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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长剑就要刺进童贯的身子的时候,童贯忽然大喝一声,两手急合十,竟然将长剑生生地夹住了。

    那蒙面刺客眼中现出骇然之色,正要继续往前推刺。忽地,童贯再次大喝一声,只听得叮!的一声,那把剑居然被他生生夹断了。

    那刺客见此,哪里还敢恋战,他惊慌地望了童贯一眼,转身就往巷子里奔去。

    但此时的童贯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他立功了,哪能被他轻易逃脱,只见他身形往前一掠,身子如大鸟一般掠过那刺客的头顶。下一刻,他便背着身子来到了那刺客的前面。

    就在此时,忽见巷子里再次窜出一个人影来,远远地朝着童贯就是一拳打来。

    虽然那人尚在二十步外,但童贯却觉得他的拳头似乎随时都可能打在自己身上一般,吓了一跳,立即下意识地闪避了一下。

    -------------------【第162章 分辩】-------------------

    随即,童贯便感觉那人的拳头擦着自己的脸庞而过。

    童贯顿时惊出一声冷汗,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武功如此高强的人了。近些年来,对着他自己武技的提升,即使面对一些武功很厉害的人,他都已经有了一些信心。但这一次,他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种根本无法力敌的感觉。

    好在来人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回头向那蒙面刺客训斥道:回去!

    那蒙面刺客看了一眼来人,道:可是,那狗官!

    来人怒道:什么狗官不狗官的,正事要紧,若是为了这点争风吃醋的丑事坏了殿下的大事,你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那蒙面刺客打个激灵,不敢多言,便就此离去了。来人回过头来向这边冷哼一声,也立即消失在巷口。

    众人无不骇然不已,这一声冷哼之声虽然轻微,但就像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上一般,每个人心中都是凉凉的。而令他们更为惊悚的是,那人出现了这么久,面对面相望也有这好几次了,但众人至今也还没有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虽然此时已经入夜,但那人并没有蒙面,大家除了从他的说话声音里面听出是一个男子以外,竟然不能看出他的任何信息,简直是太过骇人听闻了,若不是听他提起什么殿下,大家真要以为撞鬼了。

    其实,大家也明白至今看不清那人面孔的真正原因,便是那人不断地晃动着自己的身体。这就像一只小蜜蜂在花丛之中不断地穿插、飞翔一般。你可以看得见它的翅膀在花丛之中急急地扑闪,但你却看不清那翅膀的形状甚至是颜色。

    而方才那人的身法就是那样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晃得大家头晕眼花,让大家难以集中注意力来注视他,即使你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注视,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李唐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下微微一笑:看不出,你这厮平日里真够低调的,原来竟有这般武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哪!

    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众人走路都是提心吊胆的,虽然一行总共有十个人,但除了李唐之外,其余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孤单。他们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无光的硕大世界里一般,自己在黑暗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想喊,却喊不出声来,除了向前走,似乎什么也不能做。

    好不容易,皇城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了,大家都明显松了一口气。看着那宣德门外守护着的侍卫,便觉万分的亲切。

    进了禁宫,童贯便径直带着李唐来到了万岁殿。

    赵煦这些日子以来,脸色一直都不好,而且一天比一天消瘦,如今也着实是瘦得有些不成样子了。但他今天的脸色更加不好,他的脸上明显透出一股寒意,像是在提醒来人,他很生气。

    李唐倒也不在意,躬身行个礼。

    赵煦理也不理李唐,径向童贯问道:怎么回事?宣召个人还要这么久,朕的时间可以这样浪费吗?

    李唐知道赵煦开始借故挑事了,只是他实际的挑事对象却并不是童贯,而是李唐自己,只不过,他似乎还想给李唐几分面子而已。

    童贯顿时有些为难了,他可是知道赵煦雷霆之怒的威力的,但同时,他又不能得罪李唐。他偷眼望了一下李唐,见他毫无表示,略略放心了一点,便硬着头皮奏道:奴婢等在半路上,遇上了一个刺客!

    刺客?这个回答倒是大大地出乎赵煦的预料:什么人如此大胆,你们都是宫中的人,而李爱卿也是朝廷命官,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人刺杀?一个刺客?

    是的,的确是一个刺客!想起那刺客,童贯有点羞惭,低下了头。

    赵煦问道:既然是一个刺客,应该抓住了吧?现今何处,押上来让朕瞧瞧!

    童贯苦着脸,头垂得更低了:那刺客,走脱了?

    跑啦?赵煦喃喃地念叨了一句,忽然勃然大怒:你不是自诩武艺高强,禁中罕有人能抵敌的吗?你还有那么多的帮手,连一个刺客也没有抓住?朕养你这废物有何作用?你倒是给朕说说,那该死的刺客是如何逃脱的?

    赵煦的脸色本就不好,这一起怒来,更是双目突出,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形若缟素,实在有些骇人。

    童贯连忙扑通一下跪倒,口中期期艾艾地将那刺客以及那武功极为高强的后来者的一切言语、行径都一一讲述了一遍。

    赵煦听了,半晌没有言语。童贯趴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心中惶恐已极。同时,他又有些庆幸当时那刺客武功真的不甚高强,而那后来者又没有刺杀之心。今天这事情只是这样,赵煦便如此暴怒,若是李唐真被刺杀,他岂不是要把自己碎尸万段?童贯额头冒起了一阵阵的虚汗,把地面都染湿了。

    你先下去吧,记住了,若是下次还出现这样的事情,仔细你的脑袋!

    童贯心下大喜,虽然赵煦的语调还算严厉,却没有任何加罪的意思了,那就说明,好歹算是过关了。至于下一次,每次都能遇上这样武功高强的人,这世道还能容人活下去吗?当下,童贯连声道谢,急急地退了下去。

    赵煦的目光仍是看着童贯消失的那扇大门,转也没转一下,身子更是一动也不动,嘴上却忽然说道:他方才所说的,都是实情吧!

    这里除了赵煦,便只有李唐了。李唐自然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他连忙欠身说道:是!

    赵煦的眉头皱了皱,道:你知道朕为什么连夜召你进宫吗?

    李唐淡淡地说道:大抵是因为今日白天生的事情吧。

    赵煦忽然回过头来,抓起自己身前桌子上的一篇奏折,狠狠地摔到李唐的面前,道:亏你还知道啊!你自己看看吧,这是弹劾你的奏章。想不到你家中已经有了几位绝色佳人了,尚不知足,还要在外面勾三搭四。这也罢了,朕从来不会因为臣下的风流而歧视于他。可是你做的,是什么事啊?居然和辽国的副使为一个女子大打出手,你让朕如何维护与你!你本是科举出身,前途大好,为了一个女子,而且还是这样一个欢场女子而影响你在百官心目中的形象,影响你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这且不说了。咱们大宋这些年以来,一直和西夏在西北交战,虽然如今西夏已经是屡屡求和了,但在西夏被彻底击垮以前,咱们可以随意招惹辽人,尤其是辽国的皇太孙耶律延禧吗?你作为朝臣,不会不知道那耶律延禧早已开始代替他祖父主政了吧?他虽然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却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一国之君了?你和他争锋吃醋,很好玩吗?耶律延禧此人性情暴躁,乃是众所周知的,他经常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决定。若是因为此时引起两国之间的争端,或者甚至是战争,你该负怎样的责任呢?

    李唐从地上将那奏折捡了起来,一看,却是监察御史吕颐浩弹劾自己的奏章,罪名和方才赵煦所说的那些差不多。只是吕颐浩不愧为力压自己成为新科榜眼的那个人,文字功力非同凡响,文采非凡,旁征博引,说古道今,简直就把李唐推上了历史罪人的高度,简直不杀之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之无以洗刷大宋历史上这个污点了。

    李唐看完之后的感觉就是,若自己不是此事的亲身经历者,只是一个旁观客的话,看见了这样一篇慷慨激昂的文字,真的会产生一种上去把那个叫做李唐的恶魔撕了的冲动。但如今,李唐却暗暗在想着,像如此文采斐然,说话极具说服力,又坚定地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的人,不应该把他继续留在朝堂之上了,否则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受到他的影响,成为吕颐浩二号、吕颐浩三号

    赵煦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李唐,看得出他对此事极为生气了。见到李唐把那奏章合上,又恭恭敬敬地放回自己的桌子上,便冷声问道:看完了吗?你应该不会没有什么要说的吧?

    李唐苦笑道:启奏陛下,其实,这件事情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微臣自度虽然惜花,却并不是一个为了美色不顾一切的人,更不会疯狂到为了争风吃醋去和辽国的使者相斗。

    赵煦冷笑道:但是你毕竟做了!

    李唐道:那是因为这女子身份特殊。便把小竹的身份还有他的遭遇说了一遍。最后,李唐又补充说道:臣记得,当时关于郝夫人及小菊的赦令,乃是陛下亲口授予微臣的。这样算来,小竹也是清白之身了,只是因为不得已,才做这等卖唱之事。既然她非是欢场女子,自然有自我选择夫婿的权力,若是辽人在我大宋的疆土之上,可以随心所欲地强抢民女,我大宋朝廷还有威风在吗?我大宋百姓还能相信官府吗?今日耶律延禧可以来我们的汴京抢美女,明日焉知不可以来抢财宝和土地?后日呢

    赵煦皱着眉头不再言语。

    -------------------【第163章 耶律延禧】-------------------

    第二日的早朝,李唐也去参加了。早朝的时间,其实是非常早的,比起他那县衙开门的时间还要早了很多,李唐习惯了吃过早饭前去衙门当班的,自然是有些不习惯这样早起了。只是,这件事情毕竟事关重大,他一大早还是被胡清儿硬从被窝里扯了出来。无奈地穿上衣服,只盥洗一下,也顾不得吃早餐,便往宫里赶去。

    由于李唐是赵煦身边的红人,几乎天天都有同赵煦单独见面的机会,虽然他官职低微,一向以来,不论是谁见到他,总还是要顾及面子上的问题,起码的礼貌还是会照顾到的。

    但今天,几乎所有的人见了他,都远远地躲开了,或者是干脆用那种很不礼貌,很不友好的眼神来迎接他。

    世情冷暖,本来就是如此的,但李唐今天才算是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他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失落。

    就在此时,站在前列的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回过头来,对着李唐微微一笑,李唐立即回了一个同样的微笑。那人,便是新任的尚书右丞,凭借着一举将章惇弹劾下台而声威大壮的沐云。

    沐云一向来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冷峻,黑面,大家都很少见得他笑。而由于他竟然连不可一世的宰相章惇尚且能拉下马,这一向以来,就形成了一种很大的威慑力,不论是谁,见到他总难免敬畏几分。在这个时刻,他向李唐微笑打招呼,不免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测,难道他支持李唐?

    和李唐对吕颐浩的绝对无视不同,吕颐浩一直都在关注着李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今天一定要把李唐这个丢人丢到友邦那里去的家伙拉下马来。

    当吕颐浩看见李唐和沐云相互用眼神打招呼的时候,心下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丝不祥的感觉。但此时他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劾章已经递上去了,连皇帝都知道了,他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走呢?况且,他一直以来都自诩刚直,立志日后要成为清流的领袖,在如今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自然是要站稳自己的脚跟的,否则岂不要被人笑话!

    吕颐浩瞪了李唐一眼,把头转了过去。而李唐自从和沐云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静静地闭目养神,一则是因为他实在有些困,二则是被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让他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唯有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些眼神,他的心情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宁。

    正在此时,赵煦到了,群臣行礼已毕,赵煦便环视整个大殿,道:众位爱卿,今日有何事要启奏?

    礼部的主客郎中立即出列道:启奏陛下,辽国正使兼皇太孙耶律延禧,副使萧宁奴请微臣拜上陛下。耶律皇太孙说道,他所递上的国陛下可曾御览,若是看过了,还请陛下早作答复。而且,他还有其他的事情,想要觐见陛下,当面详谈!

    赵煦看起来今天的精神十分不错,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哦,既然是皇太孙想要见朕,那你们为何不早早奏报上来?关于他所递国书,朕还要好好考虑一下,但见面倒是可以提前安排的。朕看,就今天吧,你现在便亲自前去一趟礼宾院促一下驾,如何?

    主客郎中连忙说道:遵旨!便徐徐退出了大殿。

    赵煦回过头来,说道:诸位爱卿,那辽国太孙想必也没有那么快赶到,大家若有甚事,可先启奏。

    群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却没有一个人出列。

    吕颐浩站在人群之中,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的心情,终于出列奏道:陛下,既然方才提到了辽使的事情,臣想请问一下陛下,昨天下午呈上的劾章,陛下可曾御览?

    赵煦哦了一声,道:朕这些日子身子不怎么爽利,那奏章倒是没有看,难道有何要事吗?爱卿倒是可以说说看!

    吕颐浩略略有点失望。昨天下午,他刚刚得到了消息,立即进宫递上了那份劾章。这份劾章可算得上是他这一辈子写得最为满意的一篇文章,他写完之后,甚至又誊抄了一份留着。他在憧憬着,日后若是自己位高权重了,也可以像魏征那样把自己的建言整理出来,以备后人观瞻。

    吕颐浩觉得,自己用口述是不可能达到那份劾章的说服力的,而现在让他再另写一份,就更加达不到昨天下午那种一气呵成的效果了。只是,现在他也不可能命令赵煦去把那份奏章拿来拜读一遍,只好沉声奏道:臣启陛下,臣要弹劾开封县令李唐不恤民情,不体圣意,竟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和辽国副使萧宁奴大打出手,破坏我两国之间的和睦,败坏了我大宋士子的声誉,罪大恶极,请陛下明察!

    他此言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虽然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但渲以他激昂的神情,还是颇有一些说服力的。但他却没有注意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李唐并不是朝官,今日为何偏来上朝了呢?

    赵煦点点头,从脸色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吕颐浩这下就不是有些失望,而是十分失望了。本来,赵煦一直都是一个情绪容易激动的人,他若是对一件事情毫不动怒的话,就说明他对此并不在意。

    李爱卿,既然吕爱卿弹劾你,你便出来辩解一下吧!

