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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孩子甚至是天天都要往李家来。所以这次的碰头还是定在了许家。

    李唐第一次在范胡二女面前撒了谎,言道自己新上任同僚们要请自己吃酒。范晓璐和胡清儿当然希望他和同僚能够和睦相处,叮嘱了一番之后,便任由他去了。

    李唐还是照着前两次的办法,从许家的后院进入,直入他们家的密室。

    李唐到的时候,许将也已经到了,不过那个刘家的家主却没有露面。两人便这样相对而坐,默默地候在那里。候了许久,却仍是不见人来,李唐便有些不耐烦了,问道:许公,那人怎么还没有来呢?

    许将正色道:好教阁主得知,其实老夫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那人,因为刘家的前家主不久前已经辞世了,新家主是何人,说实在的,我也只是接到了相关的资料而已,并没有见过其人。而且,那相关的资料已经送往了歙州隐圣寺,阁主竟然没有看见吗?

    李唐摇头道:那里面的资料那么多,我只是进去一次,在里面呆了约莫一个时辰,所查阅的也都是一些紧要的资料。不过,许公,你也知道,那里面资料那么多,我又没有你这样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状元之才,看了那许久的时间,也没有看多少资料。所以

    许将听得李唐夸赞,脸上也不自然地露出一丝笑意。他的性子虽然素来自矜,但对自己这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很有些自负的。

    阁主不必问了,其实,咱们的人相互之间是有特殊的联系方式的,只是这确认过程麻烦一点,所以那人才至今没有露面。不过,相信要不了多久,阁主便能亲眼看见此人了。

    李唐见许将这老狐狸嘴巴严实得紧,也没有办法,只好耐下心来继续等待。

    过来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忽听外面脚步声传来,李唐回头一看,就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走进一个人来,李唐见了那人,咦的叫了一声,心中惊诧已极。而与此同时,那人也咦了一声,心中同样惊诧。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博!上次他的儿子生病,他夫妇二人拦住韩多才的马车苦求,正是李唐诊断了一下,判定这孩子并不是生病,而只是厌食而已。再后来,赵明诚和卢芳商议诋毁李唐以影响他的科考成绩,也是他投桃报李,前来报信的。

    这样算起来,李唐和他虽然见面很少,也算是很有些交情了。

    许将见了二人的神态,奇道:你们认识吗?

    刘博连忙笑着把两人以往相交的经历向许将简略地说了一遍。然后,他又转向李唐道:李阁主,以前关于我的身份还有以往经历的事情对你多有隐瞒,请不要在意。其实,说起来,我刘家本就是人定单薄,我北汉国末代之君英武皇帝也是世祖皇帝的螟蛉子,自从降宋之后一直少有子息,到了我这一代更是一脉单传了。若是上次不是阁主亲自出手相救,我刘氏这嫡系一支恐怕就要就此断绝了!

    原来,刘博进京,主要并不是因为北地的治安问题,而是因为他父亲,也就是刘家的前家主病势,他前来继承刘家的家主之位。刘氏在潜龙阁三家之中自来就是最弱势的,历代才俊不多,他们一般都是隐藏在社会的底层,这一点和孟氏、李氏并不一样。所以,刘博虽然读书,却也能不动用家中的产业,而是单纯靠卖豆腐为生。任谁也想不到他一个穷卖豆腐的,竟然会是潜龙阁的三大家主之一,祖上传下来的资财何止万贯!

    李唐听了刘博解释,连忙笑道:公远客气了,你若是见谁都说自己乃是潜龙阁的人,就算是最终没有闹出事来,我第一个难以容你!

    许将听得哈哈大笑,道:这话就不必说了。老夫还不知道,你二人真是有缘得很哪,既然如此,只怕今晚的事情,就不需要问了,咱们二人都支持慕武的想法!

    刘博愕然道:什么想法?

    许将便把孟皇后怀孕的事情细细向刘博说了一遍。

    刘博听得目瞪口呆,坐在那里了半晌呆,才总算是相信了这个极难相信的事情。随即,他说道:若这个孩子是个男孩,而且能登上帝位的话,咱们着实没有必要再去推翻他了,因为咱们需要的是推翻这些宋廷之实,至于要不要把大宋这两个字改成大汉大唐,这倒是细枝末节了,至少本人觉得是无所谓的。只是,这孩子一定会是个男孩吗?

    李唐想了想,道:有许公还有公远的话,我便放心里。至于这孩子是不是男孩,我实无把握。不过,若不是男孩,咱们可以再从长计议。咱们的事情并不甚急,是不是?咱们如今只需按照他是男孩来准备就行!

    刘博点头道:阁主言之有理。即使不是女孩,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我代表刘家,支持阁主的办法!

    许将沉吟不语,半晌,他才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男孩,肯定是男孩!

    刘博奇道:许公,你如何能这般肯定呢?阁主他是一个医士,而是医术这般精湛,尚且不能确定,你又如何能够肯定?

    许将神秘地笑了笑,捻着胡须顿了好一阵子,待得李唐和刘博二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才悠悠地说道:我虽无医术,却对天相很有点研究。这几日我详察天相,现主星黯淡,恐有陨落之势,而新的主星乃是如今这颗主星之旁的一颗小星,这颗小星小则小矣,却颇为光明。因此,我以为,不久之后,天下将有幼主临朝,这位幼主自然不会是如今皇城之内那个,因为如今的那个小皇子身子身患重疾,就算是主星,也不会如此光彩照人!

    刘博听得大为赞叹,连连点头。

    李唐却颇为狐疑。作为一个崇尚科学的人,他自来都不怎么相信这星象之学,若是星象之学有用的话,皇帝只需要把最厉害的星象师拉拢到身边来,就可以对未来的事情进行预测,按图索骥,自然不可能有亡国之事生了。

    再说,李唐和许将这老头子打交道次数多了,深觉此老狡诈得很,说话向来都是真真假假,话中有话,只是明明是假的,他总能自圆其说,这才是他的真过人之处。所以他的话虽然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尽信。

    只是,不管怎么样,许将这番话对于李唐来说,好像不可能有什么损害,李唐也不在意。他觉得,就算许将今日只是信口开河,至少也能稳定住潜龙阁的军心,这也是积极因素,至于到时候真要是孟皇后生下一个女儿,李唐相信他一定是有办法自圆其说的。这本来就是他的强项嘛!

    李唐却不知道,就是因为今日这漫不经意的态度,导致了日后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事件。目前,这三家的家主意见是十分的统一,自然没什么话说的,再商谈了一些详情之后,便各自告辞。

    -------------------【第88章 赵煦阴谋】-------------------

    童贯昨天从瑶华宫回来之后,一直心事重重,他现在开始对前不久做出的一个重大决定后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后悔,而是悔断肝肠。

    这个决定,就是投靠简王赵似。

    本来,拥君从龙之功可谓为臣者所有功劳之,若是能拥立一位新君,以后荣华富贵自然是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童贯就是没有抵挡住这个诱惑,命郝随前去联络了简王赵似,说道愿意为他效命。当时的他根本忘记了事情的另外一面,和拥立从龙之功相对的,便是叛逆谋反之罪。这叛逆谋反之罪也是所有罪衍之,这种事情一旦败露,他不但是要身异处,甚至可能会祸及家人。

    而作为宦官,在皇帝尚未有事之前,就把皇帝的病情泄露出去,还在皇帝尚有子息的时候,就预谋为诸王夺嫡,这本身就是十分典型的叛逆谋反之罪。一旦事,罪无可恕,这是肯定的。

    本来,若是赵煦只有小皇子这一个子嗣,童贯的这个决定可算是一个十分高明正确的选择。这小皇子就算是真的能继承皇位,终究难以持久。看他的样子,很难不夭折,即使侥幸没有夭折,多半也是白痴,再退一万步来讲,还不是白痴,手脚残废是一定的。遍观中国史书,又有哪一个身体上有着如此重大缺陷的皇帝能够长居帝位呢?所以,童贯赌上这一注,虽然危险,却也实在是十分高明的。

    只是,如今这半道上又杀出个程咬金来,赵煦又多了一个选择,这事情就难说得很了。童贯在赵煦身边侍候多年,对他的性子可以说是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了。他看出了赵煦今天心中的欢愉。当然这是一定的,任谁忽然获知自己有了一个未出世的儿女,都会感觉高兴。但是,童贯还从赵煦这高兴之中闻到了另外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杀气!

    以童贯的聪明,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杀气是针对谁的谁妄图争夺他的皇位,这杀气就针对谁。

    童贯不由暗自惊心。若是简王图谋皇位的消息被赵煦知道了,赵煦又岂能容他,尽管简王赵似和赵煦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在皇家,这种伦常根本就微不足道,根本不能左右皇帝的决定。赵煦一定必然会下令严加鞫审。赵似反正是皇亲国戚,就算是谋反,也断不至于丢了性命,他又岂肯为童贯保密。而他童贯一旦被供出来,赵煦是绝不会吝于给他一刀的。

    而今天早朝的情况,更是令童贯大为吃惊,更是加深了这层担心。因为赵煦居然当廷,在文武百官面前宣布了自己的病情。并声称因为自己不行了,要尽快选嗣!至于自己的病,考虑到开封县令李唐岐黄精熟,就让他每日下午前来探视,太医院的众位医官暂时都要从旁协助。

    满朝震惊了!

    赵煦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很明显吗,就是让你们这些有资格继承皇位的都站起来,都来接受考验,大家都在朕的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凡之处,要是谁能过五关、斩六将把其他的人都拼下去,你就是皇嗣!如此一来,那样有野心称帝的亲王们岂有不跳出来的?

    只有童贯知道事实,只有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赵煦此举太阴狠了,他要这些人跳出来,让他们自相残杀,待得终于有一个人把其他的人都斗下去,来到赵煦面前准备受封为皇嗣的时候,赵煦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儿子这最后一个竞争对手拿下!然后,赵煦这个儿子就根本不需要去争位了,他就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

    这,便是赵煦的全部阴谋。

    除了赵煦,整个皇宫之内,只有童贯知道。为此,他惶惶难以终日。自古作为臣子最危险的就是卷入了夺嫡之争中难以自拔。在这种事情面前,性命实在是微不足道。童贯苦思良久,他忽然眼前一亮,作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他终于心下稍安,狠狠地说道:无毒不丈夫,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童贯若能立下一个大功,借你们几条小命使使,也不为过吧!

    心中有了定计之后,童贯的心情顿时就轻松多了,他却忘记了,他虽然有毒,但也不是丈夫,因为他在宫中是自称奴婢的。

    回到后宫之后,赵煦便有些乏了,便向内侍吩咐道:朕到床上躺一会子,不论是谁要见驾,一概都给朕拦住了,知道吗?

    众内侍连忙应诺,都到殿外守着去了。

    赵煦便在童贯的侍候之下来到了殿内的床上躺下。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身子越不行了,可以说是一天不如一天。而昨天自从他从瑶华宫回来之后,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的兴奋状态,这种状态让他整夜里都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的身子本来就已经十分的不好了,再加上这阵兴奋导致的失眠,此时他真的是十分的倦怠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子,就鼾声大作,熟睡过去。

    童贯看见赵煦如此沉睡过去,连忙退了出来,向门边的一个小内侍问道:今日怎么没有看见郝随?

    那内侍连忙答道:大官难道忘记了,郝阁长这两日休沐,要后日才会回宫。

    童贯这才恍然。事实上,郝随是童贯的心腹,做什么一向都是唯他马是瞻的,这一次他休沐在家,也曾经和童贯说过,只是童贯这两天心事繁多,竟然给忘记了,经这小内侍一提醒,顿时忆起,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且说童贯刚走不久,两名内侍忽然听见一阵喧闹之声,只见远远的一团姹紫嫣红的色彩正向这边移来。待那色彩移到近前,大家才认出,这竟然是一个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而是当今的皇后刘氏。

    刘皇后姿容出众,这也是她当初能够把孟皇后从后宫之主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主要原因。她的衣着从来都是走的素雅的风格,不尚色彩,只喜欢一些淡色。她自己认为,这样的服装色彩搭配是成功的,至少这帮助她击败了孟皇后。

    只是,赵煦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宠幸她了,甚至连亲昵一点的动作都没有。这令她颇为恐惧,孟皇后的前车之鉴屡屡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开始在脑海里不停浮现出自己被关进瑶华宫,面对着青灯古佛、寒窗冷月的样子。她这么多年以来,已经习惯了前呼后拥、奢华富贵的日子,若是让他去过这样的日子,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为了重新抓住赵煦的心,刘皇后决定改变,改变说话行事的习惯,改变对宫人的态度,改变衣着的风格总之,能改掉的,都要一体改掉。这就是今天这些内侍们看见她这形象十分诧异的原因。

    刘皇后一脸的惶急,就在刚才,她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刚刚生在文德殿的所有一切。她顿时明白过来,官家这些日子不临幸自己,并不是因为不再宠爱自己,而是因为病入膏肓了。这对她来说,不啻晴天霹雳,这么多年以来,她在宫内的人缘可说极差,若不是赵煦袒护,她根本就混不下去。而如今,这个维护自己多年的人却将要不久于人世了,她心下的惶急可想而知。

    而令刘皇后更为不安的是关于自己儿子的。

    早有人说,若让一个年轻的女子在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之间选一个人的话,多半都会选儿子。这话恐怕不错,至少刘皇后会这么选择。这儿子虽然身子不怎么好,长得也不怎么好看,但却是她十月怀胎经历了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况且,在母亲的心目中,自己的儿子总是最顺眼的。一般人看小皇子觉得十分的丑陋,在她看来,却觉得只是长得异于常人而且比常人更加好看而已。至于孩子的病,她就越不以为然了,谁家的小孩从小一帆风顺,从不逢灾遇病的。小孩子从小生点病,只是为了长大以后少生病这就是她的逻辑。

    所以,刘皇后很不理解赵煦既然病了,为什么不当廷直接宣布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呢?反正,他也没有其他的儿子了。虽然官家还有一大群弟弟,但是,难道官家还要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反去立自己的弟弟为嗣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听完宦官的报告,正在梳妆的刘皇后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即丢下梳子,就这样朝着这边来了。她来,自然是要看看赵煦的病的,她当然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战胜病魔,继续像以前一样宠幸自己。但若万一赵煦得的果真是如他自己所说的一般,乃是无药可治的绝症,她就要赵煦立即下旨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最低限度,也要口头上答应了。

    但是,当她正要跨进大门的时候,门边的两个内侍同时闪身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刘皇后勃然大怒:我是谁,你们还认得吗?你们竟然连我也敢拦?

