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一来,白天的时间在这上面耗费得就太多了,吴和趁着早晚习练武艺的时间就更长了。如今他师父应该还没有起床,他却已经自行起来练功了。
范晓璐撇撇嘴,道:这孩子练功太用心了,咱们还是别打扰人家了,绕过去吧!她倒是没有李唐看到的问题那么多。相反,她还是十分的欣赏吴和,觉得一个小孩子能有如此自制力,实在难得。
李唐点了点头。两个人便绕过旁边的屋子,出门朝着奴市而去。
奴市在西大街,离着李府并不远,二人并没有让人准备马车,就这么偷偷地出了门。大约行了两刻钟不到的时间,便到了地方。
这奴市就是汴梁城内卖身男女集中交易之地。一般的官宦人家不论是要买还是卖丫鬟和家丁都不会直接来这里挑选。而是会叫上一个信得过的牙婆,由她来作为中间人进行交易。这中间当然会产生一点差价,但他们也不在乎,他们所在乎的是质量。
这些牙婆都是做长期生意的,自然不敢开罪那些官宦人家,一般来说,介绍给官宦人家都都是样貌好的或者是机灵的,总之就是主顾有什么要求,她们就会加倍满足这些要求,说不定主顾高兴之下,另有赏赐。
而把剩下的那些官宦人家不怎么看得上的,则放到这奴市中来直接卖掉。这卖奴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在所卖之人身上贴上一个标价的牌子。当然,你若是觉得这价格不合适,也不是不可以讨价还价,而且,你买得越多,优惠也会越多。若是你出手阔绰,豪爽过人,那牙婆说不定会生出和你做长期生意的心思,把你叫到一边,把压箱底的几个合用之人介绍给你。
所以说,别看这奴市里卖的大多都是一些形貌一般或者口舌笨拙甚或病恹恹的人,但其实这里面每个牙婆手头上都还是掌着一些本钱的,只是你需要拿出你的诚意来,才能换取人家的诚意罢了。
当然,这奴市里面也不全是牙婆还有她们手头的奴婢,有些穷困人没有生计了,也会自行前来奴市卖身。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尤其是当今大宋正处于一个十分繁荣的时期,百姓富足,家破人亡的事情并不多见,而这天子脚下吏治比一般地方又更加清明,各种政策也比一般地方优惠,这卖身之事就越罕见了。
所以,这种自行卖身的虽然普遍质量上高于牙婆手上的奴婢,但是可遇不可求的,能碰上就属运气了。
不过,今天这情况却有些特殊,李唐和范晓璐夫妇二人走进奴市之后,现居然颇有几个自行卖身的男女。范晓璐大乐,便拉着李唐来到自行卖身的这边。
由于这些自行卖身的人对于牙婆来说,就是抢生意夺饭碗的仇寇,双方自然是壁垒分明的。在这小小的奴市里面,两方也是各据一边,互相形成对峙之势,看起来很有点两军对圆的意思,虽然既没有动口,更没有动手,气氛却还是有些紧张。
今日天色尚早,这奴市虽然开张更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上一个主顾。范晓璐和李唐一进门,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都目光。那起子牙婆看见这两个人衣着和凤仪都颇为不俗,简直就像是看着金元宝一般,一脸都是热切之意,就巴望着他们二人往自己身边来。
而她们手底下那些卖身的男女看见这一对男女长相,尤其是那女子不但美艳无比,而且神态天真可爱,看起来绝不像是一个厉害的主人,纷纷都心生向往,巴不得他们来把自己买走。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跟着什么样的主子不仅是关系着饭碗,甚至还是关系着性命的大事。跟着一个温和的主子和一个暴戾的主子,那命运可真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但是,范晓璐的这一个动作,却让牙婆这一边的所有人都跟着大失所望。虽然他们都知道,凭借着各方面的条件,他们确实都很难比上这些自行卖身的,但胸中一口不平之气却是不论如何也难以平抑下去,眼光中望着对面那几个自行卖身的更是充满了嫉妒和恨意。
还真别说,今日自行卖身的这边确实汇集了几个颇为不错的人。
李唐和范晓璐率先挑选的是护院用的家丁。既然是选男的,范晓璐倒是不担心李唐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加上她现在已经身为李唐的妻子,也不愿给人*鸡司晨的印象,在外人面前,该给李唐面子的时候,她还是很愿意给的,这时候便大方地把决定权交给了李唐。
李唐一连点了三个颇为精悍的汉子,价格都不贵,只有二十贯钱,按照如今的市价,都不足十两银子一个。
到了第四个汉子的时候,范晓璐却忍不住站出来表示自己的不同意见了。原来这汉子长得倒是颇为俊秀,只是正因着这份俊秀,就缺了几分男人气概,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很能干的,更不像是一个很能打的。而他的标价却比前面三个还要高几分,乃是三十贯钱。
范晓璐小声提醒李唐道:官人,咱们可是选的护院,不是书童,你看看这个
李唐却笑道:娘子,若说别的,我未必强与你,但若说到相人,我却自信比你还是要强那么一丁点的。不信待我问问他!
还用问吗?眼前的这位俊秀郎君乃是潜龙阁新一代的第三高手!第一高手是许水兰,第二高手身份神秘,李唐也没见过他的身手,更由于他使命特殊,李唐这个阁主也不可能让他前来帮自己护院。但是,这第三高手虽然比不上许水兰那样变态,也应该比许水兰的师父清儿要强上一些的吧!
清儿的武功尚且那样高明了,这人还能差到哪里去?
李唐信心满满地转向那俊秀汉子,道:兀那汉子,你有什么能事,敢标如此高价?
那汉子笑道:小人刘聪,旁的能事没有,只有一点小小的力气!
范晓璐讶然道:你?你力气很大?语气间颇有不信之意。
那刘聪站起身来,道:小人愿为官人和娘子试演一番!说着,他来到前面一块大石旁边,伸出手来,竟把那大石高高举起!而他虽然手上举着这大石,脸上却还是一副从容地神色,还能缓缓地走动几步。
对面的那一大群敌人立时色变,连忙收起了方才的不友好表情,生怕刘聪把这巨石往自己身上砸来。但刘聪只是微微一笑,把那巨石轻轻放下。
范晓璐顿时目瞪口呆,那大石看起来起码有三百斤上下,虽然当世能举起它的应该还是很有一些人的,但就刘聪那雪白如女子的双手,纤瘦的身子,怎么能把这石块举得如此轻松,就像举起一块小小的鹅卵石一般。
李唐笑道:这下子,你信了吧?咱们这三十贯钱花在他身上,总不会浪费吧?
范晓璐点了点头。忽然又把李唐拉到一边,轻声说道:官人你目光锐利,奴家是服了。只是,奴家看今天这几个人似乎身上都有些武功的,买了他们,若是他们安心做事还好,若是撒起泼来,或者甚至谋害主人,岂不糟糕?
李唐笑道:他们固然是厉害,能厉害过高师傅吗?又能厉害过清儿吗?他心下却暗暗庆幸,今日好在没让这些人展现什么高明的武功,若是他们表现得太强了,说不定反而更加要横生枝节。
果然,范晓璐一想起高师傅还有胡清儿,又放下心来,今天前面三个人毕竟没有显示什么真本事,只是体格看起来特别强健一些,看起来很有几分气势,在范晓璐看来,比起高师傅应该还是有些差距的。而最后那个刘聪虽然确实力气不错,但也只是力气大一些而已,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武功。即使有武功,也绝不会强过胡清儿。因为她觉得,一个人若有了胡清儿那样的武功,还卖身为奴做什么,做什么不能混出点名唐来?想到这一节,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第74章 撒泼】-------------------
买完了四个家丁,算是把今次要买的男人目标全部都囊括其中了,李唐志得意满地笑道:嗯,这下子好了,有了这四位,咱们府里就算是安全无忧了。咱们还是开始买丫鬟吧!
范晓璐看着这新买的四个人,也对他们的战斗力颇有信心。她好不容易做成一件事情,心下也是充满了成就感,点了点头,往前继续行去。
今天自行卖身的这一边倒还真有两个丫鬟。而且这两个人还紧抱成一团,应该是一对姐妹。范晓璐本来心想正好要两个,若正好是姐妹,就能和睦共处,倒也是好事一件。但待得看见这一对姐妹的样貌,她那张俏脸顿时跨了下来。
这对女子当然不能算丑,其实,非但不能算丑,反算得上是十分的漂亮。两个都是粗布荆钗,外衣上各自打了好几个补丁。大一点的那个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比起范晓璐自己来,稍微小一点,小的那一个一直埋于她姐姐的怀中,不大看得清面容,只是从体型来看,略小于她姐姐。
那姐姐眉目清秀,体型修长,双目中射出一股慑人的哀思之气,不仅是漂亮,而且还有一种天然的惹人怜惜的魅力。就连范晓璐见了,也不由为之生出一种莫名的怜惜之情。她心下一软,就待要把这两个女子买下。
但她话到嘴边,忽然转念一想:我一个女子尚且对她们姐妹生出怜惜之情,官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岂不是更加难以抵御?看着她们的样子,这一对姐妹倒是穷苦出身,还是很能侍候人的,若是进了我们家的门,家中的活计也不重,她们倒是能接下来。就怕她们侍候得太过周到了,侍候到官人的床上去了,到时候我岂不是亏死了?男人自来都是只见新人笑,哪知旧人哭。虽然我家官人现在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但人总是会变的,若是他真的变了,对她们的宠爱甚至还过了我和清儿姐姐,那我今日把她们买来,岂不是自作自受,徒惹人耻笑?
想到这里,她硬起心肠,转过身去。那姐姐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哀怨,范晓璐瞥见,又是心肠一软,但她努力想着家庭的和睦,夫妻的恩爱,还是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她们姐妹两个。
李唐方才见了范晓璐的表情,已经在暗叫不好。本来,若是这范晓璐没有见过这对姐妹的面,即使今天这件事情没成,还可以通过很多的方式想方设法把她们弄进李府。但是,今天既然现了面,以后即使弄进去了,范晓璐认出她们,不不可能不生出异样心思的。虽然范晓璐最近这段日子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但那只是她为了家庭的和睦而强自压抑,并不是在根本上变成了胡清儿那样一个逆来顺受的乖乖娘子。遇上这样的事情,她肯定会大为光火的。那时候,家庭的和睦可就真要为了这对姐妹遭到破坏了。
李唐这里头疼,心中的失望却一丝一毫也不能露出来,反而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怎么了?那对姐妹不入娘子法眼吗?
范晓璐眼神一凝,笑道:莫非官人有意买下她们?
李唐无所谓地笑道:这后宅之事,就由你们负责便了。男主外,女主内嘛,我若连买什么样的丫鬟都管,你们岂不是要闲死?何况这丫鬟买去本就是服侍你的,终是要你看着顺眼才是!
范晓璐一听此言,心下涌起一阵感动,心下暗忖道:既然官人没有坏心,不如还是把她们买回去便了!
但是,她转念又一想:我方才虽然没说什么,但已经是明摆着不喜欢她们了,这时候再回头去买,方才的那些心思岂不是都被官人看穿了,惹他笑话?再说了,今日官人对她们无意,不等于日后无意,今日硬下心肠就避免了以后诸多麻烦,也算值了!
想着,她嫣然一笑,拉起李唐的手便往牙婆那边走去。那四个刚刚被他们买到的家丁对望一眼,又纷纷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对兄妹,一脸的不知所措。他们本来以为今天早上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不会出任何的问题,没有想到终究还是出了变故,而且还是一个颇为不小的变故。因为大家原先的分工是很明确的,他们四个男人负责保护李府的外宅,这一双姐妹负责保护内宅。如今这姐妹二人没有被选上,计划是不是有变呢?
最后还是那个刘聪点了点头,那四个人才终于决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遂不再理会那一对姐妹,跟在李唐夫妇身后。
这边一双姐妹的失落恰是那起子牙婆的高兴之处。这几个牙婆见到李唐夫妇一连买了四个家丁,心下都暗暗觉得这是一个大主顾,若是拉好关系,以后未必不能做长久生意。
方才李唐夫妇看也不看这边一眼,径直往对面去了,这起子牙婆没有接他们生意的可能,自然都是同仇敌忾,心下愤愤,相互之间陡然就亲近了几分。但眼下他们朝着这边来了,她们就不由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本来嘛,一桩小生意也就是十贯八贯钱的事情,实在是便宜得很,所赚也有限,她们都是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必要为一点生意各起不良之心。只是,她们却并不知道范晓璐是因为对面那对姐妹太过俊秀美丽了才不要她们的,反以为看不上她们身上一些毛病。
这样一来,这位夫人的要求可就很高了,如今摆在台面上的这些个丫鬟自然不会入她的法眼。只有把压箱底的那几个姑娘都拿出来,也有可能让这位夫人满意。当然,这也不过是可能而已。
而这些姑娘,每一个都是要好几十贯,乃至上百贯的。而这位夫人看起来还不止要买一个,而是要两个。这样算起来,少说也是百十贯的大生意。做好这一次生意,即使以后很长时间里都做不成一回生意都不必愁了。
况且,一个能买下两个压箱底姑娘的人,绝不是常人,不是有钱的,必是有势的。若能和他们拉上关系,不但以后生意上多一个门路,说不定还可以攀上交情,日后好处多多。
有了这些小九九,这些牙婆们就立时变成了生意场上的仇人,相互之间原本有的那点亲近之心也由于利益而瞬息烟消云散了,她们一个个的都对着李唐夫妇二人露出了谄媚的笑意来,令他们身上顿时长出不少鸡皮疙瘩来。
范晓璐一脸不自然地来到第一个牙婆面前,看见这牙婆身后站着的倒也有五个女子。不过,有两个年纪明显已经过四十,而剩下的三个中有两个长相又颇为丑陋,最后一个面容倒是端正,就是一脸的木然,应该是很木讷或者是有点傻呆的。
范晓璐不由大摇其头。她虽然不愿家中再买入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当然也不愿自家的丫鬟太过丑陋,或者是呆头呆脑的,对着这样的丫鬟就是找罪受。
这牙婆见范晓璐摇头,正要言及自己另外还有珍藏没有拿出来的时候,就听旁边的那名牙婆说道:娘子,不如随老妾去我家看看吧!老妾家中还是颇有几个不错的女子的,不论是资质还是灵气都是一流,而且各有一门绝技,有的善女红,有的会绘画。老妾想,只要娘子随老妾去看,必定会满意而归的。
这半道上拦抢别人的生意本是大忌。不过,牙婆乃是世人所称三姑六婆中六婆第一等被人看不起的,自然也是有其原因。她们都是做生意的,而且又是做的人口生意。那自然是既有一般生意人为了逐利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劣性,又有心肠刚硬,喜欢虐待手底下人的劣性。这种明目张胆抢生意的事情就算是在一般的商贾看来都不算什么,在这些牙婆看来,更是家常便饭,甚至是理所当然。
不过,她这一说话,那第一个牙婆顿时就不乐意了,她不过是嘴慢一下子,想说的话竟然被别人抢先说了,心下的窝囊可想而知。这些牙婆都是上了年纪的,脸皮不比年少的小娘子,都厚的很,顿时就骂起来:你这老虔婆,忒也无赖!老娘一向以来都待你不薄,怎么今日却这样无礼,竟然抢起老娘的生意来了?