    李唐连忙出列,奏道:陛下,这件事情既然是臣和辽国副使之间生的,偏生辽国副使恰好要来觐见,臣倒是愿意和他当面对质一番,这样总比臣一个人在这里自说自话更能说清楚一些!

    吕颐浩一听李唐似乎胸有成竹,居然并不怕和萧宁奴当殿对质,心下不免疑惑起来:难道他心中真的没鬼?

    赵煦笑道:很好,爱卿有这般想法,倒是正和朕的心意。此事既然涉及宋辽两国大臣之间的冲突,正该给两边都提供足够的说话机会。若是只听一家之言,不免偏听偏信,朕所不取。

    群臣不管是希望李唐免罪的还是希望李唐获罪的,都是纷纷点头。

    过不多久,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喊声:辽国使者、大辽皇太孙耶律延禧殿下,辽国副使礼部侍郎萧宁奴到!

    话音刚落,便见几个人匆匆地走了进来。

    这耶律延禧的大名,在大宋广为流传,虽是恶名,但也算是人尽皆知了。而殿内的这些文武百官对耶律延禧早已是神交已久,个个都想要见上一见,看看这个名动九州的人物到底长什么样子。

    主客郎中本来是去促驾的,按理说他作为主人,应该在前面引路才是。但事实上却是耶律延禧在前面走,萧宁奴在他后面紧跟,而主客郎中则只能在跟在他们两个后面气喘吁吁地狂追了。

    群臣看得这三个人的来势,有些好笑,但待得他们看清为的耶律延禧的模样,就不觉得好笑了。这耶律延禧身子十分挺拔,身高在六尺开外,不仅高,而且也有些偏胖,给人的感觉就是此人比殿内的所有人都大一号,他似乎就像是另外一个品种的人类一般。

    更为惊人的是他的眼神极为锐利阴森,萧宁奴的眼神已经够犀利了,但他的眼神比萧宁奴更要犀利得多,虽然尚未开口说话,但满脸的横肉轻轻地抖动,很有点骇人。

    来到陛阶之下,萧宁奴朝着赵煦深深一礼。耶律延禧也忽然停住身子,却指着赵煦说道:你就是大宋国的皇帝赵煦?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群臣都恚懑地看着耶律延禧。原本就听说此人无礼,不想一见之下比起想象中的还要无礼得多。那皇帝的名讳是不能随便提及的,这是一个忌讳。这一点在大宋固然是无人不知,在汉化程度已经很高的辽国,也是一样的。耶律延禧就算很笨,对于这个应该也不至于不知道。若他真是一个白痴的话,耶律洪基也不可能将他立为储君。话句话说,他这话本就是故意的,故意挑衅赵煦,挑衅宋廷!

    这一次,赵煦却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涵养,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是温和地点点头,道:正是!你便是大辽的皇太孙,耶律殿下了吧?

    耶律延禧不客气地哼了一声,道:陛下何必明知故问呢?我若不是耶律延禧,又有何资格站在这大殿之上和陛下你面对面地谈话?

    赵煦点点头,道:殿下的英名,久仰久仰!

    耶律延禧却毫不领情,比平常人粗大得多的大手一挥,道:陛下不必说这种客套话。我耶律延禧能有什么英名,昏名、暴名还差不多!我想这大殿之内,应该是没有谁没听说过我的,但真正喜欢我的,恐怕是一个都没有了,对不对?

    众人大为惊讶,想不到耶律延禧这个野蛮人竟然也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

    -------------------【第164章 赵煦的演技】-------------------

    赵煦沉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殿下此言过谦了,至少朕本人就很喜欢殿下这种自谦、率直的性子。

    耶律延禧淡淡一笑,也不答话,而是有些无礼地回过头来,用他那凶狠的眼神在东班文臣之中不住地梭巡,就好像一只饥饿的老虎正在选择猎物一般。他那眼神实在犀利,被他双目一照,绝大多数的大臣纷纷低下头去。

    赵煦在和耶律延禧说话,不想他却来了这一招,赵煦自然是满心不满。他毕竟是中原大宋的皇帝。而大宋素来都是自承中国,意谓中央之国,也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尽管大辽不论是从军力还是幅员上来说,都强过大宋,但他们却不敢如此自承。

    但今天,北夷辽国的储君在大殿之上居然对中国的皇帝如此轻蔑,赵煦如何能不怒。要不是考虑到现今大宋正处于多事之秋,不宜与辽国结怨,说不得他还真要翻脸了。此时的赵煦忽然现,李唐昨日所做的,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啊。耶律延禧这等人,就是不能让他事事如愿了,否则他将目空一切!

    殿下在寻找什么?赵煦虽然明知道他定然是在找李唐,却还是故作不知,开口问道。

    耶律延禧头也不回,继续在群臣之中一个个地往下看。旁边的萧宁奴连忙欠身替他答道:启禀大宋国皇帝陛下,我家太孙殿下正在寻找贵国开封县令李唐那厮!

    赵煦皱了皱眉头,道:说起来也巧,方才正有一名监察御史正在弹劾李唐,说他昨日打唔,冒犯了贵使一次,并抢走了贵使选好的美人儿,有这件事吗?

    萧宁奴顿时面红耳赤。这次出使大宋,他的那几名护卫一直都是保护皇太孙的,乃是辽国皇宫侍卫中的佼佼者,不想却被小小县令的一个家奴轻易击败,这简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耻辱。这已经让他在耶律延禧面前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通,回到辽国之后,还不知会遭遇什么样的惩戒。这种事情,他自然是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如今赵煦竟然在大殿上公然谈及,恐怕从明日开始,这必将成为大宋街头巷尾热议的一个话题了。嘿嘿,大宋的小小县令将辽国的副使狠狠地揍了一顿,还有比这更加振奋人心的事情吗?

    萧宁奴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上前去将赵煦那张可恶的嘴巴缝上,但他还是不得不躬身答道:是!

    这个字一出口,殿内变得越平静了,简直到了叶落可闻的地步,但萧宁奴分明听见了大家从内心里出的一阵讥讽的笑声。他咬了咬牙,以尽量平静的语调说道:陛下,外臣于贵国大臣之间生私衅,相互之间动手的事情,不论谁胜谁败,就不劳陛下处置了。即使外臣落得个断手瘸腿,那也只是外臣自己无能而已,怪不得旁人。但昨日那美人儿本就是外臣先现,并先请他前往行辕做客的,贵国的李县令横加阻拦不算,还指使家奴出手伤人,简直是难以原谅。况且,那美人儿,外臣也不是为自己相邀,而是代我家太孙殿下相邀。关于这一点,外臣当时便向李县令明言了。但李县令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他这般做,不仅仅是看不起外臣个人,更是看不起我国太孙殿下,看不起我堂堂大辽!外臣在此,希望陛下还外臣,还我大辽一个公道,还两国邦交一条康庄大道!

    由于在辽国,情敌之间相互决斗是允许的。若是失败的一方因决斗而受伤,并以此为借口告到官府上去,官府不会理会,而百姓们得知此事的话,还会看不起那告状之人。昨天李唐和萧宁奴之间虽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争风吃醋,更谈不上决斗,但他若是以此来要挟赵煦处置李唐的话,还是会被辽人看不起。所以,萧宁奴选择的策略是,一边撇开个人恩怨,一边又将此事的影响夸大。

    他的用意很简单,就是希望赵煦能将小竹判给耶律延禧,这样他也算是将功赎罪了,耶律延禧一高兴,非但很可能不会再计较前面的事情,反而有可能比从前更加宠幸于他。若是能如此的话,他昨日那点牺牲就不算什么了。

    赵煦听得此言,脸色沉下来,正要话。那边吕颐浩见到机会,连忙再次出列,道:陛下,辽使所言很有道理,我大宋乃是礼仪之邦,凡是都讲道理,见色而忘大义的事情,决不可姑息!臣请陛下严查此事,查明之后,严惩相关责任人!

    赵煦微微地点了点头,沉声喝道:李唐,你还有何话要说!

    李唐终于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耶律延禧方才眼神一直在人群中梭巡,便是为了寻找李唐。他虽然不认识李唐,但却有自信,在自己霸气的眼神注视之下,心底有鬼的人自会低下头去,不敢与自己目光相接。可他的目光实在是霸气得有些过头了,以至于几乎所有的大臣都不敢和他目光相接。他本有些泄气,待得赵煦亲口将李唐唤出来,他的斗志便也随着回来了,他狠狠地瞪着李唐,仿佛要把李唐吃下去一般。

    李唐却不似一般的文臣,他对耶律延禧狠辣的眼神选择了无视,经过耶律延禧的身边的时候,他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这个人一般,就这么穿越过去了。耶律延禧本就是个暴躁性子,若不是在大宋的紫宸殿,他简直可以冲上去掐死李唐。他努力地抑制了良久,终于还是压下了这个冲动,心下暗忖道:哼,待我先通过你们皇帝把我的美人儿先讨过来再说!至于你,我就不相信凭着我这次带来的诸多高手,不能让你横尸街头!如此一想,他心情平静了一点,再看向李唐的时候,那眼神便不再那么狠辣了,而是带着点淡淡的不屑。

    李唐奏道:陛下!又回过身来,向殿内的群臣道:各位同僚!咱们在这里争了这么久,说到底都是为了一个女子。可是,我们说到如今,竟连那女子是何人,从事的是何等营生都没有问清楚,至于那女子是否愿意随辽使而去,也没有问清楚,这合适吗?合适吗?

    顿了顿,李唐又轻轻地哂笑一声,道:这对于大辽来说,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大辽的各部之间生争斗,战败的一方妻女成为别家的俘虏之后,为杀夫仇人生儿育女也属平常,但这是我大宋。大宋的女子,不要说那些没有签卖身契的自由之身,便是那大户人家的丫鬟,签了卖身契的,主人家想要把她送给其他人,也该事先和那丫鬟说说才是,对不对?这虽非律法,却也是人情!可昨日那女子,她明明明有签卖身契,也不愿随辽使去做什么客,你有何权力强行将她带走?你若是有权将她带走,是不是也有权带走街上走动的任何一个女子呢?是不是也有权带走你闯入的任何一个宅子里面的女子呢?

    赵煦听得连连点头,群臣也是渐渐心生同感。他们都是朝中权贵,一般的家中都有几个娇妻美妾的,设身处地地想想,若是辽使闯入自己家中,要带走自己的娇妻美妾,那也确实是无法接受。

    待得李唐说完,赵煦哦了一声,说道:如此说来,爱卿倒是认识那个女子的?你且说说,那女子是何等身份!

    李唐心中暗笑。赵煦这个样子,倒是装得十分的像,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一般。他连忙忍住笑,正色说道:那女子乃是前一段时间被谋杀的内侍郝随之妾

    他正要再说小竹是如何沦落到以卖艺为生的时候,忽听赵煦截入道:咦,李爱卿,你所说的那女子便是小竹?

    李唐对他的明知故问有些无语,却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赵煦顿时勃然变色:李爱卿,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前些日子,朕不是把她赐予你为妾了吗?你为何却还要让她上街卖艺?

    这一下,李唐目瞪口呆,他很想反问一句:你什么时候把她赐给我了?但见到赵煦那斥责的眼神,只好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开玩笑,皇帝乃是金口玉言,他说的话,岂能错了去,指摘皇帝的错处,那不是找死吗?

    当下,李唐有些艰难地说道:微臣,只是因为她素来喜好音乐,又担心家居无聊,便

    群臣眼中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眼神。谁都没有怀疑赵煦在做戏,因为他连那女子的名字都知道,自然不可能是骗人的。再说了,赵煦又有什么理由帮着一个小小的臣子来戏弄辽使呢?

    耶律延禧顿时气馁,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一眼萧宁奴。而萧宁奴则是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个变化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了,他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回回去,要进海东青的肚子了!

    -------------------【第165章 另有旨意】-------------------

    事情到了这一步,自是没有继续往下争辩的必要了。耶律延禧虽然霸道,甚至可算得上有些专横,但既是人家的小妾,自然没有领走的权力。

    赵煦笑道:李爱卿啊,你这般爱护你的小妾,竟然不愿让她舍弃自己喜好之事,朕倒是很欢欣宽慰哩!

    李唐有点尴尬地说道:陛下过奖!

    赵煦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说道:听说昨天晚上,你在路上遭遇了一次刺杀,没什么事吧?

    群臣齐齐出一声惊呼。昨天白天,李唐和萧宁奴生口角,并动了手,看起来萧宁奴还吃了点亏,而昨天晚上李唐便遭遇刺客。这两者之间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简直是说给谁听,谁都不信哪!难道李唐吃饱了没事干,请人刺杀自己玩吗?

    谁也不知道的是,那刺客还真就是李唐自己请的。耶律延禧和萧宁奴顿时便说不出话来了。他们知道自己没有派刺客,可别人不可能知道,他们此时再辩解什么,都是徒劳的,因为众人都已经先入为主地把那刺客归结到他们身上了,根本就无需他们承认。

    李唐连忙假作豁达地笑道:只是一个小蟊贼罢了,幸好没有伤到微臣!

    赵煦点头道:你没事便好!看来你这开封县少了一位县尉还是不行,当街居然有人敢刺杀朝廷命官了。这样吧,随后,朕会给你派一名县尉,让他来负责治安事宜!

    李唐连忙谢恩。

    赵煦挥挥手,李唐便倒退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煦又向耶律延禧道:殿下,让你看笑话了,想不到这京畿重地,居然也有刺客横行。殿下,你乃是我大宋贵宾,也不能轻易涉险。这样吧,朕会派大内高手在殿下的行辕之外为殿下护卫,殿下若是能不出门的话,还是尽管莫要出门为好。

    耶律延禧心下更怒了。赵煦这话,基本就堵死了他刺杀李唐的可能性。但他还没有办法拒绝,因为赵煦此言看似关心于他,其实是防备,防备的目的是什么,也很清楚,便是防止他继续派人刺杀李唐。赵煦看起来在心里早已把昨天那刺客和他耶律延禧的名字挂钩了,只是碍于他大辽皇太孙的身份,不愿也不好提及罢了。

    只是,人在矮檐下,耶律延禧虽然狂妄,却也不敢太过嚣张,激怒了赵煦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如此,便多谢陛下关心了!耶律延禧不情愿地说道。任谁都能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出一股不平之气。

    赵煦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出任何的话外之音一般,又说道:殿下,今日朕是无法就你的国书进行答复的,你不妨先回到行辕,耐心等候吧!

