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猫扑中文 )    听见,李唐怎么也想不到以往那个温文尔雅的范正平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语调竟是这样的充满挑衅性。

    李唐缓缓地回过头来,轻轻地点头,道:范兄,好久不见!

    范宏德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他自然是不相信赵婧和李唐有什么奸情的,因为邀赵婧出宫私会的信都是李唐代为转交的。若是李唐和赵婧有什么私情,哪里还会帮他送信。

    范宏德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李兄,哦,妹夫,你怎么来了?

    李唐面对着范宏德,看不清身后赵婧的动作,但他却很清晰地听见赵婧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似乎往自己身前靠了靠。李唐不禁有些惑然,难道赵婧害怕的对象,竟然是范宏德吗?范宏德不一直是她的伊人,两个人十分的要好,似乎已经到了海誓山盟的地步了吗?

    宏德,你能叫我一声妹夫,我很高兴。既然你还把我当自己人,便随我回去吧!

    范宏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道:回去,回哪里去?

    李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道:回哪里去,你会不知道吗?自然是回你自己家里去,我方才刚从你家里出来,你父亲

    范宏德一双眼睛越睁越大,忽然大叫起来:啊!不要说了

    李唐见范宏德如此奇怪的表现,更是惑然,这似乎只能表示一个事实范宏德知道他父亲中毒的事情,甚至说不定知道他父亲中毒的深浅。只是,他这样一个孝子,有什么理由抛下一个将死的父亲,却跑出来和自己的情人私会呢?

    李唐很难相信范家的人人品会恶劣成这样子。除非除非他就是毒害范正平的凶手!范正平禁止他和赵婧往来,他便了癫狂,干脆将范正平毒倒,然后趁乱逃出范府。

    只是,这似乎也不怎么说得通。范宏德被关在屋里,行动都不得自由,有有什么办法取得毒药呢?即使取得毒药,又有什么办法让范正平服下而其他人却并不遭殃呢?

    李唐脑子里又回想起范正平刚刚不住地为范宏德洗脱嫌疑的话: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事情真的不是大郎所为,若是关键时刻你能救他一命,就救他一命吧!范正平一再强调不是范宏德所为,那么不是他所为的可能性确实是很大的。只是,从范宏德的表现来看,他起码是一个知情者!不知情的人岂会如此容易激动?

    想到这里,李唐更是坚定了把范宏德带回去盘根究底的念头。当下,他连忙迎上去道:好,不说就不说了,你这就随我回去,就算不说,你身为人子,难道不应该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范宏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来,忽然没头没脑地朝着李唐刺来。

    李唐哪里想到范宏德会猝然难,本来还在朝着范宏德走过去,就听一声啊!的女声尖叫,这才醒过神来。而这时候,那匕已经刺到了李唐的手臂之上。

    李唐连忙闪身往旁边避了一下,但终究还是迟了一点。只听得嗤的一下,那匕在李唐的左臂上划过,李唐顿时感觉左臂一麻。

    而趁着这个时候,范宏德忽然抛下李唐,冲上去一把抓住赵婧,用那把明晃晃的匕对着她,道:你这贱人,叫你随我走,你偏不随我走!你看看,这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赵婧被范宏德匕对着,心下一阵空白,只是流着眼泪不住地摇头,嘴上却说不出话来。

    李唐这时候终于站直了身子,他的左臂已经是鲜血淋漓。其实,以范宏德这样一个文弱书生,就算来五个,个个身上都拿着匕,都伤不到李唐的。只是李唐根本没有防备范宏德,就连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这才着了他的道。

    李唐连忙用右手按住那受伤之处,喝道:范宏德,你想要做什么?

    -------------------【第135章 紧张对峙】-------------------

    范宏德显然也并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手上的匕微微颤抖,不住地轻轻刮在赵婧粉嫩的脖子上。赵婧的脖子上被刮出了一条条若隐若现的血丝。赵婧只好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双无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李唐望来。

    李唐也有些无奈,这边确实是一个十分荫庇的地方,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流,李唐就是想借助路人也是办不到。何况,眼前这件事情,也不能借助别人,范宏德和赵婧的身份都比较特殊,尤其是赵婧,她若是出了事,必将地动山摇。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就越是危险。

    范宏德有些激动地说道:这是你逼我的!若是你不来这里,这贱人不愿随我走,我最多也就是训斥她几句也就罢了,偏生你却要多管闲事。回家?回家我就要变成杀人疑凶了,是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会好好审案子吗?遇上有嫌疑的,你们还会管他三七二十一?事事都去细心调查找证据多麻烦,还不如直接来个屈打成招呢,是不是?

    李唐没有想到范宏德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著名铁面无私的清官,范宏德对于朝廷官员却是这个印象的。但这也是无奈,大宋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官员的**确实是十分严重,因为大宋对于士大夫在刑罚上太过宽松,贪得再多,也不会被处死,大家都有些肆无忌惮了

    随即,李唐皱了皱眉头,沉声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你父亲的事了吗?

    范宏德呆了呆,眼中掠过令人心悸的痛苦。他本就长得十分的俊秀,这时候脸上哀婉之色浓郁,更为他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神采。只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李唐并不是一个女人,对他这种瞬间散出来的光彩无动于衷。

    但是,范宏德的这种哀婉之色只是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随即,他的脸色转为坚毅,道:当然知道,不然的话,我今天身上也不会带着这把匕了。而这个贱人,哦,不,我们的长公主殿下也不会如此乖觉听话,是不是?

    李唐阴着脸,缓缓地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据我所知,长公主一向待你有情有义,并无亏欠你的地方,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以这样的手段对付她,你自己觉得合适吗?就算咱们抛开情义不谈,她总是一个女子,你以利刃要挟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女子算是怎么回事,这便是你素来行事的风格?这便是你范家的人行事的风格?方才听你说要走,对吧?你想要跑到哪里去,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要逃跑?人家不随你一起走就是贱人了?就你这种自私懦弱的人,人家就是随你走了,以后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万一哪天你没吃没喝了,你是不是会把她抛下甚至卖掉?

    你自己想想,长公主做错了什么,她的选择有什么错?人世间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可以享受,她为什么要抛下这一切随你走?这东京汴梁的男子上百万,朝思暮想欲要仰扳长公主,与她结成丝萝的,没有十万,总有八万吧?这八万人里面,焉知就没有比你更好的?

    放下匕吧!此时放下犹未晚矣!我可以代你向长公主求情,相信她深明大义,不会计较你今日所为的。而我,也会忘记这一切,我们大家就当做什么也没有生过,岂不是好?你为什么偏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呢?

    你明知道你父亲出了事,你是他唯一的爱子,也是他所有希望汇集之所在,你难道就愿意这样毁掉自己,就此绝了你父亲的期望?若是不愿意,现在放下手中的匕吧,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否则,大错铸成,谁也帮不了你,谁也救不了你!

    范宏德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见李唐一步一步缓缓前移的脚步,他忽然大怒,道:给我站住,不然我立即捅死这贱人。你应该不会想逼死公主殿下吧,这可不是一个小罪名!

    李唐心中苦笑,他到底是武功不济,若是许水兰甚至是胡清儿,在这个距离出手的话,足够从范宏德的手中夺下匕而让赵婧丝毫不受伤害了。尽管他试着引诱范宏德转移视线,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当下,李唐只好站住身子,道:好了,我不靠近就是。不过,我劝你

    不要劝了!范宏德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简单。至于你怎么看待我,甚至世人怎么看待我,我已经不在乎了!李唐,想当初,我还高看你一眼,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想不到你终究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失望,我简直是太失望了!

    李唐惑然道:范兄,那些人是谁?你拿我和那些人比较,总该让我知道比较的对象是谁把?至于我比不比得过那些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范宏德嘴皮一动,正要开口,又连忙止住,道:我曾经过誓,就算是死,有些话都绝不说出口,你如何强逼也是没用的。我现在命令你,立即给我走,离开这里,否则说着,他又把手中的匕往赵婧的脖子上靠了靠。

    李唐心下简直是一头雾水,今天范宏德说话,简直是太奇怪了,而他的行为则是更加奇怪。按理说,范宏德和赵婧关系这么好,即使她不愿随着自己一起私奔,也不该如此粗暴对待。看他如今对待赵婧的神情,简直就像是对待仇人一般。世上哪有不做情人就做仇人的道理?

    但是,对于范宏德这种近乎荒诞的要求,李唐也是不敢不服从。对于赵婧,李唐是怀着一种愧疚的心理的。若不是他自己多管闲事,主动去联系范宏德,并帮他传什么信,赵婧今天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这样算起来,李唐才是造成赵婧如今这般危险场面的罪魁祸,他自然是不论如何,也要保住她的安全的。

    李唐连忙向后退了两步,道:范兄,有话好说,好说,莫要激动!

    但范宏德却显得极为激动,道:没什么好说的。搞了这半天,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来捉拿我归案的。你不过是想用我的性命来再次成全你破案如神的美名,是不是?嘿嘿,前几天我父亲还在在我面前夸奖你,说上次一件颇为复杂的案子,你只用了区区一夜的时间就告破了。说我什么时候能有你一半的本事,他就欣慰了。

    这一次又如何?你打算又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这个案子破掉吗?而且,你还要把我这个凶手亲自带回去?

    一阵清风吹过,李唐感觉手上的左臂伤口处一阵刺痛。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摇摇头说道:范兄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回去而已。不论如何,你父亲故去,你作为儿子的,不在家中总有些说不过去吧?

    范宏德冷笑一声,道:不要范兄范兄的叫,你是县尊,我一个草民仰扳不起。还有,你以为我父亲故去了,我不比你伤心吗?我从来都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就算他囚了我这么久,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从来没有恨过他,反而更加尊敬他。你难以了解我对他的感情,绝对不可能了解的。现如今,他已经驾鹤西去了,我说这些都已经来不及了。我只想说一句,我不能回去,我不想和他一样,也莫名其妙地病逝!

    李唐一听,吃了一惊,从范宏德的话里听起来,似乎他的确是知道真相的。如此说来,范正平的死,果然不简单。

    当下,李唐说道:好,就算你不愿回去,那也罢了,你总该放下公主殿下吧,她是无辜的!

    范宏德勃然大怒,挥舞着匕道:让你走,你还不走!是不是要我当着你的面在这具美丽的身子上戳出几个窟窿你才甘心?

    李唐别无他法,只好说道:好,我这就走,你莫要激动!

    但这时候,一直不敢出声的赵婧却忽然喊道:不要!不要走!她如今已经把李唐当做唯一的倚靠,李唐一走,她不知道将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她哪里肯让李唐就此离去?

    李唐心下暗叹,你这个傻女孩子怎么就不懂呢?我这是先假作离去,然后趁着范宏德不注意,尾随在你们身后伺机相救啊!只有我走了,他才不会把你控制得这么严实啊!

    但李唐这话却苦于无法出口,回头看见赵婧面色苍白,双目中充满了绝望的样子,李唐心下又是一软。她虽然是堂堂长公主,但事到临头了,终究也不过是一个无助的女孩子而已啊!

    范宏德看见李唐本来已经转身过去打算走人了,被赵婧这么一喊,却又转回来了,心下大怒,用匕柄一下子敲在赵婧的手臂上,道:你这贱人找死是不是?到了这个时候都还不老实!

    -------------------【第136章 败事有余】-------------------

    匕柄虽然是木制的,但敲在人身上还是很痛的,况且赵婧乃是堂堂公主,从小不要说被这样猛敲,就算是用手也没人这么敲过她。她心中稍有不渝,一大帮子人就得围着她、哄着她,用尽一切方法逗着她,直到她转嗔为喜为止。而若是她惹了别人不悦,则从来都是理所应当的。那算那个别人是皇帝,也都是忍着,一般人被她惹了,反要小心翼翼地赔笑脸。

    当下,赵婧忍不住痛哼了一声。范宏德本来已经十分懑怒了,一听这痛哼之声,更是大怒,骂道:你这贱人,恁地会装死。我不过是轻轻碰你一下,你便大呼小叫的,我若是捅你一匕,你岂不是要鬼哭狼嚎?叫什么?想叫你赵家养的那一帮子鹰爪孙出来救你这个主人?别做白日梦了!天子之怒,固然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但我匹夫之怒,却可以让你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和那些身世卑微的匹夫一样流尽身上的血!

    赵婧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范宏德又是一阵斥骂,奈何赵婧又是伤心,又是害怕,不论他如何威胁,却总是止不住哭声。

    李唐连忙劝道:范兄,她不愿随你出走,也算不得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吧?就算她今日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还是不要不要过于为难她了!不管怎么说,她以前对你的情意,总是货真价实的

    范宏德霍然抬起头来,看见李唐还好生站在那里,顿时勃然大怒,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岂是你一个外人所能明白的?要是事情如你想的这般简单,我范宏德又岂是那等丧心病狂之人?让你走,你怎么还不走,遮没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还是想要留下来欣赏我一刀捅死你的公主殿下的情状?

    李唐见范宏德情绪十分激动,状若狂,生怕他真的一匕捅在赵婧的后背上,只好不住点头道:别激动,我就走,就走!

    李唐正要假装离去的时候,忽听一阵大喝:殿下在那边,在那边!李唐和范宏德同时一惊,转眼望去,就看见几个大内侍卫的男子急急地向这边冲来。

    李唐心下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这几个人都是内廷侍卫,武功就算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是这几个人不动声色,缓缓地从后面靠近,以他们的武功,想要救下赵婧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可他们太过自恃自己的身份了,他们平日就是对禁军里面的马兵都不放在眼里的,一向趾高气昂惯了,却忘了有时候人总是要低调一些才能成事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吃他们那一套。而眼前的范宏德,肯定就属于那不会吃他们这一套的人当中的一个。

    果然,范宏德立即变得激动起来,他左手把赵婧勒得更加紧了,握着匕的右手也越厉害的颤抖起来,一边缓缓往后退,一边喝道:不要过来!不准过来!