    -------------------【第89章 失宠】-------------------

    一名内侍连忙答道:非是奴婢放肆,实在是官家刚刚已经歇下了,不宜打扰,圣人若是有什么事,请稍后再来吧!

    刘皇后哪里肯信,勃然大怒道:你这厮着实可恶,都敢骗到我的头上来了!你们当我是爪子吗?这天才刚刚亮,官家起床才多久啊,就又歇下了?

    那内侍见刘皇后威,心下也是惴惴。刘皇后的狠辣在这宫里是十分出名的,宫人伺候得一个不好,就可能会遭来横祸。但是,既然赵煦是说的是不论谁要见驾,都要挡住,他就必须要挡住。刘皇后虽然可怕,但赵煦相形之下,似乎还要更可怕一点。被压在两层夹板之间,只有选择一边突围了,他有些心虚地说道:奴婢不敢扯谎,这是官家的口谕,大家都是亲耳听见的,请圣人还是先回去吧,勿要让奴婢为难!

    刘皇后怒气冲冲地转向另外一名内侍道:官家的原话是如何说的?

    这名内侍颤巍巍地把赵煦的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刘皇后一听,心下暗忖道:既然此二人说话如此一致,看起来这应该真的就是官家的原话了。最近官家本就对我有些不满了,若是在这里再多喝闹一番,他说不定更加愠怒,对这两个奴才固然是没有好处,于我也恐怕也没有好处。倒不如

    想到这里,她便决定改变策略,温和地笑道:你们尽忠职守,我是很高兴的。不过,你们想想,官家所说的是,任何人要见驾,都要拦住,可是我是任何人吗?若我是任何人,徐国长公主是不是任何人呢?太后是不是任何人呢?难道徐国长公主或者太后要见驾,你们都一样要拦住吗?

    她长相本来就十分甜美,加上声音清脆温柔,更为她的话增添了一种诡异的说服力。两名内侍听得心下大动,都开始犹豫了起来。想了想,其中一名内侍道:要不,待奴婢先进去向官家禀报一下吧,若是官家宣召圣人,圣人便可自入

    刘皇后顿时急了起来。她方才那番道理纯粹是强词夺理,在这皇宫之内,有事要来求见赵煦的,除了后妃就只有太后了公主了。赵煦所谓的任何人自然要包括这所有的人。大家身份相若,若是有一人以我不是任何人这样的借口进去了,其他人岂不是一样可以以这样的借口闯入?这样一来,赵煦的那句吩咐岂不就成了空口白话了吗?

    一急之下,她的满腔怒气顿时又冒了出来:混账!我见官家,何曾需要过传报!你们没见我每次觐见官家都是长驱直入的吗?你这厮真是太放肆了,竟然连我也敢欺辱,待我奏明了官家,治你们的罪!

    那两名内侍连忙跪倒道:奴婢不敢!请皇后恕罪,我等君命在身,着实不能放圣人入内!

    刘皇后哪里管得了他们的恳求,怒道:我今日就要闯上一闯,看你们谁敢拦我?

    朕敢!刘皇后脚步刚刚迈出,就听见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官官家!刘皇后和那两名内侍同时期期艾艾地喊道。

    赵煦脸色阴沉,狠狠地横了一眼刘皇后。当他的眼睛再转向跪在地上的那两名内侍的时候,脸色稍霁,嘉奖道:你二人尽忠职守,朕很满意。朕赏你们每人一月俸禄,你们且先下去吧!

    两名内侍本来心下颇为惊惶的,听见此言,但是狂喜,连声道谢,欣喜万分地退了出去。

    而刘皇后那张极为艳丽的脸这时候却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方才还在说,奏明赵煦治他二人的罪,赵煦却反而嘉奖他们,岂不是等同于在打她的脸吗?不过,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她也不敢如以往一般随性说话,只好勉强撑出一张笑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官家!

    赵煦心下顿时就一软,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虽然刘皇后对别人是刻薄了一些,但在他赵煦面前,还是十分乖巧可人,温柔体贴的。赵煦甚至忽然回味起了刘皇后那双芊芊玉手来,那双手的按摩功夫是谁也没有的,不要说其他那些妃嫔,就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孟皇后也是不可能有的。

    但是,一想起孟皇后,赵煦立即又想起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心肠一硬,不冷不热地说道:朕昨夜没有睡好,本来想躺下来歇会,你怎么就来了?

    刘皇后顿时僵住,半晌才尴尬地解释道:臣妾并不知道

    休要絮叨了,你来此有何要事吗?赵煦故意把那要事二字咬得很重,意思是告诉刘皇后,我的休息时间十分宝贵,你若是有要事,请赶快讲,若无要事,就请立即走人!

    刘皇后心下暗暗酸楚。这时候她总算是体会到了当年孟皇后失宠之后的心情了。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会失宠。据她所知,官家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并没有特别宠幸哪一位妃嫔,他甚至很少召妃嫔们侍寝。所以,在酸楚之余,她还有颇有一丝迷惑。不知道失宠的原因对于后宫的女子来说,无疑是最可怜的,因为你知道原因了还可能想办法去弥补,但不知道原因的话,你根本就连弥补都没有办法。

    官家,臣妾听说您龙体有些不适,特来看看!刘皇后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煦冷冷地说道:如此,多谢梓童关心了。朕这病其实早非一年两年了,一直不告诉你们,只是怕你们担心而已。不过,如今朕也算是想明白了,朕终究不像大家嘴里所说的,是什么真龙。朕也是**凡胎,一旦生病,朕也是顶不住的。不过,朕这一辈子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从小到大,朕天天都在享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这么多年了,上天已经待朕够厚的了,朕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梓童你的心意,朕领受了,若是没有其他的要事,就先回吧,朕有暇的时候,会召你觐见的。

    刘皇后心下凄然,心下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有些怨怼地说道:官家你说得好轻巧,对于我们这样的弱女子来说,夫君便是我们的天。臣妾可以不管你是不是当今天子,不管你是不是天下臣民百姓的天,但你着实是臣妾的天,你岂能轻易丢下我们母子二人而去?

    赵煦见她言辞恳切,心下也是凄然不已。不过,他也知道,此时绝不是心软之时,一旦心软,方才所说的这一切就都白费了。他硬着心肠说道:你放心便是,你乃是朕的皇后,我儿乃是朕的皇子,就算朕不在了,你母子二人一个是我赵家的媳妇,一个事赵家的骨血,你二人的荣华富贵不论如何总还是有保障的。关于这一点,朕不论如何也会对你们有所安排,你就不必多操心了!

    刘皇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恚懑了。今天从进门之前到现在,她一直在受气,先是受两个不开眼的奴才之气,如今又受赵煦之气。这在她入宫这么多年,尤其是挤走了孟皇后以来,是前所未有的。像她这样在宫中混了这么多年,而且还是从一个普通的宫娥爬上来,直到登上后宫之主的位置的,自然都是能屈能伸,该凶狠的时候象虎狼,该隐忍的时候象小猫的。只是,当了这么久的皇后之后,她的忍耐力已经早已不如从前了。

    官家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有所安排?臣妾难道不是你的皇后,我儿难道不是你的嫡长子?我大宋的天子之位,自从太宗以来,都是父子相传的。即使是当年太祖把皇位传给了太宗,也被赵普因为太祖毕生的错事。如今,官家若要立嗣,不论是立嫡还是立长,都应该是立我儿才是。难道官家还要重蹈太祖当年的覆辙,立自己的兄弟为嗣吗?

    就怕官家胸怀虽然广博,好心却未必有好报哩!就像太祖一样

    她的意思很清楚,当年宋太宗赵光义继承皇位之后,赵匡胤的两个儿子赵德芳和赵德昭先后莫名其妙地死去。赵煦传位给自己的兄弟,虽然是好意,就恐怕难免重蹈覆辙。

    赵煦也是勃然大怒,呵斥道:皇后,请你自重。你乃是后宫之主,管的应该是后宫之事。这立储之事,乃是军国大事,自有宋以来,都是由天子独断的,就算是朝中重要的辅政大臣也不得插手,你如何能犯此忌讳!

    罢了,念在你是初犯,加上也情有可原,朕便不追究了,你自去吧,朕要歇着了!

    说着,他便把头转了过去,再不多看刘皇后一眼。

    刘皇后心中的悲戚简直难以言喻。两行清泪立即流出了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顺着她清秀的面庞缓缓流下。她强忍着号啕大哭的冲动,道声:臣妾告退!姗姗地去了。

    待她走远,赵煦才回过头来,望着远处那个正在缓缓缩小的身影,道: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把她扶起来当这个皇后呢?如今在想要把这一切都回复到当初的模样,就有些困难了。

    -------------------【第90章 西夏梁太后】-------------------

    开封县衙的官儿们虽然没有一个有上朝议政的资格,但这些人多少都有点上层背景,和不少的朝中大臣都能说上一点话,是故消息极为灵通。赵煦刚刚在朝堂之上所说的话,到了当天中午,就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整个衙门里立即便开始传了起来。由于这道旨意里面指定了李唐为主掌治赵煦之病的人,所以大家看李唐的眼神就更有些不一样了。

    大宋官场是一个很好混的地方,只要你不谋逆,就算是有些过分的贪赃枉法,都不至于危害到自己的性命。唯有太医,同样也是官宦,危险性却比一般的官员大多了。太医天天介给皇帝、后妃还有王公大臣们治病,尽管他们个个医术精湛,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也不能一辈子都不犯错。行医者,尤其是给王公贵胄甚至是皇帝本人看病的所犯的纰漏若是小了倒也罢了,若是这纰漏大了,后果不堪设想,掉头丢命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当然,这话反过来说,也一样能说得通。若是把别人治不好的病给治好了,那也是第一等的功劳了,单是一次的嘉奖,很可能就够一辈子花销了。而李唐并不是太医,这又更加不平常一些,赵煦一高兴,赏一个大官当当是无可厚非的,李唐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出身,而且还高居探花的。

    好在太医即使犯了大错,该当处死,也不会殃及他的朋友、同僚,所以大家对李唐的态度倒是没有变差。反而是越亲近了。就算不沾光,不得罪李唐是他们的底线。

    李唐倒也不在意,他如今的心思早就不在这小小的县衙之内了,他如今所想的,都是关于国家前途,人民幸福安康的大事。这件大事就是:谁会成为下一任的皇帝!倒是偶尔在一回中,他忽然会现,范正平正在偷偷地打量自己,眼神似乎柔和了不少,虽然也是有些冷淡,但至少没有了先前那种深刻的敌意。只是如今心事重重的李唐却没有时间为这点事情而雀跃。

    到了午后,衙门外忽然来了一个小黄门。由于这次的宦官绝对是面白无须的,不像童贯那样还长着胡子,所以衙役们一眼就认出来了,知道是天使,也不敢多问,立即领了进来。

    这小黄门是来宣赵煦的口谕,命李唐进宫的。

    而与此同时,赵煦正和赵婧相对而坐。这整个大殿之内只有这兄妹二人,其他的宫娥、内侍都已经被赵煦赶得远远的。和赵婧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喜欢有别人在场破坏气氛。

    赵煦正在低头批阅着奏章,而赵婧正在抚琴。在清幽的琴声之中,赵煦的工作热情很是不错,奏章一本接着一本地看了下去,手上更是笔走龙蛇,朱笔不断挥舞,姿态颇为潇洒。

    赵婧这些日子以来,安静多了。想当初,她经常出宫,去和两个朋友还有她的情郎相会。可如今,两个朋友是离散的离散,嫁人的嫁人,就连她的那位情人范宏德,她也听见风声,说是被他父亲禁锢在家中读书,不准出门一步。别人不知道这里有,赵婧却是知道的,因为赵婧曾经和他说好,由范宏德去和他父亲提婚姻之事。必然是范正平不同意,才把他关了起来。

    就连赵婧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对于这个消息,她虽然有些失望,却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痛彻心扉。也许是最近伤怀的事情太多了,她都有些麻木了,忘记了伤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忽然,赵煦一把将一份奏折狠狠地摔到地上,骂道:这姓梁的女人委实可恨!

    赵婧手上一抖,琴声戛然而止。她连忙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那本奏折重新放到赵煦的案头,嘴里说道:六哥,你这又是怎么了?