    耶律延禧早就有意离去了,自然是巴不得一声,道:告退!便回身走出了大殿。

    众人纷纷回过头去,看着那耶律延禧迈着重重的脚步出门。殿内充塞着都是他双脚踩在地上所出的重重声响以及这种声响的回音。

    待得众人回过头来,赵煦又说道:列位爱卿,你们兴许还不知道这辽使的来意吧说着,他忽然挥挥手,便有人拿出一份折子来,开始当殿念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份国书,乃是当今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写给赵煦的国书。书信的内容倒是有些出乎预料,便是要调节辽国和西夏之间的战争。

    大宋自从真宗景德元年和辽国订立檀渊之盟以来,和辽国之间已经近百年再未开启战端了。倒是大宋和西夏之间,屡屡交战,各有伤亡。辽国对于大宋和西夏之间的战争,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宋和西夏越是不合,就越需要拉拢三国之中军力最强的辽国。这一点,辽国历来都很清楚。所以,辽国甚至还在暗中推助大宋和西夏之间的战争,好让他们自己达到浑水摸鱼的目的。

    但这一次,在大宋没有邀请的情况下,辽国居然主动派出使者前来为两国谋和,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派出的使者竟然还是以皇太孙耶律延禧领衔的。这简直是太过出人预料了。一般来说,两国外交之事,极少会派出皇子作为使者的,而以皇储作为使者的,更是极为罕见。只有先秦的时候,诸侯之间交换人质才会以皇储为使者。

    单从这一点上来看,辽国对这次宋夏之间的媾和,是十分重视的,简直有些不达成目的不愿罢休的意味在。

    辽国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呢?

    和西夏开战是赵煦前几个月定下来的策略,赵煦和他的祖母不一样,他是一个坚决的主战派,自从他亲政以来,宋朝主动和西夏打了几仗,虽然并未占得很大的便宜,但至少也算是对贺兰山王庭形成了一定的敲山震虎之功。可是,时下的局势并不十分适宜开战,而且又有辽国出来调解。赵煦十分踌躇,便决定将此事拿到朝堂之上来讨论。

    陛下!尚书左丞韩忠彦率先出列。由于宰相位置暂且空缺,他这个副相便站在了东班大臣的位,为了起到带头作用,他便率先站起来言。

    韩忠彦素来就是一个主和派,这一点和他的名相父亲韩琦是一样的。他是否出列,大家都知道他的态度,他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臣以为,刀兵乃是凶器,能不用最好不用。上一次西夏派人请和,已经算是低头认输了,我大宋没有理会也就罢了。这一次,西夏又请了辽人出面求和,这也可见他们求和的诚意,我们何不趁势答应,既卖了辽人一个面子,又能还我边疆一个安宁。若是陛下不答应,则不仅得罪了西夏,也驳了辽国皇太孙以及皇帝的面子,这也算两面树敌,殊不可取!

    赵煦点了点头,道:韩爱卿的话,乃是老成谋国之言,朕听着也有些道理,却不知诸位爱卿还有何高论?

    他的目光从东班的前面一直往后扫去。那东班第二名的是刚刚升为尚书右丞的沐云。此时,沐云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凝思,竟是一动也不动。赵煦虽然对沐云也极为宠爱,但也觉得他刚刚从外地调到京里,又是刚刚擢为宰执,对于这等事情必然不甚了了,目光便没有在他的面前停留,而是往后下去,便是吏部尚书许将了。

    不待赵煦把目光转向许将,许将便欲站起身来。但就在此时,忽听后面一个声音道:陛下!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赵挺之站了起来。

    赵挺之心下得意。他知道赵煦若是把目光停留在许将身上,必定会让他出列表意见的。赵挺之虽然和许将是死对头,但赵挺之不得不承认这老头子还是很有点眼光的,他的分析能力尤其不错。若是让他占了先,自己就未必有表现的机会了。

    赵煦道:哦,赵爱卿有话要说!

    赵挺之正色道:陛下,其实这件事情的主要根本,还在辽国。就是辽国的具体态度如何,我大宋若是拒绝他的调节,执意不愿与西夏媾和,辽国会采取怎样的措施。辽国既然派了其皇太孙过来,说明此事对于他们来说,是相当紧要的,若是我们贸然拒绝,辽国大失面子,恐怕不妥;但若贸然答应,则得失尚且不明,也是一样好坏难言。

    赵煦连连点头。赵挺之这话,其实并没有鲜明的态度,但至少指出了一点:那就是既不能轻易答应,也不鞥轻易拒绝。看起来,这倒像是挺合理的。

    赵煦转向许将道:许爱卿,你觉得如何?

    许将连忙出列道:赵舍人之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微臣无比赞同,没有其他的说法!

    这一下,不但群臣大为惊诧,就连赵煦也是惊讶不已。赵煦其实对于赵挺之和许将之间是不和也是知道一些的。但他对这两位大臣之间紧张的关系非但不怒,反而有些高兴。因为这便没有了结党营私的可能性。一般的皇帝总是十分忌惮自己的大臣结党营私,进而架空皇帝,没有了这种后顾之忧,即使朝堂上的气氛差一点,皇帝也是宁愿忍受。

    见到连许将都附和赵挺之,而且用上了字字珠玑,句句在理这样近乎完美的评价,赵煦立即心有成竹了。他笑道:也好,朕会命人查究此时,今日的朝议便到此为止吧!

    殿头官正要扬声喊道:退朝!却见赵煦忽然扬起了手,连忙又把这一句话给生生吞了下去。

    赵煦朝李唐招了招手,唤了一声:李爱卿!

    李唐连忙再次出列。

    赵煦笑道:今日你便不必去衙门当班了,径回自己府中吧,朕另有旨意已经到了你的府上!

    李唐虽然心中无比狐疑,却还是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个是。

    那殿头官见赵煦再不说话,这才喊道:退朝!

    -------------------【第166章 别来惹我!】-------------------

    若说睡眼朦胧之间,便要被从床上拉起来早早上朝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那么早早回家便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尽管李唐不知道赵煦为何要赐给自己这样的恩典,但他此刻的心情还是十分的灿烂。

    事实上,今日的朝会虽然进行得比平日时间要长一些,但当众臣出得紫宸殿大门的时候。东边天际,也只是晨曦微露而已。在一般人家,这时候倒恰是早餐的好时辰呢。

    李唐一边走,一边向旁边看了看,他心中有些话儿,很想和一些人说说。

    今日他是朝堂上的话题人物了,虽然出来的时候仍旧是毫无损,但就在半个时辰以前,大家都觉得他定然难逃此劫的,此时大家见了他,又是另外一副神色了,一个个脸色亲切多了,眼神自然也是和善多了。只是,由于大家方才都以敌视的眼神对着李唐的,这时候倒是不好表现得太过亲善,免得有前倨后恭的嫌疑。况且,这朝官之中,比李唐职位更为低微的也少得很,这些位高权重的大老爷们倒也并不是那么忌惮李唐,若是李唐不愿与他们为友,他们倒也不会太过在意。

    倒是沐云笑着来到李唐的身边,道:慕武,你何时新纳了一房小妾,还是陛下御赐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都没有贺上呢,岂不失礼?

    李唐有些尴尬,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道:天雨兄客气了,只是纳妾而已,小事一桩,又非是什么要紧之事,实在没有必要那样大张旗鼓,更当不得请你们这些大忙人莅临。

    沐云有点夸张地笑道:最后一句话,不说也罢。咱们什么关系,若是家有喜事,相互之间还是要请的。不过,慕武素尚节俭,这纳妾之事都办得如此低调,真是令为兄汗颜哪!令岳范公一门数位大臣,都是朝廷里节俭、清廉的典范,到了慕武这里,这个优良品质算是得到了扬,看来范文正公英魂不散。

    李唐心下暗忖:我家里本就算是相当有钱的了,再加上潜龙阁的财力更是非凡,还用得着我亲自贪污受贿,去搞那点钱吗?这倒不是我有多么高尚了,你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过奖。脸上却谦逊地笑了笑,道:天雨兄客气了,客气了!

    说话间,沐云看着都堂已经近在眼前,便不再多言,笑道:我地方到了,就此别过,有时间出来聚聚,多喝两杯!

    李唐口中笑道:一定!

    其实,李唐知道他和沐云至少在短时间内一定是没有可能聚在一起吃酒的了。李唐早就知道沐云的身份,自然对他极为忌惮的,一向以来面对沐云的拉拢,都是若即若离。这样的好处就是不和沐云靠的太近,不至于被他探得自己的秘密;不和他离得太远,不至于成为他的头号敌人,一直以至被他陷害。

    沐云自从收服了童贯之后,一直都是通过童贯来间接探听赵煦的身体状况,由于童贯告诉他的话也几乎都是对的,他倒是从来没有对童贯产生过怀疑。而李唐又通过童贯来控制了沐云所知道的事情,所以,沐云有什么样的底牌,李唐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李唐刚刚送走沐云,回过头来,便见有一个人急急地越过自己,匆匆向前走去。

    李唐眼角溢出一丝冷笑,唤道:水生兄!

    原来这人便是周淮。他方才一直都跟在李唐的身后,始终不敢越过他,待得李唐转身和沐云道别的机会,他连忙加想要越过去。他却不知道,李唐早就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了,这样的小动作根本无法逃脱李唐的注意。

    周淮听得李唐的声音,只好停住身子,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来,对着李唐尴尬地笑笑:慕武兄!

    虽然和李唐同科金榜题名,他还是状元郎而李唐只是个探花郎,周淮却对李唐有点畏惧,原因就在于自己当时当过一次撞车党。当然,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李唐不大可能说出去,因为那对李唐自己没有丝毫的好处。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他这个状元郎的名誉就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周淮也不敢冒着这样的风险得罪李唐。

    这件事一直在周淮的心中如鲠在喉,十分的不舒服,以至于他每见到李唐,总有那么点不舒服的感觉,但他又不得不堆起笑容来问候,因为他的声誉还掌握在李唐的手上的。声誉二字,对于绝大多数的文官来说,是和官位、俸禄一般重要的,有些极端的甚至将之看的比什么富贵荣华更要重要得多。

    李唐看着周淮有点紧张的样子,轻轻地说道:水生兄,你在紧张什么,所谓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懿德君子,又有什么可怕的?

    周淮脸上那讨好的笑意立即带上了点苦涩的意味:慕武兄说哪里话,小弟哪有什么恐惧的,只是,只是急于回衙门而已。如今我衙门里公事不少,实在是有点忙。

    李唐笑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啊!顿了顿,他又凑到周淮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水生兄,你看咱们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聚一聚了,你我二人交情非凡,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从来不能以同坐酒席的次数来衡量君子之间的关系,但若长时间不聚,朋友岂不是也会淡了?

    周淮心下不由有些迷惑:我和你什么时候是朋友了?而且过去似乎也从来没有聚过吧,又何来长时间不聚这样的说法呢?但他终究还是只能点头附和:慕武兄说得是,其实,小弟也早有蒿恼慕武兄的心思了,只不过,你家中有佳人为伴,小弟也不忍打扰!到现在,他终于半自我解嘲,半开玩笑地说出了一句还算有点幽默的话来。

    李唐喜道:既是如此,咱们就此说定了。这样吧,明日晚上,你去小甜水巷的闲云酒家定个位置如何,小弟戌时之前会赶到,还望水生兄千万不要迟到了哦!

    周淮一阵肉疼,但也只好假作十分乐意的样子,拍着胸口答应了。

    要知道,他本不富裕,为官的时间又不长,又是在礼部的主客司这样一个清水衙门当差,并没有多少存下多少银子。而那小甜水巷乃是一个高消费的去处,不仅仅在汴京城,就是在整个大宋,那也是一个宵金的去处,去闲云酒家那样的地方吃一顿,他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银子应该就差不多了。可问题是,到时候还不知道李唐这厮要点一点什么新奇的菜式。

    周淮心中在滴血,脸色也变得红了一点。

    李唐假作关心地看着周淮,说道:水生兄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周淮简直恨透了李唐这个笑里藏刀,黑心黑肺的家伙了。但形势比人强,他只好强颜欢笑:没有什么,小弟只是想起明日就能和慕武兄重聚,感觉异常欣慰而已!

    李唐哈哈大笑,道:哦,是吗?咱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啊,看来,咱们可真是一对惺惺相惜的好朋友哩

    周淮无力地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候,李唐看了看前面,忽然醒过神来,一跺脚,道:哎呀,水生兄,真是抱歉,居然忘记提醒你了,前面就是宣德门了,你礼部,早已过了。看咱们两个,谈得如此投机,居然忘记路途了!

    周淮这时候简直是苦笑都笑不出来了,那脸上的沮丧根本掩饰不住。要知道,一般的朝廷部门,最讲究的莫过于论资排辈。下朝之后,必定是要官职低微的人先到衙门,那些老资格上司们才姗姗来迟。若是有个小官无缘无故地落在大官的后面,是要引来整个衙门的人不悦的。而这一点,在礼部这样等级森严,最是讲究礼法的部门就最为突出了。可以想见,这时候不要说其他人,就是礼部尚书恐怕也已经坐下来了,周淮这样一个后生小官,居然比尚书还要晚到,不被看作是恃才自傲的表现才怪呢。

    李唐却似对这些规矩一窍不通一般,一脸感动地说道:水生兄,亲移尊步将小弟送到宣德门,真是太令小弟感动了,小弟无以为报,只好明晚多敬你两杯了!

    周淮但觉一阵气血翻滚,简直差点当场吐出血来。好在他还存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但却再也顾不得和李唐假客气了,转过头去,便向来时路走去。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情太过紊乱了,脚下忽然一个打别,差点摔倒在地。好在他终究还是没有摔倒,一瘸一拐地去了。

    路边的人见了一向风度翩翩,谈吐风雅的状元郎居然一脸灰败,踉踉跄跄,纷纷指指点点,大为好奇。

    李唐看着周淮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看来我真的错了,一直都忘了告诉你这句话:别来惹我!