    那几个人却哪里肯听。其中一个出声威胁道: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我们又是谁吗?她便是当今天子之妹,堂堂的徐国长公主殿下。你难道不知道当今皇上最宠爱的,便是这位徐国长公主吗?你挟持公主殿下,已经是足够死罪的了,若是还敢伤害到她,恐怕你家中的人也要受到连累。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家人想想吗?

    提及家人二字,范宏德越激动了。他一边更快地后退,一边厉声喝道:不要上来,你们再上来一步,我真的捅死这贱人了!

    那几名侍卫一听自己保护的公主殿下居然成了贱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忿之色。为的那人口中喝道:你作死么?竟敢如此辱骂公主殿下?说着,便欲上前。

    李唐脸色一变,快步抢上前去一把拉住那侍卫道:住嘴!

    那侍卫原本也是看见李唐了,只是见他身着一身官服,知道他绝不会帮着范宏德,便也没有理会他。他哪里想到李唐居然会忽然跑过去袭击自己,居然被李唐一下子得手了。

    但李唐的武功究竟太过低微,那侍卫轻轻一挣,便挣脱了,举拳正要向李唐还击,却一眼看见了李唐的样子,顿时把他认了出来。要知道,李唐是天天都要进宫的,而且由于身上有令牌,几乎每次都可以直抵后宫。这虽然也是一种为皇帝治病的需要,却也可以看出赵煦对李唐的宠幸。这一点,他一个小小的侍卫,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那侍卫有点尴尬地叫了一声:李县尊,你如何也在这里啊?

    李唐却没有好脸色给他,大声喝道:你这蠢材,想要害死公主殿下吗?你的脚步快,还是人家的匕快?

    那侍卫一脸尴尬,低下头去。

    李唐也顾不得继续斥责那侍卫,回过头去,想要先稳住范宏德,不能让他一时激动,真的伤害到了赵婧。想起范正平临终时候的托付,他此刻心情真是复杂无比。事到如今,想要保住范宏德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他现在罢手放开赵婧,也是不可能。赵婧可能被说动,隐瞒这件事情,这些侍卫却是不可能。

    而就在此时,范宏德已经驾着赵婧来到了河边。后面就是滚滚个汴河水。这汴河边上虽然种了不少柳树,却并没有围栏,人若靠近河边,其实是很容易坠入河中的。

    李唐连忙叫道:范兄,站住,不要再往后退了,有话咱们好商量!

    范宏德却绝望地摇头道:好商量?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我这条烂命,是早就不在乎了,只可惜只可惜我今天只能找到一个陪葬的!

    李唐和众侍卫一听陪葬,都是骇然。李唐连忙叫道:不要,只要你放过公主殿下,不管你意欲如何,我都可以为你争取!

    范宏德这时候却笑了,轻轻地说道:李兄,说实在的,我一直对你都感觉不错,你这人重情重义,是个好男儿。可惜啊,你竟然踏上了这仕途,视仕途的肮脏,你如今还想象不到,不过我想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但到那时候,你想要退出,恐怕也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一口气道:罢了,说这些也没用。我妹妹虽然任性一点,但却也是个好女子,李兄妹夫你好好待她吧!她现在还在孕中,我家中的事情,你还是先不要告诉她,让她多过几天快乐日子吧!待得她哪一天知道了,请你也多点耐心,好好劝劝她吧!

    他忽然又低头把嘴巴凑到赵婧耳边,轻轻地说道:公主,婧儿。你知道不知道,其实,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变过心。前天我爱你,昨天我爱你,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爱你。你知道不知道,骂你就像骂我自己一样难受,打你就像打我自己一样痛苦。我是多么希望咱们能像往日一样,静坐在一起看夕阳,为了一点琐碎的小事生点口角。然后,你再假装生气,我便趁机虚情假意地向你赔不是,而你,便也趁机原谅了我。

    可是,往日的这些回忆,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我对你的感情虽然从来没有变过,但我们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刚才心中一定很害怕,也很恚懑,是不是?可是,我何尝不害怕,你恚懑呢?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希望来世,还能和你重逢,我和你之间再没有家室上的隔阂,不但彼此知心,还门当户对,恰能成就秦晋之好。你,愿意吗?

    赵婧被范宏德一番神情告白勾起了往昔的回忆,眼角的泪水不断无声溢出,但眼珠子里面却充满了迷离的神采。

    那几名侍卫见此,都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既然眼前的场面从紧张变得温馨,危险自然随之而去。但李唐却暗暗感觉不妙。一般来说,一个绝望之人都会在下定自戕的决心之后,袒露最后一点心思。这就好比,很多失恋的人自杀之前都会打电话给原来的恋人。而如今的范宏德

    一年未了,但挺得扑通一声,李唐的眼前失去了范宏德和赵婧的身影。随即,汴河里面传来了一阵女子尖叫之声。

    李唐吃了一惊,他虽然已经预料到范宏德说不定会做出自戕之事,却没有想到他会说干就干,一点犹豫都没有。

    而范宏德的行径显然很是出乎那几名侍卫的意料。在他们看来,范宏德的情绪好像是已经稳定下来了。他们正等着公主殿下用几句缠绵悱恻的情话将范宏德彻底从百炼钢软化成绕指柔呢,不想居然生了这样令他们目瞪口呆的变化。

    几个人一起冲到了河边。就看见这湍急的河水已经把范晓璐冲到了离这边好几长远的地方了。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挣扎着浮出水面。看起来,她还是会一点水性的,不然的话,恐怕已经被彻底冲走了。

    而范宏德范宏德早已被这滚滚的河水吞噬掉了,就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不知去向。

    -------------------【第137章 命悬一线】-------------------

    李唐看了看旁边那几位内廷侍卫,却见他们一脸惊骇的样子,却是手足无措,立即明白过来,这几个人不会水。不论武功如何高强的人,若是不会水,是绝不敢轻易下水的。况且,汴河在这一段水流还很是湍急,不要说旱鸭子,就算是会一点水的,也不敢轻易尝试比如说李唐。

    李唐虽然生在江南,但水性却是十分的一般,也就是会那么点不雅姿势而已,在平静的浅滩上自保有余,在湍急的水流之中进退艰难。但当他看见这几名武艺高强的大内侍卫竟然束手无策的时候,他知道今天必须要轮到自己出手了。

    面对着滚滚的河水,李唐也有些心下打鼓,但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即使有,找到一个肯下水救人又水性好的也不容易。李唐连忙迅脱掉自己身上的官服,扑通一下跳进了河里。

    由于这河是自西向东流的,李唐从北面跳下去的时候,赵婧已经往东面被冲出很有一段距离了。有水势的帮助,李唐向赵婧靠近是很容易的。没有花多大的功夫,就来到了赵婧的身前。

    赵婧其实嘴里已经灌进了不少水,身子开始渐渐下沉。她的双手原本还在不断地在水里划着,但到了这时候,她的理智已经彻底丧失,双手变成了胡乱的扑腾。这非但没有让她的处境变得好了一点,反而一连又灌进了好几口水。

    李唐见了赵婧这个样子,心下也是一阵虚。一般来说,溺水的人抓住一件可以依靠的物事,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就算是沉入水底,也是继续牢牢地抓住。这也是很多人前去救溺水的人,反而跟着丧命的原因。李唐知道,若是被赵婧抓牢的话,今天他的命运就和赵婧连在一起了,若是救不出赵婧

    看着赵婧艰难挣扎的样子,李唐心中的挣扎也只是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他立即伸手向赵婧抓住。

    第一下,他抓住了赵婧的衣襟,但赵婧挣扎了一下,却并没有抓牢,身子反而被河水冲出了几步。李唐一急,连忙又向前游了几步,好在终于还是追上了。他连忙伸手再次向赵婧抓去。这次所取的,是她的手臂。赵婧也连忙伸手向李唐抓来。只是她显然过于急切了,反而没有抓牢!

    李唐大急,对于水性很好的人来说没什么,对于他来说,水流给他体力上的冲击是十分大的,此时他已经有了一丝力不从心的感觉。当然,李唐此时若是抛下赵婧独自游回岸上自然是没有问题。但这样一来,赵婧就必死无疑。李唐又岂能看着赵婧在自己的面前生生被浪花吞噬?

    当下,李唐伸手再次向赵婧抓去。

    也许是李唐的到来让赵婧心中涌起了希望,她的神智变得清楚了一些。方才伸手过去反抓李唐失败之后,她再也不敢动了,便想要停住身子任由李唐抓住自己。但在这样流动的水中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子,不划水是不可能做到的。眼看李唐手就要抓住赵婧的手臂,忽然赵婧的身子又往前飘了一下。

    李唐顿时大急,那已经伸出的手立即加向前抓去,而另外一只手也是连忙向前抓出。

    终于抓住了!

    但李唐立即陷入了另外一层尴尬之中。原来他的左手固然是抓住了赵婧的右手,而他的左手却结结实实地抓住赵婧的前胸!

    李唐脸上一红,即使是在这样的危局之中,他仍是感觉到了自己心跳的加剧。而赵婧本来已经是半睁半闭,无神至极的眼睛居然豁然睁开了,怔怔地看着李唐。

    李唐一惊,连忙松开手,用左手把赵婧拉到自己的身前道:你伏在我的背上,我背你上岸!

    赵婧也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任由李唐把自己放到背上,向岸边游去。

    在水里背人其实比在岸上背人感觉要轻得多。但问难题是,在水里的时候,人自身的体重都是一个累赘,更不要说背上多一个人了。李唐游了几步便已经感觉体力渐渐不支了。他连忙停下来休息了一下子。看着前面看似很短,却又极为遥远的前途,李唐心下一阵绝望。

    赵婧也看出了李唐体力渐渐不支,她心中害怕已极。水里绝对是一个令人绝望的世界。她却在这世界里找到了希望。那种濒临死亡,却被人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感觉,是别人怎么也无法体会的。但她身为公主,身为一个生来就只体会幸福和快乐的女子,今日却体会到了一次。虽然方才在水里生了那么一点意外,但她此时心中对李唐的感激,简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趴在李唐宽厚的肩膀之上,赵婧本来已经有了一种很安全的感觉,仿佛周围无尽的河水已经不再是噬人性命的恶魔,而像是平地之上提供散步的好去处。

    但李唐身体上的变化还是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待得她低下头来看见李唐呼吸艰难的样子,她忽然明白了过来,面前这一段看起来短短的路程,将会是她和李唐两个人生死的考验之旅。这滔滔的汴河水,终究还是噬人性命的恶魔,额不少一个散步的好去处。

    赵婧一颗芳心又开始忐忑了。

    一般来说,一个曾经溺水过的人,就算要死,也绝不愿选择溺水这种死亡方式。赵婧自然是更加不愿意的。但眼前的局面是,她并没有主动选择的权力。她甚至开始暗暗担心,若是李唐现无法背着自己上岸的话,会不会干脆放弃自己独自逃生呢?

    赵婧的担心也是有原因的。就在今天,相恋了两年的伊人居然会莫名其妙地对她行凶,差点把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但是,她却始终相信,范宏德不是一个恶人,甚至都不是一个坏人。他这样做,只是受到了一些刺激而已。

    你侬我侬、海誓山盟的恋人都可以因为受了一点刺激,就反目相向,甚至拔刀直面。那么李唐这个和自己虽然有点小暧昧,却并无实质关系的人,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又抛下赵婧不管,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你总不能要求他为了救人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吧?

    正在赵婧痴痴地想着这些可能性的时候,李唐已经重新启动了,虽然他的动作比起先前来,又自笨拙了一些,但赵婧至少可以暂时放心了一些。这一刻,至少是这一刻,李唐不会把自己抛下,至于以后,就等以后再说吧。

    李唐又向前游了一小段距离,这时候上游的水已经把他和赵婧两个人向着下游冲出了一段距离。李唐既要向前,又要逆流向上游,更是无力了。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体能极限,他这时候感觉到的,就是这种可怕的极限。

    过不多久,李唐又停了下来,开始休息。

    这时候,赵婧已经看出了李唐移动的艰难。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怜惜。一个堂堂的男子被弄成这样,说到头来,其实还是因为她。她心下一激动,忽然冲口说道:你放开我吧!

    但是,话一出口,她立即就后悔了,方才那种绝望的滋味再次涌上了心头,她对这种滋味,实在是害怕极了。

    李唐想也不想,沉声说道:休要废话,游泳的时候说话,会虽然是简短的一句,李唐的身子却被再次向下游冲走了数尺。他再不言语,继续艰难地向前游去。

    赵婧一阵后悔。她倒是忘记了游泳的时候不能说话这茬了。如今,她一句话就相当于让这次旅途变得越惊险了几分。

    岸上的侍卫此时已经有两个不知道袍哪里去了,看起来应该是去寻找会水的人了。而剩下的两个则是在岸边不停地喊着,为李唐鼓劲。只是他们的喊声在此时的李唐听来,更像是催眠。李唐感觉好累!

    好了,又靠近了几步,快要到岸边了,快了!李唐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着气,手上的动作却还是那么僵硬。其实,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到了体力透支的边缘,别看离岸边已经很近,这段短短的距离却已经是他不可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游上去的了。

    忽地,那两名侍卫的声音从焦急的呼叫变成了欢呼。李唐立即意识到,来了,其他的侍卫搬的救兵已经到了。到了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也没必要节省体力了,便奋起最后一点气力,向前又游了几步。

    果然,另外两名侍卫和一名体格健壮的男子急急地向这边跑了过来。这三人看见李唐特别是李唐背上的赵婧仍是安然无恙,都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要是赵婧因为他们的无能而溺死的话,他们这几个人是绝对逃不过去的。

    那健壮男子也不多话,立即跳下水来,向李唐这边游来。别看他长得颇为丑陋,但泳姿却是十分的优雅,看起来,他一定是一个游泳高手。

    只是两三息的功夫,那人便诱到了李唐和赵婧的面前,立即伸出手来一把将赵婧揽了过去。但李唐身上一轻,本来是可以如脱出樊笼一般松一口气的,但赵婧的身子离开李唐的后背的时候,却一不小心点到了李唐一下。

    李唐本来就已经脱力,这么轻轻的一下就足够将他推入万丈深渊了,他但觉自己的眼前开始变黑,而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深渊跌落。

    随即,他只听见了一阵女子的哀婉欲绝的惊呼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38章 异样心思】-------------------

    迷迷糊糊之间,李唐又听见一阵呜呜的哭声,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立时有一阵强光照入眼帘,他的眼睛被这束强光一晃,不由自主地又闭上了。

    但这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正在哭泣的那个女子却看见了,她立即止住了啼哭,惊喜地摇着李唐的身子道:你没死!你真的没死,你醒了?

