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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娶她已没有了任何障碍。

    他本就不讨厌那女子,几次下来,更是无法挥去她在自己心里的印象。

    高辰复有时也会莞尔一笑,觉得或许是自己在这漠北待了四年,太少见女人的缘故,所以见到这么个清丽花骨朵一般的京城闺秀,竟然就鬼使神差地上了心。

    出关救她回来,高辰复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彼此了解更深了一层。

    “将军。”

    赵前轻唤了他一声,道:“下月二十六,将军便要回京了。在此之前……”

    高辰复抬起头,赵前顿了顿,道:“北蛮手中那位单姑娘……”

    高辰复轻轻闭了闭眼,道:“北蛮那边儿,可有消息?”

    赵前一脸惭愧:“回将军,没有。”

    北蛮人本就居所不定,单初雪落在他们手中,到现在为止还生死未卜。高辰复再一走,估计单初雪回来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除了高辰复,还有谁能带着漠北军去莽莽北蛮搜寻,只为了一个女子?

    高辰复想到这儿,心里便是一痛。

    虽然兰陵侯府里不承认单初雪的身份,兰陵侯也迟迟不肯认单初雪这个容貌上与他并无多少相像之处的女儿,但高辰复是认这个妹妹的。

    在他十几年的成长过程中,他只有两个妹妹。

    一个是高彤丝,一个是单初雪。

    高彤丝对他从来都是不满和指责,但凡他做错一点,高彤丝便会对他嗤之以鼻。

    而单初雪刚好相反。无论他做了什么,单初雪都会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将他看做英雄。

    一个贬他,一个褒他。便是在这样的鞭策和鼓励之下,他才能在继母无孔不入的捧杀中,仍旧保持着自己的本性。没有长成一个纨绔,也没有成为一个废物。

    只是这两个妹妹,一个出家为尼,一个杳无音讯。

    “北蛮那边,继续打听消息……”高辰复哑声开口道:“矿脉一事,待我回京之后,看陛下如何处理。若打算和北蛮以矿脉为纽带,握手言和,她……兴许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赵前和周武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虽说将军发现了那条狭长、存储量庞大的矿脉带,但北蛮和中原的矛盾由来已久,漠北关世世代代都有朝廷的兵马驻守。

    想要缓和这个矛盾,谈何容易?

    高辰复却是摆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赵前和周武拱手施礼退下,营帐中只剩下高辰复一个人。

    要回京了。

    即将离开待了四年的这个地方。

    虽然荒凉,偏僻,没有多少生机,生活残酷,甚至几次九死一生。

    但高辰复还是更喜欢这个地方,胜于燕京城。

    因为这里,远比燕京城要干净得多。

    高辰复不由又想起这四年间的种种往事。

    “报仇的时候,到了……”

    这是邬家姑娘告诉他的,他的妹妹高彤丝让她转告他的话。

    高辰复喃喃地重复了好几遍,眼中杀气顿显。

    他迅速地捋下手臂上的佛珠,在手心中一颗一颗地捻着。

    慢慢的,他眼中的杀气退了去,眼中又恢复了一片宁和。

    “无证据,不能定罪,也不能杀人。”

    高辰复口中喃喃,不断地捻着佛珠。

    没有证据,高辰复不会给淳于氏定罪。

    但想必他自己也知道,母亲难产亡故,幼弟身亡,十有*都是淳于氏的手笔。

    尽管那时候她还没有过门,尽管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小的伯府嫡女。

    可论心计论手段,谁能及得上她。

    高辰复心里深知这个道理,但是他就是找各种借口,类似于最明显的“无证据”这样的理由,来提醒自己,“可能不是她呢?”

    他不深想,是因为他害怕。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害怕着母亲真正死因曝光的那一天的到来。

    因为这件事一旦确定是淳于氏所为,那他就真正算是个孤儿了。

    母亲在他年幼时便离开了他,而父亲,早在这之前,就抛下了他的母亲,和他们兄妹,成为了别的女人的港湾。在这之后,也成为了别的孩子的父亲。

    他们夫妻和睦,子贤女孝,而他排除在外,是多么多余的一个人。

    一个内心善良的人,或许也是一个内心极度渴望被保护、被重视的人。

    人们往往将“善良”和“勇敢”用在一起,歌颂人的美好品质。但事实上,善良的人,或许远没有他们看上去那么勇敢坚强。

    高辰复阖上眼,再睁开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将军。”

    许是有什么突发之事,赵前在帐外出声禀报道。

    高辰复扬声道:“何事?”

