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倒对这个也不奇怪,既然这隐圣寺有这么多潜龙阁的人,住持若不是潜龙阁的,又如何保守秘密?只是一般的方丈长老的禅房都处在显目之处,不想这里的长老禅房不但不显目,反而十分的隐蔽。
他正要伸手敲门,就听里面一个雄浑的声音道:进来吧!
李唐心下大震,在外面呆呆地站了半晌,才颤巍巍地打开门。门尚未完全打开,他的目光就迫不及待地往里面扫去,一眼就看见昏暗的灯光照射之下,一个身着深红袈裟的老和尚正静静地坐在蒲团之上。
李唐一见那人,比起方才看见余穆德又要惊诧了许多,他的嘴巴张大,简直可以塞下一个苹果,双目圆瞪,就像两个光的核桃,整个身子就像是被使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也不能动了。
原来,那老和尚不是别人,恰是自己的老爹李故!
李故和余穆德不一样,他平时就很有几分严肃,清心寡欲,不好女色,不论是从外表上还是从日常的行径来看,都是截然相反。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是一个寺庙里面的和尚!
你好像忘记关门了!李故忽然说道:你应该知道,关门并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做我们这样事情的人,关门很可能关系着身家性命。
李唐哦了一声,连忙回身关上房门。
李故脸上现出喟然之色,道:自从你母亲因病故去之后,我便暗地里出家落了。十年前,这隐圣寺的前任长老坐化,我便接了他的位置,当上了长老,也成为了咱们潜龙阁的护阁法师,专事为阁中看护文书等物。
李唐心下恍然,怪不得自己的父亲鳏身十多年,不但未曾续弦,就连妾室也不曾纳一个,而子嗣也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在这个时代,像李家这样的大富之家出现这样的情况,是极为罕见的。而且,如今李唐想想,李故其实早就在一些行状之上露出了一些痕迹。他在这歙州府并无朋友,却经常莫名其妙地不在家中,行踪诡秘。
李故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对于往事的回忆,又说道: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咱们还是说点高兴的事情。今日你能连过两关来到我的面前,殊不容易。游尘那厮还好说一些,他为人忠厚,谅也不至于为难你。无烟,哦,倒是余穆德那厮,却心胸狭窄,你前段时间是狠狠地得罪他了,今天更是让他颜面扫地,他要是轻易放过你,就是怪事了!说说,你是怎么这么快就过了他这一关的呢?
李唐有些赧颜,便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李故听得哈哈大笑,道:这无烟秃驴真真不是东西,不想我儿倒是真个红运当头啊。要知道,那贼秃淫浸弈道多年,每次他想为难人的时候,都会拿出这玩意来,不想我儿居然如此轻易就通过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张口一个秃驴,闭口一个我儿,再辅以他那秃头,看起来真是无比滑稽。李唐想笑,但又不敢笑,到了最后看见李故带头笑,也便跟着干笑几声。不过,李唐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确实是实情。自己是臭棋篓子这个事实,他作为父亲是很清楚的。今天余穆德要是出一个更为简单的题目,李唐几乎肯定会被难住。偏偏他却出了这样一个李唐恰好能通过的题目!
李唐就不由不觉得,有时候,你就是要相信命运。自从穿越以来,很多事情其实都是靠着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相助,才能屡屡化险为夷。
李故笑毕,又说道:许老头的三个考验,你艰难通过,不想这里三个考验你轻松过关,真乃天意,我儿你以后可一定要有所作为才是!
李唐连连点头,又说道:只是,我好像才过了两关
李故挥手笑道:三关!无烟那厮既然是为泄私愤,存心刁难,我又为什么不可以稍稍徇私,放你过关?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潜龙阁的新一任阁主。这阁中数千人马都在你的号令之下,你明白吗?
李唐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故站起身来,身后墙上便露出了一个画像,李故指着这画像道:这多少年来,我们李家的人再也没有担任过潜龙阁的阁主。这幅画像,你应该是很熟悉的吧?这便是我潜龙阁的第一任阁主,南唐国李后主的长子李公仲禹,自他担任阁主开始,已逾百年,我们李家总算是又出现了一位阁主。所以,我希望这复国的大业,能在你的手上完成,你明白吗?
李唐一眼就认出这画像上之人和自家正堂上画中之人是同一个人,只是这张画像看起来更为年轻一些罢了。他终于明白所谓慎乃在位的含义了。想当年,李璟和李煜父子,就是因为太过不慎,恣意妄为,才把偌大一个南唐江山败尽
额,这样诋毁自己的祖上,好像不怎么好啊!好在这只是腹诽,李唐下定决心,决不能把这样的话宣之于口。他连忙应道:明白!明白!
李故眼神一动,道:你心下是不是在感慨我等祖上无能,朝纲败坏,以至这百二金瓯被他人抢走?
李唐情知瞒不过李故,他对自己太了解了,不过,他还是只好矢口否认,道:没这事!
李故笑道:感慨就是感慨,骂就是骂!我们潜龙阁从来不讲究什么为尊者讳,不管是谁,只要是错了,就是错了。我若是错了,你作为儿子的,一样可以骂,你若是错了,我这个下属也是一样会痛骂,绝不因为你是我儿子而稍有客气。
有句老话: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这是我潜龙阁通过在祖上基业败尽之后,从废墟中找到的道理。我们如果不坦然地去直面我们祖上的错误,不坦然地去纠正这些错误,我们又如何能做得比祖上那些庸人更好?
所以说,不但是你这个阁主可以直言不讳地指出祖上的不是之处,下面的这些阁员也一样可以。他们不但可以尖锐地指出祖上那些庸人的不是之处,更重要的是,要随时监督你,不能任你行差踏错,以至败坏我潜龙阁的百年大计!
当然,在指出祖上不是的同时,我们还是一样要尊重祖上。他们毕竟是我们的前辈,没有他们,也就不可能有我们。所以,我潜龙阁对于祭拜之事是十分重视的。
李唐听得不住点头。事实上,在知道南唐李氏就是他的祖先之前,他就不止一次地腹诽南唐的两位昏君了。本来,按照这时代的儒家哲学,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祖上也是一样的,那自己所犯的,岂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罪名卸下,李唐自然是一身轻松。
李故又说道:既然所有的关卡都过了,咱们也不必闲扯。你不是已经取得了许老头的钥匙吗?这里面有关于潜龙阁的所有资料,你自己进去看看吧!你记住了,这里面的所有文书,都只能记在心中,你要看,随时都可以来看,但决不可从中取出一张纸片来。他日,若是咱们复国成功,就可以启用里面的第三把钥匙,把这里面的所有物事一下子损毁殆尽。不过,这第三把钥匙,我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因为,它就藏在这里面,具体的情况,你还是亲自去看看,想必就清楚了。
说着,他轻轻在画上那个李仲禹的头上拍了一下,只听得一阵轰隆的响声,那墙壁居然左右缓缓分开,原来这竟是一张复壁,里面还有一扇门!李故取出一个钥匙来,道:这门有两个钥匙,必须先后启用,才能安全打开此门。若是只有其中一把钥匙,门也不是不能打开,但进门之后,里面机关齐,就算是武功天下无敌,也是必死无疑啊!
李唐抹了一把冷汗,暗道:这真是够狠的,一般的不知道内情的取得了一把钥匙之后,一见门开了,哪里有不欣喜若狂的,只是没想到这一进去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出来了。想来,在对阁中其他的脑宣传的时候,都说是只有一把钥匙,若是其中有人有叛变之心,就算是成功取得了钥匙,也会命丧在这机关之上!
李唐连忙取出许将交给自己的钥匙,并接过李故手中的那把,先后对着钥匙孔转了一下。果然,过不多久,那复壁里面的这扇门又自己沙沙地打开了。
李唐再不迟疑,缓缓地走了进去。
-------------------【第58章 密室所见】-------------------
进门之前,李唐听李故说过这里面有不少的机关暗器之类的,李唐心下还有点忐忑,一步一步缓缓而行,生恐触碰到敏感的地方,尸骨无存。往前十余步之后,小径的空间忽转旷达。原来,这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密室。
这密室比较昏暗,就着微弱的光线,李唐依稀分辨出这里面陈设得有一桌一椅,桌子的左面有一盏灯,灯芯已经烧掉一半,但尚未燃尽,旁边有火石两枚。桌子的右面是一叠文书,叠得颇为齐整。
李唐连忙点上灯,这小小的密室之内立即豁然开朗。再看时,就现桌子底下还有一罐油,应该是点灯所用。整个密室十分的整洁,而颇为奇怪的是,地上却有些杂乱,乱七八糟地分布着一些写满字的纸张。
李唐把这些纸张捡起来一看,愣了一下。原来这都是这两年以来,潜龙阁的一些重要文书。每一张都是潜龙阁做下的一件事情。
举个例子来说,去年下半年的那一次天下大赦其实就是潜龙阁无中生有制造出来的。当时,赵煦因为小皇子的生命垂危,药石无功,心慌意乱之下求教于太史局。太史局其实就相当于上古的祭祀之类的部门,只是社会展到了大宋这个年代,人们对于鬼神天文之类,远不如远古时代相信,所以太史局的地位早已衰落,成为了一个闲散部门。一般来说,君王极少会问计于太史局。所以,大宋的太史局的绝大部分官员都只是虚领其职,并不在衙门里当班。而这样一个部门,就变得十分好渗透,潜龙阁早已控制了这个部门。
既然赵煦问计,潜龙阁便想借此机会收服包括范纯仁、苏轼等人在内的元佑党人的心,便以客星犯主为借口要求大赦。没有想到的是,赵煦虽然决定大赦,却还是特意加了一句元佑党人不赦,使得潜龙阁的谋划最终宣告失败。
总而言之,潜龙阁每一年的大小决策、内部职务变更等等,都一一记载在内。
最近的一张文书里面就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李唐自己通过了前任阁主孟将的考验,成为继任阁主的唯一候选人。看着孟将二字,李唐还有点不习惯,他心下经常指名道姓地腹诽许将,对他的名字早已习惯了,这时候见了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哭倒了八百里长城的那位痴情的孟姜女,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还有就是关于这次科考的。李唐看见了一份名单,上面就列了本次潜龙阁参加科考的各地考生的名讳、详细住址以及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而他李唐自己的名字就赫然在列。
到了这时候,李唐才明白,当初明教的那两个人追杀许水兰的时候,口口声声要她交出的那个名单是什么了。按照时间想来,应该就是这个名单了。李唐心下不由暗暗侥幸,好在许水兰是个好同志,没有出卖组织啊。要不然,这名单落入明教手中,潜龙阁受到掣肘也就罢了,就怕许多人,包括李唐一家人都要去见马克呃,那个李后主了。
李唐把这些文书一份一份地陆续往下看,越看心下越惊,越看就越是冷汗直冒。他素来算不上一个很胆小的人,但看得后面只觉得后背凉,浑身上下都是汗津津的。
自古以来,都是知道得最少的对社会的感觉最好,知道得越多,就越没有幻想。李唐一直算不上一个很理想化的人,但看了这些文书之后,还是感觉这社会简直有些邪恶了,很多东西其实和看见的反差太大。
他把这些文书一张捡起来,叠好之后,又去看那桌子上原先就整理好的那一大叠。原来,这又是年代更为久远一些的文书,内容大致和地上捡起来的这些相近。
到了这时候,李唐这才想明白了。原来,这屋内的文书并不是直接从门内放进来的,而是通过某个秘密的机关送进来的。所以,新送进来的文书都散落在地上。只有等阁主入内的时候,才把这些捡起来整理好。这样算起来,许将那个老小子这些年以来,肯定是没有少来歙州。
这一叠文书上面的那些年代比较近一点的,字迹还算清晰,越往后面字迹就越模糊,而纸张也渐渐有些黄。不过,这些文书却连一张都没有虫吃鼠咬的痕迹,这令李唐颇为惊异。在这样一个常年没有人进来的密室里面,要保证虫蚁不生,其实是殊不容易的。
而最下面的那些文书,本来按照李唐的想象,年代太过久远,应该是字迹模糊难辨才是。不想却是不然,不但纸张比上面不少的都***,字迹也颇为清晰,看起来应该是誊写过的。
虽然下面的不少东西李唐并没有看,因为这实在是太多了,这一夜的功夫都是不可能看完的。不过,李唐却可以肯定,这里面隐含的秘密,比起自己看见的这些只会更多,不会更少。他甚至暗暗忖道:若是这些东西能够保存到千年之后才被掘出来,必定会造成考古学的震动,造成历史书的大量改写啊!
这时候,灯光渐渐昏暗了起来,李唐回头一看,灯芯已经差不多燃尽,这才想起进来的时间已经颇为不短。若是在平常,这些宝贵的资料是多看一份是一份,但如今他心下却想道,新房里面还有两位娇美的娘子在候着自己。这些文书自己想看,随时都可以来看,但洞房花烛之夜对于她们来说,却注定只有一次。自己岂能为了自己一己的好奇之心冷落了娇妻呢?
李唐连忙把这些文书整理好,吹了灯走了出来。
李故见他出来,也不多言,便启动机关,把这门重新锁上。又从李唐手中要回了由他掌管的那把钥匙,才说道:你先行吧!我随后走!
李唐一想也是,若是两个人一起遇上熟人,恐有不便。他也不多言,出门而去。回到余穆德的禅房的时候,余穆德还正对着那副棋局苦思冥想,见到李唐走进来,他苦笑道:我就不明白了,就凭你,如何能破我的棋局?
