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到香波拉山前。
在香波拉“年神”跟前,
麋鹿野马不要狂妄,
麋鹿野马如果狂妄,
冈底斯雪会把你吞没。
我们的后半身被黑夜吞没了。
我说再唱, 我也想阿佳了。他说阿佳就是年轻时的阿妈, 阿妈年轻时的俊美, 在羌塘很出名, 又说阿佳不是阿爸的女儿。我没惊讶, 因为全人类都有血肉的联系。
我努力回忆出阿妈多皱的面孔, 想在上边找出她年轻漂亮的遗留, 慢慢那脸成了阿佳的脸。我想起我们一同背负的云和月, 一同经历的雪和霜, 一同接受的风和日, 一同黑牦帐下的夜。虽然是一条不长的道路, 但它横越在岁月时空和大山荒凉的路途, 有足印也有心灵的痕迹。
他说想哭, 不能找不到她。
他的家在藏北草原腹地的尼山, 是解放军带他出来, 读了五年书又去当了解放军, 在扎西冈6000多米的哨卡三年后复员到了普兰。
山野很静。他时不时抠着腿边上的枯草扔进火里或者搜索着身上兜里的纸片点燃。四角帽摘下, 放在拳着的腿上。火苗扬起的灰烬在他盘着如夜一样的黑发上打着旋涡。牙齿真白。
冷, 高处不胜寒, 我有些后悔, 不如拉他和阿妈阿佳一起下山。
漆黑的坡下有些异样, 似乎刮起小风, 从山谷中传来一种乐音, 又似冥空中飘来, 犹如天籁。是以往岁月的? 是未来岁月的? 是阿爸的灵魂从西方的极乐地界飘飘而至?
他也注意到了, 我俩息神静听。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叮铃铃、叮嚓嚓, 嚓叮叮嚓铃铃嚓嚓……和谐优美, 茫然而又本质。
篝火突地炸开火星, 风把火苗炭灰扬得老高。
火前站定两个衣著丰满的藏族姑娘, 她俩的脸上涂满羊血, 每人牵着一只有弯弯曲曲角的大山羊, 羊脖子上坠着铃铛。
当她们给我俩脖子上各围了一条哈达时, 冰凉的手才让我压抑住恐惧, 向她们微笑。
她们的皓齿上火光泛出磁亮, 红脸再衬, 很鲜明。
吉宾兴奋地告诉我: 她们说在山下碰上阿妈她们了, 知道我们在这里, 说宿在山上凉, 到她们帐篷去休息。
我巴不得。没等吉宾再说, 我就兴冲冲踩灭粪火, 随她们下山。
天籁, 又在夜色里飘荡。
这是一个大得惊人的长方黑牦帐, 估摸是我们路上用的帐篷的十倍, 里边已有二十几个人在喝茶、喝酒。
我先来了碗冰凉的青稞酒。一个老阿妈又送上一碗热茶, 再把一块块生肉干丢进嘴里, 身上迅速暖和起来。
吉宾和这伙人交谈亲切, 有时一起看看我, 每人都是笑脸。
问他, 他说这些人有那曲的有玉树的也有本地札达的, 还有一个尼泊尔人。看一圈辨不清谁是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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