    “禀将军,邬郎中刚离开了军营。”

    高辰复一愣,疑惑道:“邬郎中为何突然离营?”

    “属下听说,似乎是京城邬家来人了。”

    赵前回禀道。

    第一百零二章 来人

    邬居正没有想过,邬家会派人来。

    来人一行是二十来个,却是衣衫褴褛,颇为落魄。

    领头的人姓崔,邬居正认识,是邬家庄子别院里的一位管事。

    “这是……”邬居正迟疑地望着崔管事:“路上遭劫了?”

    崔管事跪到了邬居正面前,声泪俱下地道:“二老爷,小的对不住二老爷和二太太,二太太嘱小的给二老爷送年货,一应的衣裳米面,全是漠北没有的东西,可谁知道半道上却遇上了劫道了,将东西都给劫走了,连马车都被卸了车,牵走了马。”

    崔管事抹了把泪:“小的没颜面回去复命,只能带人继续往漠北赶,好歹要将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意送到才是。谁知又因不识路途,在半道上迷了路,兜兜转转寻到漠北时,新年都已经过了……”

    崔管事哀呼道:“小的对不住二老爷啊!”

    说着就叩首下拜。

    邬居正忙伸手扶他,叹道:“出门在外,有意外发生也是在所难免的。快起来吧。”

    崔管事一脸惭愧悔恨地站起身,道:“小的丢了年货也去报了官,但听当地的百姓说,那片地方常有人劫掠过路的商贩,事情发生了也都报了官,但多半都是不了了之的结果。小的本想等着那边儿官衙寻回东西再赶着来漠北,白等了小半个月,身上仅剩不多的银钱也要见底了。没办法,只能走了……”

    邬居正点点头,道:“不怪你们。若那片地方真的常有劫掠之事,而当地官衙却毫无作为,你们也莫可奈何。”

    邬居正安抚了他几句,又让崔管事带人去给邬八月见礼。

    崔管事带了二十多人来,邬家小院是住不下的。

    邬居正也知道,崔管事等人走到漠北,想必也是处于弹尽粮绝的境地了。

    邬八月吩咐了张大娘。煮了一大笼屉的馒头,招呼了崔管事带的人凑合着吃了一顿。

    饭后,邬居正寻了崔管事,道:“漠北天寒。你们走到这儿也不容易。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撵你们走。”

    崔管事忙拱手道:“是小的有负二太太所托,二老爷便是赶小的一行人走,小的也绝无二话。”

    邬居正抬手止住他道:“倒也没有这般严重。”

    “二老爷尽管吩咐。”

    崔管事恭敬地俯首听训,邬居正道:“你们久留在这儿也并不妥当。歇息两日,我予你们一些银钱,置办一些干粮,你们还是回燕京去吧。”

    崔管事忙应了是。

    邬居正叹道:“记住,以后若要出远门,还是拖个镖局为好。”

    崔管事立刻又下拜。悔不当初:“二太太将事情交给小的办的时候,也提过委托镖局行。只是……小的觉得这一行二十来人,多少都有些功夫底子,也不惧路上的牛鬼蛇神,是以并没有寻镖局。心想着还能给二太太省一笔银子。是小的托大了……”

    听崔管事这般说,邬居正也想骂他了。

    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到底是邬家的下人,事情也已经出了,想必他也明白自己的错处了,再骂他也无济于事。

    何况,崔管事回京后,恐怕也会遭受惩罚吧。

    邬居正叹了一声。这事在他面前就此揭过。

    ☆★☆★☆★

    崔管事带着人在镇上附近的十几户农家借助了两日,养足了精神,便打算回去了。

    邬居正想了想,写了封信给贺氏。

    信中交代了这段时间他和邬八月父女二人发生的事情,关于邬八月被掳和高将军为救她而冒犯了她的事情并没有提,只在信末淡淡说了高辰复回京后许会向府里提亲之事。

    信写好后。封好口子。邬居正将信交给崔管事,嘱咐他顺带将信带给贺氏。

    崔管事自认为这是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自然是欣然应允。

    送走崔管事,邬八月不由问邬居正。

    “崔管事这次办砸了差事,府里损失的银两数额想必不会少。他回去,祖母和母亲会放过他吗?”