李唐很想如实告诉他,自己自己只会这一步,下面的进程都是你自己摆的,若是让李唐继续摆下去,马上就会露馅。不过,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神秘地笑笑,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第59章 灵光一闪,蒙混过关】-------------------
屋外残月如钩,高高地悬于树梢之上,它射出的光芒清冷,寂寞,虽然初夏时分,却给带来了一种凉意。
筵席散去之后,整个李家渐渐冷清了下去,到了这时候已经是万籁俱寂,上下所有人等都已经歇着了,只有那夜晚行动的猫儿不时地出两声打破平静的叫声,似乎在提醒人们,时间并没有停住,天地还在正常地旅行着自己的职责。
屋内,两个新娘子一坐床头,一坐床尾,面面相觑,两双美丽的大眼睛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场面甚为尴尬。在相当长的时间以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干巴巴地坐着。
其实,两个人都想找点话题来说,她们两个人向来都很有共同语言的,这也是她们能相处得很好的原因。只是此时两人心里都是又喜又烦,无心攀谈而已。她们所喜的,自然是终于有情人成其眷属,从此和心爱之人同生共死,白头偕老。而她们所烦的,就是新郎倌在这新婚之夜,居然玩失踪!
虽说李唐走的时候,已经向她们解释过了,而且她们也并没有过多阻拦。但是,李唐走到时候语焉不详,虽然她们并不以为他是去会旧情人之类的,所以她们对李唐还是很理解的,她们允许他有自己的私密之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的这种理解就渐渐要被消耗殆尽了,怨懑开始在她们心头滋生。今夜毕竟是她们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新婚之夜,若是良辰美景就此被浪费了,岂不是终身之憾?
两个人同时轻轻叹一口气,回身望了一眼窗外,又纷纷回过头来,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正在此时,胡清儿精神一振,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她脸色一沉,轻声说道:他回来了!
范晓璐虽然什么也没有听见,更是什么也没看见,但她对胡清儿的武功已经是知道得清清楚楚自然相信她的耳力,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胡清儿眉头一皱,凑过去说道:你又忘了我们说好的事情吗?
范晓璐呃了一声,脸上露出赧颜之色。事实上,她们两个早就有过商议,就是不管李唐此行出去是做什么,待他回来,都要好好地给他一个下马威,免得日后他越不把她们放在眼里。范晓璐方才的反应和这个协议就有些不搭调了。既然是要给李唐一个下马威,自然不能和颜对之,那样只会让她觉得这是开玩笑,根本起不到威慑的效果。相反的,一定要给他点脸色瞧瞧。
胡清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意思是说:知错能改就好!
果然,就在此时,门外的脚步声响起,这一回就连范晓璐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连忙板起脸来,把头往里面一偏,作不悦状。胡清儿对她竖了一下拇指,也做出了一个差不多的动作。
忽听外面李唐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娘子,两位娘子,歇下了吗?这声音贼贼的,犹犹豫豫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偷儿在出声试探。
范胡二女立即把这声音理解成了心中有愧,不敢直面自己,心下大感快意,十分怒气顿时就只剩下了七分。不过,她们还没有这么轻易就放过李唐,所以她们谁也没有出声应答。
或许是半晌没有回音让李唐有些不耐烦,门轻轻地被推开一条缝,李唐把头伸进来,一番探看,又像个行窃的偷儿一般,就着这条缝把整个身子拉了进来。
范胡二女眼睛的余光瞥见李唐这般滑稽的行状,怒气更是大为消减,反隐隐有一种笑意正在弥漫,只是这笑意终究还是被她们强行压下。
李唐关上房门,拿着一簇鲜花来到二人面前,道:你们看,这是我方才专为你们去采来的鲜花,看看,这是芍药,这是杜鹃,这是喇叭花,这是太阳花,还有这个都很漂亮吧?香吧?
范胡二女一听这个,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范晓璐迟疑一下,颤声说道:你方才出去,就是
李唐笑道:我看你们两个的妆花,还有这室内装饰所用的这些,都是假花,虽说这些花能够存放久长,但终究是没有真正的香味,这岂不是一大憾!而我家又没有大的花园子,那小花圃里面原来种的倒是花儿,只是自从我学医之后,便用来改种草药了。所以,家中也没有现成的,这点事情,我也不想让别人替我代劳,亲手采摘才是我的心意嘛!我便出去采一点真正的花儿来。
那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二女异口同声地问道。
李唐笑道: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而已嘛!若是一早就告诉你们了,还谈什么惊喜呢?来,别说废话了,你们来各自来选一样花戴上吧,你们选完之后,我也好去把其余的花儿用瓶子插好,免得一下子全部枯萎了。把那凤冠卸了,珠花也先卸了,鲜花配美人,真是再完美也没有了。
这也是李唐的急智,他走出隐圣寺的时候,就想起自己今夜若是就这么回去了,二女虽然都不是什么泼辣之女,但也绝不会轻易给自己好脸色看。若是不能哄得她们开心,这已去其半的洞房花烛夜虽然未必会闹出不欢,却也难以圆满收场。
所以,李唐觉得撒点谎。也是他运气绝佳,这一路之上,野花众多,他一边走一边采,竟然是所获颇丰。
其实,李唐这个借口并不高明,因为采这些花儿怎么可能要这么长的时间,只是这两个女子欣喜之下哪里还记得这些细节,她们都已经被忽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分辨能力也是大为下降。况且,她们潜意识里面也是希望今天晚上能够和美欢愉,而不是不欢而散的。
二女依言卸下了凤冠还有珠花,李唐便仔细来到二女面前一阵仔细端详,直看得两人都羞赧无地,低下头去。李唐这才取出一朵杜鹃,亲手给范晓璐戴上,口中说道:这杜鹃颜色鲜艳,正如晓璐艳光逼人,就算是相隔很远,也能慑人心魂,令人为之色授魂与说着,他夸张地做出一副猪哥相。
范晓璐脸上难掩喜色,嘴上却说道:死相!
李唐又取了一朵兰花给胡清儿戴上,道:这兰花长于隐秘之处,却能凭着她无与伦比的幽香将人牵引过来。这就像清儿一般,虽然少言寡语,却依然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胡清儿低下头去,不言不语。
李唐心下大喜,不想自己灵光一闪,居然取得如此好的效果,看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啊。他取来一个盆子灌满水,把其余的花儿都插于其上。这才笑着来到范胡二女中间坐下,一手扶着一个的纤腰,道:佳期如梦,我们应该找点快活的事情做才是!
二女顿时面红耳赤,范晓璐啐了一口,道:你,你就知道那种事情胡清儿却转过头去,一声不。
李唐嘿嘿笑道:晓璐,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啊?我怎么不明白,我只是想说,我们应该来打牌而已,你以为是什么?哦我明白了,你这个色女啊,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你一样满脑子只有**之思,根本就不虑及其他?你这可真是太冤枉为夫了,为夫从来都是一个正经人,你和为夫相处这么久,这一点应该早已现了才是啊!
范晓璐顿时满面羞愧,哑口无言,她心下虽然对于李唐这种自我标榜的话语十分的不以为然,但这时候却叫她如何出言反驳,除了暗下决心,下次给李唐好看以外,终究是无奈他何。令她更为羞恼的是,胡清儿这个原先的同盟这时候却非但不出言帮助自己解围,反而在旁边吃吃地笑了起来。
打牌?好啊!就让我在牌上让你们好看!范晓璐暗下决心。
既然是三个人,他们打的自然还是斗贼寇,至于惩罚规则嘛,经过李唐一番据理力争,决定还是按照当初在边境城外抢劫的那一次的规则行事。
事实上,自从那一次尝到甜头之后,李唐一直都希望按照那个规则好好再玩一次,哦,不,十次,一百次,总之是越多越好,最好是从此以后但凡是玩这个都用这个规则。奈何从那天开始,由于时间紧迫,加上二女异口同声地拒绝,一直都没有觅得良机。但是今夜毕竟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时刻,加上先前的那些花儿已经把她们镇住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拒绝了。
至于那一夜后面的进程,由于没有直播信号,加上三位主角只字不肯提及,所以笔者也是一无所知。笔者唯一知道的是,第二天早上,李唐起得很晚,而且听说这一整天精神都一般。但好在下人们头天晚上就得到了老防御的命令,正午之前,谁也不准靠近新房这边的院子一步。所以,他起来的具体时间,谁也不知道。
-------------------【第60章 恫吓】-------------------
李响悠悠地醒转,头还是有些痛。他闭上眼睛用手掌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才坐起身来。
待他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一眼看见的是满屋子的红色,他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这是新房?这是少爷的新房?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答案是肯定的!
李响连忙起身,就看见自己的衣裤正零落地散在床边。他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匆匆地就跑出门外,正要转身往外堂跑去,就听一个声音轻轻地问道:往哪里跑啊?
李响立时脚若灌铅,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他缓缓地回过头来,看见已经换上了常服的李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李响见李唐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他的喜怒,心下更是忐忑,但也唯有硬着头皮见礼道:少爷好!
李唐冷冷一笑:昨夜睡得可好啊?
李响顿感一股凉意如潮水一般涌入心田,他知道自家的少主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即使是怒的时候,也是满面恚懑掩之不住。这时候李唐脸上的表情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按照他想来,这应该是怒极了,反倒是看不出怒气来了。他心下暗道:完了,这回被卖掉都是轻的,就怕还要找衙门的人来!
他毕竟小小年纪,根本不知道少主结婚之夜睡了少主的新床是什么样的罪过。按照他想来,主人家是大门大户,这种丑事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自己这个罪犯,岂有不被严惩的?他心中可是一万分的不愿离开李家的。他从小就被卖给李家,在李唐的身边服侍。李唐这个人可是少有的和善主人,骂都是极少,更别提打了。而且,李家父子也并不吝啬,逢年过节例有赏赐,平日里也是常常有钱物相赏。
这且不说。这么多年以来,李响已经对李家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对这里产生了很浓重的归属感。现如今,他回到自己老家反倒有种做客的感觉,难以自在。如果这时候被卖或者是干脆被投入监牢,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念及此,李响哪里还敢迟疑,连忙跪下求告道:少爷饶我!少爷饶我!
李唐最不喜欢的就是跪和被跪了,但这时候他也只有板着脸说话:你起来说话!李响迟疑地望了李唐一眼,终究还是站起身来。
李唐道:你让我饶你,你有什么需要告饶的?
李响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李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奴才不应该,不应该灌了黄汤忘记了尊卑,做出做出忤逆之事来啊!不过,奴才真不是故意的,奴才不是故意的!
李唐见李响害怕成这个样子,本来想好的恫吓之词倒是根本用不上了,暗道你小子真够上道的。他狠狠地说道:你这厮还真好意思说,我让你们饮酒要适量,不能贪杯误事,你倒好,连少夫人的床铺都玷污了!你知道不知道,昨晚上少夫人是在那边的客房休息的?
李响见李唐变得疾言厉色,反倒是放下心来。他知道李唐的怒气就像阵雨一样,来的时候声势浩大,好不唬人,但去得也是十分的迅快,就如海边退潮一般。怒气一旦消散,就不会再放在心上,还是会一如从前对待自己。
他连忙再次跪下来,不住地求告道: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李唐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好在昨夜到此刻为止,这边都没有人过来,除了我还有你少夫人之外,也没人知道你犯下的罪过。今日暂且饶你一次,这件事情我会替你保密,但若是你自己传出去的话可就不关我
不敢!不敢!李响心下大喜:万万不敢!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李唐轻轻颔道:你走吧!
李响大喜,他万万没有想到如此重大的罪过,李唐仍是愿意饶过他,心下对李唐的感激简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却哪里知道,他这件事情若算是罪过的话,那真正的谋划之人正是他眼前这个义正词严的家伙。他现在别的都不愿再想,就想尽快地逃离此地,消除嫌疑。当下,他拔腿就往前面跑去。
站住!李唐又在后面大喝。
李响心下一凉:难道少爷他觉得不能这么轻易放过我,要打我一顿泄愤吗?若是如此,也唯有苦忍一时了,只要能留在李家,只要能让他消气,就让他他一顿吧!
却听李唐说道:你这笨蛋,这是大门,虽然今日这边尚未有人进来,但门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巴巴地等着看新娘子呢,你这么跑出去,岂不是找死?
李响一听,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少爷就是够义气啊,连这一节都替自己想到了。这个时候,他心下真的生出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虽然这种决心只是短短地存在了那么一霎那。但在这一霎那之间,若是有人来刺杀李唐,他说不定真敢冲上去为他挡剑。他连忙施个礼,又往后门去了。
李唐待李响的身影从回廊消失,脸上才露出笑意,回到范晓璐的新房里。两位新娘子这时候已经在相互的帮忙之下盘起了髻。虽然两个人一头飘逸的长都已经不见,但看起来却多了几分为人妻子的成熟风韵。胡清儿年纪大就不说了,就是十七岁的范晓璐看起来都已经很有几分端庄气象了。
因为两个人都要第一次前往前厅拜望公公李故,她们都是满心七上八下的。虽然平日里她们对于自己的相貌都是很有几分自信的,但这时候却是一丁点小细节都不敢放过,对于镜子照了又照,梳了又梳,描了又描,唯恐稍有不慎,引起公公的不喜。
见到李唐进来,她们连忙拉着他来品评。李唐笑道:都很漂亮这是真心话。我想我们赶快过去才是正经,打扮得再漂亮,若是你们的阿翁等久了,他也必是不喜的!
范晓璐和胡清儿同时啊呀一声,叫了起来:不好,这太阳都升得这么高了,阿翁定是等很久了,怎么办?范晓璐又转过头来,对着李唐埋怨道:都是你,晚上不好生睡觉,却
李唐嘿嘿笑道:放心,我家一脉单传,我父亲生怕我天天早起才是!
二女同时大娇嗔,直到李唐又好心提醒道:还不快走!才算作罢。
-------------------【第61章 血案】-------------------
李唐引着范胡二位新娘子走出庭院。令他意外的是,这门口居然是静悄悄的,风吹草动之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而他想象中的八卦党居然是一个也没有现面。
李唐甚至有点怀疑这些家伙是不是都躲在暗处偷看,他停下脚步来,正要仔细查探一番,去被后面的胡清儿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道:还不快点!