    所谓一物降一物,真是一点不错。赵煦有时候性子是十分暴躁的,但在赵婧面前,他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会在倏忽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候也不例外,赵煦听着赵婧温柔的声音,闻着她身上出的幽香,脸上的怒色顿时不翼而飞。他忽然笑了笑,道:还不是西夏那个妇人,屡屡衅我边疆,前些日子趁着我新正之期,又来犯我延安府,抢掠了一番就撤走了。唉,他们都是骑兵,呼啸来去,迅疾如风,宋军仓促之间,绝难抵御。

    赵婧知道所谓的西夏那个妇人指的就是当今西夏的太后梁氏。这位梁太后自从她的儿子李秉常继位以来,就一直掌握着西夏国的军政大权,把自己的儿子完全架空,已经十四年了。这梁氏很喜欢用兵,而且虽为女流,在战场上却颇有胆色和谋略。

    想当初,太皇太后高氏在位的时候,她不一兵一卒,就向大宋要走了葭芦、米脂、浮图和安疆四寨之地。但是,宋朝的退让却并没有让她止息兵戈,她反倒是越觉得宋朝软弱可欺,其后又动了多次战争,妄图夺回兰州,银州等大宋的西疆重镇。只是,这时候大宋的高太后已经升遐,亲政的赵煦承继了他父亲在西疆上的政策强硬作战。

    西夏的太后梁氏恰恰也是战争狂人,这宋和西夏两方罕有地一拍即合,多次激战。梁太后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亲征,几乎每次大战,她都要亲自领兵作战,她麾下有一支女兵,叫做麻魁,乃是由她亲自率领的,战力非凡。

    可惜的是,两国交兵,尤其是这种旷日持久的大战,打的主要是国力,拼的是消耗。这些年以来,西夏和大宋在西疆进行了许多次的较量,总体上来说,是宋朝稍处下风,不过,西夏也并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关键是西夏国小,人丁单薄,百姓穷困;而大宋则正好相反,疆域广阔,人丁兴旺,民生富足。所以,大宋比西夏更加耗得起,更加输得起。盘点这些年以来宋于西夏的大战,虽然败讯多余捷报,但不得不说,西夏所损耗的国力比大宋多得多。这也是赵煦如今有底气摔奏章对西夏人表示不满的根本原因。

    -------------------【第91章 宫内重逢】-------------------

    赵婧微微笑道:六哥你息怒吧!你的身子不好,不要再气坏了。再说,为了这些蛮夷之人生气,也不值得。朝中的事情,多让那些大臣为你分忧吧,他们吃着咱们赵家的禄米,就该为六哥你这个官家效命,就该为咱们的江山社稷出谋划策。否则,每一年国库里拨出来的那么多饷银岂不是都打了水漂?。况且,西夏衅边这种事情已经是多年以来都不能解决的痼疾,六哥你一时之间再急也是没用的,还需徐徐图之。

    赵煦点点头,道:你说得有理。我朝中这么多文武大臣,若是事事都要朕躬亲而行,那要他们又有何用?嗯,你还是继续去抚琴吧,朕也不批阅奏章了,就坐在这里听你弹奏一曲。

    赵婧来此,本就是为了帮助赵煦放松心情,好静心养病的。见赵煦有此兴致,自然高兴,连忙笑道:好啊!便重新坐下来,全神贯注地开始弹起琴来。

    从客观上来说,赵婧的琴艺虽然也算不俗,但绝算不上顶尖,更是和高山流水这四个字无缘。但赵煦每次听见她的琴音,心情就会越轻松,平日里呼吸困难、常咳嗽的毛病也好了不少。他看着赵婧那俊秀的面孔,柳条一般苗条的身姿,皓洁修长的十指,眼光渐渐凝住了。只是,赵婧此时正埋于眼前的这张古琴之上,一点也没有觉赵煦的眼光正在变得越来越炙热。

    正在此时,忽听一阵脚步声起,一个内侍走进来道:官家,开封县令李唐已经带到,正在殿外候旨。

    赵婧一听李唐二字,手上一颤,琴音就此止住。赵煦身子轻轻震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假作不经意地说道:朕还差点忘了,还曾叫他前来给朕看看病情的。

    赵婧定了定神,说道:那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她虽然不是后妃,但毕竟也是内命妇,是不能轻易会见外臣的。

    赵煦略一沉吟,道:也好,十妹啊,有时间还是记得过来为朕多抚琴吧,有你的琴声陪伴,我也就感觉不到肚子里有多难受了,而且心情也舒畅了不少。朕在想,说不定你这琴音便是朕的治病良药呢!以前朕之所以病,很可能就是因为你太少为我抚琴了。又转向那内侍道:宣他进来吧!

    赵婧此时哪里还有心情来应付赵煦的玩笑话,顺口答应一声,便出门而去。当她走出殿门的时候,迎面正看见李唐低着头,随着一个小黄门缓缓地向这边行来。赵婧心下不由一慌,顿时又想起了那天在马车之上生的那场意外。

    记得当时,车厢内意外生震动,赵婧刚刚用嘴巴衔住他那个厌物的时候,简直是杀了李唐的心都有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十几年的清白就这样毁在了李唐的手里。从这一刻开始,每次想起赵宏德,她心下就只有一种无限的愧疚之情。

    但是,当她看见李唐舍生忘死地救下自己的性命的时候,忽然又想起,前面生的那点事情,只不过是意外而已,真正的罪魁祸,还是这女刺客。若非她忽然动袭击,马车不会生那样的剧震,马车不剧震,那尴尬事也不会生。倒是李唐这样螳臂当车地直面那个女刺客,和她搏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其实,他若是运气太好,早就被那女刺客刺倒了。

    感激和羞恼,就是赵婧对李唐的矛盾感情。而赵婧自己甚至觉得,这便是她对李唐的全部感觉。只是,她却忘记了,如今还有一种很强烈的情绪也正在她心中酵,那就是害怕,面对李唐,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害怕。

    这些日子以来,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都在煎熬着赵婧,不论是日里还是夜里,只要她一坐下,就会想起那日颠簸的马车,想起车内和车外那场殊死的搏斗,想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当他吃饭的时候,她会忽然停下来摸摸自己的嘴巴,想起那件尴尬之事,腮边,就会立即染上粉霞。

    可以说,若是时间可以叠加成一个数字的话,她想着李唐的时间一定远远过了范宏德。而更为令她恐惧的是,最近每次想起李唐,她心下竟然是羞赧多过恚懑,对于重逢,她又是害怕,又隐约有点期待。

    这些日子,她再也没有出宫。倒不是她的性格在一夜之间有了那么大的变化,而是她实在怕在宫外再次遇见李唐。尽管她明知道东京城这么大,在大街上凑巧遇上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担心那个万一恰巧就生了。若是在街上再次遇见李唐,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是笑脸相迎呢,还是假作不识,随意地走过。

    只是没想到,在宫外遇不上了,却反在宫内遇上了,而且是这样一种令她猝不及防的相遇。

    由于宫中礼仪的关系,李唐此时的低着头走路的,他虽然明明感觉到前面正有一个女子缓缓走过,但他却不能抬起头来察看,因为在这就是皇宫中的礼仪,尽管你看了,也未必会有人跳出来咬你,但万一真要是有人跳出来说你失仪,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李唐自然不愿意无故惹上这样的麻烦。况且,对于他来说,美女并不算十分稀罕,他的家中就有一大堆美女,其中还有两个随他想怎么看,就可以怎么看的。这宫里的宫娥就算是再出色,想来也很难和他家里的比较的。

    所以,这一次重逢,虽然就是这短短的擦肩而过的一瞬,对于赵婧来说,固然是极为漫长而又十分短暂,而对于李唐来说,根本就和入宫以来的任何一个时刻没有两样,他的心中没有泛起一丝的波澜。

    当李唐来到殿内的时候,赵煦在一张榻上卧好,李唐上前正欲参拜,赵煦连忙说道:免了吧,休要聒噪,这便过来给朕看看!又向内侍道:你们都下去吧,若有人觐见,给朕挡驾了!

    那些内侍亲眼看见上次刘皇后见驾都被责咎,哪敢迟疑,应诺一声,出门而去。

    -------------------【第92章 机遇和危险】-------------------

    望闻问切这一个过场走完,李唐心下就凉了。

    肺癌,这次词汇开始回旋在李唐的脑海里。他仔细再确认了一遍,不错,确实是肺癌,所有的症状都在指向这个答案。

    爱卿啊,朕这病到底如何?赵煦假作漫不经意地问道。

    李唐愕住,略一沉吟,他还是答道:陛下,臣学艺不精,还是让太医院的医官们都来看过之后,再下结论吧。

    赵煦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其实,他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这病乃是绝症,还曾经偷偷出宫看过,得出的结论说此乃当世除了痨病以外的第一绝症肺积。他当时还有些不甘心,又找了另外一位名医,又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才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肺积,在这个世上被认为是无药可治之症,不论是医术如何高明的医士,一旦遇上肺积,都是束手无策。

    赵煦虽然心中几乎是已经完全凉透,但还是不免存了一点侥幸之心的。万一要是那两名名医都犯了同样一个错误,他这病并不是那么严重,那也是意外之喜。但是,当他听见李唐拐弯抹角地说话,顿时明了,淡然道:那些太医们都未必能强得过你。他们能看出来的病,朕相信你也能看出来,而且事实还曾经证明过,他们看不出来的,你也一样能看出来。所以,你不必讳言,直说便是!见到李唐兀自有犹豫之色,他忽然轻哂一声道:不就是肺积吗?爱卿何必如此吞吞吐吐的!

    赵煦竟然知道自己的病况,这倒是令李唐意外不已!一般作为皇帝,生病之后,即使是肺积这样的绝症,都必会遍寻名医为自己治病,就算是耗费多少钱财也在所不惜。但是,赵煦却非但没有寻医,甚至没有张扬出去,直到最近他自己说出来,才令许多人恍然大悟。这样一个心志刚毅、性情深沉的人坐在皇帝的宝座上,确实是够疯狂的。怪不得他亲政八年以来罢黜的官员多如牛毛,而且手段之酷烈,也是本朝前所未有。

    李唐只好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据微臣看来,这确实是肺积之症。

    赵煦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道:李爱卿,朕的一些心意,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李唐有点明白过来他的所谓心意二字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敢肯定,只好假作糊涂地说道:还请陛下明示,微臣驽钝得很!

    赵煦冷笑道:你不驽钝,你是新科探花,还是朕钦点的探花,本朝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一个堪称驽钝的探花郎。你若是执意要如此自嘲,岂不是在反讽朕识人不明吗?

    李唐连道不敢。

    赵煦不置可否地说道:既然爱卿要装糊涂,朕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朕就和你明言了吧。你觉得,朕的小皇子继承朕的大统,是否可行啊?

    李唐早已预见到赵煦要挑起这个话题,但听得赵煦问得如此直白,还是吃了一惊,他连忙跪下道:陛下,臣乃是区区小吏,尚不得列于朝班之上,如何能参预国之储2这等大事。请陛下还是找宰执、侍从大臣商议吧,这些大臣们德高望重,高瞻远瞩,必能给陛下一个最准确的答案。

    赵煦深深地望了李唐一眼,望得李唐浑身凉飕飕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才忽然说道:李唐,朕以诚心待你,你却对朕一再支吾是何居心啊?遮没是要等朕治你一个欺君之罪才算甘心吗?你的意思,是不是要让朕去告诉所有的人,朕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儿子,让他们都变着法的来戕害朕的孩儿?

    李唐连忙说道:微臣失言,微臣不敢!赵煦这家伙很有点阴森的气度,有时候真的很不像一个皇帝。但就是这种不十分像皇帝的皇帝才越显得可怕。

    赵煦微微颔道:罢了,你且照你的本心给朕分析一下,不要再装疯卖傻,支吾躲闪,否则,朕必不轻饶!

    李唐只好说道:是!他略略沉吟了一下子,说道:陛下乃是社稷之主,陛下想要传位于小皇子,虽然未必会很顺利,但却是成功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失败的可能性。只要

    只要朕的身子能支撑到我儿出世那一天,对吧?

    李唐缓缓点头,道:是!

    赵煦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那你觉得,朕能支撑到那一天吗?

    李唐忽然心下一凉,终于明白了赵煦此问的原因了。他的意思就是告诉李唐,若是李唐能让他的寿命至少延续到皇子出生之日,那么他就是功臣。不但是为赵煦本人治病有功,还在拥立新皇继位的事情上立下汗马功劳,新皇以后也绝不会亏待李唐的。

    但若反之,赵煦的性命没有延续到那一天,哪怕是死得早了一两天。由于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使孟皇后生下来的是一个儿子,也断不能继位。那样的话,赵煦必然杀李唐泄愤!

    李唐只好咬牙说道:陛下洪福齐天,依微臣看来,一定可以亲眼看见小皇子雏龙之态的。

    赵煦终于笑了,道:那就借爱卿吉言了。顿了顿,他又说道:爱卿哪,你不要觉得委屈,这世上,永远都是机遇和危险并存的。你是如今满朝之中唯一一个知道我儿存在的臣子,而且还将要照看我儿未来几个月的健康。我儿异日长大成*人之后,听说了爱卿这份功劳,必将视你为他第一肱股大臣,岂有不对你大家恩宠的?到那时候,不要说你本人,你的儿孙几代人的富贵荣华都不必再愁了。

    而且,朕如今也是别无选择,有意造就你为我儿的心腹大臣。只要你能和朕一起把他扶上宝座,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今日之章惇便是明日之李唐。

    李唐心下忖道:若是我儿子真当了皇帝,我岂能天天呆在朝堂上对他跪拜?就算他对我再恩宠,我也只能是飘然走人了!脸上却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多谢陛下!

    -------------------【第93章 令牌】-------------------

    正在此时,忽听一阵脚步声响起。

    李唐和赵煦二人立即都闭上嘴巴,赵煦脸上更是露出一丝怨毒之色,看得李唐心下一震,不由为忽然闯进来的那个人担心起来。

    进来的是一个小黄门,只见他一脸的大汗,帽子都歪了,口中喘气如牛,显然是狂奔了好一阵子了。

    见到赵煦,他忽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赵煦淡淡地问道:你有何事?

    李唐不由为这个小黄门担心起来,今天他所说的事情若不是很重要的话,恐怕就麻烦了。赵煦绝对会狠狠地惩戒他籍以立威,不然的话,下次赵煦再和自己谈论这样的话题,还有别人闯入,甚至听见了说话的内容,那还了得!赵煦是一个性情深沉的人,他的脸色很少会有大变的,就是方才确定了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的时候,都未曾脸色大变过,但是这个小黄门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却让他脸上露出如此明显的怨毒之色,可见他心下极端的震怒了。

    那小黄门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激起了赵煦的怒火,重重地穿了几口气道:官家,不不好好了,郝随,他死了!

    赵煦脸色又是一变。这郝随乃是他宫中除了童贯以外的第二宠臣,赵煦对于郝随的宠幸并不下于朝中的那一般大臣。所以,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有点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你给朕再重复一遍!

    这时候,那小黄门已经缓过气来了,口齿也变得流利了很多:官家,郝随宫监真的已经死了。他本来是昨日和今日告假在家的。但是,方才,他的夫人却前往开封县衙告状,说道郝随和他一个小妾昨夜一起被人刺死在房中!

