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时, 帐里只有我一人了, 太阳还没升起, 我得过去喝点儿茶, 又饿了。
大帐篷门帘边上, 一堆羊皮下在蠕动。我过去掀开, 站起个四五岁光着腚的小男孩, 他躲开我, 撒了泡尿就跑进帐篷。他睡过的地方是一片卵石, 摸摸还暖暖的。
他差不多和我的儿子同岁。
茶后, 全体人员只带上供品, 浩浩荡荡拥向冈仁波齐神山的脚下。
晴空蓝蓝万里, 雪峰像一顶白金的皇冠, 四周的群峰如臣役围绕, 垂首膜拜。
这神山对于佛教徒来说, 犹如麦加对穆斯林, 是佛教徒们心目中的圣地。
我长头叩到祭台之后, 吉宾领着我在山脚下转。
山体层叠如梯如褶升腾缩小, 峰顶圆滑洁白, 有碧空蓝天做衬, 雄伟之极。男性的雄健。
山坡的石头上有人放上供品: 卵石一样的酥油坨, 毛绳捆扎的钱币, 成袋的糌粑和牛头羊头, 有大铜钵的酥油灯长明不灭。
当成百上千的人长跪下去的时候, 太阳隆隆地升起了, 阳光好像迸跳水花的饮料, 灌满塔尔钦祭坛。
面对神山我的确感到人们信仰的是自然的神和神的自然。大自然是人类的主宰。
他们离大同最近, 离太阳最近, 离自然最近。是宇宙创造出的最原本的地球人, 是天人的后裔。
向往要始终, 浅薄和短暂没有意义。
说我自己。
就是回到狮泉河宾馆, 换下破烂的牛仔服之后还常想: 长头叩拜是来自何年何月? 为什么佛教里只有喇嘛教存在这种朝圣行为? 为什么这种长途苦行五体投地产生在世界屋脊? (南极、北极, 是因为这里被称为第三极? ) 第一个长头叩拜的人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孽罪才选择了这种自虐方式? 还是人们为了同自然平等?
阿爸被碎尸喇嘛背下山去的那天, 吉宾翻译了一段经文给我: 为使宇宙众生脱离苦海, 幸福安乐, 作为传播教义的使者, 我正以自己的行为做表率, 超越俗念, 一心向佛。释迦牟尼佛祖未完成的事业, 要以我的意志使之完成; 对于不懂教法者, 要以我之力使之明晰; 对于信仰宗教者, 要以我之力使之完善。
或许长头叩拜是一种必须, 否则无法表达最深切的情感、最深切的虔诚、最美好的愿望。
宗教是感情和灵魂的源泉, 还是灵魂是宗教感情的圭臬?
宗教是天宇的意志, 自然的意志。
离开冈仁波齐的那天, 我在人群中找到吉宾时, 他正领着一个挺起大肚子的藏族姑娘, 他笑着说回普兰就结婚, 一脸的幸福。
我向他们祝福。
吉宾告诉我他碰上那位碎尸喇嘛了。喇嘛说天葬过程很完美, 阿爸的头盖骨已开启了一条缝, 能插进佳玛草茎。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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