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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节

    问爸是不是先吃点喝点? 爸说不, 我们就接着转悠。

    路不宽, 街上的车还挺多, 来来往往, 笛声乱乱地给自己个儿喊着路, 吵嚣得很。若不是阳光还宁静, 若不是路边的小杨树还宁静, 怕我也会随波逐流地吼上两嗓。

    爸引着下了路, 踏了落叶往北, 过一片顶梢还有绿叶的小树林时, 爸说歇会儿, 就垫了包坐下。给爸打饮料, 我点上根烟。爸戒烟十几年了, 说不抽就不抽。但说他年青时没抽过“万宝路”尽抽“骆驼”, 然后又说: “你一点儿不记得这地儿? ”

    “是埋爷的地儿? ”

    “不是! 是刨白薯须根的地儿! ”

    对的, 爷是那年秋去的, 今儿是爷的忌辰。多少年不来了, 就忘。

    那时我才几岁, 爸在自行车大梁上驮着我, 后架上夹一把小锹。颠颠在秋野里一会儿就到。抄小路时, 爸推车, 我在阡陌上草棵子里,淌着跑。

    爸收拾爷的坟时, 慢慢悄悄顾不上我, 我就去逮蛐蛐, 这时的蛐蛐都该交尾了, 早早寻清静地界儿。掏出弯弯洞, 我只有在家多喝水憋足尿, 浇一泡, 小鸡小水偶尔能得手。

    回来时路过人家刚收拾完的白薯地, 就刨些薯根子、薯须子, 粗的象爸的拇指, 细的象筷子, 巧时碰上地主的遗漏, 能刨出爸的拳头大小的白薯, 够妈煮一锅白薯棒子面粥的。那地荒得宁静。

    爸说的就是这块地。离爷的坟该不远了。

    再前走乱哄哄的, 一个大院墙外挂一大牌: 京东铁器加工厂, 叮叮当当, 震天震地。

    院外, 一台推土机一台挖土机正掘得轰轰烈烈。

    爸就急火火寻人就问, 才知道这里要盖厂房、盖楼房, 建什么股份有限公司。

    爸眼睛愣直在挖掘的鲜土堆上, 人骨骸就多了, 人头、腿骨、朽棺木, 爸要凑过去, 推土机先上来, 推到一边的塘坑平地去了。

    爸已经无精打彩了, 加工厂里的钢铁铿铿声压过了机隆, 心颤的不得了。

    爸说: 回去! 我们就回走。

    爸喝酒了, 爸今儿当了一次不孝之子。我们进了街上的饭铺, 爸要了酒。今儿可是爷的忌日。

    自从老家人来后, 爸的情绪忽好忽坏。

    爸告诉我一个我家的新闻 (这本是不该公布的) , “祖坟里你爷的棺木是空的! ”

    “为啥? ”我真没想到。

    “那年来这儿收捡你爷的骨头, 地早已经平坦, 都种过一年庄稼了, 哪找去! ”

    “那爷永远没清静了? ”

    爸说: “哪有清静地界儿? 活人都在搅和活人, 还顾死人, 你知道西北还有是不? ! 早晚都搅和没了。”

    “那人就没个永远清静的地界了! ”我叹了气。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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