李唐知道她担心自己的父亲久等不耐,心下着急。李唐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他知道胡清儿的脾性,若是有人在暗中潜伏,她绝不可能会催自己的,她在外人面前,一向很注重淑女形象。
来到正堂前面,忽听一阵喧闹,李唐抬头往前面一看,就见一大群人正围在正堂前面的院子里,一个个交头接耳,似乎在议论什么。李唐的第一念头是大家等在这里看新娘子,但随即他就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因为李家是一个很讲究规矩的地方,就算李故不说什么,大家也不敢轻易离开自己的岗位跑这里看什么新娘子,李故的积威终究不是闹着玩的。
李唐连忙快步走上前去,两位新娘子对望一眼,也慢慢地跟了上来。众人终于注意到了这边,齐齐转过头来,看见这两位绝美的新娘子,不由自主地出了赞叹之声。二女更是窘迫无地,但此时又势不能回身走人,只好低垂着头,手牵着手,缓缓向前而去。
李唐来到众人面前一看,却见众人重围的中心,还站着几位衙门的公人,一个个面色沉肃。李唐连忙拉过一位家丁问道:怎么回事?
那家丁回头望了一眼那几名衙役,轻声说道:不知道哇!这是知州相公亲自带来的,好像是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不仅和咱们李家有关,也和乞儿有关!
乞儿?吴乞儿?李唐讶然地问道。他实在想不出吴乞儿一个小孩子如何能惊动知州马肃的。
那家丁点了点头,道:是!知州相公正和防御在里面谈话呢,他们刚谈了一会子功夫,就把乞儿叫进去了,现在都很久了,还没有出来!唉,乞儿这孩子虽然脾气很犟,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小孩子,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唉!
李唐点了点头,深有同感。他回过头去,却见范胡二女已经站定了,正满脸疑惑地往自己这边望来。她们也意识到一定是出了大事,今日是无法拜见自己的公公了。
李唐连忙走过去在她们耳边说道:家里出了一点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这样吧,你二人先回屋,我且进去看看,弄清楚真相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二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李唐连忙又唤过一个丫鬟,命她去厨下找些吃的给两位少夫人送过去,那丫鬟连忙答应着去了。李唐这才来到门前,见知州马肃和自己的父亲李故正相对而坐,而吴乞儿正站在他们前面。马肃正低着头,向吴乞儿问着什么,只见吴乞儿不住摇头,看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李唐知道吴乞儿虽然年纪小,却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性子,其沉稳程度远在大多数的成*人之上,能把他逼得这般激动的,想来不是什么小事。
李唐正要走进去,却觉身体一滞,似乎被人抓住了衣摆,回身一看,却是胡秀儿,而胡多也正站在她的旁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李唐忙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胡秀儿嘟嘴道:姐夫,你家真是一点也不好玩,我们无处可去,只好找你了!
李唐心下正有事,,哪能有闲心陪他们嬉闹,忙笑道:要不你们去你姐姐那里玩吧,我先进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胡秀儿小嘴一撇,道:那个老实头胆子没有一粒沙大门,哪里能惹出什么事来,姐夫你是太高看他了。
李唐简直有些无语了:你说谁的胆子小?
胡秀儿笑道:又不是说姐夫你,你紧张什么?我说的是里面那个小子,一点男儿气概都没有,人家怎么说他,怎么骂他,他都不敢回一句!唉,我本以为他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应该不是那么无趣的,没想到真是令人失望哪!
李唐暗想,这小妮子虽然聪明,终究是和乞儿接触太少啊!若这小子是无胆之辈,这世上恐就没有大胆之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乞儿也就是在她面前才那样老老实实的,一般的人,即使是大人,也不敢轻易斥责他的。
不过,他却没有时间提吴乞儿辩驳了,只好说道:你们先去吧,问清楚心下终究是踏实一些吧!
胡秀儿点了点头,道声:也好!便朝胡多使个眼色,双双朝新房那边院子去了。
李唐缓步走了进门,马肃老远看见,忙笑道:慕武来了,过来坐下来说话吧!李唐巴不得一声,道声谢,也上前寻了个位置坐下。
邦君一大早领人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呢?
马肃见问,脸上现出沉重之色,道:贤侄啊,出事了,出大事了!昨夜,陈通判在你这里吃完喜酒回去半道上出事了!
李唐大奇:出事了?
马肃苦笑着摇头,道:正是!他遇刺了!
李唐腾的站起身来,道:遇刺?他他有无大碍?也怨不得他紧张,若是堂堂知州吃完自己的喜酒回去被刺身亡,凶手却不知道是谁,那李家却难以洗脱嫌疑了。虽说李唐什么也没做,而他知道李故也没做,本来是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他毕竟是潜龙阁的新任阁主,老爹李故也是潜龙阁中重要的人物。若是因这点事情引起官府的注意,进而顺藤摸瓜
李唐和陈信愚并没有什么交情,对他的生死并不在意,但他却不能不在意他的生死造成的恶劣影响。
马肃本就沧桑的脸上沟壑越深了:不瞒贤侄,陈通判他他当场归天了!
啊!虽然和陈信愚并无交情,李唐还是不得不为此事感觉悲哀了。在找到凶手之前,李家看来是不得安宁了。李唐心下暗想,等会一定要问一下阿爹那里是不是有和潜龙阁身份有关的物事,若有的话,一定要隐藏起来。否则,后患无穷啊!
马肃见李唐一脸悲痛之色,点了点头,道:贤侄也不必过分悲伤,凶手已经确定了!
李唐暗想这就好。随即,他立即感觉不对了,凶手确定了,你跑李家来,难不成这凶手是李家的人?或者,是吴乞儿这小子?开玩笑,吴乞儿虽然这几天也算是开始习练真正的武技了,但他先天不足,如今就是和一般的小孩子打架,也是败多胜少,他如何能杀得了堂堂的通判大人呢?
马肃一眼看出了李唐心中的疑惑,忙解释道:据陪同陈通判共同赴宴的家人言道,那个凶手乃是失踪多日的吴铁牛!他们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是吴铁牛下手太快了,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他杀人之后,立即远遁,他们也追之不及。
李唐终于理解了马肃现在的心情。吴铁牛杀人,必然是因为其妻失踪之事,这件事情当初就是马肃无法解决,他推脱给陈信愚的。如今事情闹大,吴铁牛竟然把接手处理此时的陈信愚杀了,这件事情就很难再隐瞒下去了。这样一来,他马肃的官位恐怕也是难保了。
从严格来说,马肃这个官儿虽然糊涂一些,却并不是一个坏官。这一点,从他当初坚决处理方腊就能看出来。只是,糊涂无能到他这个地步,有时候比起贪而有能的官员对百姓的伤害更大。
如今倒好,由于他的无能,如今即使是抓住吴铁牛,也不过是减轻一些罪咎而已,并不能完全免罪。而更糟糕的是,他间接害死了一位同僚尽管这位同僚和他关系并不十分和睦。
那么,马邦君的意思是李唐试探着问道。
马肃道:我想,吴乞儿既然是吴铁牛的独子,他应该会知道父亲的去想吧!只是这小孩子性子倒是犟得很,怎么也不肯说。
李唐暗暗摇头,道:马邦君,请恕学生直言,乞儿是一定不知道他父亲的去向的。你想啊,我这家里人多眼杂,吴铁牛若是要联系乞儿,要不被现,恐怕是难。况且,吴铁牛必然能想见,这件事情生之后,您一定会来谳问乞儿,乞儿一个小孩子,被官府一问,若是知道,岂有不泄露出去的。所以说,除非吴铁牛打算带着乞儿一起逃走,否则的话说不可能让他知道行藏的。
马肃微微颔,道:贤侄说的有道理,只是这案子
对于这件案子,李唐的态度就是尽量置身事外。陈信愚这个人在地方上的名声素来不好,他处理吴铁牛这件案子的时候,确实是有失公平,虽说最终的结果太过惨了点,但也算得上是咎由自取。这种热闹,能不凑,李唐是绝不会傻傻地往上凑的。
-------------------【第62章 又出大事?】-------------------
李唐略一思忖,道:学生以为,马邦君如果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小孩子身上,有些舍本逐末了。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我觉得吴铁牛总不会蠢得把线索透露给他知道吧!若是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岂不是万事皆休?为今之计,还是要好好追查真凶才是。
其实,他这句话乃是废话。马肃来找吴乞儿,本就是为了通过吴乞儿来追查吴铁牛的行踪的,也就是李唐所说的追查真凶。但被李唐这么一说,倒好像他是黔驴技穷,巴巴的跑来为难一个*小儿一般。
不过,李唐说得毕竟客气委婉,就算是以前,马肃也不好对他怒。况且,如今李唐虽然身无任何官职,却马上要成为一位很重要的官员,权势远在他这样一个知州强。更重要的是,李唐甚至是可以上达天听的,若是得罪了他,他只消在天子面前说上一两句坏话,效果不下于御史的劾章。就凭这一点,马肃也不能不格外重视他的意见。
而且,李唐这般说,也算是承担了一部分责任了。若是日后查出吴乞儿知道吴铁牛的去向,或者是吴铁牛又回来连续吴乞儿,那李唐也是难辞其咎的,因为今天是他阻止马肃追查吴乞儿的。
所以,马肃没有理由不卖给李唐一个面子,就此罢手。他站起身来,正要告辞,忽听外面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喝道:不好了!不好了!
几个人都循声回头望去,却见一个衙役正急匆匆地跑进来,大概是跑得太急,他的帽子已经歪了,却来不及扶一下,他的步履已经破布灵便,身上的汗水已经沾湿了外衫。马肃吃了一惊,昨夜刚刚生了一件重大的血案,很可能关系到他的前程,他如今最希望的就是什么事情都不要生,平安是福。只是看这衙役的样子,似乎不但是有事情生,而且还不是小事。若是这时候再出事岂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吗?
他连忙问道:什么事?
那衙役望了李家父子和吴乞儿一眼,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喘了好一阵子,待得脸色渐渐由苍白转为绯红,儿马肃也已经等得不耐烦,欲要出言催促了,才对着马肃耳语一阵。
马肃脸色立时变得苍白,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跑去,忽然又想到还未向李家父子告辞,又回过头来。
李故不等马肃说话,站起身来,理解地说道:知州相公既然有事,就请便吧,不必客气。
马肃平素也算是一个讲礼之人,但这时候也顾不上废话,匆匆去了。
李故又向乞儿道:乞儿,你也自去吧!
乞儿正要动身,却听李唐道:慢着!说着,李唐又转向李故道:趁着乞儿也在,我想说一声。阿爹,这次进京,我想把乞儿也带走,你看
不!李故还未答话,吴乞儿却率先说道:我不和你一起去东京,我在这里等我阿爹!说话之时,他一张小脸上满是决绝之色。
李唐温和地笑道:百善孝为先,你有这份孝心倒是好,若是你阿爹知道了,一定是异常欣慰。只是,你这是害了你阿爹,你知道吗?
乞儿一愕,道:怎么是害了他?
李唐道:既然官府认定了昨晚的事情是你阿爹所为,从今天开始,你的一举一动肯定都在歙州官府的监控之下。若是你阿爹来找你,岂不是自投罗网?你阿爹从小那么疼爱你,就算是要远走高飞,我想他也不会轻易抛下你吧!你想想,若是你阿爹为了带你走而露了行藏被官府抓住,不是你害了他又是什么?
但你若是到了外地就不一样了。你阿爹若是一直留在歙州,知道你去了东京,自然会藏得更加严实,不会轻易露面。这样一来,官府即使想要找他出来,没有了你这个诱饵,自然是拿他没有办法。就算他尾随你进京,然后想办法和你相会,没有官府的监视,你父子自可放心相见,没有危险。
你说说,你是留在歙州好呢,还是进京好!
乞儿目光闪动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我随你进京。
李唐点了点头,命乞儿先下去。
李故方才一直任由李唐劝说乞儿,一言不,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决定把他带在身边?你难道不担心他日后
李唐笑笑,道:阿爹你不是说过吗?若是有人能镇住他,渐渐消除他的戾气,他也未必会成为恶人吗?再说,他只是身上戾气太重,心机太过深沉,未必就是歹人,就算是镇不住他,他日后也未必至于反过来对我们不利吧!我总觉得,任何一个人,不能一开始就把他戴上这样那样的帽子,却不给他一点证明自己的机会。
李故也笑了:这事情就由你做主了。说实在的,我觉得咱们在这里讨论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将来可能对我们造成的威胁,真是太过滑稽了。一个人要想成为人一等的能人,机会实在太小了,乞儿以后也未必具有这等能力。况且,咱们潜龙阁虽然说不上势力滔天,但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人吓住的。所以,你的决定也没错。不说这个孩子日后多半是友非敌,就算是有一天和我们反目,我们也不会畏惧。
顿了顿,李故脸上的表情越轻松了:你看看,我本来是打算好好见一下我等两个儿媳妇的,没有想到却被这件事情绊住了。好了,你去把两位新媳妇叫来拜见我这个公公吧!
李唐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来到门外,却见大多数下人都已经退去从,此时庭院里还有几个无所事事的护院正坐在那里闲聊。
李唐心下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连忙招手把他们唤过来,吩咐道:你们去一下城里打听一下,看看又生了什么事情。
待得那几个护院应声而去,李唐这才转身朝自己所居的院子走去。
-------------------【第63章 直言索要】-------------------
大堂内,李故捻须微笑,他一向很少笑,这时候笑起来居然十分自然,也十分灿烂,这也可见他此时心下之欣然。胡清儿和范晓璐各自手捧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端到他面前,半跪下来,说道:阿翁,请喝茶!李故笑意更炽,连声说道:好!好!先是接过胡清儿的茶,抿了一口,放下后又接过胡秀儿的茶抿一口。
既然都是平妻,就是按照长幼排序的。对于这一点,范晓璐虽然是那个年幼的,却也没有意见。
吃完茶后,李故便笑着虚扶一下,道:两位新媳妇请起!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两件由红布包裹着的礼物来,递到二女面前,道:我家中贫寒,也没什么珍贵的物事相赠,这里是一点心意,两位新媳妇不要嫌弃才是!