那第二个牙婆立即反唇相讥:你的生意就比别人的生意金贵些,就抢不得?你先前抢别人生意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真真是一个不要脸的弟子孩儿!
这弟子和孩儿两个词都不是骂人话,但连在一起却是这时代最恶毒的骂人话之一,意思就相当于婊子养的之类,这话一骂出,可见这牙婆已经是全然撕破了脸皮了。
果然,那第一个牙婆勃然大怒,卷起袖子冲上来骂道:好啊!你这老不死没人要的贼婆娘抢老娘的生意还敢出口伤人,今日我和你没完!
-------------------【第75 悲剧的龙套】-------------------
第二个牙婆毫不示弱,大声骂道:老娘早就看你不顺眼,有意要教训你一通了,怎么样,你还不服气吗?有本事,你倒是来咬老娘一口试试!
骂着骂着,她们二人已经完全把李唐这个大主顾抛在一边,一心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第一个牙婆闻言,再不客气,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狠狠地扑了上去,就和那第二个牙婆扭打在一起。
李唐夫妇二人看得大皱眉头,他们在这个时代虽然不生活在最顶层,但也属于上层了,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这说骂就骂上了,说打还就打上了,根本就是没来由的。
正在这热闹之时,门外忽然走进了一个形容极为猥琐,满脸淫笑,一口黄黄的龅牙露在外面的男子。那男子丑也就丑了,偏生手上还摇着一把扇子,在这里故作风流地轻轻扇着,一脸都是自我陶醉的样子。
看见两个牙婆正在扭打,那丑男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里射出了兴奋点光芒,就像是看见一个精赤着娇躯的大美女一般。但看了两眼,他口中又嘟囔一声:这两个婆子忒也惫懒,怎么来来去去就会这两个动作,生生闷煞人了。倒是那边有一个小娘子,那体态倒也撩人。不过,那小娘子却一直依在一个男子身边,我想那一定是一个大丑女了,否则的话,岂能不敢转身过来给官人我看看?
如是自我安慰一番,他心下好受了一些,又把一双鼠目往四周转去。忽然,他眼前一亮,一双本就圆的眼睛立时变得越明亮了。于是,他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向前走去。
这边的争斗还在继续由于这些牙婆们各怀心思,巴不得她们打起来,而且是打得越欢实,她们越高兴,最好她们打个两败俱伤,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来做生意了。所以,这时候非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劝的,反而个个不停鼓噪,有假惺惺支持这个的,又阴阳怪气支持那个的,群情倒也激愤。
那两个牙婆各自有自己的支持者,扭打起来就越起劲了。这时候,就听扑通一声,第二个牙婆摔倒在地,肥胖的身躯摔在地上的声音很是清脆。她环顾四周,指着她手下的那些待卖之人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吗?都不会帮老娘一下,就这样任由老娘被这贼婆娘欺辱!
她手下的那些人顿时一惊,对于他们来说,第一个不能惹恼的,就是牙婆了,这牙婆可比官府厉害多了,她可以用合法的方式把你玩死,比如,把你一个妙龄女子卖给一个醉鬼做小妾
在恐惧的支使之下,这些人立即冲了上去。而第一个牙婆的手下也听见了方才之言,也不待别人作战前动员了,一股脑冲了上去。
就这样,两个人的斗殴终于升级成两群人之间的群殴。
李唐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之情。这场架真可谓打得太过没来由了,只是一言不合而已,中间若是有一个人说话不那么恶毒,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出了这样的事情,范晓璐也就没了心情在这些牙婆手上再买丫鬟了。她们自身都是如此,她们调教出来的人要是能好用,就是咄咄怪事了。范晓璐心下不由暗想:早知道还不如就买了那对姐妹呢,她们进门之后,只要好好看着些官人,谅也不至于出什么事。只是,这都已经走到这边了,再回头去买,岂不是要面子丢光?唉,这买丫鬟的事情还是暂缓几日,等他日再来买的时候,还选自行卖身的,而且就算俊俏一些也没关系。
这样打定主意之后,范晓璐便拉了李唐一把,道:走吧!
两人正要转身走开,忽听旁边一名牙婆说道:官人、娘子留步!老身家中也有几个上好的女子代售的
范晓璐一听这话,拉着李唐走得更快了。
但是,刚刚走出几步,就听旁边传来一阵狂笑之声,范晓璐驻足一看,却是方才那一对姐妹面前正站着一个男子,正在仰天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得意。
范晓璐此时已经是处在后悔之中,一听这充满了淫邪的笑声,敌忾之心顿起,立即拉着李唐又转向那边行去,重新回到了那对姐妹的面前。
令范晓璐意外的是,那姐姐面对着这丑男,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问道:不知道官人为什么要买我们姐妹两个呢?
那丑男笑道:那还用说,官人喜欢你们,心疼你们,需要你们侍候啊!语气极其猥琐,令人闻之作呕。
那姐姐却不动声色:服侍?不知道官人所说的服侍是不是也包括床上服侍?
那丑男愕了一下,随即拍掌大笑道:小娘子真是一个聪明人哪,官人我平日里身边不缺人服侍,唯一缺的,就是个暖床的,看小娘子也十个明白人,这就随我走吧,你们两人每人二十贯的卖身钱,官人我一个子都不会短你们的!
那姐姐轻轻把她妹妹推开,这时候大家才看清了她妹妹的样貌。比她姐姐大约小两岁的样子,模样上和她姐姐很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却更为清秀,更为可人。那丑男不禁大声叫好起来,不住地说道;来,这便随我走吧!
那姐姐嫣然一笑,缓缓来到丑男的面前,说道:那就要多谢官人了!
说着,她忽然抬起玉手,一个巴掌扇在那丑男的脸上,那丑男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向旁边跌去。那姐姐兀自不肯罢休,口中不住骂道:像你这样的色鬼男人,老娘见多了,还想占老娘的便宜,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嘴里一边骂,拳脚如雨一般,不住落在那丑男身上。
这时候,李唐才看清了那丑男的样貌,竟然是上次自己卖字的时候,请自己帮忙写情书给李清照的那一位。
李唐心下不由暗叹:还以为你在我的生命里就是一个龙套,没有想到不是,而是一个悲剧的龙套!上次出场被我打,这次出场被别人打,而且还一次比一次打得更狠,真是悲剧啊,悲剧!
正思忖间,那姐姐终于打得有些累了,喊一声:还不快滚!那丑男立即抱头鼠窜而去。
那姐姐本来也不至于这么郁闷,如此大火的,只是今天这计划失败,好生难受,偏生又遇上这倒胃口的丑鬼色狼,一股子怨气顿时全部撒在他身上了。
范晓璐却是心下狂喜,长得俊美,又最不喜欢色狼,见到色狼就狂揍的,岂不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那种完美的丫鬟吗?一时间,她也顾不得面子了,连忙喊道:好!你们姐妹两个,我们买下了!
-------------------【第76章 赴任前夕】-------------------
李唐个范晓璐领着四男二女一群新买的下人浩浩荡荡地向自家行去。范晓璐不担心后面的这些人会跑掉,因为他们是自行卖身的,现在李家并没有给钱,他们根本就可以随时走人的。
她此时心下十分的快意,主要是对今日买的这一对姐妹丫鬟实在太满意了,尤其是那个姐姐,俊俏、刚烈这正是她选择丫鬟的时候选的两个优点,结果却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这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正行步间,迎面忽然走过来两个人,李唐一见,连忙停下脚步,远远地喊道:沐中丞!原来,这为的那人正是离京之前还曾经专门上门感谢过的沐云,而沐云身后的那个人恰恰是许久不见的方腊!
沐云看见李唐,大喜,看见李唐夫妇身后跟着这许多人,又愕了一下。李唐连忙解释道:这些乃是我们新买的几个奴仆。
沐云这才恍然,点头道:慕武新近迁入东京,是要买几个奴仆,只是这点小事为何不来找我呢?我府上奴仆正嫌太多,一个个都显得很,整日介没事可做,早就想送几个出去,免得大家太闲了,带坏了家里的风气。
李唐连忙笑道:中丞好意,学哦,下官心领了。不过,这几个都是夫人亲自挑选的,下官和她说好了,内事全由她做主,若是她选中的人,下官却不用,岂不是枉费了她一番辛苦吗?
听得李唐这般说,范晓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在说:正是如此!
沐云见了,倒也不再坚持,又说道:既然如此,此事就此作罢。我还有一点事情想和慕武单独聊聊,不知
李唐略一思忖,道:也好!便转向范晓璐道:娘子,你领着这几个人先行回去,我和沐中丞谈完话,马上回来。
范晓璐早已从李唐口中知道这位沐云沐中丞乃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想来也自家官人也不会有什么言语不和,多半也只不过是官场酬酢,虽然这可能会涉及风月场,但逢场作戏也是在所难免,她虽然不喜欢,却也只能理解,这世上的官儿,本来就没有从来不涉足这些场所的。
当下,她便点了点头,道:也好,不过你急着要早点回来,咱们一家人今日可还要一起去游玩呢!
李唐还未接话,沐云已经笑道:范娘子尽管宽心,我和你家官人很快谈完。本来我还打算请他吃个早点的,既然你们今日有了游玩的计划,我这早点也就恰好省下来了!
范晓璐一听,这沐中丞位高权重,还如此明事理,心下好感大生,她甜甜一笑,道:如此,多谢沐中丞了!便招呼那六个下人去了。
沐云见这几个人走远,便指着方腊向李唐说道:这一位,想来慕武是认识的吧?
李唐点头道:自然认识,当初在老家的时候,还曾经有过一番交往的!他说话的时候鼻音甚重,咬牙切齿的,一副恨意绵绵的样子。
沐云笑道:恰巧,他乃是我一位远房的表亲,近日刚刚进京来投我,央我为他谋个活路。他这个人是不成器,不过我看他这份心也算是诚,便把他留了下来。不过,昨天晚上我听他说道,和你之间在歙州的时候有点罅隙,我便深责了他一番,今早便领着他来你家里向你陪个罪。慕武啊,希望看在我的面子之上,就不要和他计较吧!
李唐心下暗忖:倒真够有心的,我们昨天才到,才搬进这新房子,他们却已经知道了,这一大早便直奔这边而来。嘴上却说道:沐中丞别这么说,不说其他,单说你对我一再有恩,就算是我和令表亲之间过去有一点龃龉,也可以抹去不说了,更不要说,我和令表亲之间,也只是一时有点言语失和而已,算不上有龃龉。
沐云大喜,笑道:我就知道慕武你大人大量不会和他这样的小人物一般见识的。说着,便转向方腊道:十三郎,还不快过来谢过李县尊!
方腊老老实实地上前向李唐道:多谢县尊宽宏大量!
李唐便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客气之言。沐云见目的已达,也不继续吊着李唐,忙笑道:慕武啊,既然你夫人还在等着你一起去游玩,我便不留你在这里聒噪了,没得被你的两位美娇妻在背后痛骂。这样吧,大后天不是你新官上任的日子吗,晚上可否赏脸到第二甜水巷的翠楼一聚啊,这一来为你接风,二来也祝贺你这新父母官上任。我等皆是你治下之名,不知道可否赏我们这个脸啊?
李唐略一沉吟,还是点头道:既然是沐中丞好意,却之不恭,拜谢了!
沐云哈哈大笑,道:如此就好,告辞!便当先回头而去。
李唐回到家中,两位娇妻见他如此早回来,大喜,连忙拉着他一起去进餐。
饭间,范晓璐又自得地向李唐言及了那几个人的卖身契已经都签好了,那两个丫鬟原先的名字不甚雅,她便帮她们改了名字,分别叫做小砚和小墨。李唐心下暗暗觉得这两个名字也不怎么好,若是家丁取这样的名字还好,偏生是丫鬟。不过,他却还是违心地夸赞了几句,把范晓璐夸得笑靥如花,更增美艳。
以后的两日,李唐倒是哪里都没去,便一直陪着两位娇妻还有三个小孩子一起四处游玩。
直到第三天,李唐一大早便去了吏部,一来是销假,二来是领官服。宋朝的官服主要分为三种:祭服、朝服和常服,款式都各自不一,每样买了两种之后,李唐便抱着这一大推袍、冠、绶、带回到了家中,自然又是引来了一阵围观。
这围观的众人中,又以胡秀儿叫得最欢实,她不停地叫唤着让李唐立即试穿来看,而李唐的两位新夫人也在一旁应和,李唐只好点头答应。
其实,试穿官服本不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就算是被众人围观,也很能接受。只是这时代的官服可是没有短袍的,而且是里里外外的成套的。如今已经开始进入夏天最热的时候,穿一件长袍就够难受的了,如此穿戴整齐地在众人面前当服装模特,在这个没有空调,只有手动风扇的年代,实在是太难受了。
不过,众怒难犯,众愿难违,李唐只好苦着脸开始一件,不,一套一套地试穿他的官服。还真别说,这几身官服穿在李唐身上,那尺寸十分的合适,倒像是专门为李唐做的一般。这一点很是赢得了围观众人的一些叫好声。只是李唐的面相却让那些围观众很不高兴,纷纷指责道:官人(姐夫),你这是去当官,不是去坐牢的,怎么一直哭丧着个脸哪?