    原来,按照大宋的规矩,宦官是可以公然娶妻纳妾的。不少有地位的宦官都有妻妾,而且还往往不止一房小妾。他们也会和一般的男人一样,留宿在小妾的房中,靠着他们特有的手法来泄心中另类的**。最为著名的便是徽宗时候的大宦官杨戬,竟然纳了十八房小妾。不过,一般人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作为一名宦官,死在美人怀里,是不是也很风流,就有些难说了。

    赵煦这才算是听清楚了来龙去脉,不由大怒,向李唐道:李爱卿,你不正是开封县令吗?此事就交由你哦,不,你还另有要事。你回去之后,命你衙门里的所有官吏,重点侦破此案,若是有人从中阻挠,你可不必上折子,亲自向朕进言!

    嗯,鉴于你最近常会有事要出入宫廷,朕再赐给你一块令牌,只要探得朕在宫中,可以直趋殿外侯召!

    那小黄门一听此言,眼睛都差点绿了。李唐作为一个外臣,有机会进入后宫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要知道,很多宰执大臣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后宫的。而李唐不但可以进,而且可以很自由地进,这简直是过大宋有史以来任何以为宰执的恩宠了。而说起来,李唐至今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县令而已!

    李唐也知此事干系重大,自己若接了这令牌,将会引来无数嫉妒的目光。他如今行事,最希望的便是低调,平平稳稳地把自己的儿子扶上皇帝的宝座,一则保住自己的性命,别被赵煦杀了,二则也完成了潜龙阁百年以来的宏愿,可以告慰祖上的在天之灵。

    出于这些考虑,他连忙推辞道:陛下,万万不可,这令牌干系太过重大,臣受之不起!

    赵煦勃然喝道:叫你拿着,你便拿着!何惧之有?你可知道,朕虽然不是什么明君,却绝对是大宋开国以来最敢作敢为,不拘人言的皇帝。朕知道你拿着这令牌,必然会有人嫉妒你,会攻讦你。但是,朕岂能被人言所左右!若是这点主意都拿不住,当年朕如何能在亲政不到一年之内就把满朝几乎所有的大臣都贬到了偏僻之地去开荒?

    他这话虽然自负,却绝不夸张。的确,有宋以来,由于相权庞大,对于皇权有很大的掣肘,皇帝大多优柔寡断,遇事不决。而赵煦无疑是把皇权抓得最牢,手段也最为狠辣的皇帝。百官们的劝谏,他想听的时候自然是听的,不想听的时候,他也会全然不将之当回事。

    李唐只好伸手接过令牌,又道了一些皇恩浩荡之类的废话。赵煦说道:爱卿啊,你便先回去吧,关于郝随的案子,朕随时听取你的奏报。

    李唐道声:是!又深深地望了一眼还愣愣地跪在地上的那个小黄门,才转身离去。

    待得李唐走远,赵煦忽然回头向那小黄门道:你消息灵通,手脚又快,脑子灵活,很是难得啊!

    那小黄门哪里知道赵煦此时说的乃是反话,还以为天恩浩荡,对自己青睐有加,心下不由大喜,连忙磕头道:那只是官家栽培有功,奴婢不敢居功,只知为官家恪尽职守,尽忠办事而已。

    赵煦却伸手拦住,道:是你自己的功劳就是你自己的功劳,朕可不敢居功。朕就在想啊,你这样的能臣,在勾当内东门司当差着实有些委屈你了,朕倒是有一个更加适合你的差使想要委你去做,就怕你会不愿意啊!

    小黄门简直是心花怒放,就是觉得官家这话说得简直是太客气了,客气得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奴婢一心只想着为官家效劳,至于在哪里当差,做什么差使,奴婢是不在乎的!

    赵煦一脸嘉许地望着那小黄门道:这便好。朕听说,最近那洒扫班

    这洒扫班三个字,脸色的喜色顿时敛去。原来,这洒扫班乃是大宋内侍之中最没有油水,又是最累,还最容易犯错的一个部门。他们的工作倒也简单,就是看护宫中的花木,打扫院落。一般来说,洒扫班其实就是一个用以责降宦官的职差,就算是班头比起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小宦官地位都要差了不少。

    洒扫班的洒扫院子是一个很能锻炼人的职差,你便去当个洒扫院子吧!

    那小黄门愣了一下,赵煦忽然暴怒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那小黄门吓了一跳,连忙磕头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立马就去赴任!

    -------------------【第94章 郝随案】-------------------

    李唐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本来,若无重要的事,这时候他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因为如今衙门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最近每天下午都要进宫去查探赵煦的病情。所以,他就是每天中午就开始玩失踪,也绝没有人敢质疑的。

    但是,今天李唐却不得不放弃回家这个诱人的想法,转而回到了衙门。郝随这个人虽然是个宦官,却是皇帝赵煦甚为宠幸的人物。所以,关于他的死,不论如何都是要查清楚的。

    而此时,范正平正和几个小吏还有捕头一起商议着。县尉和县丞作为县令的副职,在职权上还是有一些分工的。县丞主掌的主要是文书、户籍、仓廪、税赋这方面,是县里面的文吏,而县尉则是主掌治安,驿站等事。出现了凶杀案,自然是要归范正平管的。

    李唐走进来,见众人都是一脸的凝重,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进门,忙咳嗽一声,道:怎么回事?

    本县的捕头叫做顾墨,他倒是一个很有眼力的人,知道范正平和李唐是说不上话的,便说道:禀堂尊,属下接到报案之后,便亲自前往郝府查看了一下,郝随和他的一名小妾死在床上。不过,从现场我们实在很难看出什么问题来,我们便向郝府的人提出四处搜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探出什么证据来,结果郝夫人一口便拒绝了。我们的仵作到达的时候,郝夫人也是不愿让他入内,说道这法医乃是不祥之人,她家这些女子都是礼佛的,见不得这等身带秽气之人。而她郝府的门庭也不能容这等身上带着秽气之人玷污他知道李唐既然来了,就一定是已经知道了这桩案子的事情了,否则他早回家去了。所以,他也不废话,而是直奔主题。

    说着,他欲言又止地望了一眼李唐。

    李唐皱了皱眉头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位郝夫人有作案的嫌疑吗?

    顾墨点点头,低声说道:堂尊,有一句话,属下说了,你还有范县尉,你们两位可不要传扬出去

    李唐有些不耐地说道:你这厮,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吞吞吐吐的,你瞧着本县像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吗?

    顾墨讨好地笑道:属下自然不是这么想的,否则属下也不敢开这话头了。堂尊请想,这郝夫人说的话好生奇怪,礼佛之人,礼佛之宅就容不得秽气吗?仵作身上秽气再重,能比得上她自己的枕边人吗?她自己尚且屈身于一个臊中官,如何却有这么多的讲头?这岂不是很可疑吗?

    李唐点了点头。但凡宦官,由于切除了那玩意之后,对于自己的尿是无法忍住的。随时尿意一上来,就会径直流出来。再加上宦官撒尿,多半要借助管子,就算是再麻利,都难免有一些会漏到裤子上。而且,宦官一般都没有什么自由,白天当班的时候该站好就要站好,决不能无故脱身去撒尿。所以,很多的宦官都是直接尿裤子的。大宦官要好一些,如厕的次数多一些,但身上的那股子臊味,却是不论如何也难以祛除的。所以,顾墨把郝随说成一个臊中官。

    不论是从实质上来说,还是人们心理上来说,仵作虽然身上有秽气,却难以和宦官相提并论。郝夫人既然自己都嫁给了宦官,还能先别人身上有秽气吗?

    一旁一直没有言的范正平此时也忽然插了一句:我觉得,顾墨说得有道理!

    李唐又问道:那后来此事又是如何解决的呢?

    顾墨道:堂尊,属下一个小小的捕头,官卑职微,实在是难以和郝夫人争辩哪!所以,属下便命几名兄弟在那里保护着现场,同时也看着郝家的人,不让他们轻易进出。属下自己则是回来找你们这几位上官商议一下。

    李唐知道顾墨的言下之意,他得罪不起郝夫人,想要自己出面了。李唐本来是打算早早回去和家人一起吃晚餐的。自从范晓璐怀孕之后,他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少在外面逗留,有时间多回家陪自己的两位爱妻。一则是让范晓璐的心情保持舒畅,对母子都有利,二则是安胡清儿的心,让她知道,即使她没有怀孕,也并不会因此而失宠。

    不过,今天这事情,李唐不出面是不行的了。捕快已经无法解决,范正平去,效果也不会好多少。范正平此人虽然一直以强项著称,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就是面对会哭会闹的女人的时候,手段太少。况且,这件案子赵煦都已经知道了,他还亲口嘱咐过李唐要好生破案,李唐好不能轻忽视之。

    当下,李唐便爽快地说道:既然如此,本县便亲自随你们走一遭!他刚刚站起身来,范正平也跟着站起身来,轻声地说道:我也去看看!语气对冉不像是在和李唐说话,但李唐却知道,他其实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唐刚刚走出这屋子,却见秦牧正在前面向他挥手。李唐快步走上去,道:白水,你怎么还没回家,今日的公务有这么忙吗?

    秦牧笑道:东主你还在衙门里,我如何好先走?我等在这里,只是想问一下,东主可还有需要我帮忙之处?

    李唐知道秦牧一向都是掌管文书的,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文人,对于破案这种事情是没有什么经验的,忙笑道:白水兄高义,真是令人感佩哪。我今日这件案子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不需要你帮忙了,你就先回去吧!

    秦牧便道声:如此,我便先告退了!转身正要迈步离去,忽听李唐又道声:等等!

    他连忙回过头来,却听李唐说道:还有一件私事,白水若能帮忙,不胜感谢!

    秦牧笑道:东主请吩咐!

    李唐赧然道:你回家的路上要经过我家,麻烦你进去和我家的守阍说一声,就说我今日要晚一些回去,让我夫人自己早点吃饭,莫要等我了!

    秦牧笑道:东主对尊夫人的怜惜之情,真是令人感动哪!此话,某一定帮忙带到,东主放心便是!

    李唐连忙说道:多谢!

    此时,范正平已经来到了李唐的身后,李唐后面这几句话每个字都传入了他的耳中。他脸色虽然还没有丝毫的变色,眼神却变得柔和了不少。

    -------------------【第95章 郝夫人】-------------------

    李唐、范正平、顾墨三人一路疾行,终于来到了郝府。还没有来到门边,就听见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怒吼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老娘是杀人疑犯吗?连出门都没有自由了!

    接着,就有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夫人误会了,我们不是怀疑夫人,只是这是规矩,任何可能的嫌疑人不经讯问,是要限制行动自由的。

    嗬嗬那女子的声音继续说道:说得好听,那意思还不是一样的吗?还是怀疑老娘杀了人,还要讯问,老娘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还想要从我嘴里讯问出什么来?或者,你们根本就不想要讯问出什么来,只是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只想赶快找一个替罪羊尽快了解了这官司,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休想!我什么也没有做,人并不是我杀的。方才对面你们都那个狗屁的捕头,我便是这么说的,不管你们换谁来,再如何讯问,我都是这句话。

    夫人请放心!李唐忽然走进门去,说道:我们都是当差吃皇粮的。上要为皇上排忧解难,分担朝廷之事,下要为黎民百姓谋福祉,保平安。夫人你也算是本县辖下的黎民百姓了,你们的快乐便是本官的快乐,你们的伤心便是本官的伤心。出了这种事情,说实在的,本官心里也是十分的难过。在此,本官请夫人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同样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说着,李唐便向郝随的夫人望去。令他有点意外的是,郝随的夫人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种年轻漂亮型的。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的女子已经算是步入中年了。她的额头已经有了些许鱼尾纹。她的面容总体上来说,还算清秀,但不论如何,还是很难产生令人惊艳的效果即使是她再年轻十岁,也是如此。

    李唐的诧异之处在于,对于宦官来说,婚姻并不会带有普通官吏人家那样的政治婚姻色彩,因为宦官不论如何有钱,如何位高权重,都是一样会被书香门第的人家瞧不起的,这些人家如何肯把女儿嫁给宦官当有名无实的妻子!再加上宦官都很有钱,自然都要选年轻漂亮的女子为妻妾,姿色是他们娶妻纳妾的第一标准才是。没有想到郝随的正妻颜色却并不算出众。

    郝夫人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李唐。因为宋朝自最近一次进行了官服的改制之后。四品到六品官才能穿绯色官服,六品一下都是穿的绿色官服。整个开封县衙之内,也就只有县令一个六品官才能穿绯色官服。

    看见正主来了,郝夫人倒不好太过无礼,只好福下去道:民妇见过县尊!

    李唐笑道:夫人请起吧!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说,禁锢你们的自由很不对,因为你是冤枉的。在这里,我要告诉夫人,你们的自由不会被禁锢很长时间,因为本县已经决定最近将这件案子作为我们的重点。今日下午,皇上亲自召见了本县,让本县亲自主抓这件案子,还希望夫人多多配合才是!

    他一出口就抬出了赵煦,郝夫人果然哑口无言,有些勉强地说道:谨遵县尊钧旨!

    李唐笑笑,道:那就好,带我去看看现场吧!在没有取证之前本官绝不会做出任何的结论。而且,这件案子已经连皇上都惊动了,所以夫人可以放心,绝不会出现屈打成招的事情来。本官来此,是破案的,不是找替罪羊!

    郝夫人脸色顿时通红,知道李唐方才在门外已经听见了自己的所有话。嗫嚅半晌,她忽然又奇道:现场?县尊你在她看来,勘察现场这种事情,文官都是能免则免,更何况是凶杀现场!

    李唐肃然说道:夫人不是嫌仵作身上有秽气,不愿让仵作进门吗?那便由我来当这个仵作!

    郝夫人惊讶地说道:县尊你不仅她吃惊,留守在郝府的那几名捕快听了,也是惊讶不已。就连范正平脸上都现出了一丝难以置信之色。仵作这个职业收入倒是不低,只是却一直被认为是贱业,一般人都是不愿意做的,更遑论李唐这样科班出身的读书人。

    李唐肃然道:你们难道忘了本县除了是一个文官以外,还是一名医士了吗?本官若是不考进士科,其实还可以去靠医科的!本官亲为仵作,郝夫人不会觉得我身上有秽气,也不愿让本官入内了吧?