    邬居正摇头道:“这便要看你祖母和母亲会怎么处置了。”

    邬八月有些于心不忍:“损失的银两让崔管事赔也是赔不足额的,银两还不上,兴许就要挨板子。”

    “挨板子也好,长点记性。”

    邬居正摇了摇头,对邬八月道:“你以为真的如他所说,不请镖局,是为了给府里省钱?”

    邬八月细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父亲的意思是,这笔钱……崔管事私吞了,所以才没找镖局?”

    邬居正点头。

    “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崔管事要是回府,指不定会被杖责身亡的……他何必回去?”

    “不回去难道当逃奴吗?”

    邬居正对邬八月笑笑,细细跟她解释道:“崔管事是府里的家生子,他爷爷的爷爷那会儿便是跟随你曾祖父的。崔管事全家都在府里,他一个人逃,那他爹娘妻儿呢?退一万步说,即便他想跑,和他一路同行的那另外二十来人,也是不允许他跑的。他们当中也有一些是府里的家生子,家里人也都在府里。况且,放走了崔管事,这揽最大责任的人,谁来顶替?”

    邬八月细细一品,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来。

    “那……会不会是崔管事自己昧了母亲给我们置办的年货?”

    “这倒是可能性不大。”

    邬居正道:“要做成这件事,别的倒不说,首先这二十多个人便要拧成一股绳,每个人都要分一点好处,也都要保证守口如瓶。你母亲让人送的也不过都是些年货,吃的穿的用的,能值多少银子?况且,要二十个人齐心,虽不是不可能,但这可能特太低了些。”

    邬八莞尔一笑,半晌叹道:“军营里的军人就可以做到这个。”

    邬居正顿了顿,抬头看向邬八月,笑道:“是啊,府里的家丁哪能和铁血军人相提并论?”

    邬八月从邬居正口中听出了戏谑之意,顿时微微红了脸,撇到一边去。

    邬居正却是沉吟了片刻,对邬八月道:“高将军下月便要返京,算算日子,满打满算还有四十日。”

    邬八月不明所以,看向邬居正。

    “咳……”邬居正轻咳一声,道:“为父的意思是,等高将军离开的时候,你……要不要去送送?”

    邬八月想了想,摇头。

    邬居正便颔首,笑道:“为父也是这般想的。身为女子,还是要矜持些为好。这桩婚事还未定,虽然高将军说话一诺千金,但因这件事的起因不同寻常,我们还是别过于殷勤,免得高将军倒认为我们是以退为进,诱他提亲。”

    邬八月明白邬居正的顾虑,心里感慨万千。

    她忽然伸手抱住邬居正,甜甜笑道:“父亲真好。”

    “那么大了还撒娇……”

    邬居正有些不自在,推开邬八月,咳了咳道:“为父回军营了,若有事,你让罗师傅来寻我。”

    邬八月点点头。

    ☆★☆★☆★

    邬居正走了两日,京中邬府竟又来了人。

    邬八月觉得惊奇,接待了来人后,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邬八月更觉得匪夷所思。

    竟是府里派人来接她回去的!

    邬八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说错吗?”邬八月瞪大眼:“府里是让你们来接我回去的?”

    “回四姑娘话,确实如此。”

    来的是另一名管事,姓陈,四十来岁,胖乎乎的,天生便有一种喜感,让人看了就觉得欢乐。

    “怎么会呢……”邬八月喃喃:“府里怎么会来接我回去?”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祖父明明白白地让她留在漠北,再不许回京的。

    府里主子们之间的博弈,陈管事即便知道,却也不好直说。

    听邬八月发问,他也只能含糊地回答道:“四姑娘离京后,老太太心情郁卒,一直缠绵病榻不起,与东府也并无往来。是老太君知道了此事后做了主,让老太爷接四姑娘回去的。”

    “祖母病了?!”