李唐只好勉强挤出个笑脸来让大家欣赏,直到大家都欣赏够了,满意了,这才放过他。
到了最后一次把官服脱下,换便服的时候,范晓璐主动进来侍候,这倒是令李唐颇为奇怪。本来,这些事情一般都是胡清儿做的,范晓璐从小娇生惯养,虽然也愿意和胡清儿一样服侍李唐更衣,却一直做不好,所以很久都没有主动做了。
范晓璐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她做这些事情本来就称得上毛手毛脚,心情一乱,就更显手足无措了,李唐连忙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你一定是有话要对我说吧?有话直说便是,又何必这样?
范晓璐果然停下手来,任由李唐自行穿衣。她双目直愣愣地看着李唐,眼中满是少见的忧愁,几次想开口,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李唐心下忽然一阵敞亮,道:你说想说岳父大人的事情吧?
范晓璐幽幽地点了点头。
李唐心下暗叫棘手。这个问题当初他就曾想过,只是当时离着直面这个问题还有段时间,加上后来生的事情很多,就渐渐将之抛诸脑后了。如今马上就要面对这个问题了,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了。
明日见到范正平,是该以上司见下属之礼待他,还是以女婿见岳丈之礼待他?用前者,范正平必然不会理会李唐,用后者,范正平更加不会理会李唐。这,真是有些纠结啊!
想了想,李唐还是说道:你放心,不管他承认不承认,他毕竟是我的岳丈,我一定会尽量迁就他一些的!
不想范晓璐却摇头道:官人这里,妾身很放心,妾身知道官人为了我,一定会努力迁就我父亲。不过,我父亲并不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即使你很给他面子,对他多方容让,他也不会有丝毫领情的,还是会一样给你脸色看。
李唐心下虽然也有些烦躁,却还是安慰范晓璐道:晓璐啊晓璐,你好糊涂啊!你不应该这样悲观地看问题。我想,你若是我们和你父亲永无见面的机会,他几乎是不可能原谅咱们的。如今,他却要一直在我身边做事,这不正是我证明自己的一个好机会吗?只要我的努力他看见了,焉有不接受我的道理!
-------------------【第77章 点卯】-------------------
趁着天色还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穿着厚厚的官服也不觉十分难受,李唐施施然地来到了开封县衙的门口。两位守在门口的衙役见了他这一身装扮,也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因为衙门里已经出了公告,说道新的县令将要上任,而且这新的县令就是今科那位大名鼎鼎的探花郎李唐。不管是装扮还是年龄,眼前的这人都和新县令十分的匹配。
若说李唐,虽然是探花,却比今科的状元周淮还有榜眼吕颐浩出名得多,因为他同时还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医士,当初在韩家医馆虽然算不上活人无数,却也是扬名整个东京。而且当初他还在东京城里闹出了两场好大的风波,先是狠揍中书舍人赵挺之的衙内,然后是诱拐人家都女儿,一时成为了街头巷尾第一话题人物。
虽然在这东京城中,话题人物就像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样不断涌现,谁都难以成为永恒的话题,但能在这浪尖之中占据如此长久时间的,身份都不同凡响。倒是李唐如今还只是一个新上任的县令而已,官低职微,在这些风云人物之中,属于异数。
不过,开封县不比一般的县,在其县尉范正平的大力整治之下,县里的衙役、皂隶都十分的认真负责,对任何事情都不敢轻忽视之。虽然李唐看起来很像是新上任的县尊,但那几个还是伸手把李唐拦住了。
这位官人,请问您是
李唐也不动怒,取出自己的印绶、敕:我乃本县的新任县令,此乃本官的相关凭据,请两位过目!
两名衙役本就确认了七八分,见李唐拿出这些东西来,哪有不信的,只随便瞄了一眼,便把东西还给了李唐,并把他请入了正堂之中。
这一大早的,正堂之中已经坐满了人。一个个都是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原来,大家知道新县令今日上任,都早早赶到,等着新县令点卯、训话。大家都知道第一印象往往决定很多事情,所以在打扮上都不敢过于随意,穿得都十分的正式。
李唐是新官上任,对于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根本不怎么懂,加上也着实没有人点拨,所以一时还真有点手足无措。这便是这时代教育的一个失败之处了,读书读的都是经义和诗赋之类,对于实际的工作根本没有什么帮助。一个人要想当好官,上任之后还是要重新去学,而且这学的好不好,和你当初科考上的成绩可以说关系不大。
直到一位文吏把一份名单交到他的手里,道声:堂尊,请点卯吧!李唐才开始照着这名单开始点名。一边点名,他一边忖道:看来真要先在这里面培植一两个可以帮忙的助手啊,我到现在还没有怎么进过官府呢,哪里知道作为县令应该做什么。况且这开封县乃是京畿要地,是赤县,不比其他地方。这是有很多人在盯着的,若是一个行差踏错,必然会有很多人扑上来撕咬,那时候可就麻烦了。唉,这天下第一县的县令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高处,不胜寒哪!
县丞李凯!
下官在!
县丞何如水!
下官在!
县尉范正平!
县尉范正平,嗯李唐先前一直在走神之中,眼睛虽然盯着这名单,心思却早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乃至于念到了他老丈人的名字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听见回应,又再念了一遍,待得感觉到了大堂之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静默,才意识到不对,这才现了自己念的这个名字居然是范正平,不由尴尬不已。
而下面的诸人也是同样尴尬。两个月以前,李唐拐走了范正平的消息传遍了东京的大街小巷。本来大家都是有些不信的,因为范正平乃是范家家主,范家的家风之严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范家的女儿怎么可能随人私奔?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大家越来越意识到这件事情是真的!
一开始是范正平生病了,请了大约半个月的假,等到他假期结束再回来当班的时候,人似乎都瘦了一圈,脸色也变得十分的不好。更要命的是,一向做事作为认真严谨的他居然一连处理错了好几件事情,好在还是县里的主簿现了,才纠正了过来,否则可能会连累到整个县衙。大家旁敲侧击地问起外面相关传闻的时候,他的脸色就会变得异常的难看,如此几次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问这些问题了。不过,这似乎也已经不必问了,范正平的一系列不正常的举动似乎已经是承认坊间传闻。
这就可以理解下面的这些人为什么表情这么奇怪了。同样一个问题,对于范正平来说是禁忌,对于李唐这个另外的当事人来说,又怎么会不是禁忌呢?大家虽然都希望能给堂尊一个良好的印象,但同时却也更加害怕适得其反,让堂尊下不了台,以后给自己小鞋穿,所以,大家一言都不敢,只坐在那里装聋作哑。
范县尉今日没来吗?
静默!
李唐眉毛终于竖了起来,点名道:李凯,李县丞,你可知道范正平今日来了没有,若是来了,去了何处,没来,又是怎么回事?
县丞乃是一县里面县令的第一副手,虽然和县尉乃是同级,但从排班秩序来论,是在县尉之上的。只是范正平在这开封县里做县尉的时间太长了,虽然他为人正直,并不喜欢搞拉帮结派之事,但是开封县这个铁打的营盘那些个兵流动太快。其他人一般都只能在这里当上一两年的官就或升或降,纷纷走了。而范正平却在这里一呆就是十几年,权威早就树立了起来,不要说县丞,前面几个县令都没有他的权威,他的命令才是这县衙里面的第一命令。
这县丞之一的李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是六年前的进士,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个炙手可热的职位上,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心下不由暗道晦气,一个是名义上的上司,一个是有实无名的上司,不论是哪一个,他都是得罪不起,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当官,那可真叫一个难过啊!
禀堂尊!李凯无奈地说道:听范县尉昨日说道,自己身体不适,今日要请假!
李唐心下苦笑,原来这位岳父大人根本就不愿见自己,为了躲避和自己见面,他居然选择了翘班。
哦!李唐淡淡地说道:原来如此!
李凯见李唐并不继续追问,心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是李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没背过气去:既然范县尉病了,等下你便随本县一起去探望一下他吧!
堂尊!李凯苦涩地笑道:依下官看,还是不用了吧,范县尉的病,应该不是那么严重的。
他这话已经是十分明显的暗示了,意思是说,你家老丈人一定是心理不平衡躲在家里平复心情呢。不要管他,让他在家中把心情调整好了,自然会回来做事的,毕竟这官他还是不能不当的。
但是,李唐却活像是一个爪子,对他话中的含义根本没有深思,反而说什么要去探望他,更要命的是,还要带上自己!
难道这位县尊是个书呆子?李凯想想似乎也不对。大凡书呆子,考场之上自然是无往不利,对于世事多半是一窍不通。李唐既然能把人家都女孩子都拐走了,那岂是一个书呆子能做比得了的?但是,既然不是书呆子,为什么偏要去找这份气受呢?
他哪里知道李唐心下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想法。本来嘛,想要和范正平讲和,自己这边肯定是要积极主动的。今天的这件事情,若是他李唐积极主动,无非就是去范正平家中探望一番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去范家,多半是要吃闭门羹的。但是,拉上一个人一起去,情况说不定就不一样了。范正平可以自己自己面子,却很难不给其他同僚面子的。
李县丞此言差矣!李唐正气凛然地说道:咱们身为同僚,就要互敬互爱,相互关心,这样才能同心协力,共同为朝廷效命嘛!同僚病了,咱们去探望,那是起码的礼节,咱们岂能连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到呢?本县提议,以后诸位同僚中任何一个人病了,衙门都要派人探望,甚或是由本县亲自上门探望,这样才能显出开封县诸位同僚戮力同心,共同为全城的百姓谋福利的决心嘛!
虽然没有当过官,好在前世就在网络里面学到了不少的官腔,这时候一股脑抛出来,居然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至少,李唐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李凯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此时心下一阵愁云惨雾:完了,这新的上官果然是个爪子,人家称病他都信以为真!以后这样一个爪子和范正平那个楞子闹起来,这县衙里岂不是永无宁日?本来,我千方百计把自己弄进这开封县里来,是想混点政绩出来的,遇上这样两个人,恐怕是要遭池鱼之殃,受其连累了!
-------------------【第78章 直面】-------------------
李唐和李凯二人一起走出府衙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天气也开始变得炎热。李凯心中对李唐的怨怼就越深了,你们翁婿二人斗法,殃及我这个池鱼也就罢了,还要让我陪你遭这种醠臢罪!精神和**一起折磨,真是岂有此理!
只是考虑到官大一级压死人,李唐不但比他大一级,还正好是他的顶头上司,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李唐。李唐随便给他一个小鞋穿,他以后在这开封县就很难混下去了。所以,他不但不能现出半点怒色,反而要装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满脸堆着笑意。
李唐有些惭愧地说道:李县丞,让你一起前往范家,你心中不会不平吧?
李凯连忙说道:堂尊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能和堂尊一起代表我县衙的诸位同僚探望范县尉,向他表达我县衙诸位同僚的关心之情,下官深感荣幸!想起那么多同僚都无缘担此重任,偏下官当以担当,下官心下只有感激,哪能再有他念?
李唐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话绝非真心实意,不过李凯的话还是令他十分的快意。他想道:李凯这个人很会做人,也很会做官啊!心中纵有千般的怨恨,也一概要深深隐藏起来。尤其是对上司,不管是真心敬佩还是虚言奉承,都表现得十分的真诚,这才真是我学习的好榜样啊。不管怎么样,今天下车伊始,就学到了这为官的第一招,可谓获益匪浅啊!
正思忖间,范家已经到了。李唐正要前去敲门,那李凯早抢先一步越过他上前砰砰地敲起门来。
不一会,便有一名家丁开了门问道:你们啊,你是
李唐深知这时候说话行事必然要厚脸皮,脸皮不厚,这门都进不去,又何谈见到范正平?他咳嗽一声,昂头挺胸,中气十足地说道:本官乃是开封知县李唐,听说范县尉病了,特来探望,有什么问题吗?
那家丁啊!啊!了两声,忽然转身向后跑去,一边跑,一边说道:待我禀报!
那家丁去后,李唐厚起脸皮向李凯说道:李县丞,你看,咱们来探望的,还要禀报,似乎不对吧,你觉得这范府的架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李凯差点晕倒,你这厮假借探望为名别有用心,谁不知道,你还要假惺惺的和我扯这些。他脸上却还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道:县尊说的是!
其实,李唐心下颇为紧张,这次来见范正平,不知道和他能谈出什么样来,或者根本就见不到他。所以,他便故意逗一下李凯,说点笑话来调节一下心情,见到李凯果然一如他所料的还是附和,心下不由大笑,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正在此时,忽听一阵脚步声起,李唐抬头一看,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迎面说道:李县尊是吧?小人乃是范府的管家范三,我家老爷偶染小恙,并无大碍,不劳两位官人前来探望,这就请回吧!
李唐一听果然没有蛮不讲理地直接赶自己走人,心下大喜,知道他们一定是对自己的新身份有所忌惮。换句话说,只要利用好这个新身份,今天未必能见到范正平,进了范家的门总是有希望的。至于下一步,也可以不必着急,容后再图吧!
