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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是赶时间,这一路上夙兴夜寐,只要是白天,几乎就没有一个歇息的时候。李唐以前并没有赶过车。事实上,作为一个南方人,在进京之前,他甚至没有骑过马,但是,这几天之内,他还是把赶车这项技能渐渐地练会了。他甚至笑着向稳坐车厢内的二女开玩笑道:若是哪天咱们穷了,我便去赶车挣钱,如何?二女对他没有志气的话自然是白眼不已。

    到了第八天的早上,一行三人终于进入绩溪县的县界,眼看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到达秀沱。

    李唐心下暗暗欢喜。他如今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半个秀沱人了,到了秀沱,也算是到了家了,焉能不喜?况且,到了秀沱之后,离歙州就只有一天不到的车程,这又是另外一种喜悦了。李唐正想着要加把劲,再努力一把,尽早赶到秀沱去吃中午饭的时候,却被胡清儿叫住了。

    李唐停下车子,钻进车厢,看见胡清儿脸色有点苍白,眼神飘忽不定的样子,忙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胡清儿武功高强,一般是不会生病的。但她这种人一旦生病,必然是大病,即使自己医术不错,也定然棘手。

    话刚问出口,他在同一时间也看出来胡清儿并不是生病,而是有心事。他顿时明白了过来,胡清儿这是起了近乡情怯之心。她这次去汴京,算是留书出走,此番回来,自然是有些忐忑的,因为她并不知道家里的态度会是如何。

    看着胡清儿不说话的样子,李唐微微一笑,道:清儿,你有什么可怕的,怕的应该是我才是。唉,我拐带了你们家的女儿,还不知道你爹妈会如何对待我呢?

    胡清儿低下头不说话,范晓璐却说道:你这厮还会怕这个吗?你最喜欢的就是拐带人家女儿!

    三人嬉闹了一阵,胡清儿心情便平复了不少。事实上,范晓璐也是和她一样出走的,而范晓璐的情况还比她严重不少,既然范晓璐如今都没事人一般,她确实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况且,她也知道父母的心思,当初就一门心思想要凑合自己和李唐,如今水到渠成,他们恐怕是高兴都来不及,自然不会反而矫情拒绝了。

    磨蹭了一阵子后,三人重新上路。快到正午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秀沱。

    李唐驾着马车来到胡家门口停下。

    李唐探出头来一看,胡家的门口十分安静,一个人也没有。而且,那大门居然是进闭着的,他不由纳罕不已。

    李唐和二女一起下车之后,便去敲门。敲了老半天的,却里面却并没有什么动静。李唐暗暗摇头,开始有些不耐烦,回头看见胡清儿也是罕有地在低着头弄衣角,而范晓璐则是好奇地东张西望,一脸得意的样子。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终于开了一条缝,就听一个声音喝道:你们到底有完没完?门缝里探出一张不耐烦的脸来。

    那人一眼看见李唐,脸色急剧大变,眼珠子和嘴巴同时瞪得大大地,嘴里先是出两声莫名其妙的嗬嗬,接着忽然扬声喝道:快来人哪!李教授回来了,李教授回来了!

    李唐倒也不客气,便率先走进门内。胡清儿这虽然是羞赧无地,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了。

    这时候,原本安静的胡家已经是完全被李唐回来的消息点沸了,各个院子里的丫鬟、养娘、家丁、护院都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李唐在胡家的声望是十分高的,大家对他的印象可算是极好。读本就受到尊重,难得李唐这样的读书人非但没有架子,反很愿意为他们分忧,提他们看病的时候,和替老爷、夫人这些主人看病态度都是一样的。这些人都从李唐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一种罕有的尊重。这些人都是思想单纯简单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谁会他们不好,他们就对谁更加的不好。所以,大家一听说李唐回来了,都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这不是大小姐吗?

    是啊!原来,大小姐和李教授真的嘿嘿!

    大小姐旁边的那一位是谁呢?看起来也很俊啊,和大小姐难分上下呢!