    邬八月听得段氏缠绵病榻,顿时慌神,迭声问道:“祖母可还有哪儿不适?情况严不严重?请了大夫吗?大夫怎么说?”

    陈管事忙道:“四姑娘也知道老太太身体一直不好,药也一直吃着,只是这次因四姑娘离家,老太太伤心狠了,所以才卧床不起。不过二太太、四太太和五太太天天在老太太跟前轮流伺候着,老太太有几位太太细心照顾,病情却也没恶化。大夫自然是请了,但也是那些陈词滥调,嘱咐老太太放松心情,别忧思过重……”

    邬八月缓缓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迟疑地问道:“老太爷也同意我回去?”

    陈管事有些纳闷儿。怎么四姑娘唤老太太唤祖母,亲近自然,唤老太爷却是没换祖父?

    陈管事只以为这四姑娘和老太太亲近,便也没多想,道:“老太爷自然也知道的。”

    陈管事笑了笑,还多送了个消息给邬八月:“老太爷说了,等四姑娘回京,便着手筹备四姑娘的婚事。”

    “婚事?”邬八月一愣。

    陈管事点头,笑道:“老太爷嘱咐了,说等四姑娘回京,便赶紧给四姑娘找个乘龙快婿呢!”

    第一百零三章 归期

    陈管事这话本是说笑,预料中这四姑娘多半是娇羞地红脸。但出乎陈管事的预料,四姑娘听了此话却是皱起了眉头,脸上毫无喜悦,更毫无娇羞,竟然是有些凝重。

    陈管事也是人精,当即便住了嘴,不再提这个话题,只对邬八月笑问道:“四姑娘,不知道小的什么时候能见到二老爷,好向二老爷转达府里的意思?”

    邬八月勉强笑了笑,对陈管事道:“父亲现在还在军营之中,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会派人给父亲送消息,陈管事就暂时先等一会儿吧。”

    陈管事自然毫无异议,恭敬地起身给邬八月做了个揖,道:“那就有劳四姑娘了。”

    邬八月笑着道:“无妨。”

    陈管事带人等在邬家小院,邬八月让洪天往军营跑一趟通知邬居正。

    接到消息的邬居正急忙处理完手中的事,很快地回到了邬家。

    比起邬八月的不情愿来,邬居正对邬家派人接邬八月回去之事却是相当高兴。

    他本就不希望女儿一直待在漠北这样的苦寒之地,本以为女儿要回京,至少也要等到高辰复回去向邬府提亲之后。现在还未待高辰复提亲,邬家便派人来接女儿,可见之前京中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已在逐渐淡化。

    邬居正心下喜悦,对陈管事也极为热情,不仅吩咐张大娘准备膳食,还关切地问起陈管事一路行来的情况。

    陈管事笑眯眯地道:“有劳二老爷惦记,小的一路有威远镖局的师傅们护送,一路行来虽也遇到过两次劫道的,但也都是有惊无险。”

    邬居正点头笑笑,看了邬八月一眼,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邬八月也勉强笑笑。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是在提醒她刚走不过几日的崔管事自言他没有请镖局镖师之事。

    换做往日,邬八月或许会有点兴趣。花费些许心思来分析崔管事当时对着她和父亲说谎时的神情举止。但现在她却毫无那个心情。

    陈管事告诉她的那个消息让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她并没有思索太久便下定了决心。

    她一定不能现在就离开漠北回去。

    按照陈管事的说法,恐怕她一到漠北,还等不及高将军回京提亲,她的婚事就会被祖父给定下来了。到时候就算高将军前来提亲。也是太迟了。

    邬八月也想过向祖母和母亲寻求庇护,但就算是祖母和母亲,也不一定能阻止祖父的决定。

    邬八月不想冒险,也不想让祖母和母亲为难,所以唯一的办法的,大概就是拖延回京的行程。

    但是……

    邬八月看向和陈管事相谈甚欢的父亲,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

    即便是将祖父的打算告诉给父亲,想来父亲也只会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吧。在父亲的观念里,高将军定然是一个十分让人满意的女婿、孙婿人选,他一定会认为。只要她将高将军会来邬家提亲之事告知祖父,那祖父一定会放弃别的孙婿人选,而只等着高将军提亲下聘。