    郝夫人微微一怔,道:不敢,只是县尊你乃堂堂朝廷命官,岂能做这等轻贱的活计?

    李唐挥挥手道:这就不必夫人你操心了!在本官眼里,世上的职业都只是分工不同罢了,无所谓贵贱。嗯,只要我夫人不赶我出门,就没有关系,我两位夫人都不信佛的,她们可不管我在外面操什么为业。所以,夫人也不必为我家中后院起火而担心。

    郝夫人有些无奈地说道:既然县尊如此说,便请自便吧!忽地,她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一般,又补充了一句:听县尊的口气,似乎是老身在借故推脱,阻止你们官府一般。或者,甚至是怀疑老身便是那行凶之人,是不是?

    李唐微微一哂,道:夫人多心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本县不会怀疑任何人,也不会轻信任何人,本县只会用事实来说话,夫人不必这么激动!

    郝夫人冷笑一声,道:如此最好!

    李唐便令衙役带路,和众人一起来到了郝随的卧房。这是一个颇为考究的庭院,庭院里面花木俨然,树梢还有一些鸟儿安居其上,不时地在欢快地吟唱着,似乎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类世界里,刚刚生了一件大事一般。

    李唐一面四处观察,一边来到了卧室之前,向那守在门外的衙役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那衙役倒也乖巧,连忙说道:启禀县尊,我等一直守候在外面,未曾踏入里面一步,也未曾容其他人进入。

    李唐赞了一声:好!缓缓地走了进去。

    嗯,对于咱们中国人来说,端午节其实是一个悲伤的节日。你看几乎所有的描写端午佳节的诗句都带着悲伤的情调。在这样的大氛围之下,苏轼的这《浣溪沙》就显得更为难得了,不但文词缠绵浪漫,满篇里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美感,令人悠然神往。立意也和一般的端午诗词大不一样,这里摘录下来献给大家。希望大家都能和自己的另外一半一起度过一个浪漫的端午节吧,一如东坡先生和他的朝云在九百年所前做的: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第96章 冲突】-------------------

    李唐这个临时客串的仵作并不十分专业,事实上,他甚至没有见过仵作干活。不过,行医这么多年,对于医理还是懂得一些的。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倒是没有表现得太过丢人,先对屋子里的情况进行了一番勘察之后,又开始对着床上的两具尸体进行起仔细的查看起来,这一系列的动作看起来居然是有模有样。仔细地查看了一番之后,他忽然伸手去解那小妾的衣裙。

    几名一直在外面张望的衙役见了,连忙转过头去。范正平是读书人出身的,他虽然做的是县尉,管的就是破案之事,但是每次仵作做事的时候,他都会避开。他心中还是有些读书人那种独特的自尊的,对于仵作的贱业还真是有些瞧不起。所以,他并没有看过仵作干活,今次还是他第一次看。

    但是,第一次竟然就看见李唐这个仵作伸手去脱死人的衣裙,他的脸色霎时间就变绿了,这些日子积累起来的好感顿时不翼而飞,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强烈度鄙视:这厮虽然身上也有不少的优点,但只是好色这一个缺点就足够掩饰这所有的优点!

    想到这里,他故意咳嗽了一声,希望李唐能注意点影响,不要做出有损开封县衙门面的事情。但是,李唐却似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咳嗽一般,还是继续帮那小妾宽衣解带。

    郝夫人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忽然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大声喝道:李县尊,你这是做什么?

    李唐不以为意地说道:自然是检查身体!

    郝夫人怒道:这女子的躯体,岂能如此亵渎,姓李的,你不要假公济私了!

    李唐一听对方竟然以为自己在猥亵一个死人,心下也是大怒,道:你这是什么话,亵渎?我家有美妻,秀外慧中,还需要在外面猥亵其他人吗?就算我在家中吃不饱,到外面找食,那大街之上,勾栏楚馆多如牛毛,我还需要猥亵一个死人吗?

    郝夫人竟然是毫不示弱,道:他人我相信是不会的,不过县尊你嘛,令名卓著,请恕民妇不能不怀疑!

    李唐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背着一个贪花好色,喜欢勾引人家女儿的名声的。虽然如今这些事情已经从下流漂白升级为风流,但看起来眼前这位阿姨对自己还是不怎么放心。胜名卓著,有时候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

    李唐只好说道:自来仵作检查尸身,一切都是要仔细查看的,这并不是本官的创。郝夫人你深居闺中对这个不懂,本官不怪你。你可以问问外面的这些衙役们,是否如此。

    郝夫人冷哂道:他们都是县尊的手下,自然是惟你马是瞻了!不论如何,我郝家的女子不论是生是死,清誉都决不能被玷污!我家官人刚刚逝世,尸骨未寒,希望县尊不要立即做出令我们这些未亡人心寒的事情来!否则,这官司就是打到文德殿上,民妇也愿奉陪!

    方才李唐搬出赵煦来压她,她这次也同样搬出赵煦来反击,这也可见郝夫人心中的决心。

    若是郝夫人好好说话,李唐念在她刚刚丧夫,还可以理解包容一点。但她口出威胁之言,却令李唐颇为不爽,不要说这件案子乃是赵煦交代他全权负责的,就算没有赵煦的支持,以李唐如今的身份,若是轻易被一个妇人吓倒,必将立即成为官场的笑料了。

    当下,李唐脸色一冷,道:郝夫人,既然你左也不行,右也不愿。那本官就给你两个选择,你只能而选其一。要么,你给我出去,让本官继续检验尸身,要么就让本官传仵作来!本官可以告诉你,你只有两个选项,别无他选!若是你再无理取闹,本官便治你一个妨碍办案,意图不轨之罪!先让你去牢里清醒两天,等你想清楚了再说。而在你坐监的同时,本官该做的事情还是一样要做!

    郝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一向以来都是很有势力的,不要说六品小官,就是三四品的朝中大员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她跟着她丈夫的时间长了,难免就学会了用威胁的语气来和别人说话。不想这次却撞到了一面硬墙。李唐非但不吃她这一套,反而比她更加强硬。

    她顿时便有些心慌起来,色厉内荏地说道:你,你敢她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告御状,事实上心里却根本不相信赵煦会见自己。

    李唐眉毛一竖,道:敢不敢的,本官说了也没用,夫人你尽管试试便知!

    郝夫人看着李唐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孔板起来,竟真的很有几分森然之气,心下更是慌乱不已。她略略思忖了一下,还是说道:既然县尊执意要察看,就查看吧,我一个没了丈夫的人,又有什么本事阻拦!说着,脸上现出两朵阴云,泫然欲泣。

    李唐见她耍完威风没有吓倒自己,又该打悲情牌,心下顿时生出几分怀疑来。再联想到自己进门的时候听见的那番话,李唐心下的狐疑就越浓烈了。她不动声色地说道:夫人请出去吧,本官就要做事了,你在本官旁边站着,会让我分心的!

    郝夫人见李唐对自己的可怜相无动于衷,心下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缓缓地走了出去。

    李唐也不耽搁,又继续检查起那小妾的身子来,他先是脱去了那小妾的外衣,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又干脆脱去了她的亵衣和小裤,仔细地查看起来。

    外面的郝夫人见了,脸色涨得通红,而范正平则是忙不迭地转过头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唐终于缓缓地走了出来,也不多言,立即向守在门外的衙役吩咐道:立即给我在附近的草丛、小径中去搜,搜一双鞋子!

    鞋子?几名衙役莫名其妙。

    李唐道:就是鞋子,年轻女子穿的鞋子。而且,我猜应该是有点脏的!

    几名衙役见李唐一脸认真,立即应诺而去。郝夫人听到这里,原本绯红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第97章 讯问】-------------------

    李唐又转向郝夫人道:夫人,你这家中还有哪些人哪?

    郝夫人已经见识过了李唐的横气了,虽然有些对他的问话置之不理,却又是不敢,只好如实答道:家中除了一众丫鬟之外,就还有八个女人。

    李唐点了点头,他知道,但凡宦官娶了妻纳了妾之后,一般都不会用家丁。因为他们自己无力慰籍妻妾们,就很担心妻妾红杏出墙,对于自己的妻妾比一般人看得更加紧。

    如此说来,你家中是一个男子都没有了,是不是?李唐又漫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郝夫人迟疑了一下,点头应是。

    那八个女人之中,有一个就是夫人你,其余的几个都是郝阁长身前的滕妾吗?

    郝夫人道:是。包括死了的冬雪在内,先夫生前总共纳妾八房。

    李唐又问道:那么,夫人你有子嗣吗?一般大宦官也是要考虑香火承继的问题的,他们若是立了大功得到皇帝的封赏之后说不定还可以封妻荫子。这里所谓的儿子,当然不是他们亲生的,而是他们在自己的亲族之中选择一个作为螟蛉子。

    五代十国的时候,是中国历史上收螟蛉子最多的时代。不少的皇帝、名将都是以养子的身份继承上一代传下来的位置的。到了宋朝,这种风气虽然已经减弱了不少,但还是颇为普遍。所以,李唐有此一问并不奇怪。

    郝夫人黯然摇头道:我家官人素来身体康健,精神矍铄,而且年纪也算不上老,再加上宫里的事务繁忙,哪里有时间考虑这等事情!

    李唐点了点头,道:真是令人唏嘘啊!夫人哪,本来问案是要去衙门问的,可是考虑到你家中并无一个男子,全部都是女子,我想在你家中选一僻静之室,向你家中之人一一查问一下一些问题,你看

    郝夫人这回倒是爽快,立即说道:我家官人身前的书房就在前面不远处,县尊若是愿意,就请选择在那里问案吧!

    李唐道:夫人请引路!

    几人往前走了一阵,便来到了一个书房里,李唐刚刚坐下,还没有来得及传人问话,却见一名衙役奔上前来,手上拿着一只浅蓝色的绣花鞋道:县尊,在前面一个草丛中找到了这只鞋子,不过这却只有一只,我们找遍了附近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另外一只。

    李唐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点了点头,又向那衙役说道:你这就拿过去给死者试穿一下看看是否合脚,立即给我回话!

    那衙役应诺一声,转身而去。

    李唐又吩咐道:这样吧,把郝阁长的七名小妾一个接着一个叫过来本官讯问一下。待衙役下去传人之后,李唐又向郝夫人道:夫人,这讯问之事,就从你开始吧。我想请教夫人几个问题,还望夫人一一如实相告才好!

    郝夫人断然道:县尊请问,只要是民妇知道,一定如实相告。

    李唐点头道:如此就好!夫人,你觉得你夫生前和你们这一帮妻妾相处如何,有没有特别宠幸哪一个,或者特别冷落哪一个?

    郝夫人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家官人在家中最是公平路。对我这个正妻和其他的八房妾室都是一样的,绝没有偏私。他每次采买东西,都是一次性买九份,均分给大家。其实,有的时候,我们中间有人并不需要这些东西,但他为了公平起见,明知道买了只是浪费钱财而已,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买。

    那么,侍寝呢?李唐又问道。

    郝夫人脸色一红。其实,由于宦官没有男人之把,所以大凡妻妾众多的宦官都练就了一身很好的手艺,虽然未必能让妻妾们完全满意,但多半也能让她们享受到个中妙处。所以,宦官的妻妾对于谁侍寝,也是很在意的。

    范正平见李唐总是纠缠在这些无耻的话题之上,心下大为不满,一张本就有些黑的脸上更是黑线升腾。

    郝夫人羞赧一阵,见李唐依旧严肃地望着自己,脸上满是孜孜不倦的求知欲虽然有些不愿意回答,但也只能勉强答道:只要他回家留宿,也是轮流侍寝,绝无偏私。

    李唐暗忖道:若是这些都属实的话,郝随这个人还真是一个很有情圣天分的人,可惜,就是没有屪子啊!

    正在此时,方才那绣花鞋去试穿的那个衙役回来了,禀报道:县尊,属下等试过了,这鞋子和死者完全吻合!

    李唐若有深意地望了郝夫人一眼,道:吻合就好!嗯,还有那鞋子你们收起来吧,说不定会成为此案的关键证据的!

    待那衙役答应一声退到一边之后,李唐又向郝夫人道:夫人,咱们还是继续方才的问询吧!我还想请问一下,死者冬雪是叫冬雪吧,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和周围的人,特别是郝阁长的其他妻妾们,包括夫人你自己在一起,相处得如何?

    郝夫人想了想,道:冬雪这个人性格比较开朗,喜欢笑,是一个挺热心的人,和别人都没有什么龃龉的,大家都挺喜欢她。

    那她最近有没有和谁有过争执呢?

    郝夫人想了想,道:没有吧,我家官人这些妻妾都是按照进门先后起名的。春夏秋冬,梅兰竹菊,这八名妾室之中,她是第四个进门的,算得上是比较早的了。她不断对那些比她早进门的包括民妇在内都比较客气,对后来的妹妹们也十分的照顾,从来不因为早些进门就欺负她们。所以,尽管其他的姐妹之间有时会有拌嘴的事情生,她却从来没有参与过。

    李唐嗯了一声,道:如此说来,这冬雪倒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她的人缘这么好,总该有几个知心的人吧。那么,谁和她的关系最好呢?

    郝夫人苦笑道:县尊你今晚的这些问难,确实都有些难以回答。正如我方才所说,她这个人性格开朗豪爽,很有点男子气,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着实很难比出和谁更加好一点了。

    李唐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辛苦夫人了,你先下去吧,我再问问其他人。

    -------------------【第98章 春芳】-------------------

    下一个被带上来的是郝随的第一个小妾,名叫春芳。当然,和其他小妾一样,春芳的这个名字也是郝随亲自给取的,要不然这些女子的名字不会如此巧合。

    春芳从姿容上来说,比郝夫人要稍好一些,年纪却也不轻了,应当也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被带上来的时候,她是一脸的木然,脸上一点喜怒之色都没有,倒像是死了的那两个人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一般。

    如夫人,蒿恼了,本官想请问一下,昨夜你在做什么?李唐问道。

    春芳若无其事地答道:还能做什么,我这等老妇人,吃了饭就只能是睡觉了,哪里还有什么事可做的?我可不比那些年轻美貌的狐媚子能勾引男人。

    李唐一听此言,心下一动,道:你所指的那年轻美貌的狐媚子是何人?她所勾引的又是哪个男人?