胡清儿和范晓璐各自伸出双手接过,口中连连称谢。
李故又吩咐让大家坐下。两位新媳妇坐在一起,李唐和胡多坐在一起,而胡秀儿本来有自己的位置,不知道为何却硬是要挤在她姐姐旁边坐下。她长相十分甜美可爱,笑起来尤其动人。虽然只这么两天时间,却已经赢得了李故对她的喜爱。所以,她耍点小脾气非但没有引来众人的反感,反显得更加娇憨,讨喜。而相反的,以前最是捣蛋的胡多反倒是一副老成执重的样子,令李唐刮目相看。
李故笑道:我儿对我说,让我也陪着他进京,可是我老了,老人家都念旧李唐当然没有对他说过这话,毕竟他在潜龙阁里职责重大,轻易是不能离开歙州的。不过,他只有这样说,才能合情合理地留在歙州。
范晓璐连忙笑道:您不老,您看起来也不过三十许人,正当壮年,哪里能轻易说老?再说了,东京也不算很远,几日之内就能到了,您不必担心的。
李故哈哈笑道:范家的新媳妇真会说话,我就是喜欢别人说我年轻。不过,老便是老了,咱们非但要不服老,还要面对现实,承认确实是老了。老人都是念旧的,安土重迁。我在这歙州已经居住了四十多年,从来未曾离开过一步,对这里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猝然离开,情何以堪,因此我还是决定不随你们一起去了!
胡清儿一听,心下顿时有些急。她自己的父母是要随着自己夫妇一起进京的,若是公公不随去,娘家的人反随去,这话就好说不好听了。她连忙劝道:阿翁,您就随我们去吧话说到一半,手上李故刚刚送给她的见面礼就被胡秀儿一把夺过。她也顾不得这许多,只要继续说道:世上所谓的幸福莫过于合家团圆,您老人家不随我们进京,我们做晚辈的如何尽孝道?
李故笑道:你有这份孝心,我很欣慰的,不过,我并非客套,是真的难以习惯外面的生活。若是随你们去了,到时候水土不服,也只能是遭罪而已。我已经听大郎说了,你们家要把生意搬进京城去做,这很好。我和你父亲总共只见过几面,不过我觉得他是一个有胆有识,见识过人的人,你们能朝夕得他的耳提面命,一定会受益匪浅的。至于我,则是更喜欢这青山绿水、与世无争的生活,你们若是想要尽孝心,就早日为我李家添丁增口吧!我李家数代都是歙州大户,如今却人丁凋零,竟到了一脉单传的地步,我这辈子最心中忧虑,觉得愧对祖宗的,便是这家口太少,难以重振我李家昔日的风光啊。若是你们能为我李家添上十个八个人丁,我就再无憾事了。
二女一听说到这个问题,羞赧不已,都红着脸接不上话来。
唯有胡秀儿一脸的平静,笑着打开刚刚从自己姐姐手里夺来的那件礼物,掀开外面层层的包裹,却见里面是一个翡翠镯子。她毫不客气地把那个镯子戴在手上,轻轻地转动了两下手腕,又笑着向李故道:李伯伯,你这镯子还有吗?
李故大感兴趣,笑道:怎么,你也想要吗?呵呵,不是你李伯伯我吝啬,今日这镯子只有这一对,送给你姐姐和你范家姐姐一人一个,便再也没有了。不过,其他的物事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你家里金银宝器比起我们家来恐怕是只多不少,你也不会稀罕吧!
胡秀儿笑道:礼物是否珍贵,不是看它能换多少钱,是看谁送的,里面凝聚了多少的心意。
胡清儿一听她这样明目张胆地开口要礼物,简直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听到这里,她终于听不下去了,连忙叱道:秀儿,不要胡闹,你要什么,家里不会给你?若你真是现在想要,我这镯子便送给你吧!
李故连忙笑道:那不行,新媳妇,你要记住了,这对镯子乃是我们传家之宝,虽然值不得什么大钱,却是一百多年传下来的。所以,你切不可将之送人。
胡清儿连忙应声:是!
李故点了点头,又转向胡秀儿道:秀儿啊,你要什么礼物,要不这样,你们出的时候,我再给你如何,今天却是不方便。他的意思是,今天是新媳妇献茶的日子,那礼物自然是送给新媳妇的,却是不好乱给。
胡秀儿却不满地说道:为什么?胡伯伯偏心!
这回,就是一向被胡秀儿教训的胡多也有点看不下去了,他虽然也做过偷盗之事,但那只是出于好玩的心理,并不是真的觊觎别人的物事,只要别人低头恳求,他还是会把拿到的物事交还给人家的。但是,妹妹这番却太不地道了,这不是明摆着勒索吗?不过,在胡秀儿积威之下,他也只能是用目光表现一下自己的不满而已,却不敢出言喝斥。
李故却不以为忤,他反倒是觉得胡秀儿这样想什么就要什么,不矫揉造作的性子十分的可爱,比起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真是好了太多。他笑道:今日我的礼物是给新媳妇的,你
胡秀儿撇撇嘴:那又怎么了?送礼又不要讲什么黄道吉日。再说了,反正是要给的,你今日给和明日给,岂不是一样的吗?说着,她毫不客气地伸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这一回,不仅胡家另外一对姐弟翻起了白眼,就连李唐也摇起头来,暗忖道:我要是有她一半的脸皮,今日恐怕是要领着好几位新娘子拜见阿翁了。唉,以后还是要和这位小娘子好好学学啊,才现她的优点不是一般的多!
李故却笑得更厉害了,简直是前俯后仰,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说得好!倒是我人老了,思想僵化了。嗯,你且等等!便起身进了内堂。
胡清儿连忙抓住这个机会叱道:秀儿,你怎么能这样呢?
胡秀儿毫不在意地说道:怎么了?我又没有强逼着李伯伯给,再说了,你看李伯伯不是很高兴吗?转向李唐道:姐夫,你说是吧?
李唐只好点头道:是,很是!
胡秀儿更是神采飞扬,回头对着自己的姐姐说道:姐姐你看,姐夫都不心疼,你才进门第一天,总不至于
小娘子此言差矣!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故已经回来了,一边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一边说道:你姐姐并不是因为小气,她只是拘于礼数,觉得你太过无礼。不过,你们都不知道,我最欣赏,最喜欢的便是你们这无礼。这里毕竟是一个家,不是朝廷,家人之间相亲相爱,亲密无间才是第一位的。若是俗礼太多,就会影响到大家之间的亲密关系。你们说,是不是啊?
李唐心下一阵迷糊。他可是最清楚自家老头子的,一向以来最讲求的就是这一个规矩。下人们经常会因为失了规矩而被他斥责。今天他这是吃错了什么药了,怎么这话说出来和平日的行径是全然相反。
不过,其余的几个人和李故都并不熟悉,就是范胡二女,也就是听李唐说起过。而且,李唐为免她们害怕,也是尽量把李故说得和蔼可亲。这时候她们听了李故的话,心下顿感名不虚传,纷纷应是。李唐也只好跟着违心地应了一声。
李故取出一把匕,向胡秀儿道:小娘子,我思来想去,金银玉器什么的送给你,怕也是无用。这里倒是有一件物事,我觉得颇为适合你。你看,这把匕,乃是当年南唐的宫中之物,后来辗转被我祖上所得。它造型小巧精致,颇为耐看。更重要的是,很耐用,当真可算得上削铁如泥。听说你进京之后,将要从商,我想你会遇上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好人就不必说了。若是遇上心怀不轨的人,嘿嘿,有了这件东西
胡秀儿大喜,毫不客气地顺手接过,口中说道:谢谢李伯伯!
正说话间,忽见外面来了一名护院。李唐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派他前去打听城内生的事情,看起来应该是有了眉目了,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第64章 疯了?】-------------------
那护院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之色,却强行抑住,道:陈通判家的小衙内也出事了!
李唐吃了一惊:陈家的不是只有三个兄弟吗?小衙内岂不正是三衙内陈征吗?
那护院用奇怪的眼神望了李唐一眼,小心翼翼地点头道:正是!
李唐终于明白这护院是这样的神色了。在她们看起来起来,这陈征乃是自己的情敌,想当初,李唐就是现了他和余曼芬之间关系亲密,才给了余家一纸休书。
从这个护院的表情来看,他对陈征和自己在余曼芬这个问题上的恩怨也是明了的。想来是因为这休书送给余家之后,余曼芬和陈征的关系就此公开化了,以至于路人皆知,就连李家的下人都知道了。大家再联想到那休书,大家立即猜到事情的原委了:陈征是凭着自己的家世还有相貌横刀夺爱!
这护院作为李家的人,站在李家的立场之上,自然会对那对狗男女心怀恨意的,巴不得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倒霉。所以,他提起陈家的祸事的时候,非但补哀,反而难掩喜色。
这就难怪今天早上马肃来这里的时候,那么多人都集中在这里了,原来大家也不纯是看热闹,也是出于对陈家的特别兴趣。
听他们说,是疯了!那护院忍着笑意说道。
疯了?李唐大惑不解,陈征此人,他是很有些了解的,不仅长相颇为俊朗,聪明也非常人所及,言行十分理智,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怎么会在忽然间疯了呢?而且,还偏偏生在他父亲遇刺的第二天!难道他是受不了他父亲身死这个刺激,悲痛之下竟尔疯了?想一想,李唐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先且不说陈征有没有那么孝顺,就算是一个极为孝顺的人,父亲死了,也不至于疯了吧?最多是病倒或者是什么的。
是啊!疯了!大家都说得活灵活现的。那护院嘴角掩不住笑意。
李唐也顾不上斥责他。其实,李唐还记得,当初自己离开歙州的时候,曾经被方腊拦住,还是陈征给解围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陈征对于李唐非但没有仇怨,反是有恩的。而且,李唐的思想和这些人并不一样,他并不以余曼芬被夺走为耻,因为他和余曼芬之间并没有多少真感情。当初之所以结亲,只是因为包办婚姻而已。李唐当初就对这桩婚姻颇有不满之处了。
不对啊!他疯了,知州相公赶巴巴地跑回去做什么?李唐奇道。
那护院干笑一声,道:怪小人说话没说清楚,据说我们这位衙内是高兴疯了的!而且
李唐更奇了:高兴疯了?他刚刚没了亲父,却不哀反喜,而且居然高兴疯了?
那护院道:是这样的。自从大郎你休了余家那个淫妇之后,这个陈三衙内就和她好上了。为此,大家本来都很看好他在这次科考中折桂而归的,但是却终究是名落孙山了。以前马通判倒是不在意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交往。但是,自从知道大郎你高中探花,还被官家委以要职,马通判的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弯,非但不再支持他和那个女子之间的来往,反而是严禁这个。说是为免大郎你误会!
李唐暗暗不信,他虽然和陈信愚没有深交,但只是那数面之缘却让李唐很肯定一点:陈信愚并不是一个胆小怕事之徒。况且,他就算对自己所有忌惮,休书是李唐自己写下的,那余曼芬就已经和李唐没有关系了,难道谁娶了她,就和李唐结怨不成?再说,陈信愚之妻乃是当今的枢相曾布的亲妹,他的后台极为坚挺,又有什么理由对李唐忌惮到如此地步呢?
想起这些,李唐不由皱眉道:你这些,都是从谁那里打听来的?
那护院道:大郎有所不知,那陈征疯了之后,便取了一把刀冲进衙门,见人就砍,砍伤了好几名衙役和文吏。小人便去造访了一位轻伤的衙役,据他所说,知州相公已经问询过那个女人了,这些都是那个女人亲口所言。
李唐一听,这才是关键。知州是因为陈征砍伤了衙门里好几个人才脸色大变,急巴巴地走了。这护院说了这半天的废话,直到现在才说到了点子上。
不过,李唐始终不相信陈征会因为他父亲之死而高兴得疯了,这实在不合逻辑。随即,他忽然想到一点,心下自责不已,如此简单的事情怎么还想不通呢?
余曼芬的老子是潜龙阁的重要人物,这潜龙阁乃是按照血缘等关系传承的,这样算起来,余曼芬也是潜龙阁的人。陈征之疯,是不是和潜龙阁有关系呢?
再进一步想想,当初李家和余家结亲,也是潜龙阁内部的结亲,按理说不应该是自己想要给休书,就能轻易给休书的。因为这两家的结亲,其实就本质上来说,可以理解为一场政治婚姻。既然是如此,老头子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自己可以给休书呢?因为如今看起来,当初余曼芬和陈征之间的关系,未必就是相互爱慕,而很有可能是余曼芬奉了潜龙阁的命令,攀上陈征这个官家衙内,进而搭上陈征的舅舅曾布这条线。这样算起来,所谓的出轨,就怨不得余曼芬了,老头子不应该让我随便休了她,而且余家也不会轻易答应这一点啊!
李唐是越想越糊涂,他只好转而想道:不管如何,我如今已经是正牌的潜龙阁阁主了,只是没有和许老头交接,也没有取得信物罢了。这件事情,我找余家的那个老头子还有我自己家的老头子问清楚不就行了!我还在这里浪费什么精神啊?
一念及此,李唐便向那护院说道:你下去吧!
那护院答应一声,转身就走。李唐忽然又从后面把他唤住,对他说道:还有一句话我想赠送给你: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拣重要的说,然后再说那些细枝末节?