    看见李唐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大小姐胡清儿,原本都打算上前和李唐打招呼的群人都停住了,笑嘻嘻地议论开了。

    其实,这些人的议论并没有恶意,纯粹只是对李唐的事情比较感兴趣而已。所以,李唐倒也并不恼怒,反而是一边走,一向想众人轻轻地点头致意。

    胡清儿最初的时候自然是无地自容,但是随着听见的笑声多了,她并没有听见原先预料到讽刺之声,神情也就渐渐变得从容了起来,便渐渐抬起头来。而范晓璐自从进了这屋子之后,比原先还要好奇,那东张西望的次数比方才还多,浑然没有一点成为众人注目中心的觉悟,倒像是她一个人在围观外面的那一群人似的。

    就在此时,忽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喝道:在哪里?在哪里?教授!

    李唐微微一笑,定下脚步,他听出这来者是胡多。不过,听这声音,胡多还是有些毛躁,不知道他的多动症好了没有。

    果然,斜刺里立即跳出一个人影,可不就是胡多吗?看见李唐,他立马蹦蹦跳跳地跑了上来,到了李唐面前,他正要开口,忽然一眼就看见李唐身后的胡清儿,不由愣住:姐姐姐!

    这时候,一个浅绿色的纤小人影也从胡多刚刚出现的那条小路上走了出来。李唐一见这小女孩,顿时忆起了自己快半年以前初次见到她的情形。那时候她也是穿着这身衣裙,正在花园里一边荡秋千,一边吹笛子,结果自己的蓦然闯入造成了误会。为此,自己还挨了他小手一拂。

    几个月不见,小女孩似乎长大了不少,半年以前那个神采飞扬,调皮可爱的小女孩似乎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个很有点早熟的,脸色淡定的小娘子。尽管她还是那么明眸玉齿,娇颜如花,但是,李唐却敏感地觉察到了她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说实在的,李唐并不喜欢。他觉得任何人都应该有一个天真的童年,这样等他成年,再也没有童真之后,就不会为童年的易逝而伤怀,因为他至少还有回忆。

    半年以前的胡秀儿就是一个很天真很可爱的女孩子,而现在的她,却让李唐有些陌生。

    不过,李唐还是笑着向这位陌生的熟人点了点头,胡秀儿忽然笑了笑,也点了点头。

    这时候,胡清儿来到李唐的前面,向胡多问道:阿爹和娘亲不在吗?

    胡多摇摇头道:他们早上就上庙里求佛去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哦!胡清儿神情一动,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并不信佛,平日几乎从不求佛的。略一思忖,她问道:那你们怎么没有去?

    胡多指了指身边的胡秀儿道:是秀儿说的,求天求地求佛求神还不如求自己,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胡清儿听了此言,很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点了点头。

    李唐却听出了这话里面蕴含的一点其他意思。既然是求佛,总归是有事才要求的,没有事情又何必求佛。况且,他注意到刚才那家丁开门的时候,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到底有完没完?若不是有人不断骚扰,胡家的家丁不至于这样。

    一念至此,李唐便向胡秀儿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李唐知道,胡多虽然年纪比胡秀儿大了两岁,但胡秀儿却比他能说清楚事情。而且,胡多对这个妹妹也很是信服,不然的话也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不愿跟着父母一起去求佛。

    胡秀儿秀眸微微一动,回头向四周看了看,道:还是回屋里去说吧!你们的行礼也不继续问,便回过头去,招来两名家丁,命他们去帮忙卸行礼。

    李唐心下暗赞胡秀儿细心,并没有看见自己的车马,却知道自己这三个人必是乘马车而来。

    -------------------【第42章 胡秀儿的烦恼】-------------------

    自从李唐进京之后,他原来所住的花园旁边的那个水榭却一直是空着,并没有再有人住进去。而且,王院君虽然再也没有如李唐在的时候那样天天往这边跑,却也是经常命人打扫,而且过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

    所以,这里虽然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却依然是十分的洁净。而胡多、胡秀儿兄妹二人也是毫不迟疑地就把李唐带到了这里。在他们看来,这里已经成为了胡家为李唐专门开辟的一个个人领地,除了他,谁也不能再住在这里,就算是胡家内部的人也是一样。