    虽是刚刚醒转,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但李唐还是被这样被这样的问话弄得哭笑不得。他微微张了一下嘴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那女子立即破涕为笑,雀跃地摇着李唐的身子道:你真的醒了,你真的没死!

    李唐这次被她很傻很天真的话镇住了,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地坐起身来。忽然,他感觉胃里一阵难受,连忙转过头去,吐出不少水来,好一阵狂吐之后,他的腹中才算是感觉舒服了一些。

    赵婧则是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要知道,方才那最后一下她虽然是无意的,但回想起来,确实是她这最后一根稻草差点压死了李唐这头大骆驼。

    而那几名侍卫则是一脸焦心地站在那里,尴尬地相互对视着。虽然最终把公主救了出来,但公主落水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责任。当初他们保护公主出宫,就不应该被公主呵斥两下,便放公主一个人走进危险之中,以至于援救都是不及。他们都知道官家对长公主的宠爱程度,这种事情,官家恐怕是绝不会饶恕的。他们现在担心的都已经不是自己的前途,而是自己的性命了。

    赵婧看见李唐站起身来,才松了一口气,满怀感激地向他说道:你没事吧?没事就好!

    李唐舒了一下筋骨,又走动了两步,道:没事。

    赵婧看见李唐终于开始搭理自己,大喜,连忙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忽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又黯,转过头去,对着不住涌动的汴河水,起呆来。

    李唐岂能不知道她想起了范宏德。只是在男女感情上,李唐确实帮不到她,甚至都无法安慰她。而且,李唐自己也在为范宏德出事而懊恼。要知道,他刚刚才答应了范正平,若是范宏德遇上危险,尽量帮他一把,可言犹在耳,他非但没有帮上范宏德,反而成为将他逼得跳河的主要罪人之一。尽管李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后悔,但却对刚刚死去的范正平愧疚不已。

    不过,李唐心中还是存着万一的希望的。毕竟没有看见范宏德的尸身,就不能断定他已经葬身鱼腹了。他决定回去之后,还是要派人好好在沿河的地方寻访一番。这也算是尽到人事了,至于结果,那就只好听天命了。

    一念至此,李唐回家的心便列了许多。他想了想,轻声向赵婧道:殿下,有些话我想和你说说!

    赵婧脸色顿时便红了。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赵婧会经常不由自主地想起李唐,想起和他之间的那点小暧昧。本来,昨天接到了李唐代转的书信之后,赵婧已经决心一心一意地和范宏德好,努力不再去想起李唐。但方才在水里,李唐那样拼命地将她救起,她心中又泛起了一点涟漪。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水里,李唐抓住自己胸前关键部位的事情。

    他,莫不是故意的吧?他莫非要向我

    赵婧羞赧地低下头去。事实上,虽然她对李唐有些好感,但刚刚经历了一次感情的创伤,立即重新接受另外一份感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但是,李唐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赵婧也很难直言拒绝他。况且,李唐除了家中的女人多了点,其他的方面实在很适合当驸马的。

    李唐看着赵婧,有些糊涂了,随即,他终于明白了过来,看来公主殿下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了。不过,由于有他人在场,李唐倒是不好解释,只好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赵婧的回应。

    赵婧抬起头来,却看见那边几名侍卫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却很夸张地把头骗了过去,顿时以为他们也看出了李唐对自己的爱慕之心,更是更羞恼了。她脸色忽然一沉,道:你们去那边等下,我有话和李爱卿说!

    那几个侍卫有些犹豫。今天之所以出事,就是由于到了东水门之后,公主不让他们跟着。他们也是难得有个闲暇,觉得只是离开一会子功夫,未必会出事,便没有坚持。可谁知就是这一疏忽,公主却偏偏真的出了事,还差点丢了性命!

    如今,他们心下都是惶急得很,要是他们离开一会,再次出了事,他们简直百死莫赎了。只是公主眼神十分的鉴定,甚至带了点罕有的羞恼,这让他们也不得不顾忌得罪了公主加上今天保护公主不力,这些加在一起,恐怕也是逃不开一个死的。

    李唐看出他们的挣扎,便说道:几位兄弟,这样好了。你们分两路,几个人往东,几个人往西,封住这路口便是了。这里面进不来人,公主殿下自然不可能出事的,你们总不会以为我会对公主不利吧?若是信得过我,便请立即移驾,等一下我和殿下谈完了,自然会让你们过来,如何

    几个侍卫一听这话,连忙堆起笑容,连连说道:岂敢!岂敢!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李唐的提议还是行得通的。况且,他们看着李唐和公主殿下,似乎着实有那么一点不可告人的关系。有不可告人关系的,所谈的必然是不可告人的话,这种话,知道得越多便越是危险。他们在内廷混的,对于这个道理最是明白的。

    四个人相互对视了一阵子,便向赵婧行个礼去了。

    赵婧本来也在催促这四个人回避,但见到这四个人被李唐支走,心下更为紧张了。她连忙低下头来,不自然地弄着衣角。

    由于如今距离她被救上岸,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加上初夏的太阳颇为火辣,她的一身衣裙已经干了。只是她此时头已经彻底乱了,而衣裙也很有些不整。但总体上来说,已经看不出落水的痕迹了。

    赵婧此时对于对李唐的猜测,也和那几名侍卫差不多。只是她心中的矛盾却比那几名侍卫大多了。孤男寡女在这青山绿水之间相对而坐,本身就是一件惹人遐思的事情。

    赵婧暗暗忖道:我是答应他,还是拒绝他呢?若是答应他,他一定会觉得我水性杨花,刚刚刚刚那样,却又投入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只是,我素来对范宏德都是一片真心,他却如此待我,他如今死了,我若是还为他这样的人守身如玉,甚至一辈子不嫁,岂不是很不值?

    李唐这个人,人品相貌还有本事都是很不错的,作为一个女子,若是能嫁得了他也是很好。只是,他终究是晓璐的丈夫,还是清照姐的檀郎,我若是也加入她们中间,她们会怎么看我?而且,哥哥对我如此宠爱,岂会愿意让我嫁给一个家中已经有了几房妻妾的人?

    但若是拒绝他又到哪里去找比他更好的男子呢?而且,他,他已经不是一次对我那样了。我身子最为私隐的部位都被他碰过了,而他最私隐的部位也被我碰过了,我的贞洁已经没了。若是嫁给别人,又如何对得起丈夫?

    况且,我的性命本就是是他救的,今天若是没有他在,我恐怕早已经丧命了。我若是拒绝他,又该如何措辞呢?

    赵婧心中就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好不踌躇。

    李唐也看出了赵婧的一些异样心思,只是没想到只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她想了这么多而已。不过,李唐觉得还是尽快把事情说完为好,若是引起误会,就太糟糕了。

    当下,李唐凑上前一步,唤道:殿下!

    赵婧一张俏脸越红艳了,她应也不应一声,便转过头去,只留给了李唐一个背影。

    李唐有些郁闷了,只好继续说道:殿下,今天的事情,臣以为

    就在此时,赵婧经过一阵心理斗争,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还是答应这冤家吧!哥哥那里,我只消苦求,他应该终究还是会答应我的。而晓璐和清照姐那里她们虽然暂时可能会不高兴,觉得我这个当朋友的不仗义,抢她们的丈夫。但只要她们知道了我和着冤家的这些曲折故事,想来也会渐渐释怀,理解我的!

    况且,这冤家既然能赢得这么多女子倾心于他,说明他还是很怜香惜玉的。身为女子,即使有我这样公主的身份,若是不能嫁一个怜惜自己的男人,这一辈子岂不是会很难受?

    她正在痴痴地想着心事,李唐的话却根本没有听清。这时候终于做出决定,猛的回过神来,好像听见李唐在说话,便有些迷糊地问道:嗯!你说什么?

    -------------------【第139章 都是误会】-------------------

    李唐一听这话,愣了一下,他正待重复一遍,却听赵婧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要生气,人家不是故意走神,只是

    李唐摇摇头道:没关系!是这样的,殿下,你觉得不觉得,今天咱们这件事传出去不好?特别是若是给官家知道了

    李唐所说的,是范宏德挟持赵婧,然后又将赵婧弄下水,以至于生危险的事。对于李唐来说,范宏德的所作所为是很愚蠢的,但他刚刚失去了父亲,心情也可以理解。加上李唐已经答应过范正平要尽量保护好范宏德的,尽管如此范宏德已经有极大可能葬身鱼腹了,但李唐却还是要至少保住了的名声,不让他为这件事染上罪责。

    当然,李唐也有救那四名侍卫一命的意思。李唐和这四个人之间虽然素无瓜葛,但对于现在的李唐来说,多在内廷里面获得一分友善的力量都是不应该错过的。这四名侍卫能贴身跟在公主身边,显见他们在宫中还是很有点地位的。一般的侍卫,是很难有机会接近公主的。

    但赵婧却会错了意,以为李唐和自己说的咱们这件事乃是她和李唐之间的那点不存在的事情。她虽然心下已经有了接受李唐的心思,但着实也难以接受一下子和李唐走得太近。她虽然身为长公主,但女儿家的矜持还是不比一般的女孩子少的。

    至于李唐所谓特别是若是给官家知道了,赵婧就更加赞同了。赵婧知道自己的哥哥,他对于自己选婿的事情极为重视,要求极为苛刻,甚至都已经到了有些过分的地步。这也是赵婧一直把自己和范宏德的关系瞒着他的根本原因。按照赵煦的标准,范宏德样貌虽然出众,但有柔无刚,而且缺乏才气,不可能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范宏德不行,李唐自然更加不行了,不说其他,但说李唐那么多的风流故事就决定了赵煦根本不会考虑让他成为驸马的。

    正因为如此,李唐这个提议,对于赵婧来说,简直就是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当下,她连忙低下头去,用蚊子低吟的声音说道:你做主便是,何必问我!

    李唐见赵婧的脸色再次变得通红,有点疑惑,便关切地问道:公主,你莫不是方才在水里泡久了,身子出了问题?要不然,我帮你把一下脉看看吧!你若是染上了什么病回去,官家会心疼的!说不定还会降罪于跟随你的那些人。

    赵婧心下暗暗忖道:真是个色狼,人家才刚刚答应他,他就变着法的来打趣人家,还找借口占人家的便宜!把脉?没病把什么脉,左不过是想摸一摸我的手吧!

    虽然心下暗暗鄙视李唐,但赵婧却还是有点想要答应他。但她此时心中已经是羞赧无地了,终究是无法真的点头答应。她忽然偷眼看了一下李唐,却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忽然心中又涌起一丝不忿:凭什么老是他羞我,我为何不也羞羞他?

    起了这个念头,赵婧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李唐,促狭地说道:好啊,要不要人家坐在离身上让你把脉呢?

    李唐顿时败退,他断然没有想到,公主殿下居然会忽然说出这样一句极具挑逗性的话来。在他的印象中,赵婧一向是一个单纯、害羞的女孩子,不要说这样的话,就算是有一点过分的话,都是未曾说过的。

    李唐忽然意识到,他和公主殿下之间,似乎确实是出了什么误会。

    不可否认,赵婧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而且,作为她这样身份高贵身份的女孩子来说,她从不仗势欺人,对谁都是一般的和气,这十分的难得。加上她从小毕竟是过着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日子,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出一种富贵之气。但这种富贵之气是一种从骨子里体现出来的气质,而不是如那些喜欢炫富的暴户一般,只是富裕了皮囊,骨子里却还是一个穷光蛋。这种富贵之气,也是一种难得的魅力,具备这种气质的,即使是在当今的皇族之中都是不多,但赵婧却很好地利用这种气质来加强了她的外在美感。

    男人就是这样,即使家里有无数的佳人,面对着漂亮的女子的时候,还是难免产生一些遐思。对于赵婧这样一个充满魅力的女孩子,李唐就很有一份好感。而且,由于连续两次生了一些不可言传的暧昧故事之后,李唐对于赵婧的这种遐思比起其他的女子又要强得多。

    但同时,李唐也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加上他潜龙阁阁主的身份也容不得他不理智。他家中已经有了范晓璐和胡清儿,以后至少还有一个李清照,李唐是不可能放弃的。这样,至少就已经有了三个女子,又如何能再娶一个公主呢?不论如何,赵煦还有向太后都是不会答应的。

    况且,即使这些都不成为问题,李唐也必须要适当地收敛。若是不论对哪个女子有点好感,便将她弄回家中,就算他自己能力再强,也无法同时满足这么多的女子,更无法抽出时间来陪伴她们中的每一个,听取她们的心里话,和她们一起品味家的温馨和快乐。

    所以,李唐尽管对赵婧有着一种强烈的好感,但他一直在告诫自己,目前绝不能陷入这温柔乡中。当下,李唐苦笑着说道:臣只是出于对殿下的关心,既然殿下身子无恙,那自然是再好也没有的。顿了顿,他又说道:殿下,既然咱们说定了,那就把那几位仁兄叫过来吩咐一下吧!

    赵婧愕然道:叫他们过来做什么?

    这回轮到李唐愕然了:自然是将此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守紧自己的嘴巴,否则的话,倒霉的也是他们自己!