当下,李唐板起脸来说道:原来是范总管,你这话不对吧,既然你家老爷真的是病了,不管是大病还是小病,我们都上门来,总该让我们进去探望一番吧!这探望又岂能分大病小病的?
范三顿时语塞。
李唐继续说道:再说了,你家老爷纵使不给本县面子,总该给李县丞面子吧,这炎炎烈日的,让李县丞在这烈日之下晒着,总不妥吧?
范三勉强笑道:两位还是请回吧,我家老爷实在是怕自己的病传染给两位,这才不能见你们的,并不是不愿见你们!
李唐哈哈大笑,道:范总管,本官的来历想来你们都曾经听说过一些吧。你难道忘记了,本官虽然算不上杏林圣手,对于岐黄术还是懂得一点的。你家老爷若是有病,别人近前怕传染,本官近前不但不会被传染,反而可以趁机给诊视一番,帮他开一张药方,保管他药到病除。
李唐这话已经是近乎无赖了。因为这次范正平称病,任谁都知道乃是心里的病,绝不是身体上真的有什么毛病。李唐却寻找对方言语中的一点小错,紧盯着不放口口声声要帮人家看病,这实在是有失厚道。
不过,范家毕竟是君子之家,范三虽然是一个下人,却也不善诡辩,被李唐这么言语一挤兑,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当然,还有一个只有范三一个人才知道的原因,那就是当初范晓璐就是范三放走的,他自然是希望李唐和范正平能够消弭误会,罢兵言和了。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忽听里面一声冷笑,几个人一起循声望去,就见范正平身着一身便服,正满面怒色地站在那里。
范三,我让你把某些不受欢迎的人赶走,你为何迟迟没有动作?难道你还想请人家进来喝茶聊天不成?哦,我明白了,当初那个贱人逃出家门是你帮的忙是不是,你心中一直还想让那个贱人回来是不是?一边说着,范正平一边质问向这边走了过来。他声音雄浑,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让人感觉就像是大海起浪一般,一波又是一波,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
当然是,范正平所问的这几个问题,范三心下都可以用一个是字来回答。不过,他嘴上却哪里敢承认,只是摇头喊冤不已。
李凯见势色不对,连忙悄悄地来到了一边。
李唐的脸色却阴了下来。虽然明知道范正平就是这个火爆脾气,但听他口口声声贱人,李唐还是忍不住心下火起。
不是就好!范正平冷哼一声,你先进去吧,我亲自来接待这两位客人!
范三只有意味深长地瞥了李唐一眼,转身进了门。
范正平昂然来到门前想,向李凯拱手道:李县丞,烦劳您前来探望实在是过意不去,请屋内看茶吧!
李凯这下子就更加尴尬了,丢下顶头上司,一个人进去喝茶?开玩笑!就算是得罪了范正平也不能得罪李唐啊。他略一思忖,连忙向李唐说道:县尊,既然范县尉相请,咱们便进去吧!
李唐暗赞李凯识趣。虽然他此时心下对范正平方才的话颇为不满,但也知道这是这时代的普遍风格。一般来说,加诸于女子身上的骂人字眼都要分外恶毒一些。这从一些字的写法上就能看出来,很多女字旁的字都是贬义词,而奸字更是直接由三个女字组成。
好啊!既然范县尉盛情,咱们也不好推辞,这就进去蒿恼人家一番吧,也算是领了人家一番盛情!李唐面不改色地笑道。
范正平简直要为之晕倒。自己的意思明明是请李凯而拒李唐,没有想到李唐这厮居然如此皮厚,死皮赖脸地也要跟进去。范正平只好伸手拦住,道:这位官人,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请便吧!
李唐见范正平如此不给面子,终于有些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了,道:范县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官来看望你是错的?本官的一番好意,你岂能如此对待?难道这便是你这堂堂诗吗?
范正平淡淡地说道:所谓礼仪,也是要看人的,有些人,我们可以他讲礼,因为他知礼,有些人,我们却不能他和讲礼,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礼为何物!
李唐勃然大怒:范县尉不是要讲礼吗?好,今日本官就和你讲一下这个礼字!因为私人的罅隙动不动就称病在家,不理公务,这是礼吗?同僚来访,本是因为奉公探望,你不请入家中款待也就罢了,同样是因为私罅,你几次三番以言语折辱,这便是礼吗?就算是你我之间有龃龉,却连累无辜同僚一起受烈日炙烤,这便是礼吗?
他大怒之下这一番质问喷涌而出。但是,话刚说完,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对范晓璐的承诺,心下不由一阵后悔。唉,逞什么口舌之快啊,这样的质问对于他来说,差不多就相当于辱骂了,痛快倒是痛快了,只是双方之间要想讲和,就越的不可能了。
范正平胸口急剧起伏,显然是愤懑难平,他忽然大喝一声:原来县尊是来促班的,如此,县尊请先回,下官去更衣完,就来当班!
李凯见这两个人对上了,连忙劝解道:两位这是何必呢,都消消气
哼!范正平转身而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正尴尬之际,就听李唐道:李县丞,多谢好意了,既然范县尉说他病好了,马上要回衙门当班,咱们就先回去吧,这探望,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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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本来想写得激烈一些的,至少有一点你来我往。状态不好,见谅!
-------------------【第79章 秦牧】-------------------
李唐和李凯回到衙门不久,范正平也衣冠齐整地来到了衙门,二话不说,便开始处理起公务来。
李唐坐在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面,听见外面一阵阵的都是人来人往的走动之声,却没有一个人高声谈话,感觉到这整个衙门的气氛一片死气沉沉的,心下暗暗苦恼。
如今的问题是,范正平一向以来行事都颇为霸道,在衙门里虽然赢得了很多的人望,却有更多的人希望他倒台。若是来的是一般的县令,他们说不定早就开始旁敲侧击地说范正平这样那样的不是了。偏偏李唐的心思,他们却是不论如何也猜不透的。
李唐既然拐走了范正平的女儿,按理说,应该是范正平不共戴天的仇人了。偏偏这件事情早已经是天下皆知,说不定连皇上都知道,可是人家皇上什么都没说,反而把李唐甄为探花郎,这事情就只能以相如之得文君,李靖之得红拂来看了。所以,这两个人之间的仇怨未必就如想象中那么大。
不过,想象终究只是想象,没有经过事实证明的话,终究是不能确认。从李唐甫上任,范正平便称病来看,范正平对于李唐似乎还是十分的恚懑。这样一来,大家也就不知道应该在李唐面前说范正平的好话,还是坏话。同样的,那些对范正平更为信服的,也不知道该在范正平面前如何说李唐。
衙门里的人都是成了精的,都知道在不知道改说什么好的时候,万言就不如一默了。什么也不说,自然是不可能犯错,而一旦开口,就算不是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在本衙门里这一池春波之中,都可能引起波澜,而这对导致这波澜的始作俑者,总不会是好事的。
李唐苦恼的就是这个问题。今天这样的情况存在一天没有关系,两天、三天甚至十天八天的都未必有关系。但是,长久看来,这样可绝对是不行的。一个沉默到了死寂程度的衙门不可能创造出什么政绩来,不可能为百姓谋什么福祉。就算完全抛开政绩不谈,衙门里熟人见面,一句话都不说,岂不是闷死人了,长此下去,非有人被闷出精神病不可。
李唐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办法解决了这个问题才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钟声响起,原来是时间到了,范正平站起身来,轻哼一声,就往外走去。而其他的官员纷纷都眼睁睁地看着李唐的屋子,李唐不走出来,他们都不敢动。
好在,在万众瞩目之中,李唐也缓缓地走了出来,众人这才急急地收起自己手上的文书,也跟着走了出来。
刚刚到衙门的门口,李唐却被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拦住,他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找我有何事吗?若是不急的话,明日再来如何,今天衙门里的人都走了,一般的事情恐怕是无法处理了!
那人却笑道:县尊遮没是忘了,我家老爷前两天曾经约了县尊一起喝酒,庆祝县尊到任。
李唐一愕:你家老爷随即,他恍然大悟:原来是沐中丞的家人,实在抱歉,太忙了,竟然给忘记了!
这也怪不得他,今天是履新的日子,但这衙门里的情况确实不能让他省心,他一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竟然忘记了沐云的约会。
刚刚走出县衙的众人一听沐中丞三个字,心下都是一震,如今朝廷里姓沐的官员本就不多,又是中丞的,那自然是只有沐云一个了。
大家纷纷想道:李县令这刚刚出门,沐中丞的家人就等在这里了,还要庆贺他到任。这么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是匪浅哪!怪不得李县令区区一个探花,却能一下子被任为开封县令,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强硬的后台在支撑着啊!
有了这样的想法,众人都暗暗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看着李唐的脸色行事。至于这县衙内的这翁婿之争,如果他们真的是在斗,那就要坚定不移地站在李唐这边,若他们有意和解,那就更加好,一定要不遗余力地帮忙促成。这样一来,就算是到时候没有多少好处,总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
沐家的家丁笑道:既然如此,县尊这便随小人来吧,我家老爷早已定好了酒席,就等您前去赴宴了。
李唐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是
沐家的家丁微微一笑,道:县尊可是想通知夫人,怕夫人在家久等啊?
李唐差点惊呼起来,这你都看出来了?装作漫不经意地点了点头。其实,在这个男权社会里,男人被女人摆布是很令人不耻的事情。谁家要是倒了葡萄架,是要被人笑死的。李唐虽说并没有这种想法,但毕竟人言可畏,他也不想沾上这么个名声。
不过,这在旁边经过的县衙官吏听来,却是另外一重意思了:李唐的夫人,不就是范正平的女儿吗?李唐竟连晚上要去参加正常的应酬都要汇报,对这位夫人的敬爱可想而知。既然如此,他岂能不设法弥补和范正平这位岳父的关系?
虽然李唐和那沐家的家丁只说了几句话,众人却已经从中分析出了众多的结论。这些人都是就在衙门里混的,嗅觉之灵敏,真的是比狗还要强上很多。
李唐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家丁淡淡地笑道:县尊不必担心,小人来衙门之前,已经前往尊府和府上的人说清楚了。尊夫人说道,叫县尊你切莫贪杯,早些回去便是!
李唐见说,只好点头道:既然如此,请带路吧!在众人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之下,随着沐家的家丁而去。
过不多久,二人便来到了位于第二甜水巷大街中心的翠楼。那家丁连忙说道:县尊,请自进去吧,就在二楼,小人先告退了!
李唐道声请便!便转身向楼上而去。
这翠楼果然不愧是远近闻名的一家酒楼。李唐虽然身着官服在这里出现,却也只是出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二问道:客官要吃酒吗?
李唐点头道:我已经有了朋友在楼上,我自去便是!
那小二淡淡地说道:如此,客官请自便!
李唐一听刚刚给了别人一个自便,马上收到一个自便,心下大为感慨。李唐自己送给沐家家丁的那个自便,其实是充满了客气的。那这一个小小的酒楼小二送给自己的这个自便,却并没有多少尊敬之意,尽管他知道自己是个官儿。这也可见这天子脚下,官儿是多么平凡的一种存在。李唐甚至在想,这小子是不是看我是低品官,还在鄙视我说,觉得我穷显摆啊。
李唐上得楼来,就听见远远一声喊道:慕武,这边!李唐循声望去,就见沐云正和一个男子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由于那男子是背对李唐,李唐倒是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不过,沐云今日却是换了一身华贵的便装。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一分往日的威严,却多了一种儒雅之气。
李唐也不客气,走上前去坐下。这才看清了坐在沐云对面的那个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面目虽称不上俊朗,却也端正,一袭青衣,收拾得倒也清爽。只是他虽在酒席之上,眉头却还是挂着一种淡淡的愁绪,似乎心中有不少的心事一般。令人感觉他和酒桌上的气氛很有些格格不入。
沐云笑着介绍道:这位乃是本县的县主李唐李慕武,想是不用介绍的,先生只看他的官服就知道了。他还是今科的探花,圣眷之隆,是极为罕见的。
那人连忙敷衍地说道:久仰!久仰!
沐云又向李唐道:李县尊,这位秦牧先生,字白水,曾经当过东坡先生的书吏,很是为先生所敬重。只是嗯,县尊应该能理解吧?
李唐点了点头,也道了声:久仰!
自从苏轼被贬之后,和他关系比较密切的苏门四学士还有一些他的亲朋好友都一一被贬谪。虽然民间几乎是一边倒地同情苏轼,但当今皇帝赵煦却是有宋以来罕有的什么事情都喜欢乾坤独断的人,他对于民间的舆论并不怎么在乎,所以民间的同情并不能挽回这些人悲惨的命运。这个秦牧想必就是这么多郁郁不得志者中的一位吧。这也怪不得他脸色如此阴沉了。
沐云笑了笑,叫来小二,立即摆上酒菜来,三个人便开始吃喝起来。
酒过半酣,沐云忽然问道:慕武啊,今日履新,情况怎么样啊?
李唐有些尴尬,违心地道了一声:还好吧!
沐云立即板起脸来,不悦地说道:慕武,你敢莫是瞧不起我沐云吗?咱们朋友之间在酒席上说话,又不会传到外面去,你何不实说呢?
李唐心下诧异。按理说,沐云这个人是很会做人的,既然他都猜出了自己在衙门里其实混得并不好,为什么却还一定要揭自己的疮疤呢?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
不过,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唐自然也不好再吞吞吐吐的,只好说道:既然沐公如此关心下官,下官便直言了。
※※※※※※※※※※※※※※※※※※※※※※※※※※※※※※※※※※※※※※※
出差回来,好在赶上上传了,不然的话,连续这么多天不断更的记录被中断,就可惜了。
-------------------【第80章 就这么简单】-------------------
李唐毫不讳言,把今天衙门里的情况,还有自己的担心都说了一遍。
对他来说,这确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和范晓璐的关系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就算是想要隐瞒,也隐瞒不过去,还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在人前挑明。
沐云听完,笑了笑,端起酒杯来,说道:慕武啊,你的为难之处,我已经是听明白了,且尽此杯,我来为你想个办法!