    但事实邬八月很清楚。

    祖父一定会把她远远嫁掉。

    若是最初的她,生不起和姜太后、祖父抗衡的勇气,也许就真的听从了祖父的安排。走得远远的,再不回燕京。

    但她到底不是最初的她了。

    父亲待她和这般好,母亲即便是在千里之外也牵挂着她。

    而更让她无法远离燕京的,是那位慈爱和蔼,身体虚弱的老太太。

    她绝对不会远离燕京,至少在祖母有生之年,她一定要待在祖母一唤她。她就能及时出现在祖母面前的地方。

    祖母故去那一天,她也一定会守在她床前,尽一个孙女的本份,送她最后一程。

    而不是远嫁他乡,闻听噩耗已是数月之后,连奔丧都不能成行。

    遭人诬陷。这个仇她可以不报。但姜太后若想对祖母不利,她万万不能答应!

    ☆★☆★☆★

    邬居正和陈管事商定了邬八月的归期。

    陈管事一路行来辛苦,邬居正将邬八月启程的时间定在五日之后。

    这样既可以让陈管事一行人好好休息,又给了邬八月收拾行李的时间。

    主事的自然是邬居正,陈管事犯不上再来请示邬八月的意思。

    邬家小院容纳不了陈管事一行人住下。与之前崔管事来一样,邬居正安排他们去小镇附近的农家借宿。

    陈管事走后,邬居正招来邬八月,笑容满面地说道:“府里派人来接你了,也算是了了父亲一桩心事。”

    邬八月试探地问道:“父亲,女儿五日后就要离开漠北吗?”

    “与陈管事商定是五日后。”

    邬居正望着她,迟疑地问道:“八月是不想回京?”

    邬八月愣了愣,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想回……”邬八月道:“就是不想现在这时候回,留父亲一个人在这儿。”

    邬居正欣慰地笑道:“不用替为父担心,你祖父虽已致仕,但在朝堂之中还是有几分势力,要把为父召回京城,只需要再多等一些时间。”

    邬居正叹了一声:“为父本想着,待高将军回京,向府里提亲之后,府里才会来人将你接回去。但这样,到底有些让人说闲话,对你不好。如今你先行一步,回京后待字闺中,逢高将军上门提亲,倒也恰是时候,更十全十美。”

    邬八月动了动嘴,喉咙里堵着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邬居正迟疑了下,对邬八月道:“八月,为父虽觉得高将军可堪良配,但那兰陵侯府到底不是高将军一人当家做主。他回京后必定会在京中婚配成亲,而你嫁给他,不管将来你们会去往何处,兰陵侯府却是必须要先待上一阵子的。”

    邬八月点了点头,这她当然也想过。

    “之前因你姐姐和高家二爷之事,兰陵侯府对我们邬家定然是颇有微词。这倒也罢了,内宅之中,你与兰陵侯爷乃是公媳,除了每日晨昏定省,想来没多少交集。只那侯爷夫人……”

    邬居正有些为难。他向来不喜背人说闲话,提到侯爷夫人时,他梗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因宁嫔娘娘之事,想必侯爷夫人对为父已心生怨恨。兼之你姐姐执意要和兰陵侯府退婚时,曾说起那侯爷夫人,非是慈善之人,为父由不得不担心,你今后在兰陵侯府中,恐会生活不易。”

    邬八月低叹一声,却又笑道:“父亲不用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侯爷夫人若是欺凌女儿,女儿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邬居正顿时朗笑道:“是了是了,你如今性情温和了,为父倒是忘了,你从前可是相当泼辣的姑娘。”

    “父亲!”

    邬八月万万没想到邬居正竟这般打趣她,张大了嘴呆愣着。

    邬居正拍拍她的头,怜爱地道:“别一味退让,因为退让会让人觉得还未触碰你的底线,从而得寸进尺。该硬气的时候,还得硬气。”

    邬八月郑重道:“女儿记下了。”

    ☆★☆★☆★

    高辰复从赵前处得知了邬家又来了人的消息,待邬居正回军营后,特意寻了这位未来岳丈探问了番情况。

    “五日后?”

    高辰复有些讶异。

    邬居正笑道:“是。”

    高辰复点点头,却有些迟疑地道:“邬叔的意思是,让邬姑娘一人回京?”