那护院满面通红地点了应是,满面尴尬地走了。
-------------------【第65章 覆水难收】-------------------
黑夜早已拉开帷幕,该睡的人都已经睡下。李唐今夜宿在胡清儿的房里。
在李家,他和范胡二女自然是不可能天天睡在一起的,新婚那天还可以让下人们远离这一带,但总不能天天不让下人来伺候。虽然李唐和二女都能照看自己,但这是大户人家的体面问题,若是少爷和两位少夫人不要下人伺候,下人们难免心下惶恐,进而造成更大的问题。
不过,如今李唐还只有两位妻子,在范胡二女房里轮宿,谁也不吃亏。
若是范晓璐,见了李唐一直坐着愣,却不睡下,早就去拉着他睡下了,但是胡清儿却不敢,只要陪着他傻坐在那里。
其实,胡清儿此时心下还有一些话想问,但又怕李唐生气,遂一直鲠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她想问的,就是关于余曼芬的事情。她知道,余曼芬就是李唐以前休掉的那个女子了,所以,她很想知道关于余曼芬的事情。当然,这无关嫉妒或者其他负面的情绪,既然那个女子被李唐所休,胡清儿自然是没有可能嫉妒她的,她只是想了解李唐更多的过去。
不过,今天李唐却心神不宁平日里他并不是一个沉闷的人,至少在胡清儿和范晓璐这些亲近之人面前不是。但今天李唐却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心思很重。范晓璐也不敢打扰他想事情,只好帮他泡了茶,坐在身边陪着他怔。
忽然,李唐抬起头来,看看天色,道:不早了,你先歇着吧!
胡清儿小心地问道:你呢?
李唐笑道:你阿翁方才让我夜里过去和他商量一下进京的行程等事情。他说道,这天气渐渐热了,夜里凉爽,正合谈正事呢!你啊,和你说过几次了,总是不愿率先歇下!
胡清儿当然明白,这李唐要和李故谈的,未必是有关行程的事情,她甚至敏感地感觉到,这谈话的内容应该和余曼芬有关。不过,她却诈作一无所知,点点头,道:那好,你早去早回。
李唐出了房门,直奔李故的书房而去。
看见李故的书房里有灯光传来,李唐也不客气,径直推门进去。
李故此时正坐在里面的一张椅子上。他的身边并没有人侍候,这不奇怪,因为他的清心寡欲是大家都清楚的,平日里沏茶、扇扇子等这一类的小事情,若是能自己动手,他极少假手于其他人。所以,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待得李唐关好书房的门,李故指了指书房的内室。这个小内室本来是作为李故小憩之用的,地方狭窄,但一应生活器具都十分完备。主要的是,这里十分的隐秘,在这里面,只要不高声喧哗,就算是书房里的人也难以听见,而这点声音传到书房之外,则不啻清风拂面,落叶击地,不是武功高手根本难以觉察到。所以,这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密探所在。
李唐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李故却依然是坐在那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打盹。不过,他的一双耳朵却竖得老高,那缝里的眼珠子也在不停地来回转动。由于他正对着窗户,外面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的耳朵和双目。
李唐走入内室的门内,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无烟禅师,哦,按照他现在的装扮,应该是余穆德余员外才是。
余穆德看见自己年轻的顶头上司,眼中闪过一丝不愿,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起身施礼道:参见阁主!
李唐轻声笑道:余员外客气,请坐吧!待得余穆德坐下,李唐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想,我今日找余员外来,余员外应该知道是知道为何的吧?
余穆德张口欲言,但话到嘴边,终究是没说出来,最后还是干巴巴地丢下一句:不知!
李唐早就看出他对自己心怀不满,要不然昨天晚上也不会拿出围棋那种变态的东西来为难自己。不过,既然自己已经因为对方的错误反而占得了便宜,李唐也不介意允许对方放肆一点,他毫不在意地笑道:不知道没关系。我只是想问一下你,陈征的事情,和你们家二小姐是不是有关呢?
余穆德冷哂一声,愤愤地说道:阁主这岂不是明知故问吗?现在,全歙州的人都知道了,陈征那厮是因为他父亲的身死而高兴得疯掉了,竟然做出砍杀公人这样悖逆的事情来!我想,以阁主您这样关心国计民生,对于这些事情总不会一无所知吧?
李唐被他说得有些尴尬,不过,他的态度还是出奇的好:余员外,过去的事情,很有可能确实是我错了。不过,我那时候也不过是不知道内情而已,你就不能体谅一二吗?
余穆德兀自不肯罢休,道:阁主放心,我余穆德不是一个不知道进退的人,更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我潜龙阁的大业,我是不敢怠慢的,阁主但有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至于体谅不体谅的,都属私谊,于正事无关,还请阁主不要在这上面多作纠缠了。
李唐点了点头,道:那好,既然你说私谊不用述,正事咱们可以谈,那么我问你,陈征的事情和咱们潜龙阁有无关系?具体地说,应该是和令嫒。
余穆德鼻子里出一声冷哂,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了方才的恚懑:红颜祸水,自古都是祸害英雄的捷径。我潜龙阁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办法。不错,当初我家二女接近陈家那个蠢蛋,就是为了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李唐大为奇怪。按照他的想法,余曼芬应该是接近陈征,借以打开拉拢他舅舅曾布的道路才是。
余穆德点头道:好教阁主得知,前阁主亲自在明教之中埋下了一个高级的细作,据这个细作探得的消息,这陈征乃是明教之中一个重要的人物!要知道,明教与我潜龙阁乃是近百年的死敌,若能不动声色地将之除去,我们又何乐而不为?而更为紧要的,是这陈家父子已经掌握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这才是他们的取死之道!
李唐脸上现出震惊之色,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按照当初许水兰在胡家给自己的提示,他一直觉得守善道士才应该是明教之人。
余穆德像是看穿了李唐的心思一般,说道:阁主若以为那守善道士乃是明教之人,那就错了,其实,他不过是陈信愚花了大把银子请来监视阁主的一个江湖之人罢了。
李唐大奇:我中进士之前,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兼医匠,明教怎地却要专门派人来监视我呢?
余穆德冷冷地说道:阁主莫非忘了,你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只是那时候,阁主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啊!李唐站起身来:你的意思是说,陈家父子竟然查清了我们家是潜龙阁的人吗?
余穆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道:若是已经查清,阁主和您的父亲如今已经成为无头之人了,他们只是怀疑而已。也好在你父亲老谋深算,竟然一直不曾把你的身世告诉你知道,而他自己更是不曾露出破绽。
你以为那陈征小儿真的是看上我家二女吗?以他的家世,若是娶妻,必然是要在他舅舅的做主之下,仰扳京中权贵的,他接近我家二女,不过是想通过旁敲侧击,查探致你于死地的证据而已。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我们家偏偏也是潜龙阁中人。而且,令他更为想不到的是,前阁主亲自布下的那个细作早将他们的计划密报于前阁主得知了。他们这次谋人不成,反而送命,真是何苦来由?
李唐听得心有余悸,忽然说道:这样说来,令嫒
余穆德连忙伸手拦住,道:不必阁主费心,我家二女虽然算不上国色天香,也不乏爱慕之人。我想她总不至于嫁不出去的。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怪阁主父子。因为这件事情的内幕,当时就是你父亲也不知道,许阁主只传命于我父女,命我等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不过,你父亲耳目通灵,得知这件事情以后,必然是心生怨懑的。他还曾写信质问过我,不过,既然是许阁主的吩咐,我自然不可能告诉她真想,所以说,他同意你休妻,我也可以理解。
李唐听他虽然口中连道理解,但语气间却充满了怨怼,只好点头苦笑。事到如今,他是不可能和余曼芬重圆旧梦了,不说两个人之间当初就没什么感情,就算是当初很有些感情的,如今也早该被风吹雨打去了。他有些意兴索然地说道:这么说来,陈征的事情,其实是令嫒为我潜龙阁下的手?
不想,余穆德却摇头说道:我家二女手无缚鸡之力,这种事情岂能做得出来?不瞒阁主说,我这几日也在想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陈家父子,不想他们却自己相继出事,我到现在还在困惑之中哩!
-------------------【第66章 拜门】-------------------
歙州府一连出现了两壮重大的案子,本已经把那个年老无能的知州马肃压得喘不过气来。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陈征疯掉的第二天,居然又出现了一桩命案,城外东山观的观主守善道人居然被现莫名其妙地死在观中。
这件案子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案,但却生在一个很特殊的时间。由于前两件案子太过震撼,百姓们的心理还没有平静下来,马上又生了这样一件案子,大家岂有不群怒汹涌的?
以往,马肃无能就早为歙州府百姓所诟病,如今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马肃又毫无办法,大家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纷纷来到歙州府衙进行抗议。
马肃向来就不是一个强硬的官员,对于这样的事情,他根本不敢命衙役进行镇压,只是吩咐关闭府衙,任由百姓们在外面鼓噪。他自己则是在府衙里长吁短叹一阵子后,终于无奈地向朝廷上了一道折子,把歙州的情况介绍了一下,请求朝廷派员帮助破案。
写完这道折子,他心下一阵难受。因为这折子上去,他根本就等于向朝廷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不管朝廷派下来的官员能不能破案,他的知州之位肯定是难保了。想一想陈征的舅舅乃是当今枢相,恐怕他在愤怒之下,还要追加降罪。
到了这时候,他才怀念起当初被陈信愚架空的诸般好处。想当初,州里不论出了什么样的事情,他只消派陈信愚出马,那事情必定会处理得妥妥贴贴的。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在他这个糊涂知州的领导之下,歙州非但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反而是民丰物足,成绩斐然的根本原因。
不说马肃在那里追悔莫及,且说李唐完婚之后,又在家中住了六天,到了第七天的时候,离着此次假期结束就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当天一大早,他就拜别了父亲李故,引着一行人向北而去。
选这个日子,就是因为今天乃是新婚第七天,按照规矩,乃是拜门的日子,也就是后来所谓的回门。今天出,乃是一举两得。
李唐这一行,还带了好几个人。两位新娘子自然是不必说了,胡家的小兄妹也今日也要随着他们一起回家。他们已经说好了,禀报了父母之后,率先跟着姐姐、姐夫一起先行进京。这是小事,李唐自然是无有不允。
高师傅和吴乞儿师徒二人也是要带上的。对于李唐来说,带上吴乞儿其实就是想利用胡秀儿来镇住他,并最终把他感化成一个正常的男子。
还有就是几名老家人和护院等,加上几名丫鬟。李唐这次进京,乃是当官的,府上若是什么人都没有,自然是不对的。这些家人都是在李家多年的,对李家可以说是忠心耿耿。而这几名丫鬟也是一直在李家做事的,如今用来服侍范胡二女也是正合适,省得临时到外面去买丫鬟来,还不知道是不是合意。
这一次,大家都是乘,马车而行。李唐专门把吴乞儿和胡家的那一对小兄妹安排在一起。胡秀儿对吴乞儿这个老实头很有些不喜欢,嘟着嘴不愿意,说愿意和姐姐姐夫同一车。直到胡清儿板着脸来训斥,她才勉强登上了车。
刚上车,她立即就把在李唐和胡清儿身上受的委屈泄在吴乞儿身上。指着吴乞儿说道:你这厮一双贼眼往哪里看呢?本姑娘乃是清白人家的女子,岂是可以随便乱看的?你给我坐好了,眼睛要往外边看,本姑娘挖了你的眼睛!
吴乞儿本来还真的是在偷眼看她,被她这么一训斥,哪里还敢多看,连忙按照她说的,立即把目光往外面转去。
过了一会子,胡秀儿又说道:不行,你这双贼眼还在偷看!这样,你坐我这边来!
吴乞儿有些冤枉,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偷看。不过,既然胡秀儿有命,他不敢抗拒,便颤巍巍地来到胡秀儿这边坐下。
谁知道,他还没有坐稳,胡秀儿已经皱着眉头说道:这样更不行,你坐在旁边,我浑身都不自在,就怕你借着车子的颠簸身边向我这边靠过来。这样,你还是回到对面去坐,不过,绝对不准向这边望,知道吗?
吴乞儿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这一回,他是偏着身子坐的,真的是就连眼睛大余光都不敢向胡秀儿望一眼。
胡多在旁边看见,对自己这位妹妹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偷偷地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胡秀儿矜持地笑了笑,好像在说:收拾这样无用的小子还不是小菜一碟,有什么值得惊异的?
一路无话,当天傍晚时分,一行十几个人终于到达了秀沱。由于李唐一大早便派了快马通知胡浪夫妇,言道今日之内将要抵达。所以,当他们到达的时候,胡家老夫妻二人都在,连忙迎出门来,接着立即吩咐杀猪宰鸡,大摆筵席,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正当席间李唐和胡浪觥筹交错,尽兴不已的时候,忽见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把嘴凑到胡浪的耳边正要说话。胡浪这时候已经喝得有了几分醉意,挥手道:有事直说便是,何必遮遮掩掩的,贤婿又不是外人!
那家丁期期艾艾地说道:那,卢家的人又来,又来叫骂了!
胡浪顿时觉得在女婿面前丢了一个大面子,大怒,拍案而起道:真是欺人太甚了,他们以为我胡家怕了他们不成?
也怨不得他大怒。以前还没有做出搬家决定之前,他们还是要在绩溪地界上继续做生意的,总不好得罪有官府背景的卢家。如今既然是已经决定搬走了,又怕他作甚?况且,卢家的人最近已经消停了好几天了,本来以为他们闹得没劲了,不愿再来了。没有想到他们却找了女婿和女儿拜门的好日子来闹,简直是让他丢了一个大脸。
贤婿你且少坐,待我去看看!胡浪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第67章 第一次出手】-------------------
李唐见他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走路更是一歪一扭的,醉意已经很有些明显了,连忙劝道:岳父大人,不如还是您坐着,待小婿替您去看看吧!
胡浪心下最愤怒的就是因为卢家的人选这个时间到来,让他在女婿面前丢了面子,听了李唐说要帮他出头,非但不喜,反而更加愤懑了,他长袖一挥,道:贤婿远来是客,不必劳动了,你且在这里安坐,看我收拾了他们回来再和你共谋一醉!