    -------------------【第167章 大加恩典】-------------------

    李唐回到家中,还没有进屋子,就感觉家里的气氛似乎不大一样。

    平日里,李家的大门都是关着的,门房内设两个守阍盯着大门,十分安静。但今日,这大清早的,大门却是开着的,而且那门口就守着四个护院。看见李唐,这些护院一个个脸色都颇为奇怪,待得李唐走近,很整齐地道声:恭喜!

    李唐惑道:有甚喜可道?

    还未待几名护院答话,就听里面一个笑声:可是李县主回来了吗?

    李唐一听这声音阴柔、绵长,便知道那话之人乃是一名宦官,不敢怠慢,虽然尚未见到真人,却也顾不得听护院的回答,连忙上前,口中说道:不知道来的是哪位中贵,下官未克远迎,失礼了。

    不敢,不敢!那宦官上前几步,终于和李唐照了个面。

    此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和一般的宦官一样,面白无须。只是,走近他,李唐却并没有闻见一般宦官身上特有的尿骚*味。这倒是令李唐颇为讶异,看来这位宦官是一个十分爱洁之人,而且在宫中的地位也十分的高,这才有机会尝尝沐浴、换衣。除了身上沐浴异味之外,此人容貌也算颇为端正,一脸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并没有一般宦官笑容里那种明显的堆砌痕迹。总体上来说,这个人还算是一个让人看着比较顺眼的人,而在宦官里面,这容貌风度更是屈一指了。

    这位大官看起来面生得紧,却不知道是在何处当差?李唐看他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袍子,知道品级不低,便换了个称呼。

    那宦官谦卑地笑道:洒家一直在太后身边服侍,难怪李县主不知。不过,洒家的薄名,李县主大概还是听说过一点的,洒家梁从政,现任内侍都知!

    李唐一听这人便是梁从政,不免心头一跳。虽然如今大宋的内廷之中,最炙手可热的是童贯,但童贯只是一个内侍行,名义上最大的还是这位梁大官了。只是,梁从政素来都在太后身边服侍,露面的机会很少,在风头上完全被童贯盖了过去。不要说一般人了,就是李唐这样几乎天天都要进宫的人,竟然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这也可见他的低调。

    原来是梁大官,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啊!

    李唐这种惊讶和荣幸倒不全然是装出来的。事实上,见到梁从政这样神秘的人,他还真有点荣幸了。同时,李唐心下还有些疑惑。记得上次进宫,听得那小宦官在嘀咕说道,太后病了,似乎还病得不轻。按理说,这样的时候,梁从政应该在宫里服侍太后才是,却不知道为何跑到这里来了。

    梁从政微微一笑,道:李探花才名卓著,而且岐黄高深,如此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才让洒家久仰呢!

    李唐连忙道声:不敢!又笑道:不知大官此来

    梁从政微微一笑:若非探花郎提醒,洒家倒是忘了这次前来的目的了。咱们还是大堂叙话吧,尊夫人和尊如夫人都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如夫人?李唐心下不由有点惑然,我什么时候有了如夫人了?但转念一想,今日朝堂之上,赵煦当着众臣的面所说的话,顿时又有些恍然了。难道,那如夫人竟是

    很快,他便不用猜测了,因为大堂已到,李唐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大堂正中桌子上的香案。李唐忽然想起赵煦的话:朕另有旨意已经到了你的府上!

    不对啊,这梁从政不是太后的人吗?赵煦要传旨,为什么不找自己身边的人,却找梁从政呢?

    李唐还来不及疑惑,便看见了小竹。小竹今天穿了一身素衣,和昨日有所不同的便是唯施粉黛,看起来艳丽稍逊,而清新尤甚。她此时正低垂着头,一双秀眸能看见的,除了她自己那双小莲足以外,恐怕也别无他物了。

    而站在小竹面前的,便是胡清儿和范晓璐。范晓璐由于近来身子渐趋臃肿,平时站着的时候,都有一个丫鬟扶着。此时,扶着她的便是小墨。而胡清儿是紧挨着范晓璐站着,她对范晓璐的身子也是担心得很,生怕范晓璐有个闪失,所以双目很少离开范晓璐。

    范晓璐看见李唐的目光投向自己,便狠狠地回了他一个不悦的眼神。李唐顿感尴尬。因为这眼神不仅他自己看见了,连旁边的梁从政显然也看见了。

    好在梁从政毕竟是在宫中服侍的人,对于小儿女之间的这种别扭,根本就是无视,他脸上的表情丝毫也没有变,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什么一般。

    胡清儿也朝着李唐和梁从政这边看了一眼,眼中尽是尴尬之色。随即,她轻轻地拉了范晓璐一把,算是劝解。范晓璐和胡清儿两个人最近以来,相处得越好了,简直都快要成为一个人了。原因便是范晓璐怀孕之后,便无法出行,只能整日呆在家中,而她身边也只有胡家姐妹两个人才能和她好好说话。女人之间,关系一旦好起来,便是掏心掏肺,甘若玉醴。如今,由于母凭子贵的关系,李唐倒是有些镇不住范晓璐了,而胡清儿却能通过她柔风细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屡屡劝得范晓璐不再使小性。

    这一次也一样,虽然范晓璐还是有些不情愿就此罢了,但看看有外人在场,还是憋着嘴,阴着脸没有说话。

    梁从政到底是老狐狸一个,立即看清这恰是他言的机会了,便说道:李县主,洒家今日带来的,是官家、娘娘以及长公主殿下三位的旨意,咱们便一一宣旨如何?

    李唐连忙应承一声。

    梁从政便伸出手去,从旁边小宦官的手中接过一封圣谕,李唐连忙领着全家几十口子跪了下来。

    梁从政便开始念道:惟元符三年岁次乙酉八月庚午朔九日戊子,皇帝若曰

    李唐一听这个开头,心中便略略安心了。一般来说,皇帝若曰开头的,都是已经经过中书门下通过的旨意。若是其中有对李唐不利的事情,李唐自然是早有办法得知了。反过来也就是说,既然他自己至今尚未得知那旨意的内容,便说明这旨意对他来说,并无坏处。

    果然,诏书的后面便把李唐一阵猛夸,什么局干无双勋德懋功才高八斗之类的,反正就是差点把李唐夸成一朵花了。

    其实,这时候的圣谕和奏折都是这样,一般来说,你有三分本事,人家定要把你夸成七分,你有五分才干,人家定会把你说成十分。李唐对这些话的态度是直接过滤,他所想要听的,便是最后一句。

    但令李唐颇为不耐的是,这旨意居然十分的长。接下来,圣谕里话锋一转,又把李唐这诸多好处都归功于他两位夫人的贤良淑德,然后终于说到了正点上,言道,还引用了韩愈的一句恭惟懿德,克配前芳,封胡清儿为显扬郡君,赐正六品;范晓璐为俊仪郡君,赐从六品。

    众人连忙谢恩。

    李唐听得这份圣谕,却并不怎么高兴。他所不悦的倒不是两位爱妻的封诰。事实上,这时代的女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封诰了,有了品级才能在族谱上占据一个辉煌的位置,才能被子孙后代记忆甚至传诵。而一般封诰的女子,都能进入地方志,成为青史留名的人物。

    但赵煦却故意将这两个人一个封正六品,一个从六品,特意通过这种方式来显示区别,这让李唐感觉十分不好。李唐知道,赵煦虽然没有捉到范宏德,但对范家的人却终究是心存疙瘩,封诰的时候,就故意以这样的方式来泄自己的这种情绪。

    李唐偷眼看着胡清儿和范晓璐,却见她们在接过册宝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不悦,倒是胡清儿向范晓璐报以歉意的眼神,而范晓璐则是豁达地对她笑了笑。看起来,封诰让范晓璐心情极好,她竟是将小竹的事情也暂时淡忘了。

    梁从政将圣谕交到李唐的手中,笑道:李县主,洒家在这里先就对你表示恭贺了。要知道,当今朝中,还有许多四五品的贵官家中的夫人都尚未封诰呢,你入仕尚不到半年,家中一封就是两位,可喜可贺啊!

    李唐连忙暂时抹开心中那点不悦,笑道:陛下恩典,咱们为臣子的,也只有鞠躬尽瘁,报答天恩了!

    梁从政连声道好,又说道:官家在说起李县主的时候,娘娘和长公主殿下也恰好在身边。娘娘言道,李探花的诗篇,她老人家也是读过的,感觉很好,这次借着尊夫人封诰,她老人家也出点东西,算是庆贺。说着,梁从政便招招手,便有两个宦官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李唐心下有些疑惑:就凭太后读过我的诗,就有理由大加恩赐吗?看这样子,这巷子里似乎还少不了金银珠宝呢!

    -------------------【第168章 厚赐】-------------------

    李唐一念未了,梁从政轻轻地挥挥手,那箱子便被小宦官打开了,李唐还没有看清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宝贝物什,却听梁从政喊道:太后娘娘口谕!

    李唐今天第一次对梁从政生出不爽的感觉来。本来嘛,这箱子要么不要打开,既然打开了,自然是要人看清楚再说了。可这厮却偏偏还不待你看一眼,便逼得你不得不再次跪下了。

    梁从政若有深意地看着李唐,尖声说道:太后娘娘说了,李爱卿是国之栋梁,不仅在朝堂上要帮着皇帝处理公务,还要时常抽时间来给皇帝看病,着实辛苦。上次爱卿你娶妻,因是在外地,老身也没有机会表示一下庆贺。近闻爱卿又纳佳人,可喜可贺,特备了点薄礼,以示庆贺!

    李唐连忙谢恩。范晓璐则是阴着脸,也在小墨的搀扶之下爬了起来,又斜眼狠狠地瞪了李唐一眼。

    两名小宦官将那打开箱子交到李唐的手上,李唐这才看清里面倒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几幅字画。只是那字画是卷起来的,李唐看不见其内容。不过,这也看得出向太后还是用心了,她至少知道李唐并不乏钱使,而在他看来,李唐这样出身科举的官员,虽然已经步入宦海了,对于字画一类的东西还是会偏爱一些的。

    但她还是想错了,李唐这个出身科考的官儿对于字画这一类的东西却无爱。他自己的字写得一般,见了名家的字,也就是能判断得出他写得比我好,至于好成什么样子,李唐便是一窍不通了。

    当然,太后也是好意,至少这份情还是要领的。李唐连忙向梁从政道:太后厚意,微臣实在无以为报,还请梁大官回去之后务必替我向太后娘娘表达由衷的谢意,她老人家有心了。

    梁从政笑道:一定,一定。忽然,他又敛起笑容,正色道:公主殿下钧旨!

    李唐暗忖道:真是没完没了了!他有些担心地回过头去看范晓璐,毕竟范晓璐怀孕的身子,这样跪跪起起的,李唐还真有点担心她吃不消。若就是因为这点事情,她的身子出了点什么问题,可就太不值得了!

    但范晓璐却并没有跪下去,而是一脸笑意地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望着梁从政。李唐这才想起来,赵婧和范晓璐之间,本就是很要好的朋友,赵婧的潜意识里,自然没有向赵婧下跪的意识。

    好在,梁从政忽然笑道:李县主请起,长公主殿下吩咐,李爱卿一家只需静听就好,不必下跪。

    李唐已经蹲下了一半,差点就跪倒了,却听梁从政忽地来了这一句,真是又羞又恼,他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却听后面传来一个扑哧的笑声,李唐不必回头,便知道这笑声乃是自范晓璐了。范晓璐便是这个性子,她这一刻可能会恼你,转过头去看见你做了点什么令她称心的事情,她又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把你夸成一朵花。

    虽然李唐方才那动作绝不是什么令范晓璐称心的事情,但总算是博得美人一展颜,这也算不亏。李唐暗暗自我解嘲道。

    梁从政终于肃然开口说道:长公主殿下言道,我和李二夫人是从小的好友。前者,李二夫人成婚之前,我也曾想过出宫探望。只是那时候因一些琐事牵绊,竟未成形,心下甚憾。如今,李爱卿纳妾,也是一场喜事,我便借着这个机会,给两位李夫人还有如夫人以及李爱卿本人各送上一点薄利,各自算作是结婚的贺礼,望你们都莫要嫌弃才是。

    众人自然知道那李二夫人指的便是范晓璐了。看来,即使是在赵婧眼里,范晓璐也是李唐的二夫人。这的确是有点奇怪,要知道,胡清儿作为商贾之女,能在李家博得一个平妻的身份,其实也并不容易。可如今在范晓璐最好的朋友心里,她似乎还在范晓璐之上,这岂不是怪哉!

    李唐倒也顾不得去思虑那么多,他和范晓璐、胡清儿等一起回道:微臣不敢!臣妾不敢!就连小竹也张了张嘴巴,但却是未曾出声来。

    梁从政又挥了挥手,又有一名宦官端着几个小盒子上前来。

    那小宦官先从那盒子里取出一对镯子,交给范晓璐,道:李二夫人,这是公主殿下赐给你的一双连环金玉镯,说是能保佑夫人生一对龙凤双胞胎!

    范晓璐又羞又喜,接过了那双镯子,却并未说什么谢恩的话。那小宦官倒也机灵,并不多待,又转向了胡清儿。他这一回取出的乃是一个金钗。这金钗刚刚拿出来,金光闪闪,便仿佛让整个屋内都为之亮了一分一般。

    此乃长公主殿下赐给您的金钗,说保佑您也早得贵子!李唐注意到那小宦官只称您,却并不以大夫人之类的称呼胡清儿。忽然,他心下一亮,终于明白过来了赵婧的心思,原来,赵婧心目中的大夫人并不是胡清儿,而是李清照。李唐曾经听范晓璐言及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知道赵婧和范晓璐虽然互相之间并不甚服气,但对李清照却是一样推崇的。

    胡清儿心思单纯,未必听得出这层意思。而且,她本来就有些自卑,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即使知道了这层意思,恐怕也不会有所异议。

    小宦官又拿出一枚珠花交给小竹,道:如夫人,公主殿下听说过你的往事,对你的遭遇也是十分同情的。她老人家听说过您的美貌,身为欣喜。这珠花上镶有八颗小小的翡翠珠子,能为本就漂亮的女子更增丽色。公主殿下希望你戴上这珠花之后,能越明艳照人,青春永驻!