    赵婧奇道:既然要让他们守紧自己的嘴巴,还不如直接不告诉他们,岂不更好?再说再说,咱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他们做什么?说到最后,她脸上又是一红。

    李唐忽然感觉,自己和赵婧之间好像又有什么误会了,她似乎并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当下,他说道:殿下落水的事情,和他们自然是息息相关的,若是此事咱们瞒着官家却不告诉他们。他们说不定会主动去找官家请罪的,若是这样的话,咱们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赵婧心中顿时变得空落落的,到了这时候,她才算是听清楚了,原来李唐所说的,是这件事情而并不是和她心中所想的那件事情。如此说来,方才她心中所想的那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而已,李唐根本没有这样的意思。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立即涌了上来,很快就充塞了赵婧的整个心房。她只是机械地说道:那好吧,你叫他们过来便是!

    李唐有些担心地看着赵婧道:殿下,您真的没事吗?方才您的脸色红得可怕,这会子又白得可怕,这恐怕非是好事啊!要不,还是让臣为殿下

    赵婧忽然眉头一皱,脸色一沉,道:李唐,你管的是不爽太多了点?你是本公主的什么人,本公主的身子如何,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就算本公主生病死了,官家也怪不得你吧,你又何必挂心?

    李唐哪里想到方才还和颜悦色的赵婧会倏忽爆,语气竟然是如此的不留情面。他心中不由也生出了些许怨怼。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赵婧的救命恩人,为了救她,李唐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差点搭上。想不到此时才刚刚过去不久,赵婧居然便翻脸不认人,看起来,皇室的人,着实是阴晴难测得很。

    当下,李唐也不言语,转身便去唤那几名侍卫了。赵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鼻子一酸,但他的眼泪终究还是没有留下来。她只是喃喃地说道: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范宏德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

    只是,被他斥为不是好东西的李唐却浑然没有听见她的话。李唐很快就将那几名侍卫叫了过来,说道:几位兄弟,方才下官已经和公主殿下商量过了。今日殿下落水的事情,也不能全然归咎于你们,所以,殿下决定不予追究,就当此事没有生过。你们可明白殿下的苦心吗?

    那几名侍卫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为此事忧心不已,他们在皇宫中待得久了,自然都是眉眼通透,眼力一流的,听得那就当此事没有生过,岂能不明白其中含义?

    这对这几名侍卫来说,简直是喜出望外,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同时,他们在心中简直把李唐的八辈祖宗都感激个遍了。想当初,李唐把他们支走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李唐要借着这时间和公主殿下卿卿我我一番,想不到他竟然是舍身为大家的性命而力争,想起自己对李唐的误会,这几个人又是惭愧,又是感激。

    倒是赵婧一言不地站在那里,一脸木然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40章 知父莫若女】-------------------

    李唐回到衙门,同僚们都有些奇怪。他们都都已经知道上午范正平的家人来找李唐的事情,不想如今李唐却一个人回来了,范正平还是没有踪迹。李唐立即把范正平病逝的消息转给了他们。衙门里的众人听了,都十分的震惊。要知道,就在昨日此时,范正平还好好地在衙门当班,怎么会转眼间便去了呢?

    大家各自想起了自己的心事来。范正平这一去,县尉的位置总是要有人接替的,不管是有资格接替的还是没资格的,对这个问题都难以无视。还有那些和范正平交好的和有嫌隙的,各自又有不同的心情。

    大家对于细节都很有兴趣,只是这样的事情,大家也不好多加追问,只好对着李唐道了一声节哀顺变之类的安慰之言。由于此时李唐已经有了和范正平和解的迹象,这一次范正平的死讯又是李唐来宣布的,大家自然都明白,李唐和范正平是真的和解了。所以,向李唐说这些话也并不为过。

    其实,此时天色已经是颇晚了,李唐和众人应酬了一阵子,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时候,范晓璐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看见他回来,脸上立即现出一丝笑意,款款地向李唐走了过来。一般的孕妇到了五个月的时候,走路的姿势难免都有些不方便,但范晓璐走起路来,却让人感觉她似乎毫不费力,依然是那样的优雅。来到李唐面前,范晓璐主动拉住李唐的手道:今日好像比平日早了点,有什么好事吗?

    李唐看着她脸上那灿烂的笑意,想起她家中生的惨剧,心中又是怜惜,又是痛苦,勉强堆起一丝笑意,道:也没什么好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小砚姐妹两个呢?

    但范晓璐却十分的敏锐,一眼便看出了李唐的异状,安慰地拍了拍李唐的后背道:看你,现在才五个月,我还没有那么精贵!很多女人怀胎了七八个月还天天的烧饭做菜,帮着家里做很多事情呢!府里到处都是人,我一个人四处走走哪能有什么问题。小砚家中老母生病了,请了个长假回去了,小墨随清儿姐姐一起去隔壁串门了。

    李唐这才想起来,小砚已经被自己暗暗调去服侍鹿云柔了。为了保密,明面上的说法就是请长假。好在范晓璐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并没有对小砚姐妹二人忽然冒出来的一个老母亲产生怀疑。加上小墨还在府里,就更加没有必要多疑了。

    李唐道:就算小砚和小墨姐妹不在,不是还有其他的丫鬟吗?人家那孕妇干活,不是因为她们不想歇息,而是她们家中缺乏让她们歇息的条件。咱们家中不一样,你夫君我在外面努力赚钱,还不是为了你还有孩子以后过得好一点吗?虽说你一个人出来,的确生什么意外的可能性也很小,但咱们要把这种可能性降低到最小,对不对?最好,就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范晓璐轻轻地把头靠在李唐的胸膛上,感受着这胸膛的温暖,听着他关心的斥责,心中感觉无比的幸福。听到这里,她连忙假作可怜地说道:好了,人家知道错了!

    李唐笑了笑,道:知道错就好,来,咱们回去吧!

    范晓璐却并不移动身子,而是回过头来,对着李唐说道:夫君今天一定有很多的心事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和妾身说说吧!

    李唐脸上一僵。本来,在范晓璐面前说了几句话,他已经有些忘记今天白天生的那些事情了,但被范晓璐这么一说,立即又想了起来。当然,这些真相是绝对不可能告诉范晓璐的。当下,他勉强笑了笑,道:心事?哪里有啊?就算有什么心事,看见也都全部忘记了!

    范晓璐手上将李唐的大手抓得更紧了一些,道:妾身知道夫君心中一定有很多的苦楚,但却全部埋在自己的心中不让我们知道。为的,就是怕我们知道了以后难过。妾身不怪夫君,妾身还要感谢上苍,感谢他给了我这样一个处处为我考虑的好夫君!

    顿了顿,她的眼珠子忽然一转,又说道:不过,你不猜我也知道,一定是我阿爹让你为难了吧?

    李唐失声说道:你他本来想说你怎么知道的?但立即反应过来,今天这事情范晓璐没有道理知道的,应该是误会了。

    范晓璐高高地抬起手来,在李唐的脸上拍了拍,道:都是你的脸色告诉我的!我知道,你在衙门里的正堂,下面的那些官吏还有差役们哪敢给你脸色看哪?想来,可以不给你面子,你又不好对之作的,也只有我的阿爹了!况且,我阿爹的性子我也知道得很,虽然我是他的女儿,但我也不得不说,他的脾气就像那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夫君你就算是用尽一切的办法来讨好他,都是没用的。他这个人是油盐不浸,他若是不喜欢你,会一直不喜欢你。若是有点什么事情让他改变了一点看法,他又会一直看着你十分的顺眼。所以,夫君你也不必急,只消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说不定哪一天就有一件什么事情入了他的法眼,让他扭转了感官,然后他就会看着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了,就连你拐跑他女儿这样的事情,他看着说不定都不是那么不可原谅了。再然后,他说不定就会主动和你媾和呢!

    李唐听到这里,不禁暗暗点头,看来知父莫若女,范晓璐对范正平真是了解得很。她所说的,虽然未必就是实情,但却和事实十分接近了。

    范晓璐看着李唐有些震惊的眼神,更是笑靥如花,又说道:好了,夫君你在我阿爹那里受了气,却还不得不一直忍着。妾身这里代他向你赔个不是吧!

    李唐连忙笑道:不必,我真的没有什么委屈的。算了,咱们进去说吧!便拉着范晓璐向后院行去。

    走到一半,李唐忽见一个家丁正向这边走过来,便将他唤到跟前,吩咐道:去把刘管家叫到我的书房候着,我有事要吩咐他!

    那家丁答应着去了。

    李唐又把范晓璐一直送到后院坐下,才转身向书房而来。

    书房外面,几名潜龙阁派来的护院已经守在那里。这几个人分据一角,正漫不经心地杵在那里,或坐或站,姿势各异。但李唐却安下心来,知道这附近已经被封锁住了。凭借着这几个人的实力,就算是许水兰那样级别的级高手潜入,一旦被现也很难全身而退。而要想不被现,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若是这时候有不相干的奴役从这边经过,这几个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拦住。如今,李家的护院已经被李聪训练得很有些不讲情面了,加上李唐本人也特意多次表示了对李聪的支持,李家的这些仆役看见护院拦路,都不会如开始的时候那样辩驳甚至争吵。因为即使吵到李唐那里,输的也不会是护院。

    李唐安心地走进书房,刘聪已经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等着了。

    虽然在明面上,李聪对李唐最多也就是有些尊敬,有时候还和李唐相互开口打趣,但到了私下里,刘聪对李唐却是十分恭敬守礼的。最开始的时候,李唐甚至对这种恭敬有些难以接受,但刘聪一直屡教不改,李唐也就渐渐习惯了。

    李唐径直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不吩咐刘聪坐下。他知道即使吩咐了也是没用的,刘聪绝对不会坐的。

    李唐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你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刘聪点点头,道:范正平范公之死,属下已经听说了,此事着实有些蹊跷。阁主是想要查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李唐不置可否地说道:范正平虽然不是咱们潜龙阁的人,终究是我的岳父。他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岂能坐视不管?而且,此时最奇怪的地方就是,我在他临终之前曾经见过他一面,关于他自己的死因,他非但不说与我听,还一个劲地阻止我帮他诊脉,而且居然让我帮他遮掩真正的死因。这中间,岂能没有内情?这件事情

    不待李唐说完,刘聪连忙躬身说道:阁主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争取早日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李唐嗯!了一声,道:还有就是范宏德的事情。他今日在东水门边的汴河上落水了。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也务必要派人,哦,不,你亲自出马,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人手,沿着汴河附近查找。他若是死了,这几日之内,多半会在下游现尸身的。若是他侥幸逃得一命,你无比设法将他找到,安置在我们城外的那处秘密宅子里面!

    刘聪肃然应是。

    -------------------【第141章 什么也瞒不过】-------------------

    李唐再一次来到皇宫。由于昨天没有来,他一直在寻找借口。恰好,他的岳父大人范正平逝世,恰好是一个借口。当然,由于赵煦这个人是相当多疑的,虽然找好了借口,李唐又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番说话的语气还有措辞等等,才终于来到了万岁殿。

    令李唐颇为惊讶的是,赵煦虽然脸色很不好,精神却难得的好,对于李唐昨天没有来这件事甚至根本没有问,或者说,好像根本没有问一下的欲念。

    李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便忙着帮赵煦把脉。赵煦的身子之虚弱,已经是到了一个比较骇人的地步了。李唐可以想象他一天到晚要忍受多少痛楚。这种痛楚对于一般人来说,都是极为强烈,极为难忍的,赵煦作为一个年轻的皇帝,在蜜罐里长大的天之骄子,却能不动声色地忍受,李唐不得不暗暗佩服他无与伦比的忍耐力。李唐甚至觉得,若是自己的话,恐怕都难以忍受这种滋味。

    诊脉完毕之后,李唐便给赵煦开了一些药,其实说白了就是止痛药。这些药除了止痛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了。至于病情的控制,李唐自己固然是无能为力,他相信这世上也不会有人有能力根治的。考虑到赵煦的性命决定着自己的性命,李唐的策略是一边尽量帮助迁延赵煦是死期,一边暗暗通过潜龙阁积蓄逃生的力量,即使是在这皇宫之中,李唐也想尽了办法布置力量。先是童贯,再到昨天的那几名侍卫。

    尽管李唐知道他布置的这些人并不一定会听自己的,而且也不容易控制尤其是童贯但是,李唐还是尽量要去做。当然,即使是这些人都不顶用,李唐还准备了最后一项保命的物事,只是这件物事不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李唐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李唐开完药方,便有殿中司的尚药女官照抄了一份,交给李唐亲自核对之后拿走了。她回去之后,自会严格按照药方上的用量,在殿中司的几名太监、少监的监视之下煎熬。需要说明的是,宋朝后宫各司的太监和少监都是由女官担任的,宦官基本不负责这一块。也就是说,宋朝的太监,基本都是女子,这时候的宦官权势还是很小的。

    见到李唐开完药方,赵煦笑了笑,道:爱卿啊,来,坐下来和朕说一会子话!

    李唐口称惶恐,但看见赵煦一再要求,便也没有过多客套,便坐了下来。

    赵煦漫不经意地说道:昨日之事,还要多谢爱卿了!

    李唐连忙谦逊地接口说道:陛下客气了,那是臣份所应当,不值得说到这里,他忽然住了嘴。到此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赵煦竟然已经知道此事了!

    赵煦脸上露出些许得色,道:不过,爱卿你恐怕也未必只是想着援救公主吧?

    李唐看着他的笑脸,心下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他定了定神,尽量平静地说道:微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赵煦一双无神的眼珠子忽然放出一丝异样的光芒来,道:你恐怕还是为了你岳丈家的那个登徒子多一些吧!

