗黑漆的炮弹发射, 飞身追赶。
毛球在只有寸把长的枯草地上弹跳着, 越往下滚得越快。
一场惊美的竟赛。
两个观众。
在缓坡处, 乌子与毛球厮团到一起, 像两只狗在嬉打。
阿佳小手指含进嘴里, 口哨弯曲而响亮。乌子叼着“猎物”向坡上跑来, 阿佳冲它指指我, 乌子就把毛球放到我脚前, 然后一点儿不眩耀地乖乖趴下, 享受着我冰凉的手指,在它肉腮下的抓挠梳理。
阿佳笑着示意我。
我又把毛球抛向坡下, 乌子又一蹿跃出去, 这回它在半坡就捕到。
羊群由乌子看管, 我俩策马回到帐房。
这是午间, 喝了茶, 吃了碗奶皮子拌青稞米, 饱了, 翻出地图册。
阿佳和阿妈在帐外说话。
我出了帐蓬。
阳光有了质感, 肥肥的, 似乎可以切成块儿, 高地的草场就承受着一片轻轻松松的气氛,肺腑也感到豁达。
阿佳正为阿妈揉背揉肩, 阿佳转过头来看我, 那阳光就折射到我怀中, 一阵喜悦, 我匆忙回到帐房,从背包中拿出两盒麝香虎骨膏。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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