    小竹连忙轻轻地说道:多谢公主殿下!

    最后,那小宦官又取出一块佩玉来,交给李唐,道:公主言道,李爱卿是人中美玉,身上若无美玉则难以匹配你的身份。这块玉是公主殿下曾经用过的,就送给李县主,算是贺礼了。

    李唐连忙也说道:多谢公主殿下!便双手接过了那玉佩。

    方才那小宦官一直抓着的,只是那玉佩的坠吊,并没有直接拿住玉的本身,但李唐触手温润滑腻,就好像摸着一个保养极好的女孩子的小手一般。李唐对自己这个念头产生了一点犯罪感。要知道,这屋内美女也算是济济一堂了,有那么几双小手,她想握谁的就握谁的,根本没有问题。就算是那几名丫鬟,也无不对李唐的拉拉内的众女,好在大家都在欣赏着自己得到的物事,而那些丫鬟、家奴则站在旁边静静地围观,倒也没有人来关心李唐做什么,更没有人关心李唐想什么。这倒是让李唐松了一口气。

    李唐正待低下头来好好端详这佩玉,却听梁从政说道:李县主,旨意已经传完,洒家这便回宫复旨了!

    李唐连忙又说了一大套客气的话,将梁从政送出府门外,这才转身回去。

    但当李唐刚刚回到大厅,顿觉气氛不对,只是他出去送梁从政的这一会,屋内的所有丫鬟、家丁之类都走了个精光,屋内只剩下了范晓璐、胡清儿和小竹。

    那小竹显然是极为紧张害怕,将头埋得很低,李唐一眼只能看见她一头的黑,却看不见她的面孔。而范晓璐则是秀眉则是轻轻蹙起。其实,李唐还是挺喜欢范晓璐蹙眉的样子的,若她也变得胡清儿那般逆来顺受,李唐反倒会觉得难受。只是,今天这事情,李唐却有些尴尬,他只能站在那里苦笑。

    忽地,范晓璐丢下李唐,回过头去,向小竹道:你,随我来!便率先向前行去。胡清儿连忙上前将她搀住,还寻了个空隙回头向李唐轻轻地点了点头。意示李唐不必太过紧张,她会帮着说和。

    李唐回头见小竹如受惊的小鸟一般站在那里,心下怜意大起,上前道:你先随她去说清楚吧,晓璐这个人面上凶恶,其实内心是很善良的。就算她真的恼你,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放心好了!

    小竹听得李唐的劝慰,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李唐,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唐又鼓励地对着小竹一笑,道:去吧,别怕,有我呢!

    小竹顿时痴了。

    事实上,她今天早上莫名其妙地被几名宦官破门而入的时候,还以为有什么强人竟然敢在开门县衙的旁边行凶。但当她还在朦胧懵懂之际,那宦官也不解释,便将她送到了李府。直到方才听见了梁从政的宣旨,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稀里糊涂之间,竟然成为了李唐的什么如夫人。

    说实在的,小竹对李唐这个人也算是有点好感,但也仅限于此。她对李唐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更没有想过成为他的妾室。可世事就是这么奇怪,明确告诉她这件事成为现实的,却是圣谕,作为一个平凡的女子,圣谕对于小竹来说,便是真理,便是人力不可挽回的现实,她甚至连质疑的念头也不敢起。

    -------------------【第169章 和解】-------------------

    但李唐一句安慰的话,却让小竹的内心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涟漪。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去,又翻滚了起来。

    若是李唐昨日说这话,只会让小竹觉得她是一个浪荡风流的阿物罢了,非但不会感觉亲切,反会认为此人性情浪荡风流,不能接近。但今日的这份圣谕却改变了这一切,有了圣谕之后,小竹的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和李唐之间的关系不再一般了,这时候她心下倒是有些为未来担心了。但李唐的温柔安慰却恰恰帮小竹收起了这种忐忑,她的心一下子就充实了起来。

    然后,小竹便羞涩地朝着李唐笑了笑,款款地去了。

    整个大厅很快就由方才的极嚣变成了此刻的寂静,李唐倒是有点不习惯,由于所有的家丁和丫鬟们见到范晓璐脸色不好,都已经远远避走开了,这大厅之内只剩下李唐一个人,他就是想说话,也找不到人。

    无聊之下,李唐拽着手中的那块佩玉,轻轻地把玩起来。这美玉色泽着实鲜亮,就像是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李唐倒是被它勾起了兴趣,便细细打量了起来。虽然李唐并不会辨别玉的质量,更不能推测产地,甚至连品种都分辨不清。但这块玉,他却敢肯定,绝对是一块极品的好玉,不是因为它出自皇宫,而是因为它的质地已经令李唐这个门外汉都不能不惊叹了。

    当李唐将这美玉翻转过来,欣赏它的背面的时候,赫然现两个字:婧佩!这婧字,就是徐国长公主的闺名了,可见这佩玉确实是赵婧自己佩戴过的。

    李唐陷入了沉思。这时代的女子对于自己的闺名,是十分珍惜保守的,一般不会令他人得知。这也就是婚俗的六礼之中,亲迎前面就是问名这一项的原因。当然,有时候这问名其实只是个形式,就像当初的李唐早就知道余曼芬的闺名一样,很多都是早知道闺名的。但即使是这样,问名这个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

    李唐所想的的,却还不止这个闺名的问题。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李唐都是南方人。而大宋的官话,其实是以洛阳话未标准音的。李唐的官话也算不得很标准。至少他对于后鼻音是不怎么分辩得清楚的。那婧字,在李唐看来,和衿字,读音是一样的。

    衿佩!衿佩!李唐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李唐默念着这古老的诗句,心中百感交集,已经不能找出一个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赵婧这玉佩到底只是随意赏赐,还是另有深意。

    若是前者,李唐觉得自己以后要避开一些赵婧了。毕竟他自己现在正妻、平妻的名额都已经满了,可不能再去招惹公主殿下了。更何况,赵婧先前和范宏德的关系也不一般,李唐和范宏德之间即使不算很好的朋友,总算是关系比较特殊,他的伊人,总是不好染指的。

    若是后者,李唐也一样要避开一些赵婧了。赵婧也算是一个难得的美女,李唐即使家中也算是美女如云了,但男人的那点本能还是驱使着他对赵婧产生了越来越浓的好感。李唐甚至隐隐感觉到,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会陷进一张情网之中。若是如此的话,还不如早日脱身。

    想到此处,李唐不免又有些自责。看来,自己被冠以风流好色的形容词,也并不冤枉。家中都已经有了这样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见到其他女子,却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想入非非。长此以往,可真是了不得。

    正思量间,忽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李唐抬头望去,不由长大了嘴巴。原来,是范晓璐等三女回来了。但和去的时候满脸的怒容不一样的是,回来的时候,范晓璐却是一脸的哀戚,就连眼角都还挂着一点泪痕。

    李唐心头震了一下,暗忖道:莫不是她家里的事情被她得知了?想一想,这的确是有可能的。范家出事,小竹自然是知道的,她和范晓璐说话的时候,若是露出一点口风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李唐又连忙向胡清儿望去,却见她朝着自己微微一笑,李唐顿时放下心来。

    胡清儿是一个很守得住嘴的人,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所以当李唐把范家的事情告诉她,然后让她帮忙看着点家里的人,防止范晓璐得知的时候,胡清儿还掉过了一阵子的眼泪。被李唐一阵宽慰,才罢了。若是这个噩耗被范晓璐所得知,胡清儿的神色绝对不会如此轻松。

    当李唐再仔细看的时候,终于现了端倪。原来,出来的时候,虽然还是胡清儿在一旁扶着范晓璐,但范晓璐的手,却拉着小竹的小手。范晓璐为人恩怨分明,是敌是友分得十分的明确。若是她不喜欢的人,不要说拉手,便是让她耐下心来和对方说两句话,都是不可能的。因此上,从目前的情形看来,范晓璐和小竹之间,必然是已经和好了。

    这也不奇怪,以范晓璐的性子,只要你有一点能被她看上眼的,她就会将你的缺点也看做优点,优点则变成特质,然后怎么看你都顺眼。小竹显然是一个浑身上下充斥着不止一处优点的女子,范晓璐转变对她的看法,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时候,范晓璐终于来到了李唐身边,忽然扑到李唐的怀里哭了起来。

    李唐暗暗摇头,苦笑着安慰道:别哭了,你这是怎么了?都快要当人娘亲了,还哭鼻子!

    显然,李唐的第二句话挥了作用,范晓璐连忙努力地止住了哭声,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小小竹,确实太太可怜了!你,你以后可可不能负心薄幸。辜负了人家!

    李唐连忙转头向小竹望去,小竹连忙红着脸,轻轻地低下头去。

    原来,方才范晓璐将小竹拉进去讯问,本意倒不是想要把小竹赶出家门,而是在她面前好好力立一立大妇的威严。毕竟,小竹虽是李家的小妾,却是有圣谕亲封的,不要说她范晓璐,便是李唐本人也不能轻易将她赶出门去。

    当然,这讯问开始之前,范晓璐总要先知道小竹的基本情况,知道她是如何迷得自家的官人神魂颠倒,竟然不和自己商量一声,通过皇上的关系将她强行送进门里。

    本来嘛,范晓璐知道,官场上那些男人家,身边几乎都有那么几个妾婢的,李唐虽然目前还谈不上位高权重,却是大家一致看好的潜力股,人家女子愿意嫁她为妾,也是寻常之事。范晓璐自忖一时之间可以阻止李唐纳妾,却不能一世这样。若是为了此事得罪了李唐,吃亏的还是她女人家。但不论如何,她却还是对李唐饶过自己,直接去找皇帝,以皇权相压的手段很是不满,所以面对小竹的时候,语气就不怎么和善了!

    小竹面对范晓璐,心下是十分紧张,甚至有点害怕的。她可是知道大户人家的大妇是如何挤兑甚至陷害小妇的。若不是方才李唐的那一句宽慰,她大概都已经被骇得说不上话来了。但也就是那句话,成为了支撑她将范晓璐的问话一一回答下去的支柱。

    小竹出身在商贾之家,她从小也是知书达理,很有点大家闺秀的风范的。可惜,时运不济,她父亲父亲的生意因一场意外,赔光了,想不通之下,竟然选择了自戕。而她母亲一时接受不了现实,也投缳自尽了。肖家的债主在恚懑之下,不但将肖家的家产一扫而光,还将小竹买到了青楼之中。

    那时候,小竹还小,尚未长成如今这般令人惊艳的姿容,但天分已经依稀可见。那鸨母便将她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找了专人授她琴棋书画。当她到了十四岁,终于可以接客的时候,她的美色竟被郝随得知。郝随便利用了威逼利诱诸般手段,花了些许小钱,便将小竹带回了家中。

    然后,小竹就不得不对着一个没有男人之能的宦官假颜欢笑。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不想又遭遇了一场家变

    范晓璐只听到一半,母性大起,急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讯问对方,不住地出言安慰,到了最后又失声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竟是比小竹自己更为伤怀。然后,她非但没有了再为难小竹的心思,反主动拉起她,来向李唐示威。

    范晓璐终于渐渐止住了抽泣,道:看什么看!这回算是便宜你了!下回可不准什么样的女子都往家里带,你,你真是一个好色之徒!

    说着,便伸出手,使出她最为拿手的九阴白骨爪爪在李唐的大腿之上。

    李唐忍着痛,轻轻地伸手抚着范晓璐隆起的肚皮。

    -------------------【第170章 传讯】-------------------

    天有些晚了,赵挺之才回到了府上。

    今天,他有些累,当然也有些兴奋。之所以累,只要是因为早朝上的事情,让他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许将这个老头子居然出言赞同他,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而且那言辞居然身为恳切,这就越稀罕了。

    若是许将一如平日的反对自己的话,不论他的言辞有多么激烈,多么失态,赵挺之也早已习以为常,不会一整日都记挂着此事。可今天,他一整天都无心处理政事,一直想着这件事情,想着许将话里的每一个字,但却一直没有猜出端倪来。可越是猜不出端倪,他越是觉得这中间定有难言之事,然后他就越要想。如此恶性循环,他不累也是不可能的了。

    今日回府之前,他找了个借口和沐云见了一面,想想他讨个主意。但即使是神通广大的沐云,对于许将也并不了解,更谈不上猜透他的真切想法了。沐云只能劝他道:莫要惊心,想来他也是见你所言着实有礼,不得已才随口附和,或者是想在皇上面前展示他良好的胸襟罢了,未必就有所图谋!

    赵挺之对这个答案自然是不满意的,但他自己也想不出更加好的答案,唯有姑且信之了。同时,他在心下暗暗提醒自己小心在意,看起来,陛下不日就要宣布宰相人选了,自己可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丧失机会了。所以,这些天不论是什么样的客人来访,都不能接见,除非十分必要,也决不去拜访其他人。家中的事情,也要万分小心在意,一旦有一点可能造成不良影响的苗头,就须立即扑灭。

    赵挺之下得官轿,便有家人借着。赵挺之虽然年纪已经大了,身子还是一如年请时候健朗。他并不需要人搀扶,自己很轻便地向前行去。

    一边走,他一边向迎出来的管家问道:今日家中没有出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吧?

    管家也姓赵,但却并不是卖身为赵挺之家中的奴仆,他只是原先就姓赵而已,和赵挺之家倒是没有其他的关系,除了主仆。闻得赵挺之问,赵管家连忙答道:回禀老爷,家中一切如常,倒也无甚不同寻常之事。

    赵挺之满意地点点头。这位赵管家跟随他多年,做事沉稳,赵挺之还是信得过他的。而且,别看这赵管家身体略略胖,有点富态,加上他脸上总是挂着一点讨好的笑意,好像这个人除了溜须拍马并无其他什么本事。但实际上不然,这位赵管家其实是赵挺之的护卫出身,身上还是很有那么几下拳脚的,只是他在武技不凡的同时,又十分会溜须拍马,逢迎得时分周到,才得到赵挺之的信任,渐渐爬到了管家的位置。

    赵挺之忽地又想起赵明诚来。虽然这孩子最近在他的看管之下,老实多了,就连家中的丫鬟他也绝不随意乱碰,好像全然变了一个人一般,但这孩子以前是十分毛躁的,还是嘱咐他几句最为保险。当下,他一边向自己的:你去把三郎给我叫来,我有点事情要交代一下!