    大家坐下之后,胡秀儿便开始讲述胡浪和王氏出去求佛的原因。

    原来,那卢家的老儿卢芳和胡家解亲之后,便后悔了。他在胡家的时候,再次看见了胡清儿的尊容,非但不像外面传说的那样奇丑无比,反而是比当年更增风韵。这样的女子被他这样错过了,自然是难以甘心。

    于是,他便把这一肚子的火气在自家老头子身上。不过这时候,这破镜自然是不可能重圆的,老头子也没有办法。但卢芳却提出了一个令他家老爷子瞠目结舌的想法,娶不成胡家的大女儿,娶他家的小女儿也可以。要知道,就算是不说如今两家的关系由于儿女婚姻之事已经彻底破裂,就算是两家一如当初的友好,这门亲事卢家的老爷子也是万难开口的。因为胡秀儿过了年也才十一岁而已,如何适宜嫁人?

    不过,卢芳自幼便是娇蛮惯了的,加上他颇能攻书,也是卢家这个商贾人家走上仕途唯一的希望,卢家老爷子自然是很难抵挡他的软磨硬泡。

    老人家便想了一个办法,在生意上打压胡家,又多派地痞流氓三天两头地来侵扰胡家。胡家虽然是保正,但卢家的大儿子娶的却是本县知县之子,胡家不论是在财力还是势力上都难以和卢家力敌。所以,胡保正也就只好选择忍让。

    胡多虽然气不过,每次来了人捣乱,就想要出头将之狠揍一番,奈何胡浪总是拦住。如今的胡多比起当初来,已经是冷静了很多,而他父亲胡浪又有痔疮全好,又比当初精力旺盛了许多,对儿子的管束早不像当初那样松懈。这此消彼长之下,胡多自然是毫无出头的机会。

    不过,胡浪虽然对于卢家一味忍让,但对于他们口气中隐隐约约透露出的结亲方式却一直都没有松口。虽然胡家在生意上损失颇为惨重,但总算是守住了这个关口。

    李唐终于明白胡秀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小小年纪就见识到了社会的残酷,而且这种残酷还和她自己有密切的关系,她能开怀起来才是怪事。要知道,今天胡浪虽然可以不答应,明天呢?后天呢?胡秀儿心中并没有底。因为胡浪不答应这门亲事到底是出于赌气还是对女儿的爱护,是很难说清楚的。

    若是前者,就很有可能有一天会在现实面前低头。毕竟,胡家和卢家可谓合则两利,两家在生意上联合起来,至少在绩溪境内足可纵横无敌了。而且,卢芳此人相貌堂堂,又不是满腹糨糊的草包,乃是个堂堂的举人老爷,单从身份上配胡秀儿是绰绰有余的。至于年龄,这却是这个年代婚姻上最末考虑的问题,老夫少妻的事情简直是随处可见,而在大户人家就更显平常。要不是胡秀儿还太小,这甚至根本都不算一个问题。

    当然,今天胡浪夫妇二人前去拜佛也并不是单纯地因为卢家的事情,主要的,还是因为胡清儿。

    虽然胡浪夫妇都知道女儿是去哪里了,而且也知道女儿武功高强。但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心胡保正和王院君对于武功之事甚至不如儿子了解。他们虽然知道女儿很厉害,但厉害到哪个程度,却根本不清楚。而且,胡清儿长到二十三岁了,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胡家的后院呆着,甚至从来没有出过秀沱,今次却是径往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一路上连个伴都没有,岂能不令他们更为担心?

    一旦有了担心,平日里对于神佛之事并不怎么相信的夫妻二人就不免有了临时抱佛脚的心思。加上最近这一段时间,虽然家里的三个病人都已经痊愈,但在生意场上,却连遭打击,他们虽然明知道这是人为,却还是想要通过天意来反控人为。所以,他们遂起了求佛之心。

    今天早上,他们一再吩咐胡多和胡秀儿兄妹二人不可妄动,任凭卢家的人怎么挑衅,都不准有所回应,一切等他们二人回来再说。

    经过这么长时间之后,胡多对于卢家的侵扰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当初的恚懑早已不见,这时候剩下的就只有平静。况且,他的志向是要当一名狄青那样的大将,如今在习学史书、兵法之外,就只愿专心练武,对于这些琐碎之事也不如当初那样热心了。所以,就算是胡浪不吩咐,他也不大可能出去和卢家那些来挑衅的人对上。这一点上,倒是胡浪多虑了。

    李唐听完此中曲折,笑着望向胡秀儿道:我的女君子,关于那个卢二郎之事,你是不必再担心了!