    春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口,脸色一变,连忙掩饰道:县尊说笑了,奴家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又没有实指谁人!

    李唐脸色一变,忽然板起脸来喝道:大胆刁妇,信口雌黄,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若是不从实招来,信不信我衙门里的刑具也能在这里使用?来呀立即有几名衙役恶狠狠地扑过来。

    春芳吓了一跳,连忙跪倒道:民妇招了,民妇招了!李唐轻轻挥手,那几名衙役便退了下去。春芳轻轻地用袖子把额头上的冷汗拭去,才说道:县尊,非是民妇不愿说,实在是夫人凶悍。县尊请想,老爷生前也没认个儿子,他有没有至亲的兄弟子侄,老爷去后,这偌大的家业岂不正落在夫人的手上了吗?

    李唐沉声问道:这又与夫人有什么关系?

    春芳苦笑道:县尊你是有所不知啊。夫人这个人,别看面上和气,这心里可厉害着呢?这些年以来,民妇和她一般,都是年老色衰了。民妇一个小妾,当年也曾经有过受宠的时光,可如今青春没有了,这一切也就没有了,只好是夜夜孤枕难眠。而夫人她则不然,老爷不经常回家,她就是事实上的一家之主,别看她对她们几个年轻的姐妹客客气气的,对我们这两个年纪大的,不受老爷宠爱的姐妹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奴家这几年也算是看透了,也不愿去和她们争什么。不论是和夫人争什么身份地位,还是和小妹妹们争宠斗艳。说实在的,就算是争,也争不过她们。一则奴家这人性子就是这样,随遇而安,不喜欢强求什么;二则,也老了,也不想喝大家把关系搞得这么差,毕竟都是在一个院子里生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

    抬头看见李唐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忽然说道:瞧奴家说着说着,就偏离了话题了。人老了,又是寂寞惯了的,都是这样,县尊多担待吧!也许是八卦的力量,此时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再也没有一丝方才在李唐的怒吼之下瑟瑟抖的样子,反倒是一脸的谈性浓郁的样子。

    夫人有个本家的侄儿,长得倒是一副好相貌。嘴巴也很甜,最能讨人喜欢。就连我家官人也是很喜欢他的,在夫人的撺掇之下,还几次都想收他为养子。只是,老爷还有些犹豫,毕竟他本家近亲是没有的,但远房却还是有一些亲戚的。虽说远亲不如近邻,但这选儿子的事情,还是选自己本家的最好。外姓的当你在世的时候把你侍候得周全得很,你一死,他得了你的家财之后,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往往就是回复本家的姓氏。这种事情真是太多了,平民百姓中太多这种事情,就是大名人,也有不少。就比如那周世宗柴荣还有那南唐列祖李昪,岂不都是这样吗?

    不过,老爷虽然还在犹豫这件事情,对他确实是另眼相看的。加上他一直以来在官人面前都表现得比亲儿子还乖巧,恭顺得就像一只猫儿一般,所以老爷对他也是十分的信任。他甚至可以不经禀报,直抵内院。

    县尊请想,这院子里都是一些女子,而且是一些孤独的女子。若是这来的是一个老丑的汉子倒也罢了,偏偏那莫家的小官人长得像一朵花似的,不要说她们那些青春年少的女子了,就算是我

    说到这里,她脸色一红,说道:县尊莫怪,奴家说话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

    李唐暗忖道:我们审案的,喜欢的不就是你这样的八卦帝吗?你若是不八卦,我还真没有那么多头绪呢!连忙温言说道:如夫人性情率真,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本官很是欣赏,不但不罪,反而欣赏得很哪!

    春芳也许真是闺中太过寂寞了,谈性大之下,早已不把这里当作讯问的现场了,倒是当成了她泄心中寂寞的舞台。此时又得了李唐的鼓励,更是精神高涨,继续说道:俗话说,**,一点就着。此言真是一点也不虚,这莫小官和其他的几个人中谁有一腿,说实在的,奴家并不清楚。她们那几个人,这个说那个和他有一腿,那个又说这个和他有一腿。有一次,奴家还一不小心听见她们在说我和夫人都和他有一腿!

    县尊哪!说实在的,就我倒是想和他有一腿,只是,这院子里满室芬芳的,人家也看不上奴家这朵几近枯萎的花儿啊!至于夫人,那便更不可能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忽然前倾,左右盼顾一番,低声说道:县尊你还不知道吧,夫人她不喜欢男人,专喜欢女子!

    啊!李唐还没有出声,旁边一直默默静听的范正平忍不住轻声惊呼起来,站在旁边听审的一众衙役也是大感好奇,脸上纷纷露出兴奋之色。

    春芳显然是很满意眼前的轰动效应,笑道:不错,夫人她有磨镜之好!以前奴家也并不知道,只是有点奇怪她为什么对越是新来的,越是年轻漂亮的,就越喜欢。后来有一次,她和小菊在屋内行那等事的时候,恰被奴家听见了,才算是明白了过来。怪不得有时候老爷召他侍寝,她还要推脱,理由都是千奇百怪的。

    -------------------【第99章 秘密】-------------------

    这时候,李唐插嘴问道:你说的那个小菊,就是你们这几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姐妹吧?

    春芳媚笑道:县尊果然不愧是文曲星,探花郎呐,这都能一下子就猜中。不错,梅兰竹菊就是我们这些姐妹中四个小一些的,而她们的名字也是按照年纪的大小区分的,这小菊今年才十六岁,是去年年初才进的郝家的门。说起这个小菊,还真是可惜了,听说她原本还是官宦之后,十岁以前都是显贵人家的宝贝小娘子,只是当今皇上继位之后,他们家才犯了事,不但家中男子遭罪,就连这花朵儿似的小娘子,都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真是造化弄人哪!

    李唐心下也是暗叹,赵煦亲政之后,加罪的人实在太多太滥了,很多的正直之士都被排挤出了朝廷,甚至干脆被往岭南开荒去了。这种家破人亡的惨剧,真是越来越见得多了。

    春芳继续笑道:说起这个小菊

    李唐连忙制止道:如夫人,你方才说到的是莫小官,至于小菊的事情,说完莫小官的事情再回过头来继续说吧!

    春芳脸色一红,意识到了自己这说话没边没际,信马由缰的毛病已经引起了眼前这位县太爷的不满了。看见李唐肃然的神色,她立即又想起了衙门里的刑具,吓了一跳。这时代的人普遍都有怕官的心态,尽管这春芳的丈夫生前也是一个官儿,但春芳心中一样有怕官之心。

    当下,她连忙偷看了一下李唐的表情,见他并没有亮出刑具的意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抱歉地笑笑,说道:奴家就这毛病不好,县尊见谅!这莫小官到底是和几个人有那苟且之事,奴家着实不知,不过,有一个人却是的的确确和他有那样的关系的,因为那一次乃是奴家亲眼所见。

    记得一个半月前吧,有一天晚上,奴家实在是难以入眠,便信步来到花园之中散步,却偶然听见了一阵呻吟之声。县尊你也是著名的风流才子,应当知道那种声音和一般的声音是全然不一样的,很容易分出来。

    奴家也是一个比较好奇的人,便偷偷顺着那声音往那边移去,却见一男一女正在那草丛之中行那苟合之事。那男人,县尊应该已经猜到,就是莫小官了,那女子

    冬雪!李唐忽然借口说道。

    春芳脸上立即现出由衷的崇拜之色,夸张地说道:啊呀,县尊果然不愧是神人,不错,就是死去的冬雪。虽然人死为大,咱们不应该说死者的坏话,但是

    你们两个!李唐打断春芳,说道:立即去查明那个莫小官的住处,立即去把他捉拿归案!

    两名衙役答应一声,立即出门而去。

    春芳怔怔地回头看着那两位如狼似虎的衙役在门前消失,嘴巴张得老大,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这一两句话却给一个年轻的美男子引来了一场大祸,心下一阵怵然,这才又重新想起这里毕竟还是问案的场所,并不是她挥口才,泄寂寞的场所。

    李唐又说道:你继续说下去!

    春芳愕了一下,说道:奴家认出这两个人之后,怕被他们现,便偷偷地沿原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嗯!李唐点头道:你继续!

    春芳苦笑道:奴家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奴家都已经说了。

    李唐冷笑道:你的记性看来还是一般呐!那本官就提醒一下你,你现在该说说那个小菊是怎么回事了。你方才说过,她是显贵出身,只是家道中落才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还有呢,你继续说下去!

    春芳只好继续说道:小菊是我们这些姐妹里面最晚进门的,也是最年轻,最漂亮的。只是,大概是由于出身,还有她以前经历的关系,她这个人性子并不合群。刚进门那会,她几乎是谁也不理,官人虽然很喜欢她,奈何她性子太过古板,从来不会讨好官人,过了没多久,官人便也没有兴趣天天对着她赔笑了。反正官人女人也多,从来都是这些女人讨好与他,而不是他去讨好女人。

    这样一来,小菊就渐渐失宠了。倒是夫人见猎心喜,对她百般讨好呵护。只是小菊当时并不像后来一样和夫人相处甚欢,对夫人倒是不假辞色。反而是和冬雪走得更近一些。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奴家猜想应该是夫人的追求太过猛烈了,感动了小菊吧。反正小菊渐渐就和夫人好上了,反而渐渐疏远了冬雪。

    说到这里,她那张今夜一直忙碌不停的嘴巴终于闭上了。

    李唐便问了一句:就这样了吗?再无其他要说的了吗?

    春芳尴尬地说道:县尊你也知道,这一个宅子里全部都是女人,总是有一些磕磕绊绊的。不过,冬雪这个人性情比较开朗,除了夫人之外,和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相处得很不错。这一次她和官人一起被刺客所害,大家都十分痛心的,我们都希望能尽快找出真凶,以告慰她在天之灵。为此,奴家已经是把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了,再无保留,请县尊明察!

    李唐见春芳这样一个话筒子都已经不愿说话了,知道她肚子里最后一点货应该都已经被挤出来了,再问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说道:既然如此,你先回去,若是有话要问,本官还会再传你的!

    春芳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李唐心下却在忖道:这春芳和郝夫人之间之间,说话有很大的不同之处。郝夫人说,郝随待所有的女人都是一视同仁,大家均分侍寝的时间。当时我就不怎么相信,如今看来,这一点倒是春芳所说要可信一些,因为这样更合理。至于那个死者冬雪的为人,两个人所说,到还是很有相似之处的,应该可以采信。

    想到这里,李唐便向一旁的衙役问道:你们可知这春芳的来历吗?

    一名衙役说道:听说她是青楼出身,不过具体出自哪个勾栏院,我等却是不知。

    李唐恍然地点了点头,暗道:怪不得她说话如此大胆露骨。不过也好在她的大胆露骨啊,不然很多疑团我还真没办法解开呢!

    -------------------【第100章 案中案】-------------------

    这以后,李唐又按照名字的顺序提审了郝随的几个小妾。这些小妾里面却再也没有出现一个春芳那样的八卦帝了,李唐虽然循循诱导,但不得不承认,所得有限。

    但是,有一点却是不得不说的,郝随虽然是个宦官,但他的一帮子小妾却是一个比一个俊俏,而且各种风味的都有。有热情如火的,有冷艳如冰的,有清秀型的,也有艳丽型的,总之是不一而足。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风韵,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有的魅力。

    这倒是让李唐很是怀疑宦官们的性取向问题了,他们应该只是被阉去了身子的一个部位,而不是连对女人的兴趣都一起被阉割掉了。如是想来,宫里出现那么多宦官和宫娥对食的情况,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宦官和宫娥们自身寂寞孤单,更大的原因还是他们对于异性还是有着自己的渴望的。

    如此一想,李唐越觉得宦官真不是一个人当的职业。宫里可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地方,姹紫嫣红何其灿烂,何其多姿!这些人明明馋得很的,却总是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摸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的欲火在焚烧自己幼小的心灵。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惨的事情吗?这也难怪许多的宦官的心理都不怎么正常,比起正常人要偏执、贪婪得多。

    正思忖间,衙役又来进来了一个小妾,这是郝随的第五房小妾小梅。

    比起前面四位小妾,这小梅的模样最大的特点就是水灵,一双妙目灵动有神,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她的年纪大约二十岁上下,脸上的表情里并没有现出对李唐这个官儿的畏惧,只是从容地裣衽一礼。但是,当她起身站起来的时候,忽然眉头一皱,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李唐心下一动,道:如夫人的脚,似乎受了一点伤啊!

    小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这慌乱只持续了片刻的时间,她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多谢县尊关心,奴家只是不小心扭到了罢了。县尊不是女子,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莲足女子队可怜之处!她的声音倒是十分的镇定,也十分的悦耳。

    李唐本来也想给她来个对付春芳一样的呵责的。但是,听她这样一说,这呵责的话便不方便再说出口了。因为小梅的理由着实很充分,一个裹脚的女子行路确实是很不方便,稍微不小心一点就有可能崴到。

    李唐点了点头,道:既然你的脚崴了,那便坐下来说话吧!不等他示意,立即便有一个衙役端了一面椅子放在小梅的身后。小梅也不客气,道声谢后,便坐了下来。

    李唐开始例行公事地问道:如夫人,你昨天夜里在做什么呢?

    小梅苦笑一声,道:还能做什么,官人虽然回家了,却没有叫奴家侍寝,奴家也只能是睡自己的觉了。

    李唐点了点头。前面讯问的四个人都是和她一样说自己在睡觉,这样一来,什么不在场证据自然是没有的。只是大家都没有,目标倒是真有些不好锁定了。

    再一次听见这个回答,李唐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动声色地问道:那昨天晚上给你们官人侍寝的,是哪一个呢?