李唐很想说,不必再谋醉了,你现在就已经醉了,但胡浪这般说,他倒也不好不给面子,只好道声:好!等他去后,才叫来胡家的两名护院,命他们好好看护胡浪,切莫让他受到伤害。
李唐原本在胡家就有很高的威望,如今更成了胡家的姑爷,乃是胡家的半个主人,他的话下人们自然更是踊跃奉行,那两个护院答应一声,忙不迭地去了。
由于这一桌只有胡浪夫妇和李唐,胡浪走后,就只有王院君这个丈母娘和李唐相对而坐。王院君忙笑着举杯道:贤婿不必担心,这些人都来闹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我们倒不是怕他们,只是被闹得烦腻了,不愿多事罢了。既然他们选了今天这个好日子来闹,咱们就不能再行退缩了,否则全天下都以为我们胡家的人懦弱无能了!好了,别不多言,贤婿请!
李唐连忙点头,饮了一杯。
王院君比起胡浪来,说话就圆通多了,更兼她是妇人,方才并没有怎么喝酒,这时候她不住劝饮,李唐也只好酒到口干,一连喝下了好几杯。虽然这时代的酒浓度极低,但连续这么多杯下肚,李唐渐渐也感觉有点头晕了。
正在此时,忽见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冲了进来,道:不好了,打,打起来了!
李唐一听,霍地站起身来。由于胡多年纪尚幼,加上他以前又当过胡多的西席,众人自然都是唯他马是瞻的。他也不废话,道声:看看去!率先向外走去!席间的一群男女相互对望一眼,也纷纷跟了上来。
李唐领着这一大群人来到正门边,这边果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极为喧闹的所在。一群人正在那里徒手肉搏,口中不住大声呼斗。吆喝声、惨呼声夹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声势颇为骇人的鼓噪之声。
卢家的人看来是早有准备,一个个的如狼似虎,出拳狠辣。而反观胡家的人,由于今天大喜,胡浪先前赏了不少的酒肉,方才大家酒意正酣,卢家的人恰好杀到,他们的战斗力反不如平常。此消彼长之下,这一接战,胡家的人不住后退,被打得颇为狼狈。
李唐看得大急,游目在人群中一阵寻觅,终于看见胡浪正跌坐在地上,口中兀自不住地咒骂。虽然场中已经是十分喧闹了,但胡浪口中的污言秽语还是很轻易地在众多声音中脱颖而出,传遍了全场。
胡家的这些人谁也没想到胡浪这么个平日里那样注重形象的人,胸中竟然藏着这么多的不堪语句,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就在此时,卢家的一名家丁被胡浪骂得火起,口中说道:老杀才!本来看你年老不中用了,怕把你弄出个好歹来,才饶过你。不想你满嘴喷粪,真真可恶,待我打烂你的臭嘴,看你还拿什么骂人!便向胡浪欺了过去,对着胡浪就是一拳。这拳如果击实了,胡浪自然是免不了要受一番罪,骂人恐怕是真的骂不了了。
但是,他那拳头还没有落到胡浪身上,就觉被人抓住,他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长相俊朗的青年男子正对着他怒目而视。他正待开口问,忽然觉得胸口一疼,重重地挨了一下。接着,他手上一松,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跌出去。
李唐轻松放倒一个,连忙把胡浪扶了起来。
胡浪看见李唐方才的出手,大喜,道:贤婿啊,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一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哪!
李唐笑笑,却不答话。其实,以他受过两年正规训练的身手,虽然在武林高手面前不堪一击,但在这些不会武功的人面前,一对三或者一对四应该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他这点本事也着实没什么可以炫耀的,所以一直以来不要说胡浪,就是胡清儿和范晓璐这两个枕边人都不知道他其实还是有几分勇力,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刚刚扶起胡浪,李唐又觉旁边一阵劲风袭来。李唐想也不想,单拳挥出,就听啊!的一声痛呼,李唐的拳头后先至,在对方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之前,把他击倒在地。
李唐看也不看那个被自己击倒之人,扶着胡浪回到了安全之地,又转过身去,大声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方才只两拳出手就击倒了卢家的两个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心下对他忌惮不已,还当他是胡家特意请来的高手。听到他喊停,卢家的人立即借驴下坡,纷纷停下手来。当先一人越众而出,问道:你是何人?
李唐见他有些色厉内荏,也不愿过分相逼。其实,若是真要打架,胡清儿一个人完全可以很快把卢家所有的人放倒。只是她一个女子,不愿和男人打架,败坏了名声。加上她又是一个武林高手,也不愿和这些一点不会武功的人对打而已。但是,若李唐或者胡浪让她出手,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所以说,今晚这场架,虽然到现在为止,胡家的人并没有占据上风,反而落了一点下风,但他们却是稳操胜券的。
李唐拱手道:在下乃是胡家的女婿,李唐
那人哦了一声,脸上故意露出夸张的轻蔑之色,道:你就是那个横刀夺爱的小白脸啊?他却忘记了,若是比长相,李唐比起他们的小官人卢芳来,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李唐还没有出言,就听见一个声音喝道:住口!我家少爷乃是堂堂的今科探花郎,已经实授开封县令,你岂可出言亵辱?
那人一听,心下不由打起退堂鼓来。李唐这两个身份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他卢家更不是他一个小人惹得起的。但是,他抬头一看,见到胡家的人一脸都是轻蔑之色,就差说出怕了吧?三个字,顿时怒气上冲,大声喝道:探花郎?探花郎又怎么了?大宋百年以来,出的探花郎好几十个,关我等鸟事!至于开封县令,那更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破落官儿,汴梁城里住的多半都是贵官豪绅,一个小小的县令根本就管不了这些人。而出了京城的一亩三分地,你就是平头百姓一个,和我们这些泥腿子都是一般高、一般大,你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吆三喝四!
李唐见他忽然飙,倒是大出意料之外。笑着点点头,道:这位太保所言极是!不过,我等这这里好生喝酒,你们却闯进来,怎么也不该说成是我们在耍威风,欺压你们吧?
那人顿时语塞。
李唐继续说道:这样好了,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请直言相告如何?我今日就不为己甚只要你们要求不过分,我可以替我岳父答应了你们!李唐这么说,胡浪夫妇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那人见李唐这个官儿果然比一般的官儿要怯弱一些,心下大喜。这时候的平民百姓多少是有些畏官的,方才他这样厉声斥责李唐,其实就是一种畏惧的表现,他把话说得尽量大声,不过是借以掩饰心中的恐惧而已。但是,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官儿竟然被他吓住了,变得这样软弱。
形势一片大好,他自然不愿妥协,便肆无忌惮地说道:胡家总共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既然成了你这样一个官人的内室,我们也就无话可说了。可有一句话说得好,姐债妹还,大小姐没了,不是还有二小姐吗?只要胡保正愿意把二小姐许给我家小官人为妻,一切
一语未了,忽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向他冲了过来,他略略一愣,那小小的身影已经欺到了他的身边。直到这时候,他才现那小孩子手上正拿着一块尖细的石头。他正待作出反应,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小孩右手狠狠砸下,正砸在他的腹部,他顿觉一阵剧痛,惨呼一声,向地上跌落。
这一下变出突然,几乎所有人都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那小孩却异常狠辣,眼见那人翻倒了,兀自不肯罢休,端起手中的石块,黑心黑肺地再次向那人砸了下次。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这一次,那人被砸中了腿骨。要知道,人身上越是没有肉垫地方越是受不得钝器的碰撞。那人这一下被砸,简直痛彻心扉,那喊声直如杀猪一般,充满了凄厉之意。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李唐当先大喝一声:乞儿,住手!正要抢上前去阻拦,却见吴乞儿再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石块!李唐到底不会轻功,想要阻止已经是来不及了。
-------------------【第68章 冰释前嫌】-------------------
就在此时,忽听人群里传出一声深沉的住手!,胡家的人群那边忽然飞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来,快如闪电地向前欺去,瞬间便欺到了吴乞儿的身边,在吴乞儿手中的石块就要击在倒地之人身上的前一刻,那人的大手已经抓住了吴乞儿的小手!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系列的动作虽然说起来要半天时间,但却生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众人这才看清了,原来这黑衣人乃是随李唐一起来的护院高师傅。
李唐见了,心下暗暗佩服,看来这高师傅还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往他可从来没有显现出如此高明的轻功的。只看他这一手,就比李家上下其他的所有护院都要高出一大截。
高师傅面沉如水,一把夺过吴乞儿手中的石块扔在地上,口中叱道:孽障,你出手怎地如此狠辣?
吴乞儿不服气地说道:师父,这个人出言辱人,着实可恶!胡家的人纷纷点头,对高师傅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都有些不满。在她们看来,乞儿虽然出手狠辣一些,但终究是对方不对在先,岂能这样斥责?
而卢家的那些人更是胆寒,他们没有想到胡家的这群人里面还藏有这样的高手。若是他早早出手,就凭他一个人,对方自己这边几十个人都是绰绰有余的。
高师傅还待再训斥吴乞儿,李唐连忙上前解围道:高师傅,你且和乞儿退下吧!
高师傅这才想起自己训徒虽然没错,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他确实是有些不妥。当下,他便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吴乞儿脸色丝毫不变,又怒目望了地上那人一眼,那人被吴乞儿这么个小孩子眼神一刺,立即汗毛直竖,方才被他用石块狠狠拍到的那两个地方忽然就变得不怎么疼痛了。但是,他心下却是凉飕飕的,这个小孩子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感觉:若是再纠缠下去,那小子会杀了自己的!
他心下惶恐至极,却根本没有想到,这样年纪的一个小孩子,自己若是有备,就算是给他一把利器,他也不可能杀得了自己的!
却说吴乞儿面无表情地回到胡家的人群中,忽然眼前一亮,却见一个粉雕玉琢的笑脸正直直地面对自己。这人,自然便是胡秀儿了。
胡秀儿走上前去,拉了拉吴乞儿的袖子,道:没想到你这人非但不是个胆小鬼,还很有几分厉害的!小女子今天白天得罪了你,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哦。想想你拿着石块狠狠地砸向那厮的样子,我又是高兴,又是害怕呢!
吴乞儿嗫嚅道:你,你怕什么?
胡秀儿撇撇可爱的小嘴,道:怎么不怕,你方才的样子很威猛的!我想,你若是也用石块砸向我,我八成会吓得躲都忘记躲了。
吴乞儿脸色一红,很认真地说道: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这样对你的!
胡秀儿拍着小酥胸,一脸惊骇未定的样子,笑道:这样就好,得了你这句话,我这一段时间都可以吃好饭了!不过,为什么呢?
随即,她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哦我明白了
吴乞儿脸色更红了,轻轻地垂下了头,一种被人窥见内心的窘迫感觉让他又是不安,又是甜蜜。这种滋味,是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过的。
却听胡秀儿继续说道:是因为我姐夫是不是?我姐夫待你那么好,什么事情都想着你,不但帮你请了师父,就连进京都要带上你,你知恩图报也是应当啊!
吴乞儿很想道声:不是,但却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反而是无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是!
胡秀儿更喜了,笑靥如花地说道:你这人真不错,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知恩图报的人了!
吴乞儿一听此言,先前心下的阴霾立即又一扫而空,变成了晴空万里。他正在暗暗雀跃之际,忽然感觉身子被谁碰了一下,他连忙回头望去,却见胡多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胡秀儿不满地望了胡多一眼,道:哥,你怎么又欺负人了?
胡多挥挥手,道:小妹,咱们男人的见面方式你不懂。咱们男人之间要表示尊敬,就要让对方感觉到疼痛。
胡秀儿将信将疑地说道:是吗?她虽然聪明,见过的世面终究太少。
胡多笑道:那可不是!你不是见过吗?就拿咱们阿爹来说吧,一般的客人来访,哪次不是客客气气的,礼数何等周到。但是,今天姐夫来了,你看看阿爹喝的那个样子,方才在席间,他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不论是语气还是内容,你几时见他那样豪迈过?
胡秀儿听得不住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胡多嘿嘿笑道:什么叫有些道理?有道理便是有道理,没道理便是没道理!我说,这位兄弟,你觉得有没有道理?呃,倒是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吴乞儿连忙说道:有道理!我,我叫吴乞儿!
乞儿?胡多皱眉道:怎地叫这个名字?虽说从小起狗儿、乞儿这一类名字当作乳名好养活一些,但你也有十岁了吧?难道就没有一个大名吗?
吴乞儿偷偷瞟了一眼胡秀儿,却见胡秀儿那双秀美的大眼睛里也满是疑问之色。他顿时便感觉一阵屈辱之感向他袭来。随即,他黯然地摇摇头,说道:没有!
胡秀儿双目一亮,道:这样吧,不如你让我姐夫帮你起一个大名吧!我姐夫可是今科探花,听我姐姐说道,就连官家都对他的文采敬服不已的。我想,他定然能帮你起一个好名字的!说到李唐的时候,她的脸色又有一番不同,不但面色红润,神采飞扬,而且双目中射出一股由衷的敬慕之情,这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
吴乞儿心中闪过一丝嫉妒,不由自主地便想拒绝。但是,看见胡秀儿双目中的期待之色,他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头道:好啊!
-------------------【第69章 亲自出马】-------------------
此时,场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吴乞儿师徒先后以自己不同的方式亮了一手之后,卢家的人早已胆寒,退意顿生。东家让他们前来胡家滋事厮闹固然是出了钱的,但是再多的钱也要有命花才是啊!胡家就一个小孩子尚且如此凶狠,随便出来一个人就如此勇猛,若是把他们惹恼了
趁着这个势头,李唐上前对着卢家的那群人一阵斥责。虽然那些人大多没有受伤,还有再战之力,但却没有一个敢于出手的,个个都低着头乖乖聆训。
李唐见他们这个样子,也不为己甚,便说道:今次这件事情就罢了。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就说若还有下一次的话,我们不但要还击,还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找几位兄弟也上你们家去蒿恼一番!知道吗?