    李唐听得赵煦把范宏德称作登徒子,心下有些不舒服。李唐对范宏德虽然接触不多,但却也也过一些接触,而且,范晓璐也经常提起他。李唐知道范宏德其实是一个相当痴情,相当专一的男子。本来,以他的容貌风度,汴京城内不少大户人家的女公子都把他当作了梦中檀郎。只消他点头,很多女孩子会欢天喜地地被抬进范家的。而且,这些人家中,有一些还是范正平也十分中意的,而且女孩子本身也是品貌不凡。

    但就是这样,范宏德也从来没有变过心,他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瞧过那些女孩子,一心只想着和赵婧成就秦晋之好。这样的人,虽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做出一些疯魔之事,但不论如何,也不能被称为登徒子吧!

    不过,既然是皇帝给的这样的评价,李唐虽然难以接受,却也不好反驳,只好说道:陛下,不管范宏德是不是登徒子,他总是微臣贱内的兄长。微臣还是希望陛下能看在微臣的薄面之上,赦宥他的罪衍。昨日之事,微臣觉得他应该是由于骤失慈父,受不了这个打击才做出那般出格的事情的,那应该不是他的本意,请陛下明察!况且,他已经葬身在滚滚汴河之内了,人死如灯灭,陛下又何必和一盏已经熄灭的灯计较它的烟火是否熏人呢?

    赵煦淡淡地说道:爱卿对此人的维护,朕看在眼里,也十分的感动。不过,法度无情。也罢,既然爱卿开口求情,朕便给你一个面子。若是此人真的已经葬身鱼腹,再不出来为祸,朕便赦宥他的罪过,若是他还没死朕即使想要饶过他,朕的亲人也难以答应,爱卿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李唐知道赵煦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一种极致了。他素来都是一个并不好说话的人,若是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的话,恐怕李唐自己都要陷入这件事当中了。

    况且,李唐也并不怎么相信范宏德如今还能够逃出生天。尽管他还怀着万一的希望,并且派出了很多人手前去搜寻。但那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李唐若是不这样做,会觉得十分亏欠范晓璐。

    范宏德若是死了,就给他免罪,范宏德若是活着,赵煦还是要将他治罪。而这没有悬念的,应该就是死罪。既然不论是是死是活,都最终要死,对于范宏德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这对于范家来说,却意义重大。若是范宏德获死罪,对于身家无比清白的范家来说,无疑蒙羞。而且,说不定会牵连到范家的其他人。

    这也是李唐能为范家争取到的最大限度了。

    李唐连忙说道:既是陛下金口玉言,臣便代贱内谢过陛下了。不过,臣还有一点小疑问,不知道陛下能否竭诚相告?

    赵煦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十分喜欢有人以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不过,他却也知道,李唐此人素来都是如此的,并不只是这次特殊。李唐的个人气质里面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似乎并不十分在乎尊卑。想当初,既是相章惇被宣召独对的时候,若是赐座,也基本上会拒绝,但李唐却往往只是稍微客套一下便答应了。就凭李唐的这个气质,赵煦有时候又十分欣赏,因为他够胆识,有时候又不喜欢,因为他似乎没有给自己这个皇帝足够的尊重。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它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而这时候,赵煦无疑是觉得李唐应该给自己更多尊重的。但他也并不好作,因为他如今并不怎么离得开李唐。于是,赵煦强自抑制心中的不快,道:爱卿但问无妨!

    李唐道:臣想知道,昨日的那几名侍卫,他们如今安在?

    赵煦脸上越阴翳了,沉默了一会子,他忽然沉声说道:今日爱卿帮朕啊、诊脉看病已毕,想来应该累了,这便辞了去吧!

    李唐顿时明白过来,那几名侍卫想必已经神秘失踪了,赵煦的手段,从来都是这样狠辣,若是让他来烧一把火,就绝不允许有春风吹又生的事情生。

    李唐缓缓地起身,平静地行个礼,转身出了大殿。

    那大殿之外早有小黄门等在那里为李唐引路。

    向前走了一阵子,小黄门忽然嘀咕了一声:奇怪!

    李唐此时心中有些郁闷,便顺口问道:这位中贵,你在说什么奇怪?

    小黄门回头望了一眼李唐,脚下放慢了一点,任由李唐追上去和他齐头并进,这才在李唐耳边轻轻地说道:奴婢在奇怪,陛下为什么没有让李县主前去崇宁宫。

    崇宁宫?李唐讶然道:太后她老人家难道说过要召见我吗?

    小黄门年纪还小,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一脸都是稚嫩,怪不得很有些八卦的精神:那倒不是,只是听说李县主医术无双,天下几乎没有比你更厉害的。却不知道官家为什么自己找你看病,却不让你去帮娘娘诊断一下。

    李唐听得又是一惊,立即肃然道:小中贵,你这番话可不是随便可以乱说的。官家仁孝,天下皆知,你这样说,置官家于何地?

    小黄门还是一脸的懵懂:只是,太后的病,也没有召其他御医来看哪?

    李唐摇摇头,好心地向那小黄门道:小中贵,下官这里有两句话,你若是记牢了,对你只有好处,绝无坏处。皇宫里面的事情,不可随便乱说的,尤其是谁病了,谁和谁吵架了这一类的。还有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妄加揣测,你所看见的东西,未必就是事实。若不能做到这两点,下官也可以给你另一个建议!

    小黄门一脸的天真,惑然道:请李县主指教!

    李唐轻轻地说道:下官有一副药,可以让人变成一个哑巴,一辈子都说不出话的哑巴!我想,小中贵你说不定需要!

    -------------------【第142章 母子】-------------------

    范宏德幽幽地睁开眼睛,立即被一束直射过来的光线耀得一颤。他马上又闭上了眼睛,然后再缓缓睁开,这一回,这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然后,他便缓缓地爬起身来。

    他的身子刚刚一动,就听见一个童稚的声音惊喜地喝道:叔叔你醒了!然后,他便看见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的孩子欣喜地走了过来。这孩子一身衣服上打满了补丁,但身上却十分的干净整洁,加上他眉眼清秀,甚是惹人怜爱。

    范宏德见了这小孩,喃喃地念叨了一声:原来我并没有死!

    那小孩扑哧一笑,道:叔叔你说话真真奇怪,那里有人诅咒自己死的!

    范宏德见这小孩一派天真的样子,虽然心中有千般的苦闷和伤心,暂时却也很快将之抛到了脑后,笑着向那小孩说道:说的是!小兄弟,是你救了我吗?多谢了!

    那小孩却摇摇头道:不是我!

    范宏德愕然道:不是你,我为什么躺在你家呢?

    那小孩笑道:真笨,救你的人是我娘亲呗!

    范宏德不以为意地说道:那还不是一样的吗?你娘亲救人和你自己救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想那小孩一张稚嫩的俏脸上却露出极端认真的神色,道:自然不一样。我娘亲是我娘亲,我是我。我娘亲说的好,无功受禄,会折寿的。我娘亲还说了,我们读书人就是要心胸坦荡,不可贪小便宜,不可妄言,不可抢他人的功劳。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可颠倒黑白。今日我若是把我娘的功劳加在自己身上,他日我就可能吧他人的功劳也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是靠着自己去努力做事、救人。若是我尝到其中滋味,就会生出不劳而获之心。久而久之,整个人就可能变得道德败坏,甚至会做出一些数典忘祖的恶事来!

    范宏德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他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孩子出口竟是如此惊人。虽然他所说的那些道理在一个大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谁都会说。但即使是他这样出身在名门,自幼庭训严格的人,也难以时时以这样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更不要说一般人了。

    那小孩似乎感觉到了范宏德目光里面的异样,小脸微微一红,道:叔叔,我说的不对吗?你若是有什么想法,还请指教,我娘说了,兼听则明,叔叔你说的若是更有道理一些,我自然愿意听叔叔的言论。

    范宏德连忙苦着脸说道:没有不对,你说的很是,很是!如今这世途最是险恶,能有你这般心思的,真的不多了,难得,难得啊!

    那小孩却不以为意地摇头道:叔叔这话,宝儿就难以认同了。其实,世上虽然有些坏人,但好人还是居多的。就比如元四叔,范二相公,等等!

    范宏德并不知道那元四叔其实就是他的好友章援,但却知道那范二相公就是他的爷爷范纯仁。没有想到这小孩子竟然还是自己爷爷的崇拜者,范宏德不禁有些为自己方才的话脸上烧。要知道,他小时候,他爷爷也是用差不多的话来教育他的,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居然不怎么在意这些人生至理了。

    想起自己的爷爷,他又想起了家中的惨事,心情忽然沉重了起来。

    那个叫宝儿的小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范宏德,道:叔叔,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范宏德强笑道:没什么。宝儿啊,你家中还有哪些人啊?除了你娘亲以外!

    宝儿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喝道:宝儿,你在和谁说话?

    宝儿连忙兴奋地跑出去,道:娘亲,这位叔叔醒来了!

    就听那女子哦了一声,语气间有了几分喜意:和客人说话,以后可不要这样粗声粗气的哦。要记住,彬彬有礼,然后君子。讲道理比的不是谁的声音更大,而是比的谁更能让大家信服!

    宝儿立即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是!

    范宏德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正要走出门去向那女子道歉,却见那说话的女子已经走了进门,对着范宏德敛衽一礼,道:官人感觉好些了吗?

    范宏德连忙回礼道:娘子厚意,小可多谢了,若不是娘子相救,小可恐怕已经葬身鱼腹了,何劳相询!

    这时候,他才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约莫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眉眼之间虽然已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鱼尾纹,但总体上来说,保养得还算很不错。加上这女子本就很有几分姿色,这种布裙荆钗,不施粉黛的样子倒是更显得风韵十足。

    范宏德不敢多看,便转过头去。又说道: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那女子道:先夫姓郑,这是奴家的孩儿宝儿。

    范宏德听得着女子竟然是一个寡妇,不由暗骂自己唐突了。的确,这宝儿还有这郑夫人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官宦人家出身的,若是家中男人还在,就算仕途不甚得意,断然也不至于落到身上衣服这般破旧的份上。当下,他连忙转移话题,笑道:宝儿着实是一个很聪明守礼的孩子,日后难以限量。

    郑夫人听见范宏德夸赞自己的爱子,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嘴上却矜持地说道:官人谬赞了,孩子家最是夸奖不得,一夸奖,他的尾巴,就翘上天去了!

    果然,方才宝儿听得范宏德夸奖自己,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听得郑夫人这么一说,尾巴是垂了下去,嘴巴却高高地撅了起来。他到底是一个孩子,虽然一口大人腔,却还是很喜欢被人夸奖的。

    郑夫人忽然想起一事,便向范宏德说道:官人刚醒,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奴家家中倒也没有其他能吃的,就是熬了一锅粥,官人若是不嫌弃,便坐下来吃一点吧!

    范宏德见了这一家子拮据的样子,哪里愿意蒿恼,便笑道:娘子不必麻烦了,小可如今腹中还不觉得饥饿,这便告辞了。他身手入怀想要掏出点东西来表示感谢,但随即一愣,因为他的口袋里居然是空空如也。范宏德当然不会怀疑这家人会私吞了他的钱财,他只是暗暗苦笑道:看来方才在水里,居然把身上的所有钱财都丢失了,这可如何是好!

    范宏德平日倒也不觉得银子如何珍贵。他虽然出手并不阔绰,却是一个十足的视钱财如粪土的人。或者说,他秉性未必是那么轻视钱财的,但作为一个读书人,他不得不轻视钱财,否则便会被讥讽为铜臭味浓重了。

    郑夫人忽然笑道:官人是在找这些吧!说着,便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桌子,桌子上是一个包袱。随着郑夫人打开那个包袱,却见李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身衣物还有一些银锭,碧玉等值钱之物。范宏德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所穿的,并不是出门的时候那身衣服了,那身衣服正是这包袱里面的这身。

    范宏德见自己身上的值钱物事居然一件不少地放在这里,心下的感激简直无法言喻了。以这样一家子只能靠吃粥度日的人的生活水准,面对这样一笔对他们来说足称横财的财帛,却能毫不动心,这可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郑夫人忽然脸上一红。她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将这个年轻的男子救回来之后,是她和宝儿一起为这个男子更衣,擦拭身子的。虽然她当时只是出于救人之心,并没有其他什么想法,但事后回想起来,却总觉得心下有些别扭。

    范宏德却没有想这么多,顺手拿起最大的那锭敲似,手上顿了顿,又再多添了一锭,往郑夫人手上塞去,嘴上说道:承蒙夫人相救,无以为报,这点银子不成敬意,还望夫人务必收下!

    郑夫人本来有些红润的俏脸顿时变得煞白,她眼里也泛起了一团怒火,道:官人请拿开你的银子,妾身家中虽然穷困,却愿意以双手双脚来养活我家公公还有孩儿。官人若是感激奴家呢,就请官人把银子先收回去,以后近水的时候小心一些,莫要再落到水里,这便足够了!

    范宏德想不到郑夫人会忽然翻脸,拿着银子的手顿时便悬在空中,往前送也不是,往回收也不是,只好苦着脸无力地解释道:娘子误会了。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会需要帮助的,夫人,所谓病人之病,忧人之忧。,人与人之间相互帮助一些,也是自然,要不然,古语也不会说达则兼济天下了。小可身上有些薄财,夫人一家人却困顿如斯。小可略尽绵力,帮夫人一把,也

    范宏德还没有说完,却听郑夫人插入道:即是如此,天下比奴家家中还要困顿的人也尽有,官人何不多襄助几个忍饥挨饿的乞丐呢?

    范宏德顿时失语。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忽听门外一个声音喝道:就在这里了,快,快点,上!

    然后便传来好几个人的应诺声。

    范宏德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第143章 斩草除根】-------------------

    范宏德当机立断,为了不牵连无辜,他立即向宝儿和郑夫人道:你们在屋内呆着,不论生了什么,千万不要出去!便丢下二人,昂然向屋外走去。

    郑夫人看着范宏德坚定向外走去的背影,忽然像是触动了什么一般,眼中忽然流下两行泪来。

    到了宝儿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是迷迷糊糊的了。况且,宝儿本就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小孩子,对于周遭事情的判断力比一般的同龄孩子要厉害得多。但面对眼前的情形,他却有些迷糊了:娘亲,这位叔叔是坏人吗?宝儿看他慈眉善目的,很像是个好人哩!怎么会有官府的人来抓他?