    胡秀儿一双大眼睛瞪得大大了,小嘴巴努起来:教授,当着众人的面,你岂可如此称呼人家?

    李唐愕然:那要如何称呼才是?

    胡秀儿道:本来是应该称二小姐的,不过如今看起来,也快要成二妹了!不过,在没有成二妹之前,还是称二小姐吧!说着,她促狭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在这一刻,她调皮的天性终于显露了出来。

    胡清儿虽然羞赧,李唐却毫不在意,笑了笑,道:好吧!我的二小姐。那个卢二郎对于的非分之想,是他进京之前的事了,如今,他已经是在京里找到自己的新欢了。不信,你们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看他回来没有!

    胡清儿和范晓璐是知道上次给李唐传播谣言的事情,卢芳便是主谋之一的。这时候,她们听见李唐此言,都是莫名其妙,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第43章 震惊】-------------------

    胡清儿和范晓璐有这样的疑问并不奇怪。想当初,关于李唐的那个谣言就是卢芳和赵明诚共同编织出来的,那个谣言弄得李唐在很长的时间以内都是臭名昭著,汴京城内大街小巷上的人任谁提起李唐的名字,都难免要唾弃一番,仿佛不鄙视李唐自己就要鄙视一般。直到如今,这个谣言所带来的负面效应尚未完全消除。

    虽然,这事情最终并没有影响到李唐的春闱成绩,甚至还隐隐把李唐推上了汴京城的大名人的位置,但二女还是耿耿于怀的。要不是这一次时间太过仓促,没有时间对付他二人,她们是怎么也不会放过这两个人的至少范晓璐是有这样的想法。

    因此,她们就有些奇怪,如果是李唐见到了卢芳,肯定是要狠揍他一顿,并回来说给她们听的。但是,在汴京的时候,李唐并没有透露这方面的口风,甚至连遇见过卢芳的事情都没有提及。现在李唐忽然提起卢芳的新欢,似乎对卢芳的近况非常了解的样子,这也怪不得她们会疑惑了。

    李唐原先是想着,既然当初已经决心和卢芳把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了,对于他那种并不十分光彩的事情,不说也罢,刻意提起此事倒显得有些妄作小人了。况且,他在内心里面,对于真诚的爱情,即使是男人之间的那种,还是怀着同情的心思的。想起他们如今面临的这些困境,自己当然更不愿去在他们的火上再加一勺油。

    不过,不可以说并不等于不说,更不等于有为卢芳刻意隐瞒的责任,李唐和卢芳终究不是朋友。如今事关胡秀儿,甚至也关系到整个胡家,李唐觉得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遂把那天的所见所闻简要地说了一遍。

    众人一阵愕然,随即,范晓璐率先大笑起来,鼓着掌道:这事情倒是绝妙!随即,胡多也跟着笑了起来,而胡清儿脸色则有点复杂,想笑,又笑不出来。胡秀儿忽然告罪一声,转身离去。过了一阵子,等她再出现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就有些恢复了当初那种神采的意思了只是她眼角有点红肿,显然方才是哭过。不过,这种哭肯定不会悲伤的哭,就是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喜极而泣的哭。

    胡清儿心下其实是颇为感慨的。不管怎么样,卢芳当初在她心目中曾经占据着很大的比重。虽然,后*过了退婚之事后,她渐渐把一颗芳心转移到了李唐身上,而且,还为了李唐的事情做出离家出走的事情来。只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立马把卢芳的影子从心中扫除得干干净净。卢芳,若是不论秉性的话,着实是一个十分迷人的男子。就其形貌而论,比起李唐来,要俊朗了很多。

    胡清儿如今对于卢芳的记忆早已淡了很多,偶尔回忆起他来,也只是有一种淡淡地忧伤而已,毕竟,这是他的初恋。

    但是,当看见弟弟妹妹还有范晓璐雀跃的样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若是在别人面前,这倒是没什么,但此时她前面就坐着她的檀郎