    小梅苦笑道:还不是小竹那狐媚子。这小妮子长得漂亮不说,难得的是那张小嘴很乖巧,最会讨老爷欢喜。我们这些人之中,若比年轻漂亮,能和她比一比的,也就只有小菊了。只是小菊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比不得这狐媚子会讨好人,终究还是比不过小竹了。每次官人回来,十次倒有五六次是找小竹侍寝的。

    李唐点了点头,正要继续问话,忽听外面传来一声蓬的声音,连忙抬头向外望去。就见方才出去缉拿莫小官归案的几名衙役中的一个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李唐见这衙役如此心急火燎的,心下牲畜一种不详的预感,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那衙役气喘吁吁地说道:不,不好了,莫,莫小官,死了!

    死了?李唐有些意外地问道:是如何死的?

    那衙役急急地答道:死在自家的床上,是被人用剑刺死的,一剑刺中胸前要害之处,就此毙命了!

    李唐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莫小官在这个时候死了,看起来肯定是和郝家的这个案子有关的了。不然他也不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死掉。如今郝家的案子还没破,却又闹出另外一件案子来,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对于李唐这样一个刚刚下车伊始的新人来说,遇上这么多的棘手问题,着实是太棘手了。

    李唐连忙问道:那你们是如何处理的?有没有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那衙役掏出一封信来,交给李唐,道:堂尊,此乃我们在他的案头上现的一封信。我们不敢开拆,请堂尊过目!

    李唐接过这封信正要拆开来看,却听又是蓬的一声,李唐愕然望去,这回倒不是有人闯进门来,而是原来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小梅跌倒在了地上。

    李唐吃了一惊,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又给她号了一下子脉,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她只是一时气结,晕倒了过去!

    此言一出,李唐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这小梅也和莫小官有染,而且似乎已经把自己的真感情投入其中了,这才会一时接受不了莫小官猝然被戕害的消息,晕倒过去。想想这个女子也真够可怜的,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倒也罢了,偏偏这丈夫还是个宦官。好不容易和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男子好上,却亲耳听见了对方的凶讯。

    李唐看着她一时也不会醒来,即使能醒来,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恐怕也难以回答自己的问题,便吩咐道:去叫两个郝府的丫鬟来把她抬走!待得衙役们去叫来了两个丫鬟,他又向那两个丫鬟吩咐道:你们把她抬下去安置好之后,务必要看紧她了,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本官绝不轻饶!

    两个丫鬟吓了一大跳,连忙赌咒誓,抬着小梅下去了。

    李唐这才有暇打开那封信,一看之下,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01章 小竹】-------------------

    原来,这信乃是简王赵似写给郝随的回复信。说道他相信郝随对他的忠心,让他务必盯好官家的一举一动,随时通过莫尔项把宫里的最新情况禀报给他知道!

    县尊,这封信对我们破案有什么帮助没有?捕头顾墨有些焦急地在旁边问道。

    也难怪他心急,这缉拿凶犯、协助县尉破案乃是他的职责,若是能把这桩大案子破掉,他的功劳不小。但反之也是一样,若是不能破案,范正平自然是第一责任人,他则是第二。至于李唐,谅也不至于受到牵连,如今皇上可是对他甚为借重。

    李唐顺手把这封信揣入怀中,道:也没什么,只是一封无甚紧要的信而已,本官倒是没从中看出什么线索来。

    顾墨很想将那封信也讨来看看,但看见李唐已经将之揣入怀中了,就不好再说什么。

    李唐又向顾墨说道:顾墨,你现在就亲自去一趟莫尔项家中,一则看看有没有特别的线索,二则命仵作前去勘察一下现场,然后在在左近搜查一下。今天晚上,你就派两个可靠的兄弟守在那边吧,告诉兄弟们,大家这几天辛苦一些,一旦破案,本官亲自为大家向皇上请功!

    顾墨大喜,应声去了。

    李唐想起这封信事关重大,不管信中的内容是真是假,一定要尽快送到赵煦的手中。这东西留在自己手中越久,就越是危险。而且万万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给人看见了,这就是取祸的根源了。

    略一计较,李唐便决定明日一早,估摸着早朝结束,便立即进宫去把这封信交给赵煦,由他亲自定夺。这样一来,莫尔项那边,李唐今晚便没有时间过去看了,只有等明日从宫里出来之后,再去看看。而郝随这边,虽然已经找出了一些线索,不过还有三名小妾没有讯问,李唐决定还是问完话再说。

    当下,李唐便命人又去把郝随的第六房小妾小兰唤来。

    吸取了前面小梅晕倒的教训,这一次李唐倒是没有提及莫尔项之死,只是问了一些关于郝府之中这些妻妾之间的关系,以及小兰自己昨夜的去向等等问题。小兰都战战兢兢地作了回答。她的答案和前面的几位小妾大体一致,李唐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便让她下去,又把小竹召了进来。

    按照前面的几位小妾,尤其是小梅所言,这小竹应该是郝随最宠爱的小妾了,已经到了几乎专房的地步,考虑到郝随乃是一个宦官,并不能尽享男女欢爱之事,要得到他的专宠就越困难了。这小竹能做到这一点,就越显得难能可贵了。

    小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水汪汪的妙目似乎蓄满了深情,乃至从人身上扫过之时,人都不得不生出一种燥热之感。她眉头始终微微蹙着,似乎藏着无限的忧思,令人心生怜惜之情。

    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尤物啊!李唐暗暗给她下了这么一个定义。他偷偷地瞥了旁边的诸衙役一眼,见他们个个双目放光,顿感汗颜。待得他把目光转向范正平,见他眼中也不时闪过渴慕之色,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暗道可惜。这样一个尤物,竟然成为宦官的私藏,真是暴殄天物啊,更可惜的是,她的丈夫如今已死,如此妙龄,以后的日子风雨飘摇,不知道又要沦落为谁家玩物了。

    如夫人请坐吧!李唐笑着说道。

    小竹道声谢坐了下来,偷偷瞥了一眼李唐,心下惊异不已。她对自己的样貌可是有着十足信心的,一般的男子见了她即便不神魂颠倒,色授魂与也至少眼神会变得十分炙热。但是,眼前这位县尊却只是初见只是脸上露出过惊艳之态,随即就敛去了,岂能不大出她的意料?她有点弄不明白,到底是这县尊的风流之名以讹传讹,名不副实,还是自己的柳蒲之姿竟难以入得他的法眼?她哪里知道,李唐如今对于美色的免疫力早非一般的人所能想象的。

    如夫人,听说昨天晚上乃是郝阁长曾经召你侍寝,为何你却没有在郝阁长的房中呢?李唐问道。

    小竹缓缓地说道:难怪县尊疑惑,官人昨天晚上确实是召奴家侍寝的,不过,到了大约夜半时分,忽然我二人正在酣睡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外面轻叩窗牖,官人并命奴家回自己房中歇息。奴家知道那来人必然是他的朋友,也不敢多问,便退了出来。

    李唐听得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又牵扯进来一个人。他连忙问道:如此说来,你就是没有看见那个来人的真面目的,是不是?那么,你出来的时候有什么意外的事情生没有,或者是什么异常的声音,动静什么的。

    小竹略略想了一下,道:奴家出来之后,经过花园的时候,曾经看见一个人影,原本应该是躲在假山背后的,看见奴家过来,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身跑了。因为天色太暗,奴家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加上当时奴家也被她吓得不轻,既不敢问,又不敢追上去,只好任她轻易逃走了。不过,如今看来,应该就是冬雪了。

    李唐点了点头,道:如夫人为什么断定那人便是冬雪呢?难道只凭那短短的一声哼叫,如夫人就听出是冬雪的声音吗?

    小竹摇头说道:那倒也不是。县尊既然都已经问了前面那么多姐姐们,奴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在诸位姐妹之中,我家官人最喜欢的便是奴家,难免就冷落了其他的姐妹们。这些姐妹们自然是要想方设法讨好官人的。昨天晚上那人看见奴家从官人的房中出来,当然要趁机到官人的房里去卖好官人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一进去,非但没有卖什么好,反而断送了卿卿性命,真是可怜!

    说道这里,她眼中情不自禁地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因为在她看来,昨天夜里郝随若是不把她遣走,说不定陪着郝随一起死的,就是她了。生死就差这一线的距离,她岂有不后怕的。

    -------------------【第102章 小菊】-------------------

    最后一个讯问的是小菊。由于前面已经听见过很多人说小菊如何的俊俏,如何冷傲,包括李唐在内的众人心中都已经生出了很浓厚的兴趣。大家都想看看这小菊到底如何美艳,如何动人。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小菊被带了上来。这小菊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她并不像小竹那样,是令人一见之下想入非非的美女,而是那种俊秀隽永的类型,当你看向她的时候,立即会感觉一种清纯之气扑面而来。你的眼光就是不自觉地移开,而不是望向小竹那样继续带着欲念亵赏。

    如夫人昨夜都在做些什么呢?李唐都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小菊的目光如春风一般轻轻地拂过李唐的面颊,丢下一个清雅的声音:奴家也是闲来无事,便坐在屋内看书。不想一时忘却了时间,竟然一直看到深夜。

    李唐哦了一声,道:听说如夫人乃是官宦人家出身,琴棋如夫人所看的,是什么书,竟使如夫人如此入迷?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几名衙役和范正平都不由得把头垂得更低了一点。因为这个问题看起来似乎和案子没有一点关系,小菊只要随便举出一本书,只要她屋里确实有这样一本书,你又能找出什么错处呢?他们觉得,李唐这也是被小菊的美色所慑,开始借着讯问的机会,打探人家女孩子的私生活情况。从一个人看什么样的书中,无疑是很能了解一个人的兴趣爱好的。

    小菊眼中也闪过一丝鄙夷之色,只是立即敛去,随即她的脸色很快变成了最初的淡然。只见她伸出左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此乃《霍小玉传》,此书虽然简短,却字字真情仿佛在告诉世人,情之为物,乃是世上最珍贵,最难得的物事,什么钱权等物都在身外,真情才是人间的至宝。你看世上那些负心薄幸的人,何曾有过好的下场,就拿书里的李益来说吧,他虽然以诗文闻名,至今数百年而不衰,但奴家每想起他是一个负心薄幸的人,他的诗读起来就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最纯真的滋味了!

    她这番话似乎在说李益,又似乎在警示李唐还有在场的这一群男人,更像是在说顾影自怜,诉说自己的可怜之处。众人听得纷纷点头。李唐也是心下黯然。但随即,他心下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但是又没有抓住。他沉吟了一阵,那个念头就像是彻底在他心中消失了一般,再也寻不回来了。

    他有点无奈,只好向小菊道:多谢如夫人教诲。不过,这书还是还给如夫人吧,本官不是李益,用不着以他为鉴,再者,这本书本官也曾看过。回头看看天色,他又说道:如夫人请便吧!

    小菊似乎没有想到李唐只是这样随便问了两句便把她遣走了,有些诧异地望了李唐一眼,待得看见他脸上的肯定神色,才起身珊珊而去。

    待得小菊走远,李唐又向大家说道:诸位,这个案子乃是皇上甚为关心的,他命我明日一早就进宫向他禀告具体的情形。虽然这并不是他给我们的破案期限,不过这也可见他对破案的殷切之心。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旦此案告破,皇上自然不会让大家拜拜辛苦的!

    众人听得精神大振,轰然应诺。

    由于目前郝家的家人还有作案的嫌疑,所以李唐又指派了两个人在郝随所住的院子外面守夜。这守夜自然是另有丰厚的赏金,加上这两人身为捕快,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所以两人也是十分愿意。

    李唐这才领着其余的人回家而去。

    李唐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若是在后世的某些城市里,此时夜生活还没有拉开序幕,很少有人会这个时候睡觉的。但是在大宋,此时却是一个几乎全国的人都已经进去梦乡的时候。只有那些卖相鬻笑的场所还是依然灯火通明。

    李唐还未走近大门,就看见自家的门前挂起了两个很大的火笼。好几个家丁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李唐认出这几个人都是潜龙阁的侍卫,为一人正是刘聪。

    那几个人看见李唐,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色。李唐知道他们十分担心自己的安全,只是受限于身份,不敢过分显露武功,所以只能在这门口苦等,心下有些抱歉,笑了笑,向他们投以一个安慰的眼神。那几个人脸上立即都露出喜色。

    李唐终于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在潜龙阁的重要性。以往,每次想起许将,想起那个老头子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秘密掖着藏着不告诉自己,心下总会怀疑地想道:我还是阁主吗?还是只是一个傀儡?但是,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无关轻重。

    走进门里,李唐看见门前的院子里,范晓璐正坐在椅子上,焦急地向着外面张望着,而胡清儿则是在她嘴边轻轻地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安慰她吧。小砚、小墨这一对小丫头姐妹正各自拿着一把扇子在她旁边轻轻地扇着。

    看见李唐倏忽出现,众人齐齐愣住,未待她们反应过来,李唐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来到了范晓璐的椅子旁边,轻轻地在范晓璐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下不但小砚、小墨这一对小姐妹看见了,刚刚走进门来的刘聪他们几个也看见了,范晓璐顿时大羞,头都要垂到地下去了。

    李唐却毫不避忌地把范晓璐拦腰抱起,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轻轻地咬着范晓璐的耳朵说道:娘子,为夫今晚就谁你那里了!

    范晓璐急急摇头,也把嘴巴凑到李唐的耳边说道:不行的,人家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李唐笑道:有什么不行的,睡在一起又未必是要做那事,我的晓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纯洁了,为夫只是想抱着你做个好梦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看见范晓璐羞不自胜,李唐又加了一句:况且,那闺房之乐,其实要尽兴,还是有很多办法的,为夫以前没机会传授给你,趁着今晚好好教一下你吧!