    郑夫人摇摇头,轻轻地摸着宝儿的头,喃喃地说道:那不是官府,那是皇城司!

    皇城司是一个带有间谍性质的官府,宋初的时候称作武德司,掌宫门出入、保卫宫廷、宫门启闭等事,并司侦察,可直达皇帝。这最后一句是最重要的,这个部门是司侦察的,也就是皇帝的耳目,皇帝的私密之事,几乎都交由皇城司是去处理。比如说,幽禁后宫贬谪下来的女官的瑶华宫,就是皇城司负责守卫的。这个衙门的职能,大致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只是负责的事情比较广一点,还涉及皇宫的守卫。

    皇城司的主官叫做勾当,由于皇城司的勾当是由内侍押班或者内侍读知充任的,皇城司又和明朝的东厂有些相似。只是皇城司有七位勾当,谁也无法独掌大权,这也就使得他们无法完全形成统一的声音,也使得皇城司对于朝政的控制力大为减弱。再加上宋朝的政治风气比较开放,陷害忠良的事情虽然也有生,但却无法做得太过,所以皇城司还不至于像锦衣卫一般臭名昭著。

    但既然这个部门所担任的就是这种不怎么见得光的任务,自然在大宋的诸衙门之中,还是最为声名狼藉的。所以,郑夫人甚至把它和官府分开来说。大抵在她的眼里,这个衙门实在太过邪恶了,已经不是一般的官府所能比拟。

    宝儿只能认出官府的制服,哪能分辩是什么衙门,更不清楚这皇城司的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母亲为什么会把皇城司和官府分开来。他正要问,就听他母亲又说道:还有,宝儿,你要记住一点,官府来抓的,未必就一定是坏人。有时候,越好的人就越是要被官府抓。

    宝儿更加懵懂了,惑然道:官府也抓好人?照娘亲这样说,官府岂不是都是坏人了吗?那为什么娘亲还要孩儿苦读诗书,日后好做官呢?

    郑夫人眼中衔泪,轻轻地把宝儿揽入怀中,道:官府里当然不都是坏人,你爹还有范二相公不都是好人吗?只不过,也有坏人就是了。当坏人控制着一个官府的时候,这个官府就是坏的,当好人控制着一个官府的时候,这个官府又是好的。所以,我和你爷爷让你务必要好好读书,以后考取进士当官,创造一个好官府,明白吗?

    宝儿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孩儿明白了。娘亲,你怎么哭了?

    郑夫人揉揉眼睛,道:我哪里有哭,为娘是大人,怎么会哭呢?

    宝儿将信将疑地望着郑夫人,不再说话。

    范宏德刚刚走出门外,立即便有四个人冲了过来,这四个人身上都穿着一身光鲜的皇城司制服。事实上,在大宋,只要你穿着皇城司的制服,就可以横着走,不论是吃饭还是住店甚至是逛青楼,只要你不想付账,人家根本是不敢想你催要的。因为,除非必须要掩饰身份的时候,皇城司的人都喜欢穿他们的制服。毕竟,被人敬畏的感觉实在是很不错的。

    为那人故意轻轻地在自己的制服上轻轻地扯了一下,才缓缓地向范宏德走了过来,说道:范大官人,想不到你还真是福大命大,竟然能从滚滚的汴河里逃出生天,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范宏德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那人脸上顿感无光,也哼了一声,道:范大官人看来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你已经是钦犯了,不再是堂堂范家的公子。而我们则是索命的判官,不但你的性命掌握在我们的手里,就连你如何奔赴黄泉,这一路上要忍受的痛苦是多是少也在我们的手中握着,你竟然胆敢对我兄弟如此无礼吗?

    范宏德到了这个时候早已对自己的生死不报什么希望了,心下倒也是异乎寻常的平静,他知道不论如何,这些人都不会放过自己的,他们只是想在出手取自己的性命以前*戏耍自己一番而已。若是自己这个时候向他们跪下来讨饶,也只能是满足一下他们心中那种变态的快感而已,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况且,如今的范宏德心中也是一片冰凉,对于死生倒是看开了不少,倒也无心屈膝求生了。

    当下,范宏德冷笑一声,道:一群无耻的鹰爪孙而已,某些人为非作歹之鹰隼,我为何说不得你们?方才我那些话还是客气的了,若是不客气一些罢了,圣人说,非礼勿言,和你们这帮子有头无脑的无耻之徒也没什么好说的,左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我还是省点力气为好,免得不但污了舌头,还

    那人勃然大怒。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这皇城司的人名声并不好,但天下少有人敢于这样肆无忌惮地辱骂他们,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被这样毫不留情地辱骂。本来,若是范宏德武艺高强或者位高权重倒也罢了,偏生范宏德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且范家以前虽然风光无限,如今早已没落,范宏德自然更谈不上位高权重了。

    把他拉走,溺死,给我把他溺死!那人怒道。

    说起刑讯逼供,再也没有谁比得过他皇城司了。皇城司的人自然最知道犯人怕什么。范宏德刚刚经历一次溺水,对水的恐惧已经是到了极点,最怕的死法莫过于溺水死了。这人在盛怒之下还是很有些专业本能的,居然命令手下将范宏德溺死。

    不要让他死得太快,让他慢慢享受那种一步步走向黄泉的感觉,让他时时刻刻都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让他时时刻刻都感觉无比难受,无比恐惧,却不要把他真的弄死。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内,若是把他弄死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那人忽然又咬牙切齿地加了一段。看来,他对范宏德的恨已经是到了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程度。

    两位皇城司的事卒笑着应道:头儿你就放心吧,这种事情咱们兄弟有不是第一次做了,手上熟着呢,你就望安吧,这姓范的弟子孩儿死得太快了,你尽管找我们兄弟便是!

    那头领才阴阴地点了点头,方才说话的那两名事卒立即冲了上来,如狼似虎地抓住了范宏德。

    范宏德心下暗暗叹息。他方才对皇城司如此破口大骂,就是为了激怒这些人,好求个痛快。想不到倒是适得其反了。他此时就是自杀也已经不可能了。

    那两名事卒一人一手架着范宏德,生怕他找机会自杀,然后向那头领道:头儿,你怎么不随我们兄弟一起去弄这个不开眼的弟子孩儿,你一向不是最喜欢对付这种子里的人,也留不得。

    范宏德一听皇城司的人连宝儿母子都不放过,心下的那一点恐惧也不翼而飞了,他大怒着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擒拿的人是我,与旁人何干,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就连那几名事卒也有些忐忑,其中一个有些犹豫地向那头领道:头儿,人都抓到了,咱们就不必节外生枝了吧?这屋内的人只是恰巧救了这小子一命,也算不得他的同谋,咱们这就把他们杀掉了,万一此时被查出来,就算是官家也难以保住咱们哪!

    那头领冷笑一声,道:咱们皇城司的事情,谁敢查,谁愿意查?那些敢于和咱们皇城司作对的,到现在还有几个人能站在朝堂之上?这些人的确很有可能和这小子没有任何关系,但万一要是这小子对他们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借着他们的嘴传出去了呢?又或者,他们本就是这小子的同党,只是貌不惊人,咱们一般人看不出来呢?咱们皇城司行事的原则是什么?宁可错杀,绝不漏过!这些人就算是和这小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也没有从这小子口中听到什么,也只能怪他们命苦了,救谁不好,偏要救这个煞星!

    范宏德听得怒火中烧,又大骂起来。那头领有些不耐烦,摆摆手,那两名事卒便架着范宏德向河边走去。

    -------------------【第144章 救星】-------------------

    那皇城司头领,还有另外一个皇城司事卒缓缓地走进了宝儿的家中。

    宝儿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仍是用一双黑葡萄一般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不之客。而郑夫人的身子却开始颤抖起来她可是知道皇城司的厉害的,更知道落到他们手里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她本来只是轻轻搭在宝儿肩上的玉手开始用力掐,直痛得宝儿眉头紧皱,却不好叫唤出声来,只能默默忍受,郑夫人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头领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本来只是进来杀人的,但却忽然现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浑身并无什么浓妆艳抹,甚至还穿得甚为寒酸,姿色却是不俗。这倒是勾起了他一些别样的心思。

    他一笑起来,就露出了一口森森的黄牙,脸上的黑肉也抽*动起来,看起来颇为可怖。这一下,不但郑夫人看出了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兽性,就连宝儿也觉得此人不怀好意了。

    面对着这样一个身形高大,四肢粗壮,一脸横肉的大号男子,宝儿心中自然是有几分害怕的,但他却没有被彻底吓倒,而是朗声问道:你这坏人,来我家里做什么?

    那黄牙一见这明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却一本正经地问出这样的问题,心中的戾气不但没有更强,反而敛起了一些。他尽量摆出一副和善的笑意,道:这位小官人,你爹在家吗?

    宝儿顺口答道:不在!随即,他又警惕地加了一句:你问这个做什么?

    黄牙吃吃地笑道: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爹这样吧,我委屈一点,就当你一天干爹好了!

    郑夫人一听,脸色越苍白了。她本是歌姬出身,虽然只是清倌人,却也是算是再风月场上混过的,对于那些荤话自然是清楚明白得很。她的丈夫虽然已经故去,但这些年以来,她一直谨守妇道,侍奉公公恭谨孝顺,教养孩子尽心尽责,独力承担起了一个家庭的全部责任。如今的她对于清白的看重,并不下于当初她丈夫还在世的时候。若是她公公还有孩子都不需要照看,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她倒是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若是黄牙要用强的话,她完全可以先行结束自己的性命。可是,现实却并不是如此!

    黄牙也感受到了郑夫人心中的恐惧,心下更为欢畅了。方才他没有在范宏德面前体会到的那种戏谑人的快感终于在郑夫人身上得到了泄。尽管他还没有碰到郑夫人的身子,他醉了,出了一阵狼嚎一般的笑声。

    就在此时,忽听旁边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媳妇,宝儿,外面生了什么?原来是老太公在屋内听见声音,觉得不对,便出言相问了。

    郑夫人正要答话,黄牙却趁着这个时候抢上前去,一把抓住郑夫人的玉臂,口中淫笑道:好了,就让我来尝尝当孩子干爹的好处吧!

    宝儿见自己的母亲被坏人抓住,连忙挥舞着小拳头向黄牙袭了过来,但是,任凭他怎么拍,怎么摇,对于皮糙肉厚的黄牙来说,真不比隔靴瘙痒难受多少。但是,他此时正要做活,一直被宝儿这样骚扰,也自不舒服,便回过头来向一直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的事卒道:你这厮怎地这般蠢笨,还不把这小孩给我解决掉,还要待我自己动手不成?

    那事卒稍微犹豫了一下,立即横下心来,向宝儿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郑夫人大骇,大声喝道:不要啊!而屋内的郑老太公也听出了这外面生的事情,也在屋内破口大骂。只是他毕竟年老体弱,只骂了两句便又改成了剧烈的咳嗽。

    郑夫人哭骂道:你们这些畜生,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你们竟敢行此禽兽之事,不怕遭到天谴吗?

    黄牙却越兴奋了,毫不在意地笑道:青天白日,当然是白日。本太尉就是上青楼也出来没有给过钱,今天这样的事情,本太尉以前做过很多次,以后还要做很多次,你前面的那些小娘子都没向我要过钱,你难道还要向本太尉要钱不成?至于是不是禽兽,你还没有试过如何得知。其实,禽兽算个什么东西,本太尉比禽兽厉害多了,你待会就会知道了!说着,伸手就去撕扯郑夫人的衣裙。

    正在此时,忽听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不管你以前做过多少次,以后你是没有机会再做了。

    黄牙一听这声音很陌生,愕然回过头来,就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正一脸沉肃地站在那里。他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孩,赫然正是宝儿。只是宝儿此时正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黄牙看见宝儿,心中暗叫不妙,便喝道:韩九,韩九,你这厮在哪里?

    那年轻男子正是刘聪。看见黄牙慌了神,他心中的恚懑倒是平静了一些,冷冷地笑道:太尉是在找你那位同伴吗?不必叫了,他就在门外。不过,我想他一辈子再也不会听见你的叫声了!

    黄牙眼睛一努:你杀了他?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都是皇城司的人,直接对当今皇上负责。阻碍我们皇城司的人办案是何等大罪,你担待得起吗?杀我们皇城司的人就相当于谋反,你你敢谋反吗?

    若是在平时,黄牙早就拔出腰间的佩刀向刘聪砍去了。可他也明白,自己的那个手下韩九并不是无能之辈,眼前这个人不断很快将他杀掉,而且一点声音也没有露出来,想来武艺一定是十分厉害的。黄牙决定不能鲁莽,先对他进行言语试探,若是他无法用言语将他吓倒,再出手偷袭也不迟。

    刘聪笑了,缓缓地向黄牙靠近,指了指郑夫人道:办案?你就是这么办案的?你若是皇城司的办案就是这种美差,我倒也想到你们皇城司谋个一官半职的,就是不知道太尉你

    刘聪走得很慢,但随着他越走越近,黄牙越来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他立即明白过来了,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一个武林高手,就凭他自己,不可能是对手的。但刘聪的话也给他提了个醒。他忽然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架在郑夫人的脖子上,道:给我停住,不要再靠近了,若是再敢靠近一步,我便杀了这女人!

    自从刘聪走进这院子以后,郑夫人的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怀里的宝儿。她一直在确认宝儿是不是还安然无恙。但随即她渐渐就放下心来了,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若是宝儿死了,眼前这个陌生人是不会这么抱着他的。再看宝儿的小脸的时候,果然看出了几分红润之色。

    忽地,一阵寒光把她的目光从宝儿身上收了回来,她这才赫然现黄牙正用包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她的第一反应促使她立即喊道:这位官人,这些人是畜生,不要答应他,什么也不要答应他!

