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居然不知拉拉湾有段女儿井的故事。
“故事? 故事塬上现在可多咧, 顾不上稀罕! ”老的说少的点头。
我这篇故事成了杜撰。
疑他们是那片黄土地上的人。
通天
青康路的盛名,是因黄河之源,是因海拔五千多米的巴颜喀拉山,是因通天河。
巴颜喀拉山峰云很快消失, 湛蓝的天空如同张大嘴汲尽垂涎, 留下一副平和宁静的脸。
香烟烧到手指, 你却根本不在乎地慢慢腾腾又抽了一口才扔到雪地上。每次抽烟前你总要把过滤嘴撅下, 小心地放进兜里。王强守在这山口附近的道班整修公路已经十年了, 你说, 人能有几个十年? 你说你庆幸知道自己。
你介绍另外两个道班工人小林和平子。小林闲下忒爱听半导体, 半个月用一盒子电池。平子无时无刻不抽烟, 甭管是蹲屎钻被窝, 来往的道上司机管他叫小烟筒。你说你是陕西吴堡人, 故乡的村东就是滚滚黄河。那他俩呢? 你说小林生长在上海的黄浦江边, 平子是四川沱江畔的渔民出身。你说有意思吧! 命运之水巧合地把你们汇集到江河之源的世界屋脊。
你说这里每晚大雪, 昨夜这场下得好, 轻柔柔像你故乡成熟绽开的棉桃。你说今儿是中秋, 天会糊涂地晴, 垫坑槽平路弓得抓紧, 不然再经夜里一冻, 车想过垭口如同老牛望月。
你就领着大伙, 拿了锹镐上了公路。你说这路面像病房里铺的白床单。为什么一定要病房呢? 那来苏水味多难闻。你说你的意思是想躺下, 倒在温馨之中休息, 松软暖暖的病床上大觉醒来惺忪微微, 读着亲人朋友探视关切的眼光, 闻着人们送来的果香和温情, 享受爱意的包围。你说你没有这种幸运!
兔鼠成群地跑了过来, 小林洒一把青稞, 平子洒一把青稞, 鼠辈们就在雪中钻来扒去。你下巴拄在锹把上看着这一切微笑。你指指路基北面, 那里有一只一米来高的苍鹰站立在裹雪的岩石上, 把褐色从山体中延续出来, 僵直地凭风拂动着胸前灰色的羽毛。
你冲鹰说今天没肉了, 你向它挥挥手。你说一会儿藏族大爷会送来。你说牧民们管你叫“玛华 (藏语: 女婿) ”。
喘着来到垭口, 眼下尽是白山蓝水。无数条不知名的细小河道如大网撒进泛白的山坡和雪原。你远离我们,一个人扯着公路远去。
收工回道班, 门口的推土机上果然拴着一只肥大的羯羊。你却好久才回来, 手里举着一朵紫红刚欲绽蕾的雪莲, 茶缸里盛上雪水放在迎向公路的窗台。你说盛开之后, 就是洁白一团。
你说今天的活路到此, 休息过节。大家就忙霍。你杀宰羊的技术不得了, 收拾的利索熟练劲像拆卸你的推土机。你没让软弱的生命呻吟, 魂魄已飘扬上了山岚, 扒皮开膛清腹, 阳光下雪照中升起一片血红的热雾。不让别人沾手,五脏六腑,肉是肉头是头,你一会儿就打点停当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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