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宽敞明亮多了, 卡垫上凌乱地扔着几条毯子, 矮桌上糌粑、酥油、木碗。浓浓的汗酸和膻气扑面而来。她身子轻盈地提过水壶, 倒了奶茶, 抠下块酥油扔进碗里。
我喝了两碗, 吃了一个她攥的糌粑。只会向她笑, 语言不通时,这是最好的语言。
又端给我一碗酸奶子。她的手白皙皙的, 假如不看她嘴唇显出的微红, 怀疑她身体里是否有鲜红的血液在流动。数条漆黑的辫子有一些蓬乱, 左眼睑有一小红豆般的紫痣, 脖子上挂着一颗大如鸡蛋的绿松石。我舔净酸奶, 却打了冷战, 她只是看着我, 不眨眼。“图恰恰”谢了, 我便出来。
白天太阳很好, 经阿索活佛同意后, 我们把金丝编的唐卡拿上平台照像。包括活佛,大家都很高兴, 但一天没见那女人, 可我眼前一直晃着那张苍白的脸。
夜深了, 我睡不着。见活佛还打坐, 我溜出门来, 进入二层走廊来到那女人房门外, 里边鸦雀无声, 走廊里也静得吓人。围廊下的佛龛前, 酥油灯静静地燃烧着, 那是不熄的火。藻井黑洞洞。
要离开寺院了, 布群来接我。和阿索活佛同吃、同住、同念经的三天, 我已经能准确理解他的每一个宽袖里的手势, 每一次长眉下的眼神儿。
跪下, 我全身心匍匐在他盘着的双膝前。
他用哈达捻了条丝绳, 从他那串万人景仰的佛珠上摘下一颗, 又缀上彩带、杜巴, 为我系上脖子, 轻抚我的头, 口中喃喃。
高原之上, 一个流浪人的心,激动至极。
流满泪水的脸在叩过三个头之后, 贴住阿索活佛的膝盖。冥冥之中, 一束颤抖的光,撞击着我的额头, 冲进我的体内, 遍布我的四肢。抬起头, 泪水中他的神色如寂静的雪峰, 灼眼却安祥。
布群告诉我, 阿索活佛说我是个走远路的人, 佛珠可保佑我一路平安, 逢凶化吉, 鬼看不见, 狗咬不到。还说这佛珠是同佛教一起进入西藏的。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了。
我心里平静, 这是对的。
过了一阵子, 布群慌张地跑回来。
脸前这个坡子太陡, 他不敢下来, 我们出发时没带绳子。急得他团团转。
没办法, 他只好解我马匹上捆行李的绳子。扔下来不够长, 又拉了回去。也有意思, 我当时的心态,并不急于要爬上去。我告诉他我背包里有绑腿绳。
这得多长时间了。
我几乎感到在山崖上吊了一个世纪, 那根儿救命的绳子才扔到我面前。
上到崖上, 布群帮我擦了流到脸上的血, 点上根儿香烟。他就用藏刀尖剜我手上的刺, 有一根儿一公分多长的等边三角的棘刺, 钻进手心很深。挖出才感到疼痛。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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