李唐喜道:若是沐公有以教我,下官感激不尽。说着,便也端起杯子,和沐云一碰,就此一口干尽。
沐云大喜,道:慕武有此豪气,很好。不过,愚兄能不能提个建议,咱们之间虽然年纪相差大了一点,但也算是相交莫逆,而且又是同殿为臣,你能不能换一个称呼,你这样左一个沐公,右一个沐中丞,实在是太过见外,愚兄听着实在是难受得很!
李唐听沐云如此说,尴尬地笑道:既然是沐既然是天雨兄如此说了,小弟无有不遵,就请我兄说出你那个办法吧!
沐云指了指对面的那个秦牧,道:白水兄以前是在东坡先生手下做,东坡先生不但做过多任朝官,也当过多任地方官的,而且在地方上还政绩斐然。白水先生在他手下的时候,可是颇为先生所器重,为东坡先生的政绩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后来,他随了我,当初我在地方上做事,他也很能为我出谋划策,乃是我手下最好的幕僚之一。
只是,如今愚兄到了言路上,身为言官,身边需要处理的公务就太少了,他的才华就再也无从施展了。
听到这里,李唐已经大致明白沐云的意思了,他是想把秦牧推荐给自己。不过,李唐最近从许将那里得到消息,说道这个沐云似乎和明教有关系。这却让李唐有些踌躇了。
明教自来就是潜龙阁的第一大仇敌,尤其是这些年来,由于双方都想要从官场和军中渗透进朝野,双方之间的冲突就越厉害了。前些日子,双方就生了流血冲突,明教的人在这场冲突中死了好几个,而潜龙阁的第一高手许水兰也几乎死在这上面。好在这件事情最终还是潜龙阁占据了较大的优势,明教因为牵扯进科考舞弊案,惹得皇帝震怒,弄死了他们不少的人。
不过,李唐却可以肯定沐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非但不会知道自己就是潜龙阁的新阁主,就连自己和潜龙阁有关,他都是不可能知道的。原因很简单,若是被他知道了,他当场就可以把自己这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人掐死了。
不过,既然沐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把这个师爷介绍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就很令李唐迷惑了。其实,沐云一直以来,为什么总是处处向自己示好,这本就已经是李唐很是困惑的问题了,如今又要安一个人到自己身边来
想一想,李唐还是决定接受。反正是一个师爷,和自己接触的时间,应该都是在衙门里,就算他是明教的人,也探听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因为李唐的这些秘密,就是他自己的枕边人,到现在也还是不知道的。能瞒过枕边人的事情,再想瞒过一个师爷,应该不会是难事了。
不过,李唐这次却猜错了沐云的用心了。沐云当然不会知道李唐的身份,他和赵佶想好的方略只是利用李唐来打探宫里的情况,必要的时候,甚至利用他来影响皇位的归属。所以,今天他对李唐的拉拢虽然是出于功利目的,但他帮忙李唐解决问题的心思却是货真价实的。而且,这个秦牧也确实不是明教的人,而是一名颇有才干的幕僚,只是郁郁不得志,才在沐云手下混饭吃,他可不知道堂堂的沐中丞便是皇帝最为痛恨的明教教魁。
就听沐云继续说道:慕武今日生的事情,其实就是双方直接沟通不便,中间少了一个缓冲。试想,令岳若是有事想要请示你,以他的性子,可能直接找上你吗?若是没有这个缓冲,他说不定会选择把事情压下也不愿和你商量了。同样的,你若是有事情和令岳商量,令岳会听吗?但若是你有一位师爷,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你们这个衙门里面的沟通问题就不再会成为问题。
况且,你乃是新科进士,甫被委以重任,虽然我相信你天资聪颖,明察秋毫,但处理起衙门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总会有一些不知所措吧?因为那些都是你从来不曾遇见过的,而且从书本里也是读不到的,只能通过不断的经历才能积累起解决之道。在这个时候,若是有一个经验丰富,又德馨行检的人从旁协助,总能让你更快更好地今日自己的角色吧!
而秦白水就是这样一个人,慕武你何不考虑一下?
李唐心下早已作了决定,但还是假作略略沉吟了一下,才点头道:我这里对于秦先生这样的贤能之士,自然是倾望若焦渴,只是不知道秦先生是否愿意屈尊呢?
秦牧还未说话,沐云早笑道:慕武多虑了,秦先生满腹才华,自然是渴慕施展,他在我手下难以尽展所学,所以才对我提出请去。我留他不住,向他提及了你,说愿意把他介绍给你,他却是一口应允了。这也可见,他本人对你也早已是渴慕至极,你既愿意用他,也是正中他的下怀呢!
李唐连忙露出一脸的喜色,向秦牧道:原来如此,先生垂青,下官感激不尽,只是却不知道先生为何如此垂青下官呢?下官无德无能,恐怕会辜负先生的厚爱。
秦牧却罕有地露出一丝笑容,道:县尊过谦了。别的不说,有一样能事,县尊却是人所难及的。那便是县尊的诗才。小可家中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却还是有些资财的,并不需要我整日里为生活奔波,为禄米操心。小可当年曾想方设法谋到了那个差使,在大苏学士手下当门吏,原因无他,就是仰慕其诗才。如今,县尊的诗才能得大苏学士赞颂,自然是不凡,尤其是你那山重山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句,既是写情写景,又蕴含深意,令人读之回味无穷啊!
说实在的,小可自从离开的大苏学士之后,就再也没有读过如此警句了,不为其他,就为这个,若是县尊能收留小可,小可也是万分荣幸。
李唐一听,差点晕倒,原来,这位哥们还是自己的粉丝啊。只可惜自己却是个空头才子,若是把他留在身边,他早晚不停地要自己作诗,岂不是要遭?这样一想,他不禁后悔起方才答应得太过爽快了,早知道是这样,李唐倒是更愿意他是个细作,反正他也探听不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心下虽苦,李唐嘴上却还是要堆出一丝笑意来,说道:先生谬赞了,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秦牧肃然道:小可为县尊效力,不求俸禄,只希望县尊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李唐暗忖道:来了,来了!肯定是要求我多少时间写一诗给他。我现在录下来的就那么几十诗,还要省着点用呢。给你一两订倒也可以,多了的话,以后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怎么办?
他脸上却满是欣然之色,热切地说道:先生请讲!
秦牧道:小可知道县尊一定是很怕小可向县尊索取诗稿吧,县尊请不要欺瞒,因为您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李唐差点叫起来,这厮眼神好锐利啊,看起来浑像一个哭丧鬼,没有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洞察力吗,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承认。
秦牧却摆手道:小可能体谅县尊的难处。如今天下,很多事情黑白难分,写诗太多,确实容易罹祸。就拿大苏学士来说吧,他若不是写了那么多脍炙人口的诗句,在民间广为流传,那些奸佞们也找不出机会炮制那乌台诗案,学士他老人家也不会落得今日这样一个凄惨的境地,所以,县尊少作诗词,多做实务,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避祸之道!
听到这里,李唐顿时送了一口气,原来,这少作诗词还有这样一个好理由啊,真是要多谢这位秦先生了。不过,同时,他却对秦牧的要求越的迷惑了起来。作为粉丝,你不要这个,又不要钱,总不能要亲个嘴什么的吧,那可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多谢秦先生体谅,不知道先生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呢?李唐一边感谢着秦牧,一边以最坏的恶意揣测着他。
秦牧淡淡地说道:别无所求,只要县尊把今年科考的时候所写的那《游山村》亲笔誊写一份赐给小可便是!
李唐简直目瞪口呆,没有想到对方卖了半天的关子,揭开谜底却是这么简单,他半信半疑地说道:当真?
秦牧不悦地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李县尊岂能怀疑小可的诚信?
李唐大喜,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字有些见不得人,笑道:如此,一言为定!
沐云在旁边见到这两个人谈定,眼中也满是喜色,端起酒杯说道:来,为你们两位今后的合作,咱们浮一大白!
这以后,自然是宾主尽欢,三个人各自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都是喜不自胜,尽欢而散。
-------------------【第81章 出迎】-------------------
秦牧果然不愧是给苏轼和沐云当过文吏的,手底下很有两把刷子。自从有了他在李唐身边帮忙点拨,李唐处理起事情来就越来越觉得得心应手了。同样还是由于他在范正平等人面前转圜,李唐和范正平之间虽然并没有在衙门里面说过一句话,他们之间的合作也没有出现问题。与此同时,衙门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好。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些官吏们都已经摸清楚了李唐的真正心思,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要和范正平结好的,所以大家和范正平交流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任何的顾忌,不怕引起李唐的不悦,被从后面下狠手。
这一日,李唐收到了胡家预先派来报信的家人说道,大约明日中午左右,胡家的大队人马就要进京了。考虑到胡家资财甚丰,人马众多,为了进城的时候不被刁难,李唐决定早早到城外相迎。他既然要去,胡家姐弟三个还有胡家小兄妹的跟屁虫吴和自然也是要去的。范晓璐也曾经和李唐一起在胡家留宿,对于胡家两位老人的感觉颇为不错,自然也不愿让胡家的两位老人觉得自己高傲,也要跟着去。
第二日一早,李唐便遣人去衙门里告了假,和大家一起优哉游哉地吃了早餐,再休憩了一阵子,才收拾车马,向南薰门而去。出了城,大家便在城外的一处小茶寮里坐下来。
无巧不巧的,众人所处的这个小茶寮的旁边,正好有一堆果农正在售卖果子。苹果、桃子、葡萄等等,样式颇多,而且无一看起来不十分新鲜。虽然果农们并没有高声叫卖,但那水果的香气却恍然流入了这茶寮之中。再加上天气炎热,大家看着那果子难免就眼馋了起来。
平日里,李府家中的水果也颇为不少,李唐很讲究饮食搭配,在蔬菜和肉类之间进行合理党搭配之余,还要求厨下尽量采购一些好的水果。只是这些水果买来,却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吃,这让李唐很是无奈。不过,大家既然是不喜欢吃,李唐倒也不好强求。
此时情况却是相反,外面火热的烈日虽然不能直射进茶寮里面来,但大家还是感觉奇热难耐。凉茶虽然也能解暑,但终究比不上水果。
这也难怪他们,在屋里的时候,可以躲在树荫底下乘凉,还用丫鬟帮忙扇扇子,虽然这个夏*以往尤其难耐,还没有那么感觉难受。可是,到了这户外之地,所有的这些庇荫措施就都没有了,众人自然是难以忍受。
于是,大家都眼巴巴地把目光投向了李唐。
大家都明白,李唐好心好意弄回来的水果,大家却不屑一顾,这肯定是伤害了李唐幼小的心灵的。如今却反要在外面买水果吃,他岂能答应?
这并不是钱的问题,大家身上都有些钱,买水果总不在话下。但若是不和李唐打声招呼直接去买,就太不给李唐这个家主面子了。
众人目光转来转去,最后都定在了胡秀儿身上。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大家却知道这些人里面,李唐最头痛的不是别人,恰是古怪精灵的胡秀儿。关键时刻,唯有胡秀儿出马,才可能说动李唐买水果。
果然,胡秀儿促狭地对着众人挺了挺胸脯,做了个v的手势。这个手势乃是她向李唐学来的,她只知道李唐高兴的时候就会做这个手势,她也觉得这手势十分的有趣、威风,遂不求甚解地将之引为己用。
然后,她便施施然来到李唐身边,娇声说道:姐夫,你觉得热吗?
李唐哪能上她的当,淡淡地说道:我觉得还好吧,咱们又没有在阳光底下晒着!你要知道,就是这样的天气,还有不少人正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看着农活,那才热呢,咱们这点热,算得了什么?
胡秀儿轻轻扭动着身子,用她那双白如截肪的小手按着李唐的肩膀,轻轻地摇动着,说道:姐夫,你不热,我热呀!你看看我,看我都出了多少汗了,再这么流汗,我就要变成*人干了。你难道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变成*人干不成?
说着,她便把那带着谄媚笑容的小脸轻轻凑到李唐的面前,同时,她还用自己的娇躯轻轻地在李唐的背上蹭着。
李唐感觉到胡秀儿身上的香气一股股若有若无地直往自己鼻子里面钻,而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热气更是直接喷在自己的脸上,顿时有点口干舌燥。
胡秀儿年纪幼小,她的这些动作在旁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只是小孩子的玩闹而已。不要说那些下人,就连李唐的两位娇妻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但李唐却现自己有些抵挡不住,不止身体开始变得僵硬,某些部位也开始有了*冷缩的反应。
终于,他涩声说道:好吧,你们要怎么解暑就自行去做吧,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可怜!
胡秀儿这才微微一笑,又把身子往李唐身上一蹭。李唐立即就感觉到了她身上那凸起部位的绵软火热,更觉难受。好在此时,就听胡秀儿说道:如此,多谢姐夫了!这才转身朝着胡多、吴和挥挥手,道:你们随我来,买水果吃咯!
胡多顿时雀跃,答应一声,一蹦一跳地去了。吴和则用他那深邃的眼睛仔细盯了李唐一眼,这才跟着去了。李唐看着吴和的眼神,心中忽然打了一个突,暗想难道这小孩子感觉到了不对之处?他装作漫不经意地低头往自己下身望去,松了一口气,这宽松的袍子遮住了所有的难堪,就算是自己的小兄弟再展壮大一倍,也是无碍。
却说三人刚刚走出门外,就听范晓璐叫道:等等,你们记得买点梅子回来!
一语方了,三个小孩子答应一声去了,而屋内的大人却都以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范晓璐被众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少有地红着脸,嗫嚅道:你们,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李唐素来知道范晓璐并不喜欢吃梅子。事实上,家中并没有人喜欢这种东西。所以,他吩咐买水果的时候,还专门让厨下的人不要买梅子。但是,如今范晓璐却忽然要吃梅子,不能不让他顿时生出一种激动之情。他连忙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过来!
