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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节

    车就是找不出毛病。过往的司机都无奈, 说个“怪”, 扔下点儿吃的抽的就走掉。

    我知道这是报应。

    我整整在那里守了一个月。

    我一个人闲得没事儿提着喷灯,到山坡子上去灌老鼠洞, 然后点着, 然后满山遍野追老鼠, 乱嚎乱叫乱摔跟头, 摔烂衣服, 摔烂脸。

    想我这辈子清清白白, 竟做了这么一件没人味儿昧良心的事儿, 遭此劫数也该!

    再也不敢了。人啊! 可得捧着良心活。

    有一天从山上下来几位尼泊尔人, 其中有个十岁的小男孩送我一筒尼泊尔佛香, 指指西山峰上的月亮。

    他们走后的九天里, 我每天拜月三炷香。

    平常日子, 在喀什吃喝玩乐, 会朋友, 日子过得飞快, 十天半个月眨眼就过, 可一人在这大山上度日如年。

    烧过香后, 心好像宁静许多。前几日总有两只老乌鸦落在反光镜上。这两天它们也不来了, 原先我很讨厌这种黑家伙。

    一股白烟风过后是一阵大暴雨, 昆仑山上的雷闪不是什么人都能赶上的, 炸开时我觉得我的车楼子都被它崩碎了, 闪电一道亮出去十几分钟, 如同在冰天雪地里。

    只有激灵发抖才能证实我还活着。

    雨停, 如洗的月亮就出现在山头上。三炷香又点燃。

    反光镜上居然落着一只绿色的小鸟, 身上湿淋淋的。我摇下玻璃, 把它放了进来。

    我知道, 我有救了。我看见湿淋淋的月亮在笑。你别笑我, 我是他妈的有点儿迷信。

    绿鸟站在方向盘上, 抖着翠羽, 嫩黄的小嘴张开, 发出一串悦耳的啼鸣, 那声音好像是“界山大阪、界山大阪、阪、阪……”。

    过了界山大阪就是西藏, 过了界山大阪离目的地就不远了。

    三炷香灰扑簌簌跌到底部, 烟丝游移着, 飘近车窗时嗖地飞出去。

    我回到方向盘前。

    在发动车前, 我足足祈祷了一个时辰。

    车子像久睡初醒的狮子, 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 抖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我不是那种爱激动的人。

    平子发烧了, 他在哼哼。我把手伸过去试试, 烫得像块炉铁。

    翻出十几片感冒清给他, 可小水壶冻上了, 倒不出水。

    他在喊“水、水、水……”, 像上甘岭的英雄。

    我咬咬牙, 提着水箱跳下驾驶楼。

    外边的风不大, 但干冷干冷的空气如在冰窖, 冻结了下巴, 本来想喊两声出出恶气。

    身骨是软的, 像个软体动物, 穿着硬毡靴的脚更加不稳, 摇摇晃晃向路沿儿下几里外的冰河走去。

    几十米的河面基本冻实, 只有中间细流碧水漂着碎冰凌子, 向东涓涓游淌。看四周灰岩苍凉, 才知感谢水流, 不然以为世界的日子全是死寂封冻的。我理解平子的故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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