    “她身边也有两个丫鬟伺候,还有陈管事一路护送,应当无碍。”

    高辰复皱了皱眉头:“家丁护送吗?小侄才听说,给邬叔送年货的二十来人正是因为没人护送而半道遭劫……”

    邬居正笑道:“将军不用担心,随陈管事来的有威远镖局的镖师师傅,回去自然也是一路同行。安全应当不成问题。”

    高辰复也是京城人士,自然也听过威远镖局的威名,倒也放了两分心。

    时隔一日,高辰复却从赵前处得知,邬姑娘要见他。

    先是一愣,再是一喜,又是一思。

    虽然邬姑娘应了这门亲事,但高辰复还不至于自大到认为她对他有些什么别样的情愫。

    在他眼里,邬姑娘一直是个谨守礼数之人。

    贸贸然来见他,和她的性格不符。

    赵前道:“将军,邬姑娘是悄悄来寻将军的,并嘱咐了属下,不要让邬郎中知晓。”

    高辰复更觉意外。

    但既然邬姑娘寻来了,他自然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高辰复避了人,只带了赵前周武前去见邬八月。

    邬八月却是没有带丫鬟,但她总不能一人出门,是以请了单氏作陪,当个幌子。

    “高将军。”

    邬八月对高辰复施了一礼,想着两人今后会为夫妻,邬八月略有些不自在。

    高辰复表现得比她沉稳些,点头道:“邬姑娘。”

    “小女求见高将军,是有一事相求。”

    高辰复点头道:“邬姑娘请说。”

    邬八月缓了缓气,方才慢慢说道:“京中邬家派人接小女回京,小女心下估算了一二,纵使将军脚程快,但小女比将军提早近一个月时间先行,想必将军到京也在小女归家半月之后了。”

    邬八月微微咬了咬唇:“小女冒昧,想恳请将军说服家父,让小女等到将军回京时,同将军一路回京。”

    第一百零四章 请求

    邬八月此话一出,在场另四人都愣住了。

    单氏算是长辈,她先开口道:“八月姑娘,这般做恐怕有失规矩。”

    邬八月微微红脸,却坚定地道:“今日来见高将军便是想请高将军应下此事。小女不能这时候回京。”

    赵前和周武对视一眼,周武朝赵前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邬姑娘这般做,怕是想要和将军单独相处。有戏,有戏哟。

    高辰复却并不这么认为。

    从他认识这位邬姑娘起,在他的眼里,邬姑娘便是一个恪守规矩之人。世家女子多娴静温婉,邬姑娘也不例外。

    尤其是她被北蛮人掳去一事,换做平常的世家贵女,恐怕即便被救回来,都惶惶不可终日。

    但邬姑娘在明知她被自己看了身子,却仍旧举止从容,毫无怨忿纠缠。

    高辰复认为,这般的女子,明事理,懂人情,将来作为妻子,也定然会是一个贤内助。

    从理性上分析,郑亲王有信提过他与邬家姑娘的婚嫁之事、他看过邬姑娘的身子,高辰复觉得自己理当娶邬姑娘为妻。

    而从感性上,或许高辰复自己并未发现,他对娶其为妻一事,有了心甘,更开始情愿。

    高辰复凝眉思索,邬八月静静等待他的应答。

    “邬姑娘。”高辰复轻呼口气,眉头微微蹙起。

    邬八月忙应道:“将军请讲。”

    高辰复沉声问道:“邬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延迟归期至在下卸职回京那天的原因吗?”

    高辰复问得认真,周武却是冷吸了口气,瞧瞧凑近赵前耳边道:“将军这是怎么了?让人家一个姑娘家跟将军说,‘我想和你一起回京’?”

    赵前瞪了周武一眼:“尽瞎说!”