    赵管家却为难地说道:这三郎如今不在府上!

    赵挺之脸色立变,他回头看了看天,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如何还没有回家?

    赵管家见赵挺之似有怒之相,连忙笑着劝慰道:老爷不必惊心,三郎年岁也不小了,一个人在外面也未必出事!

    赵挺之一脚踏入:我哪里是怕他出事,是怕他找事啊!脸色却尽量缓和了一点,道:他出外作甚了?

    赵管家笑道:他自己说了,是参加一个什么诗会,想是一群学子组成的什么联盟吧,左不过是些逸兴遄飞,狂歌醉舞的事情,量也不至于出什么事!

    赵挺之脸色缓和了一点。其实,赵明诚若是和那些个太学或者国子学的文人混在一起,赵挺之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鼓励。原因在于,那些学子,不是有权便是有才,总之一个个都是未来国栋,若是能早早和他们处好关系,对于赵明诚日后的展,绝对是十分有利的。

    但赵挺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了:三郎以前从来不喜欢参加什么文会、诗会的,怎么会忽然间改了性子呢?再说了,即使真改了性子,最近他去参加那诗会也太过频繁了吧?难不成那些士子们都不读书,一心一意地就是搞这会那会的吗?

    赵管家顿时为之语塞。

    赵挺之连忙又追问道:临行的时候,他可曾向你说起他所去何处,什么时候能回来?又是和哪些人会面呢?

    赵管家想了想,很肯定地摇摇头,道:这倒是没有提及过。老爷您也知道,三郎他并不喜欢我们下人问及他的私事!

    赵挺之沉默下来。随即,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向赵管家道:你去把家丁集中起来,各自出去找找,谁找到的,我有赏!

    赵管家欲言又止,答应一声,迟疑地转身去了。

    赵管家出去之后,赵挺之一个人坐在静静的书房之中,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这件事情,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若说影响到相位之争,恐怕不大现实,也不值得为之太过操心。当然,让家人把赵明诚找回来,然后再严厉斥责他一番,总是需要的。赵挺之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到明年,还是个太学上舍生,虽然出一个上舍生,对于其他人家已经是一种值得夸耀的事情了,但在赵家,那已经从荣耀变成了耻辱。几乎所有人闲谈之时说到赵明诚的时候,总会提及他多年太学上舍生的经历,然后嗟叹一句:看吧,这就是命!

    赵挺之正在走神之际,忽见窗外人影一闪。若是一般像赵挺之这般年纪的人,绝难现这个影子,但赵明诚眼睛十分锐利,一眼便看见了。

    赵挺之连忙站起身来,正要出门去查看个究竟。忽听得笃的一声,他回头看时,却见书房里那张桌子上已经插着一支飞镖。那飞镖刃上,刺着一张信笺。

    赵挺之这才明白过来,看起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刺客,而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却并不愿意和自己碰面,所以选择了这种方式。当然,这人的所要说的,也必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话,否则的话他大可以直接递帖子进来。

    赵挺之并没有急着回头,而是继续走出门外,细细观察了一遍,却见门口那窗户底下那颗小树枝叶还在轻轻摇晃,其他的便什么也没有现。不要说人,便是一只鸟儿的踪迹也没有寻到。

    赵挺之这才明白,看来对方还是个飞檐走壁的高手,方才若是要刺杀自己,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赵挺之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心中很是不悦,同时也暗暗警惕,以后一定要加强护卫力量。他转身回到屋内,毫不犹豫地将那飞镖拔出,取下那张信笺打开。

    考虑到对方的武功如此高强,便是取自己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赵挺之相信他绝不至于在信笺上面做手脚,他打开那信笺的时候倒是毫不犹豫。但当他看见那信笺上的内容的时候,脸色倏忽涨红,手脚也开始抖起来。他一屁股坐下,脸色又又潮红变成苍白。

    静默了良久,赵挺之忽然站起身来,来到:来人呐!

    立即便有一名家丁凑上前来:老爷有何吩咐!

    去把赵管家给我叫来,立即!让他不必召集其他人了,立即带上两个武艺高强的护院立即随我出门!

    那家丁见赵挺之有些失态,竟是好像在怒吼,不敢怠慢,答应一声,忙不迭地去了。

    不一会,一脸茫然的赵管家便带着两名武艺最是高强的护院来了。接到赵挺之的命令,他虽则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

    好,你们立即随我去陈州门!赵挺之沉着脸说道。

    赵管家茫然地说道:老爷,天色都快要黑了,咱们还去那城郊之地作甚?

    赵挺之眼睛眯了眯,很不耐烦地说道:这是你该问的吗?

    赵管家脸色一红,忙解释道:小人的意思天色这么晚了,若是老爷真的有什么事要做的话,吩咐我等下人去做便是,何必亲自走一遭?

    赵挺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休要啰唣,随我去便是!

    赵管家不敢多言,便随着赵挺之出门而去。

    半个多时辰之后,一路疾行的众人才出了陈州门。如果说门内是一个花花世界的话,这门外虽然还算得上是颇为锦绣繁华,却静谧得多。赵挺之也很少来到这个地方,问道:这附近可有酒楼?

    立即便有一名家丁说道:这附近酒肆倒是有几家,但有楼的,便只有那边那家无名的酒楼了

    赵挺之毫不犹豫地截口说道:好,咱们便去那家!

    赵管家和两位护院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明白这时候老爷为什么跑到这郊外之地来吃酒。

    -------------------【第171章 针锋麦芒】-------------------

    虽说如此,赵挺之既然要去,管家和护院自然都不能拦着,只好领着赵挺之进了那酒楼。

    酒楼的掌柜因为昨日那一巴掌,至今脸上还是肿着的,今日便没有出现,看店的是他浑家。老婆子不比他男人有眼力,也分不清什么熟客生客,也也不会察言观色,更不会从服饰言行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

    本来,若是掌柜的在,赵挺之走进去,便会亲自迎上去殷勤问候。可那掌柜娘却只是睁开惺忪的睡眼,斜乜了赵挺之一眼,便毫不在意地继续低头打盹。

    赵挺之见一个中年妇人在柜台上打盹,姿色平庸也就罢了,重点是鬓也十分的凌乱,口中还啧啧有声,不由皱了皱眉头:有人吗?

    掌柜娘再次睁开眼睛:老娘不是人哪?

    赵挺之皱了皱眉头,他一眼看见这妇人便有些不喜,待见她漫不经意的样子,更是有些懑怒。但对方终究是一个未曾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赵挺之倒也不好作,便压下怒色,以硬邦邦的语气问道:你们这酒楼的包厢在哪里?

    本来,做酒楼这种生意的,就是巴不得客人去包厢,一则不会闹腾,酒后闹出事情的可能性大为减小,二则包厢是要另外收钱的,而且这价格也不会特别便宜。当然,最为重要的是,那使用包厢的,多半都是有点钱的,所吃所喝花销一般不菲。

    但这掌柜娘本就有些倦怠,加上赵挺之的语气也很不好,她便有些不悦了,没有理会赵挺之,继续闭目假寐。

    赵挺之作为当朝中书舍人,便是宰执一类的高官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这么多年以来,何曾被人如此冷落过?更何况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他心下怒意一起,便皱了皱眉头道:不必问她了,咱们径上楼去!

    掌柜娘一听这语气不像是来吃酒的,倒像是寻事的,忽地站起身来,喝道:兀那老头子,给我站住,你到底是来作甚的?若是吃酒,总该先问清楚情况,再由小二带上楼去吧,你这样冒冒失失地乱闯,成何体统!

    赵挺之气得七窍生烟,他倏忽回过头来,喝道:你这女人,忒也不讲道理,我先前唤了你几次,你却假作未闻,如今倒是指摘起我的不是来了,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若是你天天这样待客,要不了半个月,恐怕你这酒楼就要关门大吉了!

    此时属于那种晚饭已经太晚,而夜生活又嫌太早了点的尴尬时辰,酒楼内也没几名客人。那几名小二侍候着倒也是绰绰有余。听得这边吵了起来,那几名小二连忙拢了过来。这几个小二都是在酒楼内服侍惯了的,那看相的本领比掌柜娘就不知强到哪里去了。此时的赵挺之虽然只是穿着一身便服,但腰杆挺直,气度不凡,加上他一身衣服色泽鲜亮,特别是他身后的那三个人,身子略略弓起,似乎不敢和他平起平坐。他们立即得出了结论:这不但不是一般人,而且是一个很有身份背景的人!

    然后,那几名小二就开始对那掌柜娘的态度惊心起来。这女人有她的优点,就是钱抠得很死,很精明,任何一点小钱,都别想逃脱她的眼睛。但所谓小事精明,大事糊涂说的便是这种人了。在该精明的事情上,她却往往糊涂。本来,平日里也没什么,最多便是得罪个把顾客,惹恼两个邻居。但眼前这个显然是个大贵人,岂是随意可以得罪的!

    两名小二对望一眼,一个向掌柜娘走去,一个向赵挺之而来。

    向赵挺之走来的那个小二陪着笑,道:客官莫要着恼,掌柜娘子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方才想是没有听见您的招呼吧!客官您是要吃酒吗?

    另外一个小二来到掌柜娘的面前,笑道:掌柜娘子休恼,您和这位客官各自消点气,有话好好说便了。何必闹得这样呢?

    掌柜娘见到那边正在吃酒的几个客人纷纷转过头向这边望来,也知道此事不好了。便闭上了嘴巴。但恰在此时,赵挺之却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一哼不要紧,掌柜娘子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忽地又升腾了上来,她怒喝一声:你哼什么?这酒楼是我家开的,我想要招待什么样的客人便招待什么样的客人,想要如何招待客人,便如何招待客人,你管得着吗你?就算我不愿做你的生意又如何,你硬闯上去做什么?我什么时候曾说过愿意招待你了?既然你这样看不上我们酒楼,现在就请你立马给我出去,免得碍着老娘的眼了!

    两个小二一听,脸色都吓得白了,一时间,他们也说不上什么话了,只能无辜地僵立在那里。

    赵挺之勃然大怒,他一向都以铁腕著称,但面对一个撒泼的女子,却也有些无从着力的感觉。他身边有两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但不可能用他们这样的牛刀来杀鸡。况且,他现在也不宜将事态闹大了,引得对手前来攻击。

    你你,你这个赵挺之指着掌柜娘竟是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来形容掌柜娘。

    但掌柜娘却对他毫不客气:我什么我,你这没人要的老泼才,都这么老的年纪了,不在家中混吃等死,还来这里消遣老娘!你也不看看,老娘是你能惹得起,消遣得了的吗?再次重申一遍,你在这里不受欢迎,给我出去,滚出去!

    赵挺之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他是一个素来讲究以拳头说话,不愿意多动嘴的人,但这一次,他终究是吃亏在自己动嘴这个弱项上了。他气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赵管家这时候也算是看出来了,老爷来这里,并不是为吃酒。老爷是一个很会很讲究很会享受的人,一般不会进一家这种档次不高的酒楼。就算进了,只要稍微有点不顺,早就拂袖而去了。但眼前这个泼妇竟然连滚这个字眼都使出来了,老爷却兀自没有一点迈步的意思,显见他还有要事要办了。

    赵管家连忙凑到赵挺之耳边说道:老爷,莫要和这无知泼妇一般见识,正事要紧!

    赵挺之听得一震,暗忖道:若是那小畜生真的在楼上包厢里,我们下面这样一闹,他藏起来了,岂不麻烦!当下,他便点了点头,准备继续往楼上去。

    那赵管家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将那泼妇二字宣之于口,更不该让这两个字传入了掌柜娘的耳朵。掌柜娘一听这两个字,柳眉倒竖,拍案而起,从柜台里面扑了出来。她是乡下人家出身,本就是天足,而且也不在意什么仪容风度,这起怒来,就如一阵旋风一般,不一会便刮到了赵挺之面前,伸手拦住:泼妇?你们还没有见过什么叫做泼妇呢?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番!本泼妇今日就是不让你们上楼,如何?这里是老娘的地盘,你还能强上吗?

    赵挺之有些头疼,回头狠狠地剜了一眼赵管家。赵管家心下无比委屈,低下头去。

    随即,赵挺之沉声向那掌柜娘道: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话音未落,掌柜娘也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道:老娘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客气?回头向那几个小二喝道:你们几个都是死人吗?这几个都是光天化日强闯民宅的匪人,你们来愣在那里作甚,给老娘操家伙去!

    赵挺之不由大急,他倒不是怕了那几个店小二,有他身边的两名护院在,就算是几十个这样不会武功的人,也休想伤到他分毫。但一旦生械斗,事情难免闹大,若是传到朝中,被那几个老狐狸一般狡猾的对手利用起来,这可就可能转化为大事了!

    看见那几个小二犹豫,赵挺之立即上前,一把抓住掌柜娘的身子,往边上一推,道:让开!但他刚刚将那掌柜娘推开,顿时便感觉不对了。

    果然,掌柜娘撕心裂肺地狂叫起来:你这老淫*棍,竟然抓老娘的这里!老娘自从长大成年以后,除了被我男人抓过,还没其他人敢抓老娘这里呢!你这个天杀的,老娘一辈子清白,都毁在你的手里了!你不要走,留下来给老娘说清楚!

    赵挺之微微愣了一下,一跺脚,道声:走!便不理会那掌柜娘,咚咚的上了楼梯。

    到了二楼,赵挺之四下里看了一下,只有两个包厢,并无其他房间。当下,他来到第一个房间门前,抬起脚来,狠狠地踹了一把。这一脚,他可是用尽了全力的,一心就要把在掌柜娘那里沾惹的晦气都泄出来。

    他果然力气惊人,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门应声而开。赵挺之立即冲了进去。

    但听得啊!的一声惊惶的娇呼,赵挺之不由顿住身子,便见一个肥胖的男子正搂着一个女子坐在那里,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颇有姿色,她一双玉手正环着那男子。而那女男子一手握着酒杯正往那女子的殷桃小口凑去,另一手却赫然正握着那女子胸前一个凸起之地。那那女子上身的衣物也早被剥去,酥胸半露,春光毕现!