-------------------【第82章 意外喜讯】-------------------
范晓璐见李唐神色难掩激动,还以为自己方才无意间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让他不悦了。她虽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她素来在李唐面前就不惮耍赖,这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岂能轻易过去受罚,她只是扭动着身子促狭地说道:不,就不!
她不过去,李唐却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搭起脉来。范晓璐见李唐并不是要对自己实施惩罚,倒也没有反抗,任由李唐施为。
一时间,屋内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唐的脸上,大家似乎都希望从李唐身上看到什么,一言不,双目放光。
唯有范晓璐自己却是疑惑不已。她还在忖道:难道我真的病了?我最近确实越来越懒了,以前一天到晚都是精神充沛的,如今随便耍玩一番,就有些困顿,而且,还常常感觉腹中难受,以前喜欢吃的东西都不怎么入得口了,反而开始喜欢一些原本不屑一顾的东西。从官人的神情来看,这莫非还是很棘手的重病?
有了这一重思量,她心情也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有些担心地看着李唐,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噩耗来。她如今的生活十分的幸福快乐,心爱的人不但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而且十分的温柔体贴,让她享尽了被关心、被宠溺的甜蜜。她可不希望这种甜蜜就这么消散了。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胡秀儿的声音喊道:来咯,各位,水果来了!你们她愕然地望向李唐以及他的手上,眼中充满了迷惑。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李唐的脸上忽然绽出一片笑意,他忽然一把把范晓璐揽入怀中,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欢愉,令人侧目不已。如今这个时代,象这样在公众场合放浪形骸的人实在是罕见得很。
众人都明白了过来,脸上纷纷露出了笑意,就连胡秀儿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胡清儿最初也被李唐的笑声感染,跟着笑了一阵子,忽然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代之而起的是满脸的失落。
只有范晓璐自己尚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不过她心下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官人也以为我病了,一看却是没病。他对我真好,居然高兴成这样了。霎那间,一种幸福感充满了她的腹心,她就这么任由李唐抱着,闭上眼睛享受那种幸福的感觉,至于旁人的目光,她再也顾不了了。
好半晌之后,李唐才把范晓璐放了下来,却仍然把她扶坐在身边,那模样紧张已极。今日随着一起出城的几个家丁和丫鬟纷纷来到范晓璐面前说道:恭喜夫人!
范晓璐心下狐疑又生,没病没痛固然是可喜之事,但若是不管谁没生病就要这样隆重地庆贺一番,大家也就没有必要再做其他的事情了,光是庆贺都庆贺不过来。
李唐看见范晓璐疑惑的样子,想起自己上次给她上的生理卫生课,顿时恍然,这个女孩子这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太过匮乏了,而自己最近忙于公务,却是疏于继续教育她了,她竟连自己怀孕了这么久都没现。同时,李唐也有些自责,本来怀孕之人比平常都是有些变化的,只要不是太过粗心,时间一长总是可以现的,但是自己却浑然未觉,实在是太也对不起她了。
当下,李唐满怀歉意地将嘴凑到范晓璐的耳边,说道:小傻瓜,咱们有孩子了!
范晓璐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喜色,她回过身来,一把抓住李唐的大手,道:真的?
李唐哈哈大笑,道:假的怎么可能?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范晓璐顿时高兴得沉默了下来。
李唐轻轻地说道:放心,有了这个孩子,你父亲就算一时还不能原谅咱们,但他在心底下一定会更加减少了很多的怨恨的。老人家,谁不喜欢孩子?据我所知,你父亲还没有抱过孙子辈孩子呢!以后咱们的孩子生下来,我还要抱着他去衙门里晃荡,让他看见自己的外甥,想抱又抹不开面子,馋死他!
范晓璐忽然扑哧一笑,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她红着脸说道:哪有你这样使坏的!。
李唐趁机向胡秀儿说道:秀儿,快把梅子拿过来,我来喂你嫂子!
胡秀儿看着躺在李唐怀中的范晓璐脸上那幸福的笑意,心中涌起了一阵羡慕之情,忙答应一声,取了一些梅子摆到李唐的面前。李唐一边挑选,一边把那最好的轻轻放入范晓璐的小嘴之中。
也许是心理的影响,屋内的众人这时候却感觉不到太多的暑意。不过,水果既然已经买来,就再不能浪费,大家便默默地吃起水果来。
忽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传来,胡多立即奔出门一看,顿时大叫起来:来了,来了!
可不是吗,官道上车马相连,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大群人。中间一辆马车,那赶车之人胡多是再熟悉没有的,非是别人,恰是他往日的跟班风尘三侠。
众人连忙都迎了出去,而李唐也拉着范晓璐缓缓地走了出来。胡家的父子、母女见面,自然又是一番热闹。李唐连忙上去拜见胡家的老夫妇二人,二人看见李唐,更是欣喜,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当下,大家又重新上车进城。胡清儿因为有了点心事,便要求和王院君二人一车。李唐则是和范晓璐一车。这一车比较空,可以再搭载一个小孩子,其余的两个男孩子自然是争不过胡秀儿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秀儿爬了上去。
且说胡家母女的那一车内。王院君第一时间听见了范晓璐怀孕的消息,不由惑道:那个,慕武一向不怎么在你房中歇息的吗?
胡清儿俏脸顿时变得潮红。但是,考虑到这是关系着自己终身的大事,她便放下羞涩,道:官人他他其实是很公平的,只要我们不来不来月事,就是轮流在外面二人房中歇息。
王氏心中也是烦闷不已。自己这个女儿都这么年纪了,比起她的夫婿大了好几岁,已经过了生产的最佳年纪。而恰在此时,范晓璐却怀孕了,这对她女儿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不过,既然女婿并没有偏心,她也是毫无办法,只好一边温言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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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坚冰的裂缝】-------------------
李唐出面帮忙胡家新买的宅子就在李府的旁边,两家就隔着一堵墙。若不是胡浪老夫妇二人为求体面不愿意,两家把隔在中间的围墙拆掉,就可以不用走大门而直接相通了。当然,李唐也理解胡家老夫妇的用心,若是这墙没了,岂不和住在一起一样了吗?那还用买两套房子吗?对于他们来说,另立一个门户并无他用,只是用以表明自己不愿事事靠着女婿过活的决心而已。
胡家的人这么一安置下来,李家顿时就清净了不少,本来借宿在李家的胡多、胡秀儿这一双兄妹都搬了过去。这一双兄妹可说得上是李家这些日子以来的开心果,李家家中一大半的欢笑都是他二人制造的,没有了他们,李家的院落里的欢声笑语自然是要少了很多。
吴和失了玩伴之后,又重新开始了专心的练武,也渐渐开始习惯了独自练习武功的日子,只是,当门口忽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的脸上就会禁不住地迸出笑意,然后,不管他师父在不在身边督促,他都会不顾一切地跑出去。对此,高师傅也是无可奈何。这个徒弟太过执拗,多半的时间之内,你需要他休息,他却偏要苦练,但当她需要苦练的时候,却会跑出去耍玩。
胡秀儿开始随着他父亲一起学一些做生意的技巧,如今胡浪刚刚到京,还没有选定所要从事的项目,便到处去调查走访,不论走到哪里,他都会把胡秀儿带在身边。李唐担心他们的安全会有危险,便专门叫了一个人在暗中保护他们。潜龙阁派在李唐身边的都是精英高手,只要不是碰上一等一的强手,保护两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胡多的主要任务则是读书。李唐亲自为他选了一名塾师,主要是给他教授一些文史。因为他天性不好诗赋、经义,他学也学不进去,不论如何,他都是不可能凭借着科考进入仕途的。何况,他也志不在此,李唐遂决定不强求,任他自便。而且,在李唐的内心里,他也不觉得经义有什么作用,除了能让人高谈阔论的时候多一些卖弄的地方,确实对个人没有太大的裨益。
如今的胡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够一口气气走好几个西席的胡多了,虽然这位塾师他还是不甚满意,觉得他的授课方式比起李唐来,太过古板,并不容易接受。不过,由于这西席本就是李唐亲自甄选出来的,腹中颇有一些锦绣文章,他至少在面子上也不敢不敬。
当然,习文之外,胡多最喜欢的就是习武。他的志向就是驰骋沙场,习武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想当年,胡清儿身上有病,难以教习他武艺,如今胡清儿早已痊愈,教他已经不在话下。
所以,在读书之余,他经常来胡家找胡清儿习练武艺。由于李唐非但不反对,反而鼓励支持,胡清儿自然不愿拂了弟弟的念想,遂认真教授他武功。胡多在习武上花费的功夫比起在习文上,确实是要多很多,不必胡清儿这个并不算十分严厉的师父督促,自己一丝不苟,即使是胡清儿满意了,他自己不觉得满意也是不愿罢手。
李唐如今衙门里的事情有秦牧帮忙,家里蹲事情又有胡清儿负责,倒是多了很多的闲暇功夫。他便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了范晓璐身上,对她的饮食起居样样都要过问,就连菜里该用什么样的佐料,睡觉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姿势,都是样样关心。
他这番过分的关心看在范晓璐眼里自然是甜蜜不已,暗暗觉得天下恐再也没有第二个男人会对自己的妻子关心至斯的。而看在胡清儿眼里却是又羡又妒,只是她肚子始终未见动静,心下虽然焦急,却也是无可奈何。
这一日,李唐一番叮咛之后,才出了门,照常向衙门而去。
这天的事情并不多,和秦牧一番商议之后,便早早处理完了,把文书一签,就再也无事可做。而此时,时间尚不到中午,还远没有到进午膳的时候,李唐忽然想起范晓璐怀孕的消息,一直都没有让范正平知道。
这其实有些浪费,因为让范正平知道之后,他即使不满,反正先前就是不满,也加深不了多少。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相反,他还可能会因为外甥而和女儿以及自己这个女婿握手言和。因为如今横亘在他面前让他始终不愿和李唐、范晓璐言和的,主要还不是他自己的伦理观念,而是一个台阶。外甥无疑就是这么一个好的台阶,有了外甥,他自然可以借驴下坡。
他叫来一个皂隶,道:去把范县尉请来!
那皂隶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见李唐认真的表情,他才终于确定了李唐是在说真的,连忙带着一脸疑惑去了。要知道,李唐上任已经能够半月有余,却和范正平没有说过一句话,这忽然派人相召,正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过了好一阵子,范正平终于缓缓地走了进来。他也不施礼,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唐。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听见了赵平要说什么之后立即就走,绝不和赵平多说一句话。
赵平也知道这一刻外面虽然是平静至极,但却有很多双目光都在盯着这里面,很多双耳朵都树了起来,就为听见里面的只言片语。只是,如今自己要和范正平所说的话,他却不愿早早让这些人听见。于是,他淡淡一笑,道:请范县尉上前,本县有一句很要紧的话,要于范县尉说。
范正平略一迟疑,还是依言走了上去。他虽然心中不爽李唐,但却也不能不佩服李唐。当初,他能高中探花就算有运气的成分在内,如今在这么短时间之内,能把县里的公务处理得妥妥贴贴,实在不容易,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踏足官场的人所为。尽管,李唐的这些作为多半要归功于秦牧,但秦牧本就是李唐所请的师爷,若无李唐,秦牧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开封县衙之中。所以说,秦牧的功劳也就是李唐的功劳。
范正平是一个相当客观、坦荡的人,李唐的功迹他也绝不愿意抹灭,李唐的优点他也不愿意无视。不得不说,即使没有秦牧,李唐也比那些只知道死读书,到了真正上任的时候就成白痴的官儿要强太多了。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他还是一样能把这些事情处理好的。他实在是一个学习能力颇强的新官儿。
李唐笑了笑,若有深意地看了看四周,仿佛在警告那门外之人不要偷听一般,转向范正平,低声说道:七个月后,你就有外甥了!
范正平愕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光彩,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缓缓地转身出了门。
范正平虽然去了,李唐心下却是兴奋不已。今天范正平的表现虽然还是如一块坚冰一样,对自己一言不。但是,这块坚冰之上,无疑已经起了一丝裂痕。日后只要天天敲打,日日烘烤,就不怕这块坚冰不化。
李唐正在兴奋莫名之时,忽见一名衙役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李唐一见他的面容,但是吃了一惊,原来他脸上已经肿起一块,而那一块恰恰是一个硕大的巴掌印!能一巴掌扇得如今有力的,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就算不是一个武功高手,也是一个大力士。
李唐连忙问道:怎么回事?他知道本县的衙役主要是范正平主抓的,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自己身上有不错的战斗力不算,还绝不敢主动欺负普通的老百姓的。所以,既然是衙役被打,多半是有人上门寻衅。
只是,这堂堂天子脚下,这开封县衙离皇宫大内也不过一里多的脚程,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
那衙役脸上无光,一脸恨意地禀道:外面有一人,执意要面见县尊。他山上既无任何的凭据,也不愿把自己的身份说清楚。我等阻拦,他却好生凶狠,把我们兄弟几个打了一通,还命小人前来禀报县尊,说小人多耽误一刻,他便在外面多打那几位兄弟一下!
他嘴巴被打,虽然牙齿还算完整,说话却还是含含糊糊的,令人听得很是不清楚,李唐仔细听了半天,才总算是听清楚了他的话,不由大怒。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在这京城之中自然不算什么,但也不是谁要见就可以见的。就算是你身份高贵,既然是上门来见,而不是飞帖相请,那就要守这衙门里的规矩。坏了这规矩,就万万不行。
李唐和声说道:这事你们做得对,这样,我先随你们一起出去看看,待了解了真相再说!说着,也不磨蹭,立即起身朝着衙门外行去。
刚刚走出衙门,果见那边十分喧嚣,一群衙役正围着一个人在说着什么。那被围在中心之人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抬头望天。
李唐走上前去,一眼就认出那人来,不由失声说道:你你怎么来了?