    -------------------【第103章 就是这把剑】-------------------

    范晓璐大羞,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李唐的怀里,却没有出言反对,而是顺势用她的小手在李唐的手臂上掐了一下。她这一下本来就没有用上力,加上李唐如今皮厚得很,自然是毫无所觉。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嘿嘿坏笑着加快了脚步。

    正在此时,忽听一阵嘿!嘿!的声音传来,李唐脸上的笑意顿时为之一敛,他听出这是吴和的声音。

    说来也奇怪,李唐和一般人都一样,很喜欢勤奋自觉的人,对那种毅力异于常人的人,一般都会高看几眼。他觉得,正常的人之间的天赋,其实是相差无几的,人与人之间差距最大的,其实就是毅力。毅力强的人往往比毅力不足的人容易成功。

    但是,这吴和的毅力却是太过异常了,强得令人有些恐惧,不要说他这般年纪大孩子,就算是在成*人之中,李唐也没有见过这般毅力的。加上他一味强调毅力,强调努力,却并不注重方法,尽管有了高师傅的调教,也只是在武功的招式和心法上有进步,在习练方式上改进并不大。因为他从来不相信高师傅所说的劳逸结合那一套。所以,李唐对他这种毫无道理毅力已经生出了一种反感。

    范晓璐见了李唐的脸色,立即知道了他的心意,忙轻轻地解释了一句:今日秀儿没有随胡伯父一起出门,便叫了他还有胡多一起出去耍玩了一回。他应该是想要把白天耗费的时间补回来,你

    李唐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循声走过去,果见吴和正拿着一根木棍在不停地挥舞着。可以看得出来,如今的他在身手上已经比一个月前灵动了不少。尽管吴和并不是一个好徒弟,高师傅却是一个很有办法的师父。李唐看来一会子功夫,见吴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倒是一棍紧似一棍,似乎要把全身的力气全部都耗掉一般。

    李唐终于忍不住喝道:中舒

    吴和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吓了一跳,身子一滞,手上一扭,那根棍子便被甩出老远。同时,他嘴里轻轻地闷哼了一声。

    李唐一惊,忙抑住怒气问道:你怎么了?把范晓璐放了下来,向吴和跑了过去,抓起他的手来一看,他的手腕已经变得红肿。原来是他方才被自己惊了一下,挥棍的姿势不对,导致手腕崴了一下。

    李唐连忙歉然地说道:你这手不能动了,等我开点药,给你敷一下吧!这两天就不要练武了,嗯,我帮你向你师父说一下,你师父定能体谅的。

    吴和要坚定地摇摇头道:多谢少东主关心了,不过区区小伤算不了什么。就算这手废了,不是还有一只手吗?我还可以用这只手练习的。

    李唐心下的怒意再次升腾了起来。好在这时候范晓璐已经走了过来,轻轻地拉了他一下,他才止住了怒气,命人给吴和抓了点药,自己则有些不悦地拉着范晓璐回到了房中。

    官人,你这是怎么了?范晓璐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唐看见她轻声轻气的样子,心下的不悦之情顿时敛去。但随即,他心下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方才讯问小菊的时候,那个阴影一般闪过的念头忽然复活了过来!

    李唐心下顿时大喜,忽然兴奋地拉住范晓璐道:娘子,还记得方才我本官人要教你作甚吗?如今我本官人要去洗澡了,你好好在这里等着,等我本官人回来嘿嘿!说着,便大笑而去。

    范晓璐则是又羞又惑,奇道:这厮到底是怎么了?一忽儿怒得不行,一忽儿喜得不行!男人哪,真是难以捉摸,好在他即使不高兴也不会对我怒,不然的话,哼哼她忽然把自己的粉拳扬起,对准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道:我就打你的儿子出气!你家不是一代单传,就想着要生个儿子传承香火吗?嘿嘿,看你以后听不听我的话!

    李唐自然是不敢不听范晓璐的话的,即使她手上没有握着这样一个大杀器,李唐也是不敢。所以这一夜他使出浑身解数,让范晓璐终于明白了原来男女之间的欢愉并不就是那一种的。在又羞又怒之下,她甚至还狠狠地虐了李唐一把,言道既然有如此的妙法,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这倒是让李唐汗颜不已。

    第二日早上,李唐并没有如前一晚计划的那样去皇宫,而是径往衙门,集结了捕头、捕快还有一些相关官员,往郝府而去。

    众人对于李唐忽然改变主意,自然都是很为奇怪的,但是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虽然心中疑惑,也是不好问,只好带着满腹的狐疑,随着李唐而去。

    到了郝府,李唐也不犹豫,立即把昨日讯问过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大院里面,周围则是几十名衙役守住,气氛十分肃穆。

    虽然过不多久,所有人都已经就位,李唐却并不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坐着,双目半睁半闭,里面透出高深莫测的光芒。这使得坐在他面前的这些郝府女人们忐忑不已,一张张俏脸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苍白。

    正在大家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见一个捕快拿着一把剑走了进来,来到李唐的面前,他忽然把这把剑呈交给李唐,道:启禀县尊,我等个经过搜查,果然在莫尔项的宅中现了这把剑。

    李唐点了点头,接过这把剑,一把将之从剑鞘中抽出,顿时就感觉身前寒光闪闪,就好似有一股杀意扑面袭来。

    李唐喟然说道:果然是一把利剑啊!他又把剑重新插回了剑鞘之中,道:你们知道这把剑最近饮了何人之血吗?嗯,你们都不是笨人,我从你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你们都才出来了。不错,这把剑,就是夺去了郝阁长性命的那件器物。而它,是在莫尔项家中诶现的!

    众女纷纷变了颜色,好几个脸色变得灰白,而郝夫人的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第104章 事实和嘴巴】-------------------

    李唐把众人的脸色尽皆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大家是不是觉得,本官是在说,莫尔项杀了郝家两人?他顺手把剑交回到那个捕快手中,道:其实不然。凶器虽然是在莫尔项家中找到的,但如今本官却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莫尔项杀了人,本官甚至都没有证据表明莫尔项曾经使用过这把剑。可惜莫尔项自己如今也已经死了,本官自然是不可能把他找来对质的。所以,杀害郝阁长之人,本官如今尚无法做出绝对肯定的判断,只能是说,有可能是莫尔项所为。

    不过,不论郝阁长是谁人所杀,冬雪却并不是莫尔项所杀。因为,杀害冬雪的凶手,就在大家之间!

    嗡!人群中出一阵议论声,大家一边交头接耳,一边相互用怀疑的目光巡视起来。其实,他们原本都以为既然这两个人是死在一起的,当然是一人所为,但听李唐说得如此笃定,心下不免又怀疑起来。

    郝夫人冷笑一声:李县尊,你乃是一方父母,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奴家倒是有些好奇,这冬雪和我家官人一起死在床上,你为何却要说我家老爷是被莫尔项所杀,而冬雪之死,凶手却另有其人呢?

    此言虽然语调比较生硬,却恰恰说中了大家心目中的疑惑,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李唐,等待他给出答案。

    李唐也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道:夫人难道不知道那凶手是谁人吗?

    郝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之色,随即又转为镇定。她有点恼羞成怒地说道:县尊此言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觉得奴家才是杀害冬雪的真凶吗?

    李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本官并没有如此说话,只是自从昨日以来,夫人的一些行径确实让人不得不怀疑而已。夫人还有众位如夫人都是身居闺阁之中,常年都难得出门两次。我衙门的衙役在门外看守,夫人为什么偏偏执意要出门呢?

    还有,仵作乃是我衙门中堂堂正正、不可或缺的角色,他们为了破案不怕脏、不怕累,不怕世人的不解甚至冷眼,不怕一切。本官不知道仵作有什么低贱的,有什么污了夫人的心神的,夫人竟然执意不让仵作进门。

    夫人不要给我说什么秽气。佛家普渡众生,讲求的就是一个平等。夫人以眼中既无平等,又谈何信佛?再者,据本官的调查,夫人其实并不信佛,你的屋内的桌头,摆的是老君像,夫人所信的乃是道教!你既然信道,却口口声声以佛道来说话,岂不令人生疑?

    还有,本官向夫人请教问题的时候,夫人也没有说实话。你说你这些姐妹们都是亲如一母同胞,又说郝阁主待她们都是一视同仁。但是,事实并不是如此,甚至可以说是大谬不然。我不知道夫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要隐瞒如此众多的问题。你可以说什么家丑不能外扬,但是,家丑再重要,能重要得过两条性命吗?

    众人听得李唐如此一说,又都把怀疑的目光转向了郝夫人。

    郝夫人却只是嘿嘿地轻笑着,待得李唐终于把话说完,她才淡淡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论县尊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若是不能拿出确切的证据来,奴家是不论如何也不会承认杀人的。言下之意,竟然似乎是并没有否认自己杀人,而只是想要抵赖而已。

    李唐却摇了摇头,道:不,我没有证据证明夫人乃是杀人的凶手,因为夫人本来就不是凶手。不过,夫人如此一再不避嫌地把本官的注意力引到你的身上,却给了本官灵感。这杀人之人,应该和夫人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才能让夫人忍着丧夫之痛,甚至不惜以自己为饵,不断地为那位凶手作掩饰。是也不是?

    郝夫人只是冷笑,却并不回答。

    李唐也不在意,平静地说道:本官并不喜欢用刑,今日也不会用刑,本官会用实实在在的证据让夫人明白什么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

    他缓缓地在众人面前踱起步来,不一会便来到了小竹面前,他轻轻地低下头来,说道:小竹如夫人不是说,昨天晚上从郝阁长的房内出来,看见一个人影一晃而过吗?那人还哼了一声。

    小竹点了点头,道:奴家敢肯定,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李唐笑了笑,道:如夫人想不想知道那是何人呢?

    小竹讶然道:县尊的意思,莫非不是冬雪吗?

    李唐神秘地笑道:自然不是冬雪,你说呢?小梅如夫人!

    小竹想了想,忽然哦了一声,道:被县尊这么一提醒,奴家想起了来了,那声音确实很像是小梅的。没错,就是小梅的!

    李唐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小梅的,若不是你忽然出现,令小梅如夫人慌了心神夺路而逃,她又岂会崴了脚?小梅如夫人,本官这里有一点草药,乃是专治崴脚的,等下你便敷上吧,崴了脚还是不要硬撑为好,你本就是莲足,经不得撑的。说着,就像变戏法一般,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包草药来,交到小梅的手上。

    小梅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默默地接过了这包草药。

    李唐又轻声说道:小梅如夫人,本官想问一下,那一夜你躲在假山后面做什么?如今天气有些热,你夜半乘凉原也无可厚非的。不过,你看这院子么大,那边还有秋千,岂不正好纳凉,你为何偏偏要躲到假山背后呢?

    小梅低着头一言不。引得众人怀疑的目光又纷纷投到了她的身上。

    李唐摇了摇头,道:既然如夫人不愿说,那本官就带你说一说吧,若是说得不对,还请如夫人不吝指正!你当时正坐在假山背后哭泣,是也不是?

    小梅脸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李唐,似乎此人身上有什么不对一般。大家见了她如此神情,知道李唐所言又正确了,纷纷钦佩地向李唐望去。

    李唐赧颜笑道:侥幸猜中!不要以为本官乃是开玩笑,本官着实是猜的,看见如夫人的神情,知道还是侥幸蒙对了,本官心里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呢!本官昨天晚上问及如夫人当时在做什么,如夫人回答说睡觉。如夫人心中有什么秘密不愿说出来呢?这个问题可以换一个方式来问:如夫人昨晚为何躲在假山后面哭泣呢?我想,这答案应该是一样的。如夫人可愿代为解答?

    小梅低下头去,依旧没有说话。

    李唐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自我解嘲地笑道:如夫人不愿回答,就算了,还是继续由本官来替你回答吧!他站起身来,使劲地踱了好几步,似乎心中有话想说又不好怎么开口一般,半晌才断然说道:因为,你刚刚在前面的草坪中看见两个人在野*合!而其中的那个男的,就是不久前还对你山盟海誓,誓心中只有你一个,对你至死不渝的莫尔项!只可惜如此此人已经死了,却终究没有做到不渝!

    小梅的眼泪终于嘀嗒!嘀嗒!地流了下来,一粒粒就像珍珠一般掉落在地上。

    李唐心中也是一阵悲戚。说起来,这小梅也是一个纯情的女子,只是,大概是为了生计的原因,她嫁给了一个宦官。本来,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她也认命了。不想生命中却出现一个给她温柔体贴,对她甜言蜜语的男子。如她这般从来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的人,又如何能抵挡得住莫尔项这样的欢场老手的猛攻呢?其实,莫尔项的手法未必高明,他的言语未必甜蜜,只是对付小梅这样渴望情爱,又根本不知情爱为何物的菜鸟,却是一抓一个准的。可以想见,莫尔项的花心及至后来的身死对小梅来说,是如何巨大的打击。

    不过,同情归同情,为了破案,很多残酷的现实,李唐还是必然要将之彻底揭开的。

    大家也许都在揣测,那女子又是谁人呢?本官可以很确定地告诉大家,那不是别人,就是死者冬雪!

    啊!大家一边惊呼,一边都把目光转向了小梅,想从她那里得到佐证。只是小梅却一直低声饮泣,却并不抬起头来。不过,既然小梅没有否定,大家都知道,这多半有时真的了。

    就在此时,郝夫人忽然站起身来,大声喝道:李县尊,李唐,你够了吧!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也就罢了,还要肆意出言侮辱我家中人,最难以忍受的是,你竟然连死者也不放过。你就不知道积点口德,为后世子孙存点福荫吗?

    李唐冷冷地说道:夫人不必激动,还是坐下来听我细说为好。看见郝夫人非但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反而作势想要往这边来,李唐果断地做了一个手势,立即便有两名衙役冲上前去,一把拖住郝夫人,把她按回了她自己的椅子上。

    本官只是想把事实揪出来而已,至于口德。本官有一句不大中听的话馈赠:事实不龌龊,一张转述事实的嘴巴就不会龌龊!

    -------------------【第105章 浮出水面】-------------------

    郝夫人见李唐如此不客气,一时也不敢再作,只好坐在那里对李唐怒目而视。

    李唐继续说道:夫人宁可选择由本官来当这个仵作,而不愿意让真正的仵作进门,我想应该是考虑到本官不熟悉仵作的行事方法,应该看不出问题来,是不是?可是本官却看见了,该看见的,本官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或者说夫人不想本官看见的,本官也看见了。

    本官检查过女死者的上衣背部,其上有青草被压之后产生的汁水,脱去她的上衣之后,现她的裸*背上有不少了磨蹭造成的青紫淤痕,这显然是由于在草地上交*媾,磨蹭的幅度比较大造成的。

    更直接的证据就是,女死者的阴窍之内,有男子的精*液!

    啊!此言一出,不仅在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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