    -------------------【第172章 捉奸】-------------------

    所有人都僵立在那里,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忽然之间,那胖子醒过神来,一把将手中的酒杯丢开,顺手将那女子往自己身前以搂,避开了赵挺之的目光。

    那女子也啊的尖叫一声,忙不迭地开始整理衣裳。赵挺之也连忙收回目光,将头偏了过去。

    那胖子不乐意了,大声喝骂道:你这老不修忒也混账,在下面和掌柜娘子撒泼胡闹也就罢了,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竟然如此无礼!

    赵挺之嘴巴微微抽*动两下,想要道歉。但他终究是心高气傲,哪肯轻易认错,那道歉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来。

    那胖子越不乐意了,他这次费劲了心机才算是单独邀出了这位南城名妓,本以为可以一起度过一个快乐、难忘的夜晚的,却被这忽然闯入的不之客扫去了满心的兴致,真可谓败兴到家了。而这时候那女子也已经整理好了衣衫,他便将那女子扶会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是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朝着赵挺之冲了过来:你这老色鬼,犯错也就罢了,居然不思悔改

    一句话说到这里,他的喉咙忽地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般,再也说不下去了。

    原来,这男子也是一名礼部员外郎。其实,他这官只是一个领钱吃饭的闲官,并没有实差,也从来不去礼部衙门去坐堂。但他却是认得赵挺之的,方才一时恚懑之下,也没有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开始骂开了,此时看清了来人,他一肚子的污言秽语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开玩笑,赵挺之这个中书舍人,就是他们礼部的尚书侍郎,也要让三分的,他一个小小的闲散员外郎岂能对他大吼大叫。

    赵挺之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狂风暴雨的准备,但没有想过对方的戒尺好好举起,缓缓落下,竟是连他手心都不挠一下。他大为惊讶,回过头来,说道:这位官人,实在对不起,在下不是故意的!

    他还是见对方不再质问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对方粗声大气的,他反而不可能将这样的话道出口来。

    那胖子见赵挺之没有将自己认出来,大为庆幸。同时,他心下也暗暗醒过神来,就凭自己这点身份,赵挺之要认识他,也的确不大可能。胖子连忙笑道:既是误会,那没关系,老先生请便吧!

    赵挺之没有想到这气势汹汹的胖子在转眼之间居然变得如此知情达理,大为讶异。但这毕竟是好事,他也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连忙道声谢,转身而去。

    那女子见胖子气势汹汹地过去找对方算账,却莫名其妙地软下来,还以为他见对方人多势众,生出畏惧之心,竟至如此前倨后恭,心下大为鄙夷。大凡女子,都喜欢男人对自己温柔,对敌人凶狠,这样才有安全感。但这胖子长得虽然高大威风,对方几个人站在那里什么也,竟被吓成这样,简直就是个十足的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那女子到底也算得上一方名妓了,虽然若是在汴京城的第二甜水巷,相国寺那一带,她只能算庸脂俗粉,但在南城这一代,却是不乏仰慕者的。她岂能受得了被这样一个懦弱的男人压在身上。当下,她毫不客气地站起身来,嘴里嘟囔道:真真是个废物,算老娘看错你了!便要往外走去。

    那胖子经过长时间的痴心追求,花费了数百贯的钱和数十日的时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一亲芳泽的机会,如何肯轻易罢手,他连忙一把抓住女子的柔痍,道:娘子哪里去,今日这般有缘,都到了这一步,好歹做成在下吧!

    那女子冷笑一声:做成?就凭你这银样蜡枪头?你还是做成你那可怜的十指吧,它们一定比老娘需要安抚!至于老娘,还有许多的娇美男子等着我去做成呢!

    胖子大急,方才都差点要入港了,想不到在这最后时刻,一切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受了气倒也罢了,关键是这朵美丽的花蝴蝶也要飞入别人家的草丛中了,他如何能甘心!

    胖子还待再软语相求,那女子一甩手,挣脱了胖子的大手,头也不回地去了。

    胖子又是丧气,又是伤心,回头想喝酒,却不见了酒杯。他已然忘记,那酒杯已经被他亲手扔掉了。他将头摇得团团转,却仍是没有找到杯子,他一怒之下,干脆端起那酒壶,对着自己的嘴巴,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

    却说赵挺之出了这房间,有些懊恼,又向下一个包房行去。

    到了门口,他正要又一次踹门的时候,忽然定住了身子,又轻轻将自己的脚受了回去。他只是听说赵明诚在这里,并没有实据,若还是和方才一样,是其他人在那里行乐,却没有赵明诚,他这一脚下去,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麻烦来。要知道,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方才那胖子一般好说话的。

    赵挺之微微踌躇了一下,便向赵管家挥挥手。赵管家乃是个眉眼通达的人,自然会意,忙走过去敲起门来。最开始的时候,那门内并无应声。但赵管家并不气馁,继续敲门。

    又过了一阵子,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声音:谁在外面?

    众人听得一震,这的的确确的赵明诚的声音。

    赵挺之方才心头积压下来的怒火顿时喷出来,他忽然走过去,将赵管家往边上一推,抬腿一脚揣在大门之上。那门带着一声沉闷的怒吼,轰然洞开,就着这渗人的声音,赵挺之抢身冲进了门内。

    门内只有一个人,一个睡眼惺忪的人。这人便是赵挺之最为熟悉的儿子了。

    赵挺之狐疑地看着赵明诚一眼,道:就你一个人,你在这里作甚?

    赵明诚揉揉眼睛,看着赵挺之,笑道:原来是父亲来了。儿今日和几位诗友在这里聚会,多吃了几樽酒,不想却在这里睡着了,若不是方才外面传来的那喧闹之声,儿还真未必能这么早醒来呢!

    赵挺之细细地看着这小包间,陈设虽然还算整洁,却也十分简单。整个屋子里面,恐怕也床底下有可能藏人了,其他地方都是一目了然的,就连那头顶之上,赵挺之都看了一眼,确信没有人藏着。

    赵挺之走近赵管家,从后面捅了他一下,向他使个眼色。赵管家便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床下,自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便回过头来,偷偷向赵挺之摇摇头。

    赵挺之心下疑窦顿起。若只是他儿子一个人在这里,那神秘人没有必要巴巴的跑去通知自己,他不由暗暗想道:莫非那人已经走了?想想也不对,若是那人走了,赵明诚一个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白白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赵挺之连忙不动声色地问道:三郎,大家都散了,你为何还一个人留在这里呢,你难道不知道为父会担心你吗?

    赵明诚显得有点焦急,道:父亲说哪里话,儿岂能不知道,只是我多灌了点黄汤,想趴着歇息一下再走他们却都走了,我却一觉睡过头了。父亲,不要说这些了,咱们回去吧!

    赵挺之见赵明诚这般急着回去,心中更是怀疑。只是这屋内他至少已经扫视了十次以上了,却是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难道三郎是真的想要早点回去?赵挺之不由对自己的揣测产生了怀疑。

    就在赵挺之准备转过身去的时候,忽然,微风拂过,那门窗被吹动,半边门窗呼啦一声,合拢了过来,另外半边却是纹丝不动。

    赵挺之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正要移步过去,赵明诚眼神急切起来,忽然从后面一把抓住赵挺之的手,道:父亲,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早点回去吧,再不回去,陈州门关上了,咱们就无法进城了!

    赵挺之却摆摆手,道:无妨,无妨!如今离封门的时间还早着呢!再说了,就算到了封门的时间,以为父的身份,想要进城也并非难事。

    赵明诚却兀自不松手,声音中已经带了一点哭声:父亲,我求求您了,回去吧!

    赵明诚越是如此,赵挺之就越确定那门窗有问题。赵挺之今日为了这件事,先是和掌柜娘子生冲突,后又差点被旁边那胖子训斥,如今真相就要摆在面前了,他如何肯随意放弃。但是,赵明诚年轻力壮,赵挺之挣了挣,竟是没有挣脱。

    赵挺之便有些恚懑了,向一名护卫使个眼色。那护卫立即走上前来,轻而易举地将赵明诚的手掰开了。他抓着赵明诚,显得十分的轻松,不论赵明诚如何奋力挣扎,始终无法睁开分毫。

    赵挺之得了自由,再次走上前去,来到那门窗边。他还没有看清楚,但听得门窗外一个凄惨的啊!的声音,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赵明诚见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趁着护卫失神的那一瞬间,忽然一把挣脱了护卫,哭着向楼下奔去。

    -------------------【第173章 棒打“鸳鸯”】-------------------

    卢芳正躺在楼下地上的草丛中,鼻子里轻轻地出若有若无的哼声,显见他身上疼痛十分难忍……

    他还算机灵,掉下来的时候,护住了要害部位,加上着地的地方,恰是一块草坪,他虽然受了一些苦楚,却还不致命。只是,他如今的样子,就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你很难想象,像卢芳这样一个俊俏得令人嫉妒的人,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由于头上的簪子已经掉落,他如今是披着一头蓬乱的黑的。脸皮在地上擦破了一下,渗出不少的血来,流在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都显得狰狞。

    赵明诚心急火燎地跑到下面,见卢芳正躺在草丛里无力地挣扎着。他的心就像被刀刺中一般,连忙跑过去,一般抱起卢芳,道:二郎,二郎,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卢芳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艰难地说道:没事,我还死不了。你记住了,等会不要和你父亲闹翻了,那样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若是不然的话,恐怕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赵明诚此时已经是恨透了赵挺之,他心中甚至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自己:我不是我父亲,我没有这样的父亲!我要和他断绝往来,断绝一切关系!但卢芳的话便如一盆凉水一般,当头浇下。

    若说如今的赵明诚最听谁的话,那人毫无疑问,便是卢芳了。卢芳的话,便是他心目中的伦音。但这一次,他却有些犹豫起来:但是

    卢芳吃力地说道:不要但是了一句话没有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明诚立即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应道:你莫要生气,莫要生气,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便是!

    卢芳这才渐渐止住了咳嗽。

    而赵挺之此刻也是一样的恚懑。眼前的事实终于告诉他,那神秘人所言不虚,他儿子的确是在和一个男人苟合。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本来,以赵明诚的年纪,赵挺之是应该给他寻一门亲事了,本来赵挺之甚至都已经有了预期。只消等这一次相位之争的结果出来,便在新确立的阵营中,找出一个合适的对象,做成这门亲事。只是赵煦一再推迟决定新相的时间,也让赵挺之一再推迟了为赵明诚求亲的时间。想不到,到了最后,竟然闹出这样一件事来。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便囫囵给他寻门亲事,草草完婚了便了。也省得弄出今日这般尴尬。

    事到如今,赵挺之甚至想就此拂袖而去,但想一想,下面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赵挺之可以对全天下的人无情,可以对全天下的人狠辣,却惟独无法对赵明诚绝情,狠辣。他苦笑一声,缓缓地走下楼来。

    那掌柜娘子此时也不知道是有了什么毛病,看见赵挺之,居然并没有冲上去和他拼命。她甚至还有点畏惧地低下头去,却用一双眼睛的余光盯着赵挺之,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赵挺之此时心情正恶,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这妇人再上来纠缠,便让她吃点苦头涨点记性,想不到她却变得如此老实,倒让赵挺之这一腔的怒火无法泄出来了。他只是冷哼一声,出了酒楼的大门。

    不一会,赵挺之便来到了赵明诚的面前。他看着赵明诚和这个男子如此亲昵的样子,心下简直比刀铰还要痛。赵挺之自己也养着娈童,不过,那只是闲暇的时候品玩的一种妙物而已,赵挺之从来没有将一丝真感情投入到自己的娈童身上。但眼前的赵明诚的表现,却截然相反,他已经完全没有把玩物的位置定义好,反倒是好像把自己变成那有着龙阳之好的人。

    赵挺之向身边的一个护卫轻轻地指了指,那护卫立即会意,走上前来,为卢芳把起脉来。赵挺之虽然此时心下怒极,却还是存留着几分清醒的。他还知道,决不能弄出人命来,若是已然弄出人命来,也好早作处置,以免误了人的处理的时间。

    那护卫本是武功好手,对于新脉一道,还是有些功夫的。他探了一阵子脉后,便回过头来,向赵挺之道:回禀老爷,这位他的伤势并不严重。主要都是外伤,并没有伤及五脏六腑,只需使点金疮药敷一下,便可痊愈!

    赵挺之听得此言,固然是松了一口气,赵明诚听了,却更是欣喜若狂,怜惜地向卢芳道:二郎,你听见了吗?你没事,没事了!来,我背你去找医师!

    赵挺之简直怒火中烧,他暗暗忖道:你这小畜生!就算是我伤了病了,你恐怕也不会有这般孝顺吧!这厮只是一个娈童,你却把他看得比你老子还重!老子岂不是白白养活你这么多年,白白在你身上花费了这么多精力,白白为你操这么多心了吗?

    越想,赵挺之心下越不是滋味,越生气,他忽然喝道:给我把他放下,看什么医师,你没听说他只有一点皮外伤,随便敷点金疮药便能好吗?

    赵明诚愕然地看着他的父亲,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父亲,你,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算二郎不是因你而受的伤,你只是路过之时偶尔看见这样一个伤者,你就能坐视不管了吗?你可是堂堂朝廷命官哪!

    也许是情意能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自从和卢芳好上之后,赵明诚居然大大地改了性子,变成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汴京街头一些树林边,经常会有一些小蜥蜴,小松鼠等经过。以往,赵明诚见了这些小动物,多半是要抓起一个小石块去砸一下,看看能不能砸中一个,但如今,赵明诚见了这些小动物,却生怕惊动了它们,一般都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待得它们自行消失才敢出声。

    正因为如此,以赵明诚如今的眼光来审视他的父亲,他觉得自己的父亲太过残忍,太过狠辣了。

    赵挺之勃然大怒,他未曾想到素来温顺得像小绵羊一般的儿子居然会如此大声地质问自己。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他满怀失望地看着儿子,看着这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人,这还是自己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为他辛苦奔波的儿子吗?

