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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节

    看了阿爸一眼, 觉得这不是笑的场合。

    和吉宾商量怎么安置阿爸。由阿妈阿佳她俩把阿爸驮回藏北老家是不可能的。

    他说东面万宝山附近有天葬台, 这山吉祥, 佛祖释迦牟尼曾经踩过。他认识山上的喇嘛, 但需要钱。我掏出身上的全部, 他拿了一百块, 说先去联系, 临走他说让我们的营地扎在东山坡上等。

    我们喝着茶吃了糌粑, 然后向高处迁了宿营地。

    夜色笼罩的塔尔钦寺院一片祥和气氛, 诵经和法器声从谷底飘荡起来, 冷蓝的空中不多的几颗星星和着咚咚的鼓点儿闪现。

    我仨偎在羊皮下, 一宿无话。帐外的马匹突突地响着鼻音。附近玛尼石堆上的经幡呼啦啦, 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又是一天 (我们只有等吉宾) , 太阳已经快落到西面的度母山时, 吉宾带了个人回来, 听说是名碎尸喇嘛。吉宾说喇嘛会把一切有关事宜安排好, 让我放心, 说我俩不用跟去了。但钱还不够, 因为阿爸太瘦, 一身精骨头, 碎开尸体后不够鹰吃, 所以要买一些牛肉, 天葬时和碎尸骨掺合在一起, 这样可以保证把鹰引来吃干净。

    阿妈说给出一头牛, 我拦住, 又给了喇嘛二百块钱。我知道牲口对她俩生活的意味。

    问吉宾够吗?

    吉宾说: 足够, 买一头牦牛都够了。

    要和她俩告别了, 心里有种不是滋味的滋味。我从行囊里挑出一件崭新的灰茄克写上: 扎西达勒, 永远的祝福。北京人曾哲。

    交给阿佳时, 她忧郁地笑了, 把夹克抱在怀里。

    还有一点儿钱送给阿妈, 她不要, 拿出半袋莫合烟, 她却高兴地接受了。她解开装着阿爸尸体的牦牛口袋, 把烟袋放进去, 又从阿爸的怀里掏出盒鼻烟递给我。这时阿佳哭了。

    铁皮的鼻烟盒上居然还有温度。我最后看了一眼阿爸安祥如专心祈祷的脸, 无意地把自己的精神融入了崇尚与无限恒久之中的人, 此时才能如此地宁静, 并拥有这归宿始初的状态。

    佛说: 生存是人生八苦中的第一苦。他苦尽甘来。

    喇嘛裹紧酱红的袍裙和吉宾说了些什么, 就过来把钱还给了我。

    问吉宾怎么回事, 他说: 喇嘛才知道阿爸是长头叩拜的途中去世的, 很是敬佩。

    看喇嘛, 他正冲我点头。

    一行人下了山坡, 留下我和吉宾。

    我觉得阿佳该回头望望, 但她没有。

    夜深时山坡上极冷, 阿妈留下的最后一点粪饼全加入到火中。前胸和脸烤得发烫, 后背冰凉。为了预防感冒, 我从怀中掏出鼻烟盒, 指甲挑出点儿, 嗅了就打喷嚏。

    吉宾唱起藏歌, 说想他的阿妈, 想耶蒂了。

    前年早于去年,

    冈底斯雪山脚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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