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就是找不出毛病。过往的司机都无奈, 说个“怪”, 扔下点儿吃的抽的就走掉。
我知道这是报应。
我整整在那里守了一个月。
我一个人闲得没事儿提着喷灯,到山坡子上去灌老鼠洞, 然后点着, 然后满山遍野追老鼠, 乱嚎乱叫乱摔跟头, 摔烂衣服, 摔烂脸。
想我这辈子清清白白, 竟做了这么一件没人味儿昧良心的事儿, 遭此劫数也该!
再也不敢了。人啊! 可得捧着良心活。
有一天从山上下来几位尼泊尔人, 其中有个十岁的小男孩送我一筒尼泊尔佛香, 指指西山峰上的月亮。
他们走后的九天里, 我每天拜月三炷香。
平常日子, 在喀什吃喝玩乐, 会朋友, 日子过得飞快, 十天半个月眨眼就过, 可一人在这大山上度日如年。
烧过香后, 心好像宁静许多。前几日总有两只老乌鸦落在反光镜上。这两天它们也不来了, 原先我很讨厌这种黑家伙。
一股白烟风过后是一阵大暴雨, 昆仑山上的雷闪不是什么人都能赶上的, 炸开时我觉得我的车楼子都被它崩碎了, 闪电一道亮出去十几分钟, 如同在冰天雪地里。
只有激灵发抖才能证实我还活着。
雨停, 如洗的月亮就出现在山头上。三炷香又点燃。
反光镜上居然落着一只绿色的小鸟, 身上湿淋淋的。我摇下玻璃, 把它放了进来。
我知道, 我有救了。我看见湿淋淋的月亮在笑。你别笑我, 我是他妈的有点儿迷信。
绿鸟站在方向盘上, 抖着翠羽, 嫩黄的小嘴张开, 发出一串悦耳的啼鸣, 那声音好像是“界山大阪、界山大阪、阪、阪……”。
过了界山大阪就是西藏, 过了界山大阪离目的地就不远了。
三炷香灰扑簌簌跌到底部, 烟丝游移着, 飘近车窗时嗖地飞出去。
我回到方向盘前。
在发动车前, 我足足祈祷了一个时辰。
车子像久睡初醒的狮子, 全身剧烈地抖动起来, 抖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我不是那种爱激动的人。
平子发烧了, 他在哼哼。我把手伸过去试试, 烫得像块炉铁。
翻出十几片感冒清给他, 可小水壶冻上了, 倒不出水。
他在喊“水、水、水……”, 像上甘岭的英雄。
我咬咬牙, 提着水箱跳下驾驶楼。
外边的风不大, 但干冷干冷的空气如在冰窖, 冻结了下巴, 本来想喊两声出出恶气。
身骨是软的, 像个软体动物, 穿着硬毡靴的脚更加不稳, 摇摇晃晃向路沿儿下几里外的冰河走去。
几十米的河面基本冻实, 只有中间细流碧水漂着碎冰凌子, 向东涓涓游淌。看四周灰岩苍凉, 才知感谢水流, 不然以为世界的日子全是死寂封冻的。我理解平子的故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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