    刘聪却苦笑一声道:不答应他恐怕不行,我虽然不像我家主人那般风流怜香惜玉,却也是一个惜花爱花之人,我恐怕很难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女子在我面前罹难。

    黄牙一听此言,心下放松了一些,立即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样子,道:既是如此,我命你后撤,给我后撤到门边去,不然我就一刀子劈了这女人!

    刘聪有些无奈地点头道:好吧,好吧!就要转过身去,但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手上忽然一抖,一片绿色的东西如箭一般飞向了面前的两个人。

    黄牙还没有反应过来,右手的手腕被那件东西刺中,一痛之下,自然而然地丢掉了手中的佩刀。

    黄牙大吃一惊,正要伸手去捡佩剑的时候,忽见一只脚伸了过来,正巧踩在那把佩剑之上。黄牙抬起头来,再次看见了刘聪那张令他万分生厌的笑脸:太尉,你这皇城司实在有些不像话。草民不过是用了区区的一片树叶,却把你的佩剑打落了。你说说,就凭你这点本事,如何为皇帝效命?当鹰隼也需要有本事的,不然,被人打下来吃掉也是正常!

    黄牙一听方才打掉自己手中佩剑的居然是一片树叶,心下骇然。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事情,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不过,那也仅仅是听说而已,他所认识的人中,武功最高的也远远没有达到这步境地。此时再想找郑夫人为人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知道,若是他此时手往近在咫尺的郑夫人身上伸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可能一下子要了自己的性命。

    他连忙跪下来不住磕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是小人错了,小人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好汉饶命!

    刘聪道声:滚吧!便转过头去。

    黄牙一听喜出望外。他正要起身溜走的时候,却现刘聪把一个后背留给了自己,这岂不正是自己显露出来的空门吗?

    黄牙忽然一咬牙,抓起地上的佩刀,狠狠地往刘聪的后背劈去。

    -------------------【第145章 说服】-------------------

    郑夫人就在黄牙的旁边,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中,她惊得长大了嘴巴,想要喊,但她实在是太惊惶了,以至于她虽然张大了嘴巴,却根本喊不出声来。

    黄牙也没有想到自己这偷袭的一招居然能这样接近成功,心中不由狞笑起来:你不是武艺高强吗?你不是很横吗?任你武艺再是如何高强,总是血肉身子,你身上的皮总硬不过这刀子把!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黄牙的佩刀就要砍到刘聪的身上,刘聪的后面居然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他的身子就在那不可能的情况下如灵蛇一般轻轻一晃,就此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刀。随即,他的身子一个倒转,就此回过头来,和黄牙来了个面对面。然后,他大腿往后一个倒踢,正好踢在黄牙握刀的手腕上。黄牙顿感手上一痛,就此放手。而那把佩刀也被他一甩,飞到了半天之上。

    黄牙哪里想到如此形势之下对方兀自安然无恙,他心下的惊骇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刚刚还沉浸在偷袭成功的喜悦之中,但随即,就陷入了这等绝望之中,那心中的感觉,简直是难以言喻。在此刻他的心目中,刘聪实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刘聪也不追赶,只是冷笑了一声。

    恰在此时,飞落到半空之中的那把佩刀眼睛落了下来,恰好落在一个人高的地方。刘聪再次伸出腿来,在那刀背上一点,那佩刀就在半空之中转了一个方向。刘聪再加一腿,那刀子立即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飞去。

    黄牙正好跑到了门边。他实在有些不明白,这可怕的年轻人为什么不追上来。当然,这对他是好事,只要出了这门,在门外的密林之中,黄牙就有找到逃生之路的自信。实在不行,他可以跳河,他的水性是很强悍的。

    但就在此时,他的背心忽然一凉,身子就再也无法挪动半分了。

    他连忙伸手扶住门板,缓缓地转回头来,就看见了刘聪那张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挂上了几分恚懑之色。

    其实,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你。但我这个人心软,打算趁你不知不觉,将你送上西的,这样你也好减轻一点痛苦,不是吗?可是你实在太让人失望了,居然还妄想捡我的漏子!你也不想想,就凭着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能有机会吗?你的脸型为什么这么扭曲,你本来就够丑的了,再这样扭曲一下,啧啧,实在是太没个人样了。从现在开始,未来的半个时辰之内,你就好好享受死亡的恐惧吧。你放心,这刀子虽然刺中了你,却并不在要害之上,你若是不挣扎,一直静静地坐着,想必等半个时辰之后,你身上的血放干了,你也就一命呜呼了。没有谁能救你,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医士,也救不了你,因为只要你背上的刀子被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你就只能是立即丧命!好了,闲言就不多叙了,总之,我建议你还是静静坐下来,好好享受你最后半个时辰的性命吧!

    黄牙一张黑脸变得苍白,就像刚刚用刷子狠狠地刷过一番一般。他渐渐感觉到了身上无力,终于一如刘聪所言,缓缓地坐了下来。只是,明知必死之下,他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望向刘聪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怨毒之意。

    刘聪不在意地对他笑了笑,回过头去,正要和郑夫人说话,却听黄牙说道:你逃不过去的,你们逃不过去的,躲得过今天,躲得过明天吗?被我们皇城司盯上的人,至今还没有谁能一根*毛不掉!

    刘聪回过头来,笑道:多谢关心了,不过,不劳你操心,你还是好好死你的吧!

    黄牙却并不罢休,又问道:你们是明教的?

    刘聪有些不屑地冷哂一声:明教,那是什么东西!

    黄牙仍是坚持不懈地说道:那你们为什么要救钦犯,你们为什么要谋反?

    刘聪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道:你是不是在想着你还有两个同伴去地方地方办事了,你还想多打听一点事情,待得他们回来的时候,告诉他们,好让他们为你报仇啊?

    黄牙眼中露出讶异之色,道:你你怎么

    我当然知道!刘聪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不但知道他们去办事了,还知道他们是奉你之命去杀人。我已经有几位兄弟去了那边了。这几个人的武功比我来,也不差多少。你应该知道他们对付你那两个同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说不定他们如今,也在和你一样享受着死亡来临的恐惧,或者他们已经死了!

    黄牙终于彻底绝望了,他眼中露出愤怒之色,用手指着刘聪,断断续续地道:你你你身子向后一仰,就此一动不动了。

    刘聪这才回过头去,向郑夫人道:夫人,你也看见了,如今的情势已经十分明显,这里再也不能呆下去了,你还是立即收拾下东西,随我走吧!

    郑夫人心中暗生疑窦,虽然刘聪刚刚救了她一家的性命,但她并不知道刘聪是什么人。见了刘聪这种卓的武功之后,她顿时对刘聪产生了几分畏惧之情。如今,她实在是有些不愿意随着刘聪走的。于是,她嗫嚅地说道:这位官人,奴家还是不麻烦你了,奴家在城里还有一个住所

    原来,郑夫人城中的那个宅子,其实是他丈夫郑荀达之前的老家,当初她丈夫中了进士之后,在汴京城的繁华地带买了一栋房子,后来又在这城外荫蔽之地买了一处别院。只是,后来郑荀被流放之后,他在汴京城的那处宅子便被籍没了,倒是他的老家宅子和这处别院还被留了下来。

    郑夫人和孩子、郑老太公三人原本一直住在城内郑荀的老家之中的。只是,由于元四也就是章援一直不断地接济他们,郑夫人和郑老太公都感觉无以为报,实在是不能这样不劳而获,便带上宝儿,悄无声息地搬到了这城外的别院里来住了。

    这别院这边风景倒是清幽,住在这里赏心悦目,地方也比一寸地一寸金的汴京城老宅子宽敞多了,就是附近没有邻居居住,生活很不方便,买点东西都要跑到很远的地方。好在郑夫人倒是甘之如饴,一家人在这里住着,倒也是无忧无虑。只是,没想到会生今天这样的事情。这就像在平静的池水中投入一块巨石一般。郑夫人深深地知道,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

    刘聪哪能看不出郑夫人的心思,他心中有些不悦,但一看自己怀里正在熟睡的宝儿,又有些心软,便耐下心来说道:夫人遮没是对在下的身份有所顾忌吗?说句实在的话,夫人如今,也已经是朝廷的钦犯了,若是没有在下的帮助,你以为你们能逃得过皇城司的追捕吗?皇城司的人是如何问案的,你今天已经已经见识到了。你说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他们会信吗?会放过你吗?我想问一下夫人,你有没有宅子我不知道,即使有宅子,你敢去住吗?你就不怕皇城司的人顺藤摸瓜,把你找出来?

    郑夫人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刘聪又说道:夫人不必担心。以我的武功,要想对你们不利,你反抗得了吗?只是,本人虽然未必是什么君子,却也不做那趁人之危的事情,夫人放心便是。

    郑夫人想了想,此言也很有道理。况且,皇城司的名头实在是不好,即使是在郑夫人这样的大人的潜意识里,和皇城司作对的都不大可能是坏人。更何况刘聪又是她一家子的救命恩人。当下,她咬咬牙,道:既然官人相邀,奴家便却之不恭了,以后还要托庇于官人!

    刘聪本就不是一个敏于言辞的人,好不容易说服郑夫人,看着宝儿熟睡的样子,心下居然生出了几分成就感。

    郑夫人也望了望宝儿,向刘聪道:宝儿他

    刘聪笑道:没事。他只是受了点惊吓。为了让她平息心情,我给他吃了点安睡的药丸,他要睡上几个时辰才能醒来,待得他醒来的时候,就不会记得今天生的这些可怖之事,免得他日后屡屡想起,对他的身心不利!

    郑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如此,多谢官人了。顿了顿,又说道:关于搬走的事情,奴家还要禀报过公公之后再说!

    其实,郑老太公对于他这个儿媳妇是十分放心的,她禀报的事情几乎无一例外的照准,但有事向他禀报这个礼数,郑夫人却从来也没有缺过。

    刘聪点点头,道:夫人请便!

    郑夫人便转身进入了室内,一眼看见他的公公,忽然悲鸣一声:公公,你怎么了?原来,他的公公此时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第146章 胡秀儿的失策】-------------------

    今天恰好是休沐日,李唐留在了家中,并没有出门。由于范家出事,李唐对范晓璐很有些内疚,便一直留在家中以便照看她,当然,同时也是尽量防止这个消息这个消息传到了她的耳中。

    最近,李唐又开出了不少的纸牌游戏,很是丰富了李府的娱乐。此时,李唐和范晓璐、胡清儿姐妹两个在玩这个升级。胡秀儿是寺人之中开始玩这个游戏最晚的,但如今却是牌技最为精良的。另外三人很很愿意和她当对家。但她几乎每次都选胡清儿,偶尔也会选范晓璐。总之就是不选李唐。用她的话来说:咱们女子就应该联起手来,压制住某些男人的威风。

    李唐只好苦笑,然后继续在牌局上被胡秀儿为的反女权运动联盟蹂躏。而且,每次当他牌运实在是好,连续赢了好几盘,胡秀儿就会忽然记起家中有事要处理,还有账目要看之类的,然后便堂而皇之地溜走。而当他连续输的时候,小姑娘却总是精神焕,双目放光,就算是胡家那边真有事,派人来请,她也是一概斥退。

    由于李唐最近和胡浪谈过一次话,胡秀儿便获得了不少的自由,再也没有把胡秀儿关起来,硬逼着她看账目这种事情生了。只是,胡秀儿获得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加紧在牌局上虐待李唐,这倒是让李唐很有些始料未及。

    今天的场面和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李唐和范晓璐是对家,已经连续输了好几把,眼看着对方就要升级了。恰在这关键时刻,李唐又失误了两把,被胡秀儿逮住机会,拿了不少分。范晓璐有些急了,便嗔怪地埋怨了李唐几句。李唐的对家如果是胡清儿,就算是失误了,也不会受埋怨,况且,胡杏儿在牌局上的天赋一般,水平比其他三人明显差一个档次,自己也是失误不少,也没资格来埋怨别人了。

    李唐有些郁闷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剩下的一手烂牌,简直无语。本来这牌就没有多少赢的可能,偏生又失误了,还怎么玩?

    一旁的胡秀儿忽然促狭地望了李唐一眼,眼中尽是得意之色。趁着其他的两个人不注意,胡秀儿忽然凑过来,偷偷地说道:姐夫,你手上还有一对春人吧,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放一对春十给你吃!若是不然的话,我便出;连对的春十春天,嘿嘿,你那一对春人也要乖乖被我吃掉。这一来一往,可就八十分哩!

    李唐其实已经隐隐约约地算到胡秀儿有一个连对,但偏生他自己没有牌权,真是郁闷得不行。不过,既然胡秀儿有意私底下做点交易,李唐倒是乐意得很。当下,李唐偷偷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胡秀儿笑着伸手过来,在李唐的大腿上拧了一把,偷偷地说道:有求于人,说得太不客气了,这便是惩罚!

    李唐脸色顿时黑了,她对面的范晓璐脸色面色煞红,想来应该是看见了胡秀儿的小动作,而胡清儿更是低下头去,一脸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牌。李唐知道胡清儿的武功高强,自己和胡秀儿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却很难瞒过她的耳目。胡清儿是那种心中越是知道得多,就越是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胡秀儿却像是丝毫也没有感觉到李唐的尴尬一般,凑到李唐耳边,又说道:至于这条件嘛,我还没有想好哩。这便像是买物什,我可以先付款预定,到时候我需要什么货,再向你要,这样你总是不会亏的吧?

    李唐心下一跳,他顿时想起了《倚天屠龙记》里面周芷若向张无忌提出的三个条件。虽然周芷若到了最终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条件,却一直将张无忌抠得死死的。若是没有这前车之鉴,李唐倒也无所谓,答应了胡秀儿便是。但李唐却觉得这胡秀儿比起那周芷若来,似乎还更要狡黠一些,若是为了区区一局牌,就把给自己考上这么个金箍,那便太划不来了。以后不论什么时候,胡秀儿只要催动那紧箍咒,自己岂不是只能受她桎梏。

    权衡了一阵子,李唐还是坚决地说道:我看,你还是出你的那个连对吧!