知道了!卢家众人没精打采地答应一声,架起被吴乞儿打倒在地的那人,就要出门而去。
李唐忽然想起一事来,又喝道:等一下!待得卢家的人回过头来,他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在东京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曾经见过你们家小官人一面。看他的样子,似乎对于成亲已经没有兴趣了,我想,你们想要为他抢小娘子,总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才是!当然,是最新的意见!是不是啊?
卢家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要知道,他们前来厮闹其实就是出于小官人的授以,老员外其实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这件事情罢了。不过,他们如今一心急于离开胡家这个凶险之地,既不敢问,又不敢不理,只好纷纷点头道:是!是!
李唐挥挥手道:好了,你们且去吧!又向胡家的管家道:管家啊,关上大门。免得再有人不开眼,前来闹事!
卢家众人个个面红耳赤,讪讪地走了,胡家众人则是扬眉吐气,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三番五次被卢家的来人侵扰的怨气一扫而空。胡家的管家也是大喜,果然命人立即关上大门。
李唐回过头去,一眼就看见那边三个瘦小的身影正在一边兴高采烈地谈着什么。当然,这主要是胡家小兄妹在说话,而吴乞儿在一旁静听。
李唐心下安慰。他知道,胡家兄妹一直以来都很不待见吴乞儿。今天早上安排马车的时候,胡秀儿就是很不情愿和吴乞儿一车。如今看起来,今天卢家的人来这么一闹,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吴乞儿得了出手证明自己的机会,让胡家小兄妹对自己刮目相看。这样一来,离着用胡秀儿来镇住并感化吴乞儿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只是苦了卢家的那个人了,无端挨了吴乞儿这一顿。虽然吴乞儿年齿尚幼,出手无力,但不将息好一阵子,他恐怕也难以自如地行动力。
胡浪见卢家的人瞬间走得精光,心情舒畅,出一阵得意的狂笑,走上前来,抓住李唐的手道:贤婿啊,今日真亏了你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人了!
李唐口中说道:岳父不必客气。他心下却忖道:其实真的不必谢我,凭着你大女儿,卢家的这群人只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根本不足道。只是她一个女人,不愿参与这种打架斗殴之事而已。今天她若是早出手,根本就不必等到现在了。不过,转念一想,胡清儿似乎也是今天随着他自己一起回来拜门的。这么说起来,她也属于自己带来的人范畴之内,胡浪这般说,也没错。
胡浪又说道:贤婿啊,也好,如今天色还不算太晚,咱们再回去谋个一醉方休!
李唐苦笑道:岳父大人,你怎么又忘记了我说过的话!今次我们时间紧要赶着进京赴任,明日一早就要出的,今天晚上尽兴就好,怎么能喝醉呢?
胡浪这才拍拍自己的脑瓜子,道:看我这记性!又说道:那么,贤婿你尽兴没有呢?
李唐简直要抓狂,他忍着性子向自己这位醉鬼岳丈道:尽兴了,真的尽兴了!
王院君见了,连忙上前拉着胡浪说道:老爷,回去歇息吧,明日要早起的!又向李唐抱以歉意的一笑,便和两个丫鬟一起拉着胡浪去了。
李唐便向场中其余诸人说道:你们去把酒席收了,也各自歇息吧!待得众人答应而去,他当先便往花园水榭那边走去。
由于这一次和他一同赴京的乃是两位妻子,在岳丈家中不论和谁宿在一起都有些不妥,当然更不能三人同宿。所以,这次的安排还是和以往一样,李唐自己一个人住在水榭这边,而范胡二女则还是和胡秀儿住在一起。
睡下之后,李唐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胡秀儿巧笑嫣然的俏脸总在他脑海里不住浮现。李唐心下总是感觉到她会忽然出现,就像上次那个夜晚一样,来听自己吹的那所谓的音乐。他不住地把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茫茫的黑暗之中。只是,这一次胡秀儿却始终没有出现。
嗯,有暇的时候,应该练练吹笛子了!这是这天夜里李唐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迷迷糊糊之中,李唐终于沉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李唐但觉有人在不住地摇晃自己的身子,耳边则是传来那熟悉而甜美的呼唤声:姐夫!姐夫!
李唐一下子惊醒,就看见胡秀儿正站在床前。只是她的脸色却并不甚好看,反有些气鼓鼓的,嘴巴翘得老高,面色冰寒。李唐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胡秀儿指了指窗外,道:怎么了?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大家都起来了,就等你一个了!我说姐夫啊,你让大家早起,自己怎么却还要别人来催起!
李唐赧然笑道:昨夜高兴,多喝了几杯,抱歉,抱歉,我马上起来。
胡秀儿不满地轻哼一声,丢给李唐一个白眼,咚咚地走了
李唐苦笑一声,正如胡秀儿所言,本来是他自己叮嘱大家要早睡早起的,不想却还要别人来唤自己起床,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同时他心下也是暗凛,昨夜若不是一直念着胡秀儿,一则是期待,二则是担心她会忽然出现,也断不至于那么晚才睡去。这么想来,胡秀儿已经不知不觉地在自己心目中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李唐不禁自责,如今已经有两房爱妻了,而且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和自己相亲相爱,再加上一个远赴他乡,自己一直悬心挂念的女子,就已经是三个了。虽然三个在这个时代并不算多,大宋的不少宦官都娶了十几房妻妾,但是,这三个个个都是如此美丽,如此出众,恐怕就是大宋皇宫之中,也未必能找出这样的三个人来。如果自己还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就太对不起这三个女子了。况且,胡秀儿年纪还太小了,而且还是自己的小姨子。这种心思还是要尽量压制住为好。不然日后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可就难以收拾了。
外面的丫鬟已经备好了盥洗的用具,李唐刚刚走出卧室,胡秀儿在旁边看着她们服侍李唐盥洗完毕,才拉着李唐来到餐堂。
这一顿饭除了依依话别,并无他话。由于胡家的两位老人准备一下子,最多半个月后也可以启程前往东京,所以,饭桌上的气氛也并没有多少的伤怀之意。
倒是王院君不住地嘱咐三个儿女。让大女儿好好侍候夫君,多嘘寒问暖,还要多关心弟弟妹妹,管住他们,不让他们闯祸。让一双小儿女老老实实,听姐姐姐夫的话,多向姐夫学点东西。
而胡浪和李唐这一对翁婿则是相对无语,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看见了无奈之情。
吃完饭后,几个人略作休憩,便告起身。胡家老夫妇自然是要相送到门外的。但是,刚到门边,却见一名家丁前来禀报道:禀老爷,卢家员外来了!
胡浪脸色一沉,道:他还敢来!昨晚他自己虽然吃了一点亏,但是胡家终究是大获全胜的,在他看来,卢家的人从此看见胡家的人应该是退避三舍才对,怎么卢家员外还敢亲自来?
他带来了多少人?胡浪又加问了一句,眼睛向旁边瞥了一下,想看看这边的人数是不是够多。当他看见昨夜大出风头的那一对师徒就在李唐身后的时候,顿时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底气就更加足了。
只带了两人!那家丁神色古怪地禀报道。
两人?胡浪神色凝重起来。在他想来,对方如果人多势众,多半就都是一些酒囊饭袋,自己这边只要昨夜那高师傅出马,自然不在话下。但对方只有区区;两个人,难道也是专门请来的武林高手?
胡浪顿时踌躇起来。
李唐却并没有多少紧张之情。胡浪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厉害到什么程度了,李唐却是清楚得很的。以胡清儿的武功,只要不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很少有人是她的对手。而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又岂能被卢家的人所差遣,前来参与这种打架斗殴的小事?
念及这一节,李唐信心满满地说道:岳父大人不必紧张,咱们过去看看便知端倪。或许人家不是来寻仇打架,而是来求和的呢!
-------------------【第70章 启程】-------------------
胡浪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在李唐这个女婿面前就更加要面子了。若是李唐不在,他倒还可以缩回一头,关起门来不见卢员外便了。但如今李唐不但在,而且还已然表态要去见他一见,胡浪就不好再表现得太过怯弱了。他讪讪地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同去!
两人来到门前,果见一个白老人正领着两位家丁模样的男子站在那里。这老人不用说,自然就是卢员外了。
胡浪和李唐这对翁婿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卢员外身上,而是一同望向了他身后那两个人。李唐看清了那两个人的形貌和衣着,更是笃定了他们绝不会是什么武林高手。一般的武林高手即使是受托于卢家这样的地方士绅之家,帮助他们出头,也绝不会自降身份,行乔装打扮之事的。这两个家丁一身的青衣小帽剪裁合体,穿在他们身上十分的合身,应该就是普普通通的家丁而已。况且,他们两个人脸色都是十分木然,丝毫没有一点高手的风范。若这两个人真是高手的话,也绝对是武功练到极致,到了返璞归真之境。不过,这样的高手又岂能为卢家效命?
卢家员外名叫卢云,字高飞,很普通的名字。不过,这老人家长相却颇为不凡,站在那里,身不弓,背不驼。虽然已经年逾五十,须皆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的脸上虽然早已爬满了岁月的沧桑,但轮廓之间,依稀还可以看见当年的风流俊朗。这也难怪,他的儿子卢芳的俊美风姿本就罕见,以其子见其父,则如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令胡家翁婿颇为意外的是,老远看见他们出来,卢云李家深深一揖到底。
胡浪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言辞打算送给自己这位曾经的亲家。但看见他老远施礼,到有些措手不及,上前问道:卢员外,你这是做什么?
卢云苦笑道:胡保正,我承认,我这些家人来你家闹事,我也是知道的。只是,出于我的私心,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请你务必相信,从内心来讲,我是很不愿生这样的事情的。做生意的,谁不愿以和为贵,多立强敌,对我们不可能有什么好处。至于在生意场上打压你家,更非我的意愿。我们两家在生意上并没有太多的厉害冲突,反而很有互补性,生这种冲突,不仅对你们是一个损害,对我们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损害呢?
听见言及生意的事情,胡浪心下的怨气顿时又被重新勾起:既然是这样,你们却为何要这样做?
卢云摇摇头道:有些事情,明知道是错了,我却不能不为啊!你也做了我儿几年的岳丈应该知道他的脾性。他要是耍*子来,我是非但拦不住,也是不忍心去拦的。到了我这样的年纪,生意怎么样已经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了,反而是儿女才是我们心目中的第一要务啊!
胡浪轻哼一声,问道:既然如此,今天又来我家做什么?
卢云苦笑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是来拜见探花郎的!
李唐在旁边见了他二人的谈话,也大致猜出了卢云的来意。前倨后恭,必有所求,这是一个很肤浅的道理。李唐也不假作不知,玩那些虚虚实实的游戏,便直言问道:卢员外敢莫是为了令郎的事情而来吗?
卢云赧颜道:正是!昨日自家还有一大批人来对方家中大肆厮闹,一晚上过后,却要来求着对方,就算他素来脸皮就厚,也难免会感觉不好意思。何况,他本来就是一方有头有脸的士绅,极重面子,放下面子来做这样的事情,心头简直是难受至极。
我儿今次进京参加春闱之后,本来早该回来了,但却一直没有归家。还托人带信回来,说道是名落孙山,无颜见家中老少,便在庠序中落了馆,今后他就要在那里好生读书,以备三年后的春闱。只是,我儿从小就娇生惯养,在外面居留从来不会过一个月。三年时间他又怎么能轻易熬下去?就算是他能熬得过去,我们老夫老妻要三年不见自己的亲生儿子,这心头实在是难受了。我虽然年纪大,身体还算硬朗,我那浑家还比我大着两岁,而且身上一直患疾。若是我儿在身边,她心情舒畅还好些。就怕我儿不在身边,她日夜思念,身子骨难以支撑啊!
他这一番话情真意切,说得是老泪纵横。不但在场的女人都陪着流了几滴眼泪,就连李唐也不由为之恻然。
不过,尽管如此,李唐却还是无法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就连事情的真相,他也是无法说出来的。略一沉吟,李唐说道:卢员外,你夫妇二人舔犊情深,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和令郎的关系绝不可能好,所以对他的境况,我可以说是一点也不了解。我之所以见到他,全然是因为机缘巧合,而且,我只是见过他一次。
卢云急忙问道:那你那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和什么人在一起呢?
这可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李唐想了想,半虚半实地说道:我见他和另外一个人神态十分亲昵,所以便没有上前打扰。我猜,那一定是他的情人吧!