    你你赵挺之气得手上抖,瞪着儿子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逆子,逆子,你这个逆子,你这个禽兽不如的逆子!他的身子重重地抖了两下,才语无伦次地说道:放下来,将这厮放下来!他只是受了那么点轻伤,他自己又不是没生手脚,难道不会自己去寻医,还要你背着去?况且,现在城门都要关了,你,你还要再这里磨蹭,到时候城门关了,你如何进城?

    赵明诚冷笑道:我不必进城,我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露天而眠,只要睡得安心,无处不可为枕席,也不会比在高门大户温暖的被窝里面睡得安心!

    这时候,伏在赵明诚身上的卢芳却说话了:三郎,你先随你父亲回去吧。我这只是皮外伤,稍事休息便不会有大碍的。

    赵明诚有些担心地说道:可是,如今天都已经黑了,你如何寻医?

    卢芳说道:莫要担心,我自有办法!他当然是没有办法的,好在他所住的庠序离此不远,他回去之后先行歇下,到了白天再出来寻医,虽然要忍受一些痛楚但为了赵明诚父子不为了自己彻底闹翻,卢芳倒也愿意忍受。

    赵明诚还待要继续说话,却听卢芳说道:你走!你再不走,我和你恩断义绝,我明日就回歙州去,咱们以后永无再见之日!

    这个算是对赵明诚最严酷的威胁了。赵明诚可以不怕他父亲,可以不怕流言蜚语,可以枉顾千夫所指,但却无法对这句话置若罔闻。微微沉思了一忽儿,赵明诚关心地说道:我放你下来,你能自行走动吗?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卢芳放了下来。卢芳便瘸着腿,一步深一步浅地在他面前走了起来。赵明诚看了,略略松了一口气。虽然卢芳的腿脚十分不灵便,但看样子步行回到庠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卢芳停下脚步,向赵明诚道: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关城门的时间!

    赵明诚还有些依依不舍,那边赵挺之早已等得不耐烦,他向两个护卫使个眼色,两个护卫会意,立即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赵明诚,向前走去。

    赵明诚的身体被拖着渐行渐远,但他的嘴巴却并没有停下来:二郎,你要小心,要小心!赶快去找个医士看看,得了机会,我会来看你的!

    卢芳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赵挺之被拖走的身影,忽然流下两滴清泪来。他喃喃地说道:三郎啊三郎,咱们两个,这一辈子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你可一定要保重,为了我保重!

    说着,他脚上一软,忽然跌倒在地上。

    -------------------【第174章 新县尉?】-------------------

    李唐早早醒来,往边上床边摸了一下,却摸了一个空。他睁开眼睛一看,旁边果然是空空如也。他正在奇怪之时,忽听外面一个温柔的声音道:老爷醒了?

    李唐定睛一看,却见小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穿好了衣服正俏生生地站在床前。很显然,自己方才的那个动作已然落入她的双眸之中。

    唔!李唐假作漫不经意地坐起身来,道:怎么这样早便起来了?

    小竹脸上露出一丝羞赧之色:已经不早了!

    李唐看了看天色,有些不以为然。但既然已经醒来了,小竹又站在那里等着,若是还继续睡的话,未免说不过去。虽然有点不情愿,他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

    小竹连忙上前帮助李唐穿衣服。

    李唐的鼻子被小竹长长的头撩得痒痒的,但他却没有避开,近在咫尺的美人儿身上出的淡淡幽香和这种麻痒的感觉融合在一起,他感觉好极了。

    不一会,李唐便穿好了衣服下得地来,小竹又亲自出门去端来面汤,服侍着李唐盥洗。

    待得一切完毕,李唐正要出门,却被小竹一把拉住。李唐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问道:怎么了?

    小竹偷眼往窗外扫了一眼。其实,那窗牖都是关着的,她自然是看不清外面的情形,这只是她下意识的一个动作而已。

    官人,你这官人二字,小竹显然还有点叫不习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很羞涩。

    李唐看着小竹羞赧的神情,心中忽然冒起一股邪火来。想起昨天夜里温柔滋味,李唐简直有了一种兽血沸腾的感觉。男人,每日清晨醒来的时候,总会有些冲动的,女人的冲动就更加能激这种冲动。于是,李唐便反过身去,一把将小竹搂个正着,手上便开始在小竹的身上游弋起来。

    你这小**!李唐一边动手,一边说道:方才官人我在床上,你却将我弄出来,这会子却又要了!

    啊!官人别这样人家只是小竹嘴里拼命压抑着低低的喘息声。

    李唐口中说道:只是什么一言未了,却被小竹一下子推开了。

    李唐顿感扫兴,道:你这是怎么了?不是你主动要的吗?怎么又

    小竹的脸色通红,就连耳根也是红透了,低着头说道:官人误会了,奴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我的妆!

    李唐顿时尴尬得无语了,这回真算是糗大了,好在这事情还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在很多人面前闹出这样的误会,简直就不要活下去了。

    小竹见李唐尴尬的样子,主动抓住他的手,偷偷地说道:官人喜欢奴家,愿意和奴家亲密,奴也欢喜得很哩!不过,今天早上还要给姐姐们敬茶

    李唐这才恍然大悟,他竟然忘记了小妾进门,是要给正妻敬茶的。范晓璐和胡清儿如今都算平妻,地位相当。这样,小竹就需要给她们两个同时敬茶了。

    李唐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过自己的尴尬,道:唔,好啊,你还记得尊敬两位姐姐,这就很好!那走吧,咱们一起过去。说着,便要转身出门。

    小竹连忙又一次拉着李唐,待得李唐愕然地转过头来,才说道:官人你还没有帮人家看看这妆呢!

    李唐粗粗地扫了一眼,道:很不错。其实,像你这般漂亮的女孩子,就算是素颜,也绝对可以倾倒众生了,何况你今日这妆,我看着也是尽了心的!

    小竹却不依不饶,拉着李唐来到梳妆台前,道:官人你就知道哄着人,人家总觉得这妆一点也不好哩!你看看,这眉毛好像淡了一点,这里又有一缕乱,还有这嘴唇,是不是还可以再红一点?

    也许是误会能迅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李唐刚起床的时候,小竹还显得有些局促,经过这尴尬的误会之后,她显得放松多了,语气也变得自然了不少。

    李唐有些苦笑,女人爱美之心,作为一个男人,是很难理解的。更何况,小竹显然把今天的敬茶看作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为了在敬茶的时候展现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她甚至有些不大理性了。

    李唐最初的时候,唯唯诺诺地说了一通的好还行可以了之类的,引得小竹打娇嗔,斥责李唐在敷衍,他只好改口胡说一番,不论小竹问到哪里,他都信口胡诌一个不足之处出来。没想到这样一来,小竹对他倒是满意了很多,不住地对他抛以媚眼,送来甜甜的笑意。

    好不容易和待得小竹整妆完毕,李唐再往外看的时候,天色比平日里还要晚了三分了。他连忙和小竹一起来到偏厅,胡清儿和范晓璐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等在那里了。小竹便从丫鬟的盘子里面端过茶,分别放在胡清儿和范晓璐的面前,胡清儿和范晓璐也都说了两句嘉勉的话,这场敬茶便算是结束了,三个女孩子便都收起严肃的脸色,轻松地说笑起来。

    李唐简直不明白。这献茶只是如此短暂的一个小仪式,小竹却为之准备了好半个时辰。而从胡清儿和范晓璐的装扮来看,她们也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好在,结束了,李唐心下忖道。他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咱们先开饭吧!便亲自上前扶着范晓璐来到院子里。院子里的一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几个人坐下来便开始吃。席间,李唐忽然想起一事,向小竹道:你先准备一下,今日下午我让刘聪送你去陈州门外那个酒楼吧?

    范晓璐有些不满地说道:官人,你敢莫是糊涂了吧?咱们家里还缺那两个钱吗?哪里用得着小竹去卖唱赚钱!

    李唐苦笑道:非是我愿意,实在是辽使在汴京的这段时间,小竹还不能不去,否则的话,被辽使找到口实,不要说官人我,便是皇上也面子全丢!你说,若是让皇上丢了面子,咱们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三女对于皇帝都是十分敬畏的,闻言便都不语了。小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其实,她还是很喜欢吹拉弹唱的,尤其是在众人面前表演自己的技艺。她本来以为自己嫁给李唐之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如今既然为了顾全官家的面子,不得不往,倒是合了她的心意了。

    小竹的那点窃喜并没有逃脱李唐的眼睛。李唐又笑道:咱们先把那辽使支应走了再说。辽使走了之后,便由你自己决定,你若是想要继续在酒楼卖唱,我也支持;你若是觉得累了,想要回家歇着,那也罢了。

    小竹有些愕然,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唐。这时代的女子嫁人之后,多半都会被要求守在后院,若非必要,不得抛头露面。哪里有丈夫会愿意自己的妻妾在酒楼卖唱,让无数的目光随意猥亵的!

    范晓璐在旁边拉了一把小竹,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们官人于众不同的地方了吗?他一向不禁止咱们姐妹抛头露面的,用他的话说,让那些混账东西看得见,摸不着,渴死他们!可惜姐姐我如今被这个小东西羁绊着,要不然,我也想随妹妹你一起去看看哩!看看那起子臭男人被妹妹迷得团团转,却只能干流口水的可怜样子!

    小竹更是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家子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同时她心下又有些兴奋。当下,她笑了笑,道:姐姐还是不要去的好,你若去了,大家便都对着你流口水,妹妹我弹唱的是什么,就没有人注意了!

    在两个女人互相打趣声中,愉快的早餐便结束了。李唐站起身来,分别在三个女人腮边轻轻一吻,这才向衙门去了。

    李唐一路上并没有耽搁,很迅地向衙门而去。

    李唐一向都很少最后一个到衙门的,但从时间推断,他觉得今天应该是了。但当他走进衙门的时候,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衙门里面有些冷清,若是大家都到齐了,应该不至于如此的。

    走进自己的屋子,李唐看见秦牧已经坐在那里低头处理公务了。李唐一边坐下,一边苦笑道:你说,我是不是待人太过宽厚了?

    秦牧头也不抬,继续埋于眼前的卷宗之上,嘴上说道:怎么说?

    李唐苦笑道:你不觉得这衙门里很是冷清吗?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人还没有到齐,传出去让别的衙门里的人如何说?

    秦牧从鼻子里出一阵嗤笑:县尊误会了,今天能称得上迟到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就连那昨天才上任的县尉,也早就到了!

    李唐顿时有些错愕:县尉?你是说,我昨天一天没来衙门,便有一名新县尉上任了吗?

    秦牧道:正是。这位县尉倒是一个实干的官儿,昨天一到便开始处理公务,而今天一大早,有人前来报案,便领着一群兄弟出去了!

    李唐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衙门里如此冷清了。同时,他心中又有些奇怪,这县尉到底是谁,怎么调他上来的事情,根本没有让自己这个上官预先得知呢?

    -------------------【第175章 报复】-------------------

    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李唐知道,那定是新县尉领着众人回来了。李唐心下倒是很有心会一会这位新县尉的,但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不去见他,他也会很快过来见自己的。

    果然,过不多时,就有一个脚步声朝这边来了。听见这脚步声,秦牧立即默不作声地走了出门。秦牧还是那样知趣,甚至知趣得有些过分,有时候他明明不需要回避的,他却选择了回避。就比如,现在

    秦牧刚刚出去,便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你?李唐诧异得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原来,这所谓的新县尉赫然便是昨日早朝上弹劾自己的吕颐浩。瞬时间,李唐明白了赵煦的心意,他将昨天做的两件事情,也是在处理问题的同时,卖自己一个人情。先是顺水推舟,将小竹这样一个美女送到自己的怀里,而且还是那种不接受都不行的。然后,又把吕颐浩送到自己的面前。这便是任由自己处置吕颐浩的意思了。

    有时候,皇帝的美意,你是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一样得接受的。何况,李唐虽然品性虽然还算纯良,但也绝不是一个心胸太过宽广的人。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变着法的报复对自己不敬的许将了。如今,吕颐浩这厮三番五次对自己表示不屑,最后居然弹劾自己!

    李唐暗暗忖道:若是不把你整得欲哭无泪,但教你有一刻轻松了,我李唐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吕颐浩走了进来,向李唐长揖下去,道:下官吕颐浩,参见堂尊!

    李唐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静静地看着吕颐浩,一双眼眸里充满了戏谑的笑意。吕颐浩只能静静地保持着那个作揖的姿势站在那里。这姿势短时间还好,做的时间一长,难免难受。

    忽地,吕颐浩直立起身子,道:堂尊,下官乃是朝廷命官,虽然是你的下属,同时也和堂尊是一殿之臣,咱们吃的都是朝廷的俸禄,所以,下官也不是堂尊可以随意欺辱的!

    李唐倒是愕了一下,他本以为,我为刀俎,人为鱼肉,那鱼肉见了刀俎,除了求饶之外,似乎也不应该有什么好办法。想不到这鱼肉居然还挺横,而且他的说辞令李唐还不怎么好辩驳。

    李唐只好打个哈哈,道:吕县尉口口声声都是朝廷、国事,这很好。本县最喜欢的便是你这种处处不愿朝廷恩典,不忘百姓福祉的能吏、干吏。本县方才听说你一大早便出去办案了,未知事情有何进展哪?

    吕颐浩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般,很从容地说道:这件案子有些棘手!

    李唐哦了一声,暗忖道:棘手?那本官就让它好好棘棘你的手!他嘴上却说道:元直不必忧心,案件复杂才能显出你的真本事,才能显出咱们开封县的本本事,对不对?越是复杂的案子,你越要振奋精神,好好去处理。我相信,凭你的聪明才智,只要努力去做,不会有破不了的案子!

    李唐这番话看似鼓励,其实却暗藏祸心。因为此言却还包含着一层没有说出来的意思,若是吕颐浩破不了案子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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