    胡秀儿大为讶异,道:为什么?

    李唐正色道:男人岂能轻易被人把自己陷于别人的掌控之中?

    胡秀儿愕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范晓璐忽然插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呢?秀儿,轮到你出牌了。你年纪小,可别被你姐夫骗了,他找你说话,那是在套你的牌呢。你可不要上当了还不知道!

    李唐有些无语地望着范晓璐,道:晓璐,你这这是帮着谁呢?我才是你的对家,你怎么

    范晓璐却正义凛然地说道:我这是帮理不帮亲,每次打牌,你都在鬼鬼祟祟地套秀儿的牌,连我这个对家都看不过去了!而且,你这厮套牌也就罢了,还总是输!

    李唐顿时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应该说,胡秀儿在范晓璐面前,伪装得实在太好了,以至于范晓璐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极为老实的人,她甚至经常以胡秀儿为例,来训斥胡多,让胡多好好向自己的妹妹学习,引得胡多也是郁闷不已,偏生又无法解释。

    这时候,胡清儿却抬起头来,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胡秀儿便嘟嘟嘴,伸手取出几张牌来,正要打出,但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放回了两张,再次丢出来的时候,赫然是一对春十。

    李唐没有想到自己没有答应胡秀儿,她仍然是出了一对春十来让自己吃,简直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待得确认了那着实是一对春十的时候,李唐倒有些不好意思出自己的那一对春人了。

    正在此时,忽听一阵脚步声起,李唐回过头去,便看见小丫鬟小砚急急地跑了过来,道:告老爷,刘聪在外面候着,说衙门里有事,要请老爷赶快去一趟。

    李唐一听,心下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牌,站起身来。这所谓衙门里有事,其实是李唐和刘聪说好的暗号,刘聪是奉命前去搜寻范宏德的踪迹。若是没有消息,绝不会这么早回来的。既然他这么早回来,就说明他已经是找到了范宏德,或者是有了确切消息。

    关于范宏德的事,是目前李唐心中想得最多的事情。李唐坐在这里,其实心中还是一直悬着范宏德的事情的,既然有了确切消息,李唐自然是要第一时间知道的。

    胡秀儿却有些不悦地说道:今天是休沐日,衙门里哪能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去也先打完这盘牌再走吧!

    胡清儿连忙板起脸来,叱道:秀儿休得胡言,你姐夫是朝廷命官,自然要以公事为先,岂能为了玩牌而耽误公事?

    胡清儿平日里性情柔和,和胡秀儿这对姐妹之间也是十分的亲密,倒是胡秀儿作弄胡清儿的时候多些,胡清儿也几乎没有生气过。但正因为生气少,所以她板起脸来教训妹妹的时候,效果就特别的好了。

    果然,胡秀儿被胡清儿抢白两句,顿时便不说话了。

    李唐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出了后院,向前院而去。

    见到刘聪,李唐立即把其他人都借故遣走,问道:怎么样?

    刘聪笑着说道:托阁主福,属下几个人在皇城司的人手中将他救了起来,如今已经安置在了城外的那处宅子里面了!

    李唐心下顿时便如放下一块大石一般,感觉轻松无比。虽然终究没有救下范正平,但救下了范宏德也算是实现了他的遗愿了。况且,既然范宏德很可能知道范正平之死的真相,那终究还是着落在他身上查出这件事情的。这不仅仅向对范晓璐交代的问题,李唐自己对于范正平也是颇为崇敬的,他也不希望这样一个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病逝了。

    皇城司?李唐忽然皱起了眉头:你是说,皇城司也出动了?你们从他们手上抢了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刘聪笑道:阁主放心,皇城司的那几个人都已经被属下等除去了,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皇城司这种机构,死几个人,一般的百姓虽然未必敢拍手称快,但心中暗暗高兴总是有的。就是李唐作为朝廷命官,也并没有多少同情之心。他只是点点头,道:那就好!

    刘聪却正色道:不过,这却牵扯到了另外一家无辜的人,是那一家的女主人先救下范大官人的。便把方才救起宝儿一家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

    李唐此时倒是没有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宝儿,便是当初章援一直接济的那个宝儿一家。小孩子以宝儿为乳名,实在是太常见了。他沉声说道:既然那老太公病危,自然是要请人救治的。咱们那地方不能让生人进入,看来也只有我亲自走一遭了。不过,我如今不能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照面,你马上安排一下吧!

    -------------------【第147章 药石无功】-------------------

    汴京城外的那处隐秘宅子里,李唐正在房内给郑老伯探脉。

    李唐此时的形象有点怪异,他是蒙着脸的,身上却着一身浅白色的常服,和脸上这蒙面的黑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滑稽。

    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被认出来,他嘴里还含了一块小沙石。这小小的东西含在嘴里,实在是有些难受,说话的时候还好,不说话的时候愈显得难受。他此时十分的羡慕许水兰,她居然可以扮作一个男人,而别人从声音上一点也看不出来,这绝对一种很值得羡慕的本领。不过,李唐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休想学到她这项本领了,因为这先需要很强的武功修为。而李唐已经过了学武的年纪,而且对于练武兴趣也不怎么大。

    李唐此时心中还有另外一层心事。他认出了这宝儿还有他母亲。他顿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宝儿他们当初经常受到章援的接济,一家人对章援是十分感激的。而鹿云柔则是相反,她此时虽然章援的孩子,但却认为章援是一个骗心偏色的混蛋,直把章援恨透了。这两方人住在一起,熟稔了之后,相互吐露了以往的事情,也不知会不会产生什么问题。

    不过,由于潜龙阁在城外的能藏人的基地就这么一处,李唐倒也不好轻易将他们两方中任何一方迁走,只好暗暗希望他们暂时不要相互提起那些事情了。

    李唐轻轻地把手搭在郑老太公的脉上,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宝儿和郑夫人就站在旁边,殷切地望着李唐。只是,他们却看不见李唐的脸,不可能从李唐的脸上看出郑老太公的病情。惟其看不出来,他们心中就愈焦虑,只是又不能出口相询,只能这么干巴巴地等着,心中的难受可想而知。

    良久,李唐叹了一口气,右手从郑老太公的脉上抽开,起身轻轻地说道:到外面说话吧!

    郑夫人一脸急切,不住地点头,拉着宝儿随李唐来到了外屋。

    李唐看着这一对母子焦急的样子,有些不忍心说出实情,但又不得不说。他略略沉吟,以尽量最委婉的语气说道:老太公身子本就虚弱,一直有暗疾,这次先是受到惊吓,然后又摔倒在地上,引得身上的暗疾作。情况恐怕不大妙!

    哎,难为老人家了,他以前应该就经常感觉不适,却一直不提出来,以至于病入膏肓。若是他能早早医治的话,虽然有些麻烦,却也并不是十分难治的。如今

    宝儿的小嘴立即鳖了起来,虽然为了继续听下去,他忍住没有哭出声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惹人怜惜,一张小脸憋得皱巴巴的。

    郑夫人的心也是沉了下去。她幼失恃怙,郑老太公待她十分的好,她也早把郑老太公当作了自己的父亲一般来孝顺。虽然明知道郑老太公偌大年纪,身子一向又不好,总难免有挺不住的那一天,但她在心中却是一直都在祈祷着这一天尽量晚一些到来。如今听医士的意思,这一天恐怕就要来临了,她心中的哀伤是难以言喻的。

    郑夫人忍着心中的悲痛,说道:还请先生明言!

    李唐硬着心肠说道:应该就在今明两天了,他如今身子极为虚弱,难以承受药石之力,所以,就算有治病之药,也无济于事。相反,若是服药的话,反而可能会让他最后的一点话也留不下来。所以,我便不给他开药方了。这两天,你们尽量在外面守着吧!

    郑夫人眼中衔泪,向李唐福了一福,道:如此,多谢先生了!她虽然已经是极力忍住,但声音却依然有些呜咽。

    李唐无声地向郑夫人回了一礼,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忽然,他但觉身上一紧,回头看时,却见自己的衣襟被一张雪白的小手拉住。宝儿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祈求、哀伤。

    李唐硬下心肠摇了摇头,轻轻地拉开宝儿的小手,走出了门外。

    门口的回廊之上,范宏德正静静地站着。他本来就很是俊俏,此时脸上又蒙上了一层哀婉之色,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忧郁的神采,使他一下子似乎成熟了不少。若说他以前像个男孩的话,这时候不论是从外表还是内质来看,都是一个绝对的男儿了。

    听见了李唐走出来的声音,范宏德忽然转过头来,看见李唐,他心中闪过一丝热切。

    李唐和他本是熟识的,自然不敢在他的面前露出破绽,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地对着他摆摆手,然后沉重地摇摇头。

    范宏德一双眸子里面的神采便黯淡了下去。他只是轻轻地向李唐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就不再言声了。

    李唐便无声地拱了拱手,越过范宏德向前行去。在来这里之前,李唐最为担心的,莫过于被范宏德认出来,现在还不到在他面前暴露身份的时候。一路上,李唐甚至都在想着和他相遇的时候,应该如何掩饰口音和步态,可如今看起来似乎是没有必要了,他似乎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兴趣,就连自己蒙着脸,都没有引起他丝毫多余的关注。

    李唐径直出了门。这院子看似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只有区区的几个丫鬟和家丁在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和一般的人家没有任何的不同之处。但是,这院子却不是谁都可以进,更不是谁都可以出的。想要进这宅子,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进来了之后还想再出去,就更加难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院子里的范宏德这些人说是被软禁在这里面,也毫不为过。只是,目前的他们还是挺愿意被软禁的。

    门外走就停好了一辆马车,李唐径直上车,也不等他话,那驾车之人立即扬起马鞭,不一会,随着马蹄声起,马车便迅地向前飞奔而去。

    李唐在马车里面轻轻地扯下自己的面纱,这才轻轻地长出一口气来。随即,李唐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其实,他今天并没有做什么事情,本不应该感觉累的。只是,最近生的这些事情让他觉得着实有些累。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唐但觉身上一震,不由得睁开眼睛。原来,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随即,就听外面刘聪的声音道:老爷,陈州门到了。

    陈州门乃是汴京东南的城门。城门之外多是一些风景胜地,住家虽少,一年四季游客却是众多。

    李唐应了一声,爬出马车来。他刚刚着陆,旁边立即走出一个人来,跳上马车,驾着空车而去。之所以这样安排,是打算做出郊游的样子,进城的时候,就显得自然一些。不然,坐着马车进城,总是会多引起一些注意的。

    李唐看看天色,道:眼看着也过了正午了,刘聪啊,咱们一起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刘聪自然是没有什么不愿的,随意地应道:一切老爷吩咐就是!

    李唐此时心情有些沉重,但仍是挤出一点笑意,道:刘聪啊,咱们名为主仆,但相互之间,也应该是兄弟才是,你有何必如此拘着呢。我还是喜欢自然一点!

    刘聪也笑了笑,道:老爷既如此说,刘聪便不客气了!

    李唐笑笑,没有说话,当先前向行去,就看见路边一处酒楼颇为引人瞩目。其大门之上酒幡飘飘,就像是一个正在笑脸迎客的小二一般。而这酒楼的生意也着实很不错,人来人往的,甚为热闹。

    李唐也被勾起了兴趣,便指着这酒楼道:那便这一家吧!说着,也不等刘聪应声,便率先步入了这酒楼之内。

    两人刚刚进门,早有一名小二上前,道:两位客官请了,这楼下已经客满,两位是上楼上去呢,还是

    原来,这酒楼楼上的座位是另要多算钱的,所以酒楼并不直接把客人引进去,而是先问明了客人自己的意思再说,免得因为这座位钱引出纠纷。

    刘聪在后面应道:你这厮好不开眼,我家老爷看着像是那种缺了几文座位钱的人吗?

    那小二一听不缺钱,态度立即又殷勤了很多,连声赔笑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勿怪!楼上请,楼上请!便一路点头哈腰,把李唐和刘聪引到了二楼的一处靠窗位置坐下。

    这二楼的人也是十分的多,但零零星星的,还有几个空位置。而且这二楼的位置比楼下的少了很多,主要是因为楼上多修了两处包间,占了不小的空间。不过,尽管如此,这二楼的空间还是十分的不小,这也可见这酒楼本身规模之大。

    两人坐下之后,便随便点了一些酒菜,一边闲聊,一边吃了起来。

    李唐的酒量很是一般,几杯下肚便有些酒酣耳热了。他便苦笑着向刘聪道:刘聪啊,我喝不得了,还是你一个人喝吧,我

    忽然,他眼睛望着楼梯口那边不再说话了。

    刘聪也顺着李唐的眼光望去,不一会便回头问道:老爷,这两个人,你认识?

    -------------------【第148章 海东青】-------------------

    原来那两个人便是赵明诚和卢芳。多日不见,这两个人感情日笃,看起来已经是有些难以割舍了。就连走在路上,也是含情脉脉,丝毫不在乎路人的眼神。两个人不但是手牵着手的,而且还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似乎是要博取众人的目光,来显示他们的勇气一般。

    李唐所坐的位置并不算隐蔽,甚至是正对着楼梯口,但这两个人眼中只有对方,名副其实的旁若无人,竟然是丝毫没有察觉。

    不一会,根本不需要人引路,两个人便手牵着手,拐过回廊,熟练地直奔包厢而去。看起来,这里应该是他们两个经常光顾的一个地方了,而这包间应该就是他们长期的小爱巢了,不然的话,他们的动作不会如此熟练,走路的时候根本不看脚下的路,全部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只凭着感觉却能畅通无阻。

    李唐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怎么能不认识!说起来,这两个人都和我有莫大的关联呢!那个稍微黑一点的,便是赵明诚,那个白净俊秀一些的,便是卢芳!

    刘聪眼睛有些直了。李唐和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刘聪以前在许将的府里做事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猫扑中文

    </p>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