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行吗? ”我从死亡中来到世上, 碰到的同类竟如此要我短, 卸下背包准备应战, 可匕首在包里。
“照相机! ”小个子坚决地重复地说, 解开大蓝花衬衣, 露出瘦白的胸。
“那恐怕不行了! ”我把一支胳膊套进相机背带里, 把相机转到身后。
俩人挺着刀子向我逼来。“那就先要你的命! ”大个子说。
“等会儿! ”我看他们走近我, 摊开双手, “这样不公平, 你们俩人, 还有刀子! ”。
“怎么公平? ”大个子停住脚步。
“一对一! ”我渐渐有点怕了, 但表现得轻松。
“好! 我来! ”大个子说。他挺仗义地示意小个子站住。
“我还没家伙呢! ”我说话时有点嘻皮笑脸不正经。
他俩对视了一眼, 大个子说: “给他! ”。
小个子就把他的刀子扔了过来。
我捡起看了看, 刀根儿上还刻着“英吉沙”的字样, “说不定是冒牌货! ”我嘟囔着。
“怎么来? ”大个子急不可待的样子。
“当然是你一刀我一刀了! ”
“怎么你一刀我一刀? ”这大个儿样子真凶, 可能有两米的个儿头, 肥肥胖胖, 钮扣缝间露出黑黑的胸毛。
“当然是你给我这来一刀, ”我拍了拍脱光上衣的胸脯, “然后我再给你一刀, 你有本事一刀让我趴下! ”。
他二人盯着我的上身, 愣住。小个子拽大个子, 用维语说着什么, 俩人便磨回头跑开了。
我的勇气倍增, “别急, 一块走! ”他俩的腿更快了。“这刀子! 刀子! ”想还给人家, 不成, 追不上。他们跑得忒快。
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一会儿就消逝了。
看看自己的身上, 除了黑, 没什么特别的吓人。
背上背包, 心里想了些人呵狼呵的问题时, 竟不敢向绿荫深处举步了。
再望沙原, 已目不能及。
疲倦如雷, 轰然倒下。
香人
塔克拉玛干像馕饼,围着它转来转去,最后啃了一口。夜的废墟里,我俩邂逅。
我无法虚夸, 他却固执。
斟酒的手, 长指大节, 鼻孔上翻, 喉结挺棱, 腮垂发稀, 肤皮黎黑, 面形舂臼, 眍目睛斜, 脖如牦腹。
若不初见他是夜, 不晓得要吓我魂遁何处。明明一个数辈汉种之人, 却在这西疆之域把个自己名字丢掉, 搅进少数民族行列——吉勒泰。
吉勒泰脸红紫兴奋, 口袋似的大嘴叭叽着一块手扒肉唔囔道: 你的评价高实。又忙忙着拽出牙缝的筋丝随手弹掉, 抢出手来为我倒酒。再杵过一块羊屁股, 抵住我的鼻尖。
即便你是宋玉、貂婵貌, 我是钟离春、张飞相, 都伤不及自然和天性。心内无法, 样即无样。梧桐月照、杨柳风来、鱼跃鸢飞,我都感知深切。正所谓吁嗟色相原非相, 天地形骸我形骸。历史乾坤都左肩换来换右肩, 我又何需为自己丑相自怜。有道是我身四十, 非性四十也。我爱看和爱做最俗的事儿, 爱想和爱思最深沉的事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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