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坡上, 我那匹老白马正站在那里向山谷中嘶鸣, 好像它身上的重负减轻，却让它惶惶不安。我喊不出来, 胸口被什么堵住似的, 或者根本没想喊。
我想一松手就是死, 爬上去就是活, 这死、活的界限这么简单得没有隔膜。突然有睡一会子的想法, 脑袋瓜儿开始发木。
眼盯着左边那座山峰, 雪壁就成了那个女人的脸, 有点忧郁和无奈。
法唐喇嘛庙，建在高高的半山坡上, 二层建筑，淡红色的墙身是泥石垒成。有一长长的台阶上去, 估计百十级。庙里边木廊子向天，围出个正方的藻井, 正面是神殿, 藻井四周的屋顶平坦, 可晒阳。经堂在二层一上来的扶梯右手, 很小, 但足以容纳九个人, 这里还兼活佛的起居室。活佛面前放着经卷、法鼓、法螺等器物。楼梯的左手，是八位年轻喇嘛的两间卧室。之间有一条甬道可以进入藻井二层的围廊。房间很多, 除了几间贮藏室外, 其余可能是客房。我没住在客房, 而是与活佛共眠一室。
这是傍晚, 在活佛的只有一个小窗子的屋中, 晚经之后, 一个喇嘛送进来一条毡毯, 屋中就剩我和阿索活佛了。
桌上的油灯全都灭了, 只有佛龛前的酥油灯轻摇着火苗, 墙壁上的唐卡像，一次次显现着金光。
活佛已经盘在卡垫上闭着双眼, 似乎已经睡去, 因为语言不通, 我只好躺在矮桌前打晾。
黑夜的宁静也走进了这神秘的小屋, 满屋的法器、神像和一种奇异的草香拥裹着我, 兴奋得如同在云海飘荡的小船中, 好一会儿才睡着。
翌日, 因为有早经, 我早早盘腿坐了起来, 挪挪身子, 往里边的角落挤了挤。活佛一直坐着, 一宿。
诵经之后, 法鼓、法号之声令我震撼, 脑袋可能是因为没睡好轰轰作响, 有些承受不了, 和身边的阿卡打个招呼, 出了小屋, 走上平坦坦的屋顶。
太阳已经照到雪峰, 村舍里土坯的房上有妇女、小孩在点燃粪火, 往火中投入香柏杜松, 开始祭祀。家家房上都有了缕缕青烟升向天空。早晨的空气里就弥漫着清香, 伴随着庙里的诵经之声。一种祥和的清鲜气氛。
我在二层的廊子里转悠, 隔着藻井, 忽听对面有声响, 惊吓住, 我以为这庙里除早经的喇嘛和我之外, 不会再有别人。
早晨的阳光正好照射在那里, 看得清楚,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藏族女人。令人吃惊的是，她的面孔区别于本地妇女的黑红, 而是苍白, 苍白得像阳光下的雪, 眼睛圆且大。
她微笑着招手, 脸色令我惊奇, 像第一次见到雪峰时一样怀揣着恐惧, 可还是勇着气绕着廊子走过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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