-------------------【第84章 不想再被嫖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恰是多日未见的宦官童贯。
这也难怪这么多衙役都不是他的对手,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一般都只带他一个人出巡,若是他的武功不是很高明,护不住赵煦,赵煦又哪能如此五次三番地自履险地!
李唐心下明白,既然是童贯来了,那便意味着赵煦又有事相召了。换句话说,童贯此时乃是天使,代表的是皇帝赵煦。就算是李唐对他的行为颇为不满,也绝不能此时飙,不然就有欺君的嫌疑了。
况且,赵煦既然在自己还在衙门当班的时候来宣召,说明确实有急事,李唐又岂能怠慢。
不过,李唐此时见了童贯,心下确实是有些心虚的,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上次和孟皇后生的那件事情。
童贯见了李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不过,随即他又似想到了什么,脸上换上了一副倨傲的神情,道:李县主,你这衙门里的这些人忒也无礼,不识得我也就罢了,还敢对我动手,这便是你开封县衙的待客之道吗?其他的我也不愿多言,你看着办吧!他的意思很明白,今日你不好好惩戒这几个人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和我做对!
李唐本来还想着对方是天使,不与他计较的,没有想到童贯打了自己的手下也就罢了,反而恶人先告状,没完没了了,他心下的怒气顿时有些遏制不住了。这不仅仅是不给他的手下面子,也是不给他本人面子,若是这时候他向童贯低头,以后在这衙门里就人心丧尽,再也没办法混下去了。
正在此时,忽听后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原来这衙门里的这些官吏听说外面出了打架的事,一齐奔出来,欲要看个究竟,而其中打头一个,就是范正平。大家刚刚出了门,就听见童贯这句近乎嚣张的质问,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了李唐,想看他如何应对。应该说,李唐接下来的应对绝对会影响到他以后在大家心目中的位置,影响到他在这衙门里的受欢迎程度。
对于童贯,李唐的最初想法是尽量不要得罪,虽然也不宜过分和他走得太近,但为了自保,最好也不要和他成为敌人。但今天的情况是,若是给了他面子,今后在这衙门里就难混了,谁能瞧得起一个媚上欺下的上司?而且,这上司本就是新来的,还没有摸清楚衙门里的状况。
这一取一舍在李唐看来并不很难决定。
李唐尽量抑住怒气,道:童大官,今日之事,我衙门里的这些衙役们应该都没什么做吧?他们都只是忠于自己的职守而已,若是不论什么人走过来都毫无理由地要求见到下官,下官还有时间处理公务吗?下官驽钝,不知道童大官要下官给他们定一个什么样的罪过呢?
大官乃是宋廷之中对于高品宦官的称呼。众人一听李唐的称呼,立即意识到眼前此人的身份了。宫里能称得上大官,又姓童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童贯了。据说这位童大官乃是皇上的心腹,皇上不论到什么地方,都要带上他的。
大家都不由为李唐捏一把汗。要知道,童贯这样长期在天子身边呆着的大臣可不是好惹的,他们只消在皇上面前随便诋毁两句,有时候比谏官们在朝堂上一场慷慨激昂的弹劾还要有用得多。因为他们比外臣更懂得皇上的心思,更知道如何才能撩拨出皇上的怒火。而李唐方才的这一句话看起来像是把决定权交回给了童贯,由他亲自来处罚这些衙役们,其实却语藏讽刺,内中充满了对童贯的不满。
这,不是结结实实地扇童贯的大耳刮子吗?
童贯一听此言,眼中闪过闪过一丝怒色。但他终究是宦官,能爬到他这个位置的,都是脸皮极厚,很能受委屈,最善赔笑作揖的。
李唐这个人虽然职位不高,单从官家的表现来看,对他十分的信重,象冲真法师生病的事情,官家探望的时候不带御医去,却偏偏带他去,而且上次明显是在里面宠幸了冲真法师一次,官家居然也毫不避嫌,就让他在外面守着。
这就说明,在官家的心目中,这个人是很值得信赖的。再联想到官家亲自顶着包括章相公在内的这些大臣的反对,以及外间的流言蜚语,执意把这个人擢为探花,又抬举到了如今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衙门,童贯早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李唐此人实乃如今官家最为宠幸的人之一。这也就是当初童贯主动拉拢李唐的根本原因。他就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若是没有好处,他又岂能纡尊降贵去结好一个人!
童贯虽然长相威猛,武技高,却也是一个颇有眼色的人,既然官家宠幸,一时间扳不倒李唐,自然是要和他做朋友的。为了交朋友,受点委屈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因为他这一辈子受过的委屈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比今天要屈辱太多了。况且,今天的事情本就是他主动挑起,而且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根本不算什么委屈,如今收手,也不过是个见好就收,不愿和这些下人们一般见识罢了。
有了这个想法,童贯便换了一副嘴脸,道:李县尊莫要见怪,洒家方才只是出手试探一下他们而已。洒家早就听说开封县衙的衙役个个奉公执法,绝不因为身份的高低贵贱而有所偏颇,今日一看,果不其然。李县尊啊,李贤弟,愚兄真为你感觉高兴啊,有这么好的手下帮衬,何愁不能大展身手,报效皇上的隆恩!
众人听得惊奇不已,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一世的童贯童大官居然在李县尊面前服软了?童贯的话里虽然还在狡辩,但既然称赞了这些衙役,自然等于变相的道歉了,谁也不能指望童贯真能低头弯腰地对着几个衙役赔小心、自扇嘴巴的。
大家一时间对李唐真是又敬又服,一个刚满二十岁的新上任知县能逼得宫里的红人认栽,这可绝非一件易事,但李唐却只用了淡淡的一句话,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就连范正平的眼色中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赞赏之色。他范家的人素来最讲求的是铁骨二字,从范仲淹始,三代为臣,个个都是以直言而扬名的忠臣。他们最佩服的,当然也是同样不畏权贵,敢于直言的官员。
李唐见童贯认栽,大大松了一口气,若是童贯继续强硬下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难道下令揍他?且不说欺君不欺君的,以童贯的伸手,这里的所有人一拥而上也打不过啊,他的本领,当初李唐也是见识过的。
李唐遂决定不为己甚,也以笑脸迎笑脸:童大官客气了,大家都是恪尽职守,为皇上效命而已。不知道大官此来
童贯哦了一声,道:官家命我来宣召,李县尊这便随我去吧!
众人又是一阵惊异,小小的县令居然有独对的机会,真是天大的一份恩宠啊。李县尊这个人既不畏权贵,敢于出头,又深得皇上的恩宠,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上司了。跟着这样一个上司,只要好好做事,何愁前途?
且不说开封县的众官吏正在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事,争取得到李唐的赏识,却说童贯领着李唐向前走了一段路,忽然转而向边上拐过去。
李唐本来心下就担心不是去皇宫,待得一见转道,心下顿时咯噔一下,原来果真不是去皇宫,而是去瑶华宫!
李唐心下暗暗叫苦,自从生上次的事情之后,他最怕的就是去瑶华宫了,生怕见到孟皇后的时候脸色不自然,被赵煦看出什么端倪来。到那时候,死还是小的,就怕赵煦那小子会把自己抓出去阉了,然后放回去。面对着两位绝色美人儿,却只有干瞪眼的份,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李唐连忙快行两步,追上童贯问道:童大官,怎么这又是去瑶华宫吗?
童贯也不隐瞒,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咱们这都去了这么多次了,怎么,李贤弟有疑问吗?
李唐被他左一句李贤弟,有一句李贤弟叫得有些头晕。不过,他又势不能直言、阻拦对方向自己示好,只好勉强听着。
童大官,难道那位法师身子又有什么不对吗?
问出这个问题,李唐心下就在忖道:天哪,千万不要再重演一次上次的事情才好!危险不危险的且不说,老子怎么有种被嫖的感觉?嗯,也怪老子自己,怎么忘记和许将那老家伙说一声,让他把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交给老子这个新阁主了?还有,特别是那个促狭的小道姑,那小妮子实在有些可恨,若是这次再暗算我的话,我一定要让他尝尝本阁家法的滋味!
或许,许将那老小子就是故意不在我面前提及此事的吧?他还想以我为工具,给赵家的皇帝戴绿帽,以满足他变态的快感!
正胡思乱想之时,瑶华宫已经到了。还是按惯例,童贯留在外面看门,李唐自行走了进去。
-------------------【第85章 当然愿意】-------------------
本来,按照李唐的猜想,既然赵煦召他来,必然是因为孟皇后又病了。反正,前面两次孟皇后都是以生病的理由引来赵煦的。想当初,李唐已经帮着孟皇后圆过一次谎了,如今自然是不会不愿意再帮一次忙。
但当他来到孟皇后所居的院子前面看见眼前的三个人的时候,心下却不由啧啧称奇起来。今天,孟皇后看起来固然没有一点生病的样子,赵煦也是满面春风,浑然没有一点担心的表情。倒是随侍在他二人身边的那个姓刘的潜龙阁小道姑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令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这三个人一起坐在那巨大的槐树底下,各自的表情颇有些不同,但目光却颇为一致,都注向了正向这边走来的李唐。
李唐走上前去,正要叩拜,赵煦已经伸手拦住,道:李爱卿平身,休要多礼了!
李唐连忙道谢起身。
赵煦又笑道:李爱卿啊,自你离京,已经两个多月了,朕一直挂着你呢,许久不见,你容光越焕了,真是令人不胜欣喜啊!听说你这次回家,一口气娶了两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才子佳人,真是令人羡煞!
李唐连忙笑道:陛下谬赞了,这都是托陛下的鸿福!他一眼看见赵煦,脸上的笑意就变得勉强了起来。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多月不见,赵煦比起以前来,又越瘦了,脸色也越蜡黄了,额骨高高*凸起,这病态已经是难以掩饰了。李唐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上,唯一能献给他的四个字评语就是:病入膏肓!在如今的医学条件下,李唐已经可以开始为他掰手指计算剩余的天数了。
赵煦笑了笑,抽*动起面皮,那薄薄的面皮就像是在骨头上径直划过一般,中间没有一丝的肉。这个时候,你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皮包骨头。
今日召你来,是因为梓童,哦,冲真法师。她身子又有些微恙,还是想让你帮忙看看!赵煦淡淡地说道。
李唐见他嘴上说孟皇后身上有病,脸上却笑得象一朵花当然,是一朵干瘪的快要枯萎的花一样,心下大为讶然,忙点头道:臣遵旨!便走了上去。
孟皇后看见李唐走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连忙把眼睛垂了下去。看起来,两个多月以前的那次癫狂,她是至今也没有忘记。这也难怪她,这样的事情任谁都是会记住一辈子的。
其实,李唐此时也是十分的尴尬,但他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好在刘道姑是他自己人,不会出卖他,而孟皇后为了自己以及家人的性命着想,也不怎么可能出卖自己,所以他并不十分担心性命安全。
请仙长伸手!李唐来到孟皇后的面前,孟皇后兀自低着头,李唐只好出言提醒道。
孟皇后哦了一声,迟疑地伸出手来,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而赵煦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孟皇后,一脸的诡异笑容。
李唐把手搭在孟皇后的脉上的时候,孟皇后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迅往回一抽,但还是很快定住,又重新伸了出来。李唐一探那脉搏,脸色顿时大变!
这!这怎么可能!李唐差点就大叫起来:老子这是枪法如神还是怎么地?怎么只是一枪便让孟皇后也怀上了呢?若是老子的枪法这么厉害,清儿她应该也早该有孕了,老子检查过她的身体,也无碍啊!
孟皇后的脸色更红了,就连耳根也被染成了赤色,她深深地低下头去。
赵煦看见李唐神色古怪,脸上的笑意就越浓了,他已经从李唐的表情上看出了准信。
爱卿,赵煦笑容可掬地问道:法师她所患的,是何种病症哪?他这时候的问话,其实已经不是在寻求答案了,而是寻求一种被证实的快意。
李唐连忙压抑下心中的巨浪翻滚,禀道:陛下,法师她她怀了那龙种二字,他却是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因为从脉象来看,孟皇后怀孕应该就是两个月左右。因此,她所怀的,正是他赵平的骨肉!
赵煦此时心下一阵激动,哪里还能从李唐的语气中听出这些端倪来!
自从亲政以来,他就一直为皇子而愁。他曾经有个两个女儿,却都夭折了。而儿子却直到去年才得了一个,不过,那个儿子不论谁看了,都知道是很难喂养大的。即使是喂大了,多半也是个残废之人,根本难以承继大统。
所以,他日夜苦思,都想着要再有一个儿子。为此,他隐瞒下了自己身患绝症的事实,一边为那个残障的儿子寻医,一边努力宠幸后妃,想要尽快再弄出一个儿子来。只是,他的那个儿子的病势虽然大为缓解,但再造一个儿子的大计却始终难以成为现实,他反而由于用功过度耗掉了最后一点真元,那造子的器具居然是垂头沉睡,再也不肯抬起头来了。
可是没有想到,就在他充满了绝望之时,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找回了一次雄风,就这么一次又恰好让前皇后受孕。这,对他来说,简直苍天开眼了。当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兀自半信半疑,连忙召来了李唐,从李唐的嘴里得到了准信之后,他心下简直快乐得要爆炸开来了。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今孟氏乃是冲真法师,再也不是皇后了,难道要把她重新接入宫中吗?若是把她接回宫中,就不能立为一般的嫔妃,只能是重新立为皇后。这样一来,如今的刘皇后怎么办?