    高辰复不露痕迹地扫了两人一眼,两人赶紧闭了嘴。

    高辰复笃定,邬八月今日前来请求,重点不在“和他一起”上,而在她“不想立时回京”上。

    高辰复率先想到的原因是。邬八月是因为挂念邬郎中,不想先行回京,留邬郎中一人在漠北。

    但这个理由,细细推敲之后却站不住脚。

    因为若是这个原因。邬姑娘自可以直接同邬郎中说。女儿向父亲撒个娇,这事儿便算成了。

    邬郎中性情温和,延迟回京归期也并非是什么大事,邬郎中完全可以答应。

    但邬姑娘却绕过了邬郎中,寻到了他这儿。

    这就不得不让高辰复仔细推敲了。

    当然,高辰复不会认为邬姑娘是因为想与他多待一段时日而延迟回京归期。

    细细一算,距他离开漠北,返回燕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他会相当忙碌。即便与前来交接的新守将交接完所有的事情,开始启程回京。他和邬姑娘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因为到时候,邬姑娘身边自有京中邬府来的下人们陪着。

    邬姑娘又何必多此一举?

    高辰复眼神犀利,邬八月望了他一眼,却觉自己在他眼中似是无所遁形。、

    她犹豫了片刻,深吸了口气。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辰复扬了扬眉,挥手让赵前和周武退远些。

    单氏看了邬八月一眼,不待邬八月开口,便主动地走远了。

    “邬姑娘请说。”高辰复道。

    邬八月舔了舔唇。

    姜太后和邬国梁之事,邬八月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这秘密关乎整个邬家的身家性命,她只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对高辰复说谎,她没那个把握。

    提了提气。邬八月缓缓地道:“我还记得,将军救我回来时,和我聊过单姨的事。兰陵侯府有些不可对外人道的秘辛,邬府自然也有。”

    高辰复有些意外,他看向邬八月,道:“据我所说。邬姑娘在邬家颇受宠爱。”

    邬八月点点头:“的确如此。”

    “听邬姑娘的意思,倒像是怕回京后被人所害。”高辰复沉吟道:“但以邬姑娘在邬家的地位,邬家总不会对邬姑娘不利。”

    顿了顿,高辰复道:“即使有之前宫中对邬姑娘捕风捉影的传闻,邬家如今也派人接邬姑娘回去了。足以可见那件事情也已经渐渐淡化。”

    邬八月笑了声,有些沉重:“将军说的倒也对,但我心里却始终不踏实。”

    邬八月正色道:“不瞒将军,我临出京前,祖父曾对我说过,让我永远不要回去。我也早做好了永远不回燕京的准备。突闻邬家来人要接我回京,我也十分震惊。而此次前来接人的陈管事更是告知了我一件事。”

    邬八月顿了顿,道:“祖父准备待我一回京,便给我订一门婚事,将我远远嫁出去。”

    高辰复皱眉:“你可以告知邬老,待我回京,不日便会前去邬府提亲。”

    话音刚落,邬八月和高辰复都微微红了脸。

    两人这般堂而皇之地讨论自己和对方的亲事,着实有些赧然。

    “……咳,父亲也是这般说的。”

    邬八月率先打破沉默,道:“可是,我很清楚地知道,祖父定会将我嫁得远远的,不会让我留在燕京城中。”

    高辰复正待问为什么,邬八月却抢先说道:“将军不用问原因,我编不出谎话来欺瞒将军,却也无法告知将军实话。我只能说……若我几日后随京中府里来人回京,那等将军到京时,兴许我已成备嫁之身。”

    高辰复紧锁眉头。

    他自然想不通透这其中的关节。

    将孙女远嫁,对邬老有什么益处?

    望着邬八月认真的神情,高辰复到底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轻叹一声,思索片刻后道:“邬姑娘既然这般说,那我也不好再多问。令尊那儿……我会尝试着提一提。至于令尊是否答应,我就无法笃定了。”

    “谢谢高将军。”

    邬八月对高辰复施了一礼,略微松了口气,道:“另外,今日我来寻将军的事。还请将军……当做不曾发生过。”

    她对高辰复笑了笑,高辰复点了个头。

    邬八月道:“今日劳烦将军了,小女不打扰将军处理军务,这便回去了。”

    “路上小心。”

    高辰复礼节性地叮嘱了一句。目送邬八月唤了单氏渐渐离开。

    赵前和周武聚了过来,周武挤眉弄眼地问高辰复道:“将军,邬姑娘这一颗芳心可是都付与将军了……”

    “你看起来精神很好嘛。”高辰复淡淡地道:“不如再绕着操练场跑上十圈?”

    “将、将军……”周武顿时哀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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