卢云摇头苦叹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是贪恋美色,乐不思蜀。李唐却在心下加了一句:美色?那赵三衙内虽然也算相貌堂堂,但离着美色的标准,还是差得很远的。
卢云得到了这样一个坏消息,意兴索然,便向李唐拱拱手,道:告辞!脚步沉重地转身而去。
看见他走远,胡浪便向李唐道:贤婿,你们也启程吧!如今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十分凉爽,赶路正当其时。
李唐点了点头,正要转身上车,却远远地看见卢云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好在随在他身边的两位家丁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把他扶住。
-------------------【第71章 返京】-------------------
十二日之后,李唐一行终于又回到了汴梁城。比起上一次进京的时候那一车四人孤零零的样子,这次他们的队伍可就壮观多了。
由于大宋的官员除了皇帝另有赐宅的外,都是要自己租房或者买房的,李唐当初离京之前,就把寻找房子的事情交给许将来办。自己不是潜龙阁未来的阁主吗?潜龙阁不是百年经营,富可敌国吗?花点钱帮自己垫付一座宅子应该不成问题吧!反正,李唐想好了,只要这宅子还算满意,回来之后还把这银子还给他便了,绝不白占了他的便宜。
许将倒也爽快,并没有推脱,待得李唐进城的时候,这宅子已经选好了,一应房契凭据都令人交给李唐。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许将为李唐所选的这个宅子地理位置非茶不错,位于西角楼大街,离着开封府和开封县衙都十分的近。距离皇城也不过是一里多的脚程,稍走一阵子就到了,站在这宅子的门口,无需登高,便可远远眺见高耸巍峨的皇宫。
不过,这宅子也有一样不方便,就是附近太过的官府衙门,民居反而不多,少了一些市井喧嚣的气氛。看着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官轿,而且这些官儿的品级罕有比李唐小的,这感觉确实挺受伤的。当然,世事总不可能十全十美,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
安顿下来之后,胡家小兄妹就吵着闹着要出去游玩。李唐却并没有这份闲暇,就让两位妻子陪着三个小孩子一起出去了。反正有胡清儿在,安全问题总是很有保障的。
而李唐自己,则是很想立即见到许将,他心下确实有很多的疑问想要问清楚。而且,他还要为即将进京的胡家寻访宅子,这个问题还是一样要借重许将。本来,照他想来,胡家的人搬进京来,住在自己家里根本没什么,但胡浪他们老夫妻二人却不论如何也不愿答应。对于这一点,李唐终究也理解了,毕竟他们是老人,要想说服他们在短时间以内改掉这些思想上的束缚,太难了。除非入赘,女婿不能和岳丈居于一个宅子里,这是这时候绝大多数人心中已然成为圭臬的想法。
所以,如今帮他们寻找宅子的问题就变得迫切起来。
不过,李唐也不好现在马上去见许将。因为从前早有传闻,说道他和许将之间并不对付,加上两人之间以往也没有表现出很有渊源的样子,若是骤然变得太过亲近,很难不被旁人怀疑。虽然旁人极难猜到什么潜龙阁身上,但就是没有猜测正确,胡乱揣测到什么沆瀣一气,为非作歹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也可能会引起麻烦。对于如今的李唐来说,任何麻烦都是要尽量避免的。
当黄昏降临之时,范胡二女领着三个孩子还有几名丫鬟返了回来。胡家的一对小兄妹显得意犹未尽,嘴里不断地说着今天的所见所闻,活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忽然,胡秀儿一眼望见一言不的吴乞儿,猛一跺脚,道:呀!咱们怎么忘记了,不是说好了让姐夫帮乞儿起个名字的吗?
胡多也猛然想起此事,点头道:可不是吗?咱们就记着游玩,倒是忘了这件要事了!他能把吴乞儿的事情当作要事,可见他是真的把吴乞儿当作朋友了。
其实,吴乞儿自己并没有忘记此事,只是他觉得自己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不甚好听,却是他父亲所起,有些割舍不下罢了,所以也不愿主动提起这件事。不过,看见胡秀儿主动积极的样子,他心下的反对之音却是不论如何也不出来,只好默默地表示赞成。
李唐点头道:哦,这么说,你们是决意要为乞儿改个名字了?
胡秀儿道:自然是,乞儿以后要随着我哥哥一起念书、习武,和外面的人交朋结友,若是一直叫这个名字怎么行?这里可是堂堂京师,可不是歙州,报出这个名字会引人笑话的。
李唐听得胡秀儿之言,心下便知道他们三个小孩子一定是已经商议好了以后一起学文习武。这让李唐颇费踌躇,他倒不是出于偏私之心不愿教授吴乞儿学文,只是这吴乞儿身上戾气太重,若是又通文理,熟武艺,再加上他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学习毅力,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他若是能把这些能力用在正途之上,自然是再好没有了,只是他的性子太过执拗,不易纠正,若是万一走上了邪路,破坏力就会成倍增加的。
不过,既然他们几个小孩子都已经约好了,李唐若是反对他们一起习文,或者不愿意教授吴乞儿,就难以用言语来解释自己真的不偏私了。所以,李唐也只好默认。
嗯,我想想,李唐沉吟了一阵子,说道:就给你起个名叫做和吧,《尔雅》中言道:和,谐也,世间万事,无不以和为贵,希望你以和为武器,积极进取,终究达致巅峰!至于表字,就用中舒二字,你们看如何?虽然这时代的表字一般都是二十岁后行冠礼毕再由长辈赐予。不过,也有不少人从小就取表字的,李唐自己取表字的时候,也未曾行冠礼,不过他这属于特殊情况。
胡秀儿率先拍手叫好,口中念道:吴和!吴和!比起吴乞儿来,着实好听多了。胡多却来到了吴乞儿,哦,应该是吴和的面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中舒是吧,以后就随着哥哥闯荡吧,哥哥别的没有什么,只是这义气二字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
李唐连忙呵斥道:胡多,不要放肆,你比他大,就叫他小乙吧!
胡多立即瘪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言。
胡清儿见了这情形,连忙出来解围,说道:好了,晚饭已经备好了,进去吃饭吧!
吃过晚饭,趁着散席之后大家都纷纷走开,李唐偷偷把胡清儿拉到一边,道:清儿,家里你且看顾着,我去一趟许尚书家!
胡清儿有点忧虑地说道:不会有危险吧!上次生在许将家的那场大战让她至今还是心有余悸。许将家的武林高手是连她这样的高手也十分忌惮的。
李唐连忙安慰道:不必担心,上次的误会我和他已经当面都讲清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同样的误会生了。他和你阿翁之间确实是多年的故交,上次那欠钱之事是你阿翁和他两个人联合起来试探我,考验我的。他对我,是没有任何的恶意的,这一点你放心。
胡清儿点头道:那就好,那你早去早回吧!
李唐点头答应,趁她失神,在她吹弹可破的面颊上亲了一下,这才志得意满地走了。
搬到这新宅子里住之后,李家和许家就离得越的近了,步行过去,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
只是,尽管李唐如今走正门进去也是几乎可以马上见到许将,但他还是辗转来到了许府的后门。
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门内便走出一个人来,看见李唐,也不打话,便把他径拖了进去。李唐见他动作就知道他必是潜龙阁的人,当下也不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拖进门。
那人关好门,回过头来,拱手道:拜见阁主!
李唐大讶:你认得我?
那人点头道:阁主年少英雄,兄弟们都是见过的!
李唐再仔细一看这人的样貌,心中泛起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才想起,这人当初自己确实是见过的,那天晚上围攻胡清儿的那几个人里面就有他在。高手啊,大高手啊,李唐连忙还礼道:兄弟你客气了,你的武功我也是很佩服的!
那人微微一哂,道:阁主请!便引着李唐来到上次的那个密室里面。李唐走进去一看,果不其然,许将那老头子已经施施然地坐在里面了。
看来你一早就知道我要来了!李唐摇摇头说道。
许将笑道:莫怪!老夫想,你心中疑窦重重,不来找我问个清楚,一定会睡不着觉吧!
李唐也不讳言,点头道:诚如许公所言,小侄这个人没别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一些疑问憋在心中就坐卧不安。不要说睡觉了,说茶饭不思也丝毫不为过!
许将捻须微笑道:世兄性子直爽,有话直说吧!
李唐笑道:这次回到歙州,我已经进了那密室,看见了里面诸多的文书。可以说,不论大事小事,里面都是囊括了的。只是为什么还有一些事情并没有记录在其中呢?
许将笑道:世兄所言,就是余家父女的行动吧?
李唐点了点头。
许将道:诚如世兄所言,那密室里面的文书囊括了很多东西,但那些都是已经完成的事情在事情完成之前,是不会被写成文书藏入那密室之中的。世兄今夜既然来了,恰好就由老夫亲口给你解说一下我阁中如今正在进行的几样事情吧!这也算是一个交接仪式了。
-------------------【第72章 麻烦了】-------------------
第二天一早,李唐睁开眼睛,见天色已经微亮,而自己怀中正拥着一个柔软的娇躯,正是范晓璐。他连忙轻轻地把范晓璐往边上移过去,想要把她放到她自己那边床上,同时又不惊醒她。
但是,他这微微一动,范晓璐立即惊醒过来。只见她微微抬起双目,喃喃地说道:该起床了吗?
李唐心疼地捏着她的鼻子说道:还早呢!这一路舟车劳顿,加上昨天又陪着那几个小孩子去玩了一下午,很累吧?多歇息一下吧,反正早起也没什么事,等一下他们来喊早餐再起来便了。
范晓璐微微点头道:官人你呢?我要枕着你才能睡得安稳嘛,若是你早起了,妾身也会睡不着的!嗯,现在天不是还没有大亮吗?你这么早起来也没什么事做啊,陪妾身多睡一会吧!
李唐见了范晓璐恳求的表情,心下一阵不忍,差点就顺口答应。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正事,他终究还是没有答应,而是说道:你睡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做。
范晓璐惑然道:有事?不是大后天假期才算结束吗?要销假也要后天去吏部才是。这两日你就不能陪着我们一起好好耍玩一番吗?
李唐笑道:这两日我自然是要陪你们好好耍玩的。不过,我今天这事情花不了很多时间,而且也不是什么要事,我只是想去奴市买两个丫鬟还有家丁回来罢了!
范晓璐一听,啊!了一声,道:这还不算大事吗?咱们不是从歙州带了几个回来了吗?妾身觉得这些老人用着就很好了,若是买几个回来,反不称心,岂不是更加不好?
李唐摇头道:这也是当初我考虑不周了。你想啊,咱们这家里现在才几个人哪?包括那三个小孩子在一起,才不过是十六七个。除了咱们夫妻三个,就只有四个丫鬟,六个家丁。本来嘛,这些人侍候我们三个主人,自然也是够了。只是,上次胡家的事情给了我一个启,要是有人来咱们家里闹事,凭着这几个人,如何抵挡?难道要咱们这些主人主母亲自出手不成?那样,即使挡住了闹事之人,咱们岂不是也成了笑柄?所以,我要去找几个能打的家丁来,数量不要多,身子健壮就好。
再说了,咱们的家口虽然如今还少些,但以后自然还是要增加的
范晓璐立时色变道:你还想再添几个?这才新婚,你怎么就马上想到了纳妾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没良心,早知道,我就不该
李唐连忙拦住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添大人,而是小孩啊!你难道不愿为为夫传宗接代?
范晓璐一听此言,知道误会了李唐,脸色立即变得通红,不再说话。
李唐却不肯罢休了,叹一口气道:既然你不愿,那也罢了,只是你清儿姐姐都二十四岁了,旁的女子在她这个年纪,小孩子起码都两三个了,她却还一个都没有,你说她急不急。既然你不愿,我以后便多宠幸她一点,让她早日怀胎吧!
范晓璐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期期艾艾地说道:人家又没说不愿!这些都是你说的,我可什么可没说!
李唐笑着亲了她一下,道:这才是我亲亲的娘子哩!你想啊,如今是四个丫鬟服侍咱们三个,自然还是够的。但若是你或者你清儿姐姐有了,至少要拨出两个人来专门侍候着吧,那样一来,人手岂不是显得不够了?
当然,你也许会说,等有了喜讯再去买。但是我觉得不妥。你想啊,现在就买来,若是用着觉得性子太过惫懒或者是毛手毛脚的,总之有些缺陷,还可以重新卖掉再买好的,但是,若是临时去买,万一买到不会做事的,甚至是品行不端、手脚不干净的,岂不是追悔莫及?
范晓璐终于点了点头,道:嗯,听起来还真有几番道理。那这样,你买丫鬟可以,但是我也要跟去一起看看,你们男人买丫鬟就会看人家的脸蛋、胸脯还有身段,对于她的那双手却根本不会看一眼。说着是为我们女人买的,实际上却只是为了自己尝新鲜、享艳福!
李唐苦着脸,一脸冤枉之色:娘子,你看为夫是这样的人吗?
范晓璐一本正经地说道:暂时看着是不怎么象,不过,人都是会变的,你虽然不算十分的下流无耻,但也绝不是柳下惠那样的君子。美色在前,你是难以抵挡的。只是,要知道,但凡卖身为丫鬟的,哪个不想着有一天翻身做主人?她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勾引主人,以图得个名分,摆脱奴婢的身份。
而你呢,才不过二十岁,血气方刚。加上你这人长得也算是有几分姿色,又是探花郎前途敞亮。你说,哪个小丫鬟不愿勾引你,巴望着和我姐妹相称?远的都不说了,就说咱们现在家中的这四个小丫头,她们心里难道就没这份心思?我想,应该只是我们姐妹二人最近看得紧,不论是她们自己,还是你都没机会下手罢了!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确实是冤枉李唐了。如今跟着他一起进京的这四个丫鬟虽然都不算丑,但也只能算是中上之姿,李唐对她们可说是没有任何的想法。她们已经服饰李唐好几年了,若是李唐有想法,早就把她们给办了,哪还会等到今天!
当然,李唐同时也知道,范晓璐其实并不是真的怀疑这几个丫鬟,她这样说,纯粹是因为想要跟着李唐一起去买人,防止新的竞争对手出现。
其实,李唐不愿范晓璐一起去,也是有苦衷的。因为他今天要去买的这几个丫鬟和家丁,其实是潜龙阁的人,是许将留给他的护卫力量。因为李家的人都不知道李唐的真实身份,所以李唐也不好毫无理由地把他们带进府里,只好约定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处理。
但是,若是范晓璐也跟着去,她要是看不上那几个人,岂不是麻烦了?
-------------------【第73章 买奴】-------------------
李唐和范晓璐起了床,由于这时候天色还早,除了烧饭的厨娘,就连丫鬟都没有起来。本来,一屋子里都是有丫鬟睡在地板上随时准备侍候的,但李唐可不希望自己和老婆圈圈叉叉的时候,旁边还有人把这声音当音乐来欣赏,所以他规定了晚上自己的房里不必有服侍之人。所以,今日早上,李唐和范晓璐也只有自行盥洗了一遍出门了,走出房间的时候,二人见内院里静悄悄的,想来胡家姐妹两个还在睡着。
两人不敢怠慢,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前院,立即就听见了一阵嘿嘿的闷喝之声,李唐看也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吴和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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