想到如今的刘皇后,赵煦心下更是一阵烦恼。
想当初,孟皇后还在宫里的时候,赵煦最为宠幸的便是她。后来,孟皇后因为图谶之事被废,她更是在很长时间之内得以专房,这才有了后来的小皇子。
只是,自从这小皇子出世之后,赵煦现刘皇后悄悄地开始有了变化。最初,赵煦忙于为小皇子寻医,又来又出了科考弊案,赵煦一直没有时间理会她。直到最近,他才从刘皇后的旁敲侧击之中听出了一重意思,那就是她觉得赵煦身子太弱了,不宜过度操劳,有些事情,她这个当妻子的夜愿意为赵煦解决。
这话的意思,已经是不可谓不明显了。她在要权,她已经不满足于后宫之主这个身份了,想要更进一步,成为一个有实权的后宫之主。赵煦甚至怀疑她已经看出了自己身子违和,时日无多,才想要在这个时候未雨绸缪,早点抓住实权,为以后效仿赵煦自己的太皇太后高氏那样垂帘听政做准备。
要说赵煦这一辈子最恨的人不是被成为熙宁党魁的司马光,也不是熙宁党中的翘楚人物范纯仁,更不是苏轼、苏辙兄弟,而是他自己的祖母高氏。想当初,赵煦就是在高氏的严密看顾之下长大,一举一动无不在高氏的监管之下。
这也就是赵煦亲政之后一意要废去高氏建立起来的所有政策,罢黜高氏所信任的几乎所有官员的很大一个原因。他要泄,他嘴上不能说,就只能用行动来表示自己对祖母的强烈不满。
正因为受够了一个权欲强烈的祖母,赵煦就越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日后也走上一条和自己一样的轨迹。但是,如今看起来,刘氏的权欲之心丝毫不下于当年的高氏。这让赵煦一直以来都很为难,宋朝的母后垂帘从仁宗朝的刘太后开始,已经形成了一个传统。赵煦也很难阻止之。况且,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即使明知道刘氏日后定然擅权,也很难拿她怎么样。因为不论是杀了她,还是废了她,日后都可能会成为儿子怨恨自己的理由。儿子绝不会想到自己这么做竟然是为他好的。
但是,若是再有一个儿子,这一切的问题解决起来就十分简单了。
赵煦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问道:爱卿,你可知她腹中这孩儿是男是女?
李唐苦笑道:请恕微臣无能。而且,微臣相信,这世上恐无有一人有看出腹中小儿男女队能事!
赵煦一脸失望地点了点头,道:朕何尝不知,只是唉,是朕糊涂了。爱卿哪,冲真法师母子的安危,就全看爱卿的了。你一定要保证这个孩子能够健康安全地出生。若是这件事情你办到了,朕重重有赏。以后,朕会经常派人去传召你,你要随召随到。至于你衙门里的事情,据朕所知,你不是请了一个师爷吗?据说这师爷还是很有些本事的。而且你那位岳父大人虽然脾气不怎么好,处理政事也还算是一把好手,这些事情就多交给他们去做吧,你每日去衙门里转一圈,有些需要你签名、授权的事情你处理完便是!
孟皇后腹中的小孩本就是李唐的,赵煦令赵煦来照看这一对母子,李唐哪有不愿意的!至于重赏不重赏的,就已经不在李唐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连忙应道:遵旨!
-------------------【第86章 暧昧不好玩】-------------------
赵煦又命李唐开了一些安胎养身的药,李唐自然是无有不奉诏命的。
赵煦看看天色,忽然说道:爱卿啊,今日多谢你了,为了今日之事忙了这大半天的时间。
李唐连忙说道:这是臣理所应当的!心下又接了一句:确实是理所应当的!
赵煦又笑了笑道:法师今天恰好熬了一些酸梅汤,朕一看还挺多的,她说这都是因为爱卿你屡次来帮她看病,她对你很是感谢,无以为报,才特意多熬了一点酸梅汤,算是对爱卿你的谢意!说着,便转向刘道姑道:去端上来吧!
李唐连忙称谢,又转向孟皇后道:多谢仙师!一眼看见孟皇后将头埋得很低,就差陷入自己胸前双峰之间去了,脸上更是火红如霞,李唐暗暗惊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让赵煦看出反常,大家可都要完蛋了。
与此同时,一种异样的快感爬上了李唐的心头。李唐已经很久没有品位过这样刺激的感觉了。想当初,也只有在胡家偷看明教的人围攻许水兰还有那一次许水兰逼迫自己在独活以及和范晓璐共同赴死之间做出抉择的时候,才有过这样的紧张感觉。只是那两次一次是害怕,一次是悲愤,那感觉来得紧张激烈,却仍嫌不够刺激,而这一次虽然感觉远没有上两次强烈,但危险性却丝毫不下于那两次。更重要的是,今天的气氛更加暧昧,更能引起人的遐思,还有这天气,也嗯,真热啊!
爱卿怎么了?赵煦忽然笑道:很热吗?朕看你似乎满头都是汗了!
李唐差点站立不稳,满头的热汗差点就变成冷汗。这还了得,我刚刚在想什么,你就全然知道了,这以后还在吗混?他连忙以尽量平静的语调回答道:确实有些热!
赵煦笑得更欢了:冲真法师的酸梅汤是很不错的,方才又用冰镇了一下,想来是更加解暑了哦,来了!
李唐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果见刘道姑捧着一个托盘,上置三碗酸梅汤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行来。
李唐倒也不客气,见刘道姑把一碗酸梅汤放在自己面前,便端起来喝泯了一口,入口顿觉清爽,仿佛四周的酷暑一下子就全部都消散了一般,太阳在这一霎那也变得温柔了起来。李唐的脸上不禁露出怡然之色。
旁边的赵煦见了,会心一笑,也低头抿了一口。
喝完酸梅汤,赵煦又嘱咐了孟皇后一阵子,说了一些关切的话,才领着李唐出了院子。
在小径上缓缓地走着,赵煦忽然丢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爱卿觉得朕的身子如何啊?
李唐愕了一下,赵煦的身子只要是正常一点的人,都知道是不怎么好了,只是,他毕竟是皇帝,李唐总不能说你死定了没得救这一类的话。事实上,就算是带点不祥意味的话都不是那么好说的。
爱卿不敢说,就罢了!其实,朕知道,朕已经没有多少天的活头了,朕实话对你说吧,几个月以前,朕就开始安排后事了!
李唐吓了一跳,赵煦的话他当然是相信的,因为他早看出赵煦的病情了,但是,这话不能说,也不能听的,听得不好也是要出人命的。李唐连忙跪倒,道:陛下何出此言,您千秋鼎盛,就算是二竖偶尔为虐,也不过是一时的小疾而已,陛下又何必太过在意!
赵煦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爱卿起来吧,咱们两个人在这里说一点体己话,爱卿不必害怕,话是朕自己主动说出来的,于你无涉。待得李唐站起身来,他又喟然道:朕今天就把实话全部都对你说了吧,反正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有些事情总算要让人知道的。
你知道朕上次领着去找你治疗的那个小皇帝为什么会染上那等病吗?其实,那都是因为朕一时轻狂,皇后怀胎之时,朕没有忍住情*欲,和她勉强行了人伦之事,导致她动了胎气,才致使这等惨剧的生。赵煦言语之间,唏嘘不已,很为当初所做的事情后悔。
李唐终于恍然,原来是怀孕期间行房动了胎气才导致小皇帝的小儿麻痹症的,这就难怪了。
同时,他心里也却越惊心了,因为赵煦此时所说的,可以算得上是他本人乃至整个后宫的丑闻,这种事情岂是随便能说与人听的?。虽说他现在还颇为赵煦所欣赏,但是,掌握了这等秘密,日后赵煦难道不会杀人灭口吗?他心下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早作准备,不要到了赵煦要把自己拖出去砍了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赵煦看了看李唐,又说道:爱卿不必惊心,朕打算这几日就向众臣民公布病情!
李唐惊讶得啊的叫了起来,皇帝得了绝症的消息传出去,岂不是要炸开锅了?看小皇子的那样子,注定是个悲剧了,多半是没办法继承皇位的,即使继承了,也当不了皇帝。这样一来,赵煦的那些兄弟们想要不起异心也难了。
更何况,大宋西有西夏,北有契丹,这些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西夏自不必说,百年以来一直和大宋打打和和,无日不在窥伺着大宋的疆土以及钱粮财帛等物。大宋只要有了内乱,他们必然是不可能错过良机的。而辽国虽然和大宋已经罢兵许多年,边境多年没有烽烟。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对大宋的美好风物不动心,若是有了好机会,特别是如果大宋在和西夏的交兵之中损伤巨大的话,他们是不介意坐收渔利的。
赵煦忽然轻轻地道了一声:朕就是要让他们都跳出来!
李唐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赵煦有意立孟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为储!
李唐心下顿时一团乱麻,他可是知道的,孟皇后肚子里的小孩,是自己的,他不姓赵,而姓李。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若是我的儿子登上了皇位,我们算不算是复国了呢?我们潜龙阁的目的算不算达到了呢?
但是,这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那小孩尚未生下来,谁有能保证必定是个男孩呢?谁又能保证这小孩必不夭折呢?宋廷是一个比较怪异的宫廷,这里面的小孩子平安长大的几率也不过是刚刚过一半而已。换句话说,小孩子生下来有一小半的可能是要夭折的!
赵煦话里的意思是很明确的,他公布自己的病情,就是要让那些意欲争夺皇位的人都跳将出来,然后一一翦除,为孟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作铺垫。他这一招应该说还是算得上比较高明的,尽管也相当阴毒。但是,万一孟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娃,或者夭折了,他的这一计划岂不是鸡飞蛋打?难道真要把刘皇后的那个小皇子推上皇位?
这些不吉不利之言,李唐当然不敢直言,他只好强行抑住心下的寒意和惶恐,违心地说道:陛下高明!
赵煦缓缓地点了点头,显然对李唐的赞誉颇为自得。随即,他又阴阴地说道:爱卿啊,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
请陛下示下!
赵煦若有深意地望着李唐,道:有两个理由。这其一嘛,爱卿医术高明,非一般的庸医可比,朕决定把冲真法师的健康交给爱卿全权负责,爱卿务必要全程护理法师,让她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出来。嗯,特别是要保证孩子健健康康的!
李唐连忙应诺一声。虽然孟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一夜风流的结晶,但他也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同时他也从赵煦的话里面听出了另外一重意思:要是这母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要跟着殉葬!李唐暗暗下定决定,为了自保,一定要想办法扩充自己的自卫能力,现在他可是站在一个悬崖边上,一个行差踏错,就可能葬送性命的。
赵煦见了李唐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很是欣然,又安慰道:爱卿只要好好做,朕不会亏待你,想来朕的太子也不会亏待你的!这话倒是事实,李唐只要不死,就是守护太子继位的功臣,而且应该算是太子的第一位绝对嫡系,太子长大之后自然是不能亏待自己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即使太子顺利继位了,李唐也不可能在朝中多呆的,谁也不会受得了天天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跪!
赵煦又继续说道:刚才说了第一个理由,还有第二个理由。爱卿啊,朕的病症朕是知道的,朕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不求医,甚至不让太医靠近,就是为了掩盖这病情。其实,就连朕自己都不知道朕能不能活到孩子出世的那一天。
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哪!若是这孩子出世几天,朕就去了,这皇位终究还是轮不到他的。所以,朕要让你从现在开始,多多给朕看看这病,朕也不求长寿,只要能看见朕的太子出世就行!
李唐连忙跪下,假情假意地抹着强挤出来的眼泪,道:陛下!
他心下却在转着一个念头:赵煦让我看病,孟皇后的病又是我再看,这样一来,我以后其不是要经常出入宫闱?这样一来,我怎么面对孟皇后呢?玩暧昧虽然是很刺激,尤其是和皇后玩暧昧,只是她今天就表现得有些反常了,时间一长,被看出来,岂不是玩火**?
-------------------【第87章 刘家新家主】-------------------
今天的这个震撼的消息,想来许将已经是早早知道了的。而且,说不定许将就是抱着李唐这样的想法,要把孟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扶上位。李唐忽然想起,自己只和孟皇后生了一次关系,便令她怀孕,说不定就是许将利用刘道姑采取了一些非常的措施。比如说算准她的危险期之类的。许将的目的也许本就不只是要给赵煦戴一顶绿帽子而已,而是要让他的国祚就此中断!给皇帝戴绿帽子这种事情,固然是很有快感的,但是,除了快感之外,这似乎并没有多少实质的好处,因为这事情终究是无法宣扬出去的。许将应该不会无聊到只是寻求他个人的快感就把潜龙阁置于险地的地步。
李唐想了想,越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这样的这样重大的决定,是关系着整个潜龙阁未来展的,李唐虽然已经站在了阁主的位置上,也不可能乾坤独断。因为若是孟皇后腹中的这个孩子承跸的话,李唐就算是没有得到实际的封赏,实际点好处终究也是少不了的。这就很有一些利用潜龙阁的资源为自己谋取好处的嫌疑了。,为了摆脱这个嫌疑他决定找许将还有那个尚未露面的刘家家主一起商议一下。
对于李唐来说,他本来就对推翻大宋朝廷复国这种事情不报希望,也没有太大兴趣的。若是孟皇后真生下一个儿子,又恰好登上了皇位,李唐就更加没有理由来推翻自己亲生儿子的统治了。所以,此事展顺利,他甚至很可能要率领李家退出潜龙阁的。
李唐此时心中所想,已经不停留在决定怎么做的问题了,而是怎样去说服许将还有刘家的那个没有露面的家主,让他们也决定罢手。而且,对于李唐来说,能说服一位就够了,表决起来,二比一已经是一个能够决定一切的比数了。
虽然时间还不算太晚,但李唐并没有回衙门,而是径直回到了家中。进门第一件事,李唐便是找来了刘聪,让他去联络许将还有刘家的家主,李唐知道他一定有办法的。果不其然,刘聪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很自然地点头去了。
由于李唐家中实在不方便,李家的家人多半都是不知道实情的,就是范晓璐和胡清儿这两个主母也不知道。加上隔壁的胡家也是天天有人前来走动,一到晚上,他们家的两个小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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