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烧尽, 我像一只沙鸡, 钻进沙子里睡去了。
骗过别人, 也骗过自己, 但不能欺骗死人, 回去的路上要再见那具干尸, 因为我告诉过他,我要回来。
但我失败了。寻找一米来长的那些芦苇,耗掉了全部的精气, 他却不知又躲藏到何处去了。对不起! 我真的不敢大意, 找不到芦苇, 我就会和你一样沉睡在这片沙海之中。
…………
凡是见到干枯胡杨林的人, 大致都和我初见时的感受一样, 神秘、不祥、恐惧。然而我从沙海中远远望见它时, 却有大病初愈、绝处逢生的觉醒。它在我,象征着生命的延缓。
我本能地松了口气, 想歇一歇, 但双腿还在行进,机械的。
当我的手触摸着埋在沙中的胡杨枯干时, 一种新鲜的激动, 为它死亡的绿荫, 为我干渴的终止, 无泪地哭泣。脸把胡杨枯干磨疼, 落下皮屑。
穿过胡杨林, 发现林边有虽然小但充满生机的胡杨树, 在下午的太阳下, 叶子上跳动着眩目的金光, 红柳聚在一个个小沙丘上, 像点着火, 空气明显地湿润。
红柳丛林中有一片沼塘, 水面上漂着萍草, 像泼进了一勺鲜血, 红艳艳。
离开大漠深处已经不惧怕了, 但干渴一直围绕我。扔掉已经空空的水囊, 走进沼泽。
泥泞没过脚、没过膝、没过胯。我走的很慢, 让湿润迅速地浸入数日干涸的肌体。终于够到水了, 我顾不上水面上的浮草, 一头扎下去喝了个够。敢说, 最少喝了五分钟。
回到红柳丛下, 打开背包, 把衣服穿在泥泞的身上。
不习惯了。
五天赤裸的沙漠行, 黝黑还疼痛的皮肤上爆起了一层干皮, 它已经适应了大漠十月的天气, 十月的风沙。
穿上衬衣就感到燥热极了。但不能不穿, 前边可能马上会碰到人。想到要碰到人,心脏一阵狂跳。
心里想着碰到人要控制感情, 好好说话或不说 (虽然可以出声, 但沙哑得难听) , 不要吓着人, 到了县上, 先洗洗, 吃过饭就去看柯茨嘎尔老爹。
最后的半张馕饼吃掉。我想塔克拉玛干就是一张馕饼。
心情振奋, 拿出相机挂在了脖子上。看看沙漠中只照了五张, 便对着红柳、对着沼泽、对着胡杨林、对着大漠深处照了起来。
走累了, 坐在已经拉长了影子的红柳荫下休息, 抽几口莫合烟。
听到了什么声音, 发动机声, 我想公路不远了。
红柳沙丘中穿来穿去, 终于看见了护路的芦苇, 欣喜的步子加快。这时, 一个若大的红柳沙丘后边走出两个人来。
一高个胖胖的, 一矮个瘦瘦的, 两个维族巴郎子, 一人手中一把匕首。
可能是沙漠归来的原故, 看见人就格外新鲜亲切, 即便是两个劫匪。“怎么, 俩兄弟要什么? ”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们似的, 心里很平静。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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