    李唐淡淡地向她笑了笑,悄悄地摇了摇头,意示没有关系。他也虽然并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经常想念其他的男子,但胡清儿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如今的这种情绪与其说是对卢芳的怀念,还不如说是对逝去的青春岁月的怀念。对于一个二十三的女子来说,就算是在前年以后,都不会有一种自己还年轻的感觉,何况在这时代。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一个声音道:回来了吗?在哪里?待我看看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中年妇人匆匆地跑了进来,李唐一眼就认出她是胡家的女主人王院君,连忙站起身来点头示意。

    王院君刚刚走到这边,胡清儿早一把扑上去,投到了她的怀里。王院君一面怜惜地抚着胡清儿的头,一面专注地用双目在她脸上巡视着。半晌,她才说出一句:谢天谢地,我天天晚上梦见我儿瘦了,被欺负了,如今看起来比起以往倒还要容光焕了,看来我今日拜佛没有拜错啊!

    说着,她又转向李唐道;教授回来就好,这些日子我们都一直念着你呢!

    李唐正要答话,却见门口又走进一个熟悉的人影,却是自己的便宜岳父胡浪。李唐连忙又向他点了点头。

    胡浪哈哈大笑,道:贤侄啊,你不要见笑,我老头子一辈子不拜佛,今日这一拜,这倒是真灵验呐,刚说让佛祖保佑你们早日平安归来,这一回家就听说你们回来了。我想,这世上恐怕再难有如此灵验的事情了吧!

    李唐笑了笑,道了一个是!他心下却有点郁闷,以往这老头子总是恭恭敬敬地称自己李教授甚或是李先生,当时听着倒也没有觉得这称呼听着很舒服。只是如今这老头子一见面就自动给他降了格,成了贤侄了,这听着怎么都有些别扭。而尤其令他别扭的是他的神情,已经很明显地开始摆长辈的架子了。这可真不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

    不过,对于这一点李唐倒也没有办法,形势比人强,你要娶人家的女儿,总归还是要降辈份的,不娶自己舍不得不说,胡清儿说不定会把她那卓的武功运用到自己身上呢!

    胡浪又转过头去,向王院君道:妈妈不必腻歪了,先去准备些吃的吧,弄得丰盛一点,咱们一家人很久没有凑得如此齐整过了!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李唐。很明显,这意思就已经是把李唐也包括在他这一家人当中了。

    王院君连口答应,口中自我抱怨道:看我这兴奋得都忘记了!

    胡清儿对乃父还是有那么一点敬畏的,再加上她也不习惯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便拉着她母亲的手,道:我也去!便也跟着去了。

    胡浪这才把目光投向范晓璐,一脸惊讶地问道:这位是

    其实,他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听下人们说道随着大小姐和李先生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美貌绝不下于大小姐的女子。而且,一进门,他就看见了范晓璐,只是他一直诈作没有看见,这时候见胡清儿走了,倒是正好提出这个问题了。

    李唐倒是一早就想向大家介绍范晓璐了,只是他并不知道如何开口为好。若是隐瞒范晓璐和自己的身份,就显得有些对不起范晓璐了,而且这似乎也根本隐瞒不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不隐瞒,直接阐明这层关系,大家面上又不好看。别看这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却是颇费踌躇的。所以,自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淡化这个问题。只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如今终于到了挑明的时候了。

    李唐正要说话,却见范晓璐率先站起身来,说道:胡伯父好,我姓范,是慕武和清儿姐姐的好朋友!

    唔!胡浪毕竟是聪明人,对于好朋友这个词还是能理解的。他虽然有些不悦,但更多的却是不安。要知道,他的女儿已经是二十三岁的老姑娘了,而眼前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正是及笄之龄,不论是样貌还是言行举止都不在自己的女儿之下。更重要的是,她见到生人,并没有一般女子那种羞赧无状,而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可以想见她的出身必定不平凡,很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而且,胡浪也注意到,范晓璐说的是,她和胡清儿也是好朋友。这一点让他有些欣慰。他便点了点头,意识胡清儿坐下,又转向李唐道:贤侄这一次春闱,结果如何?

    虽然明知道很可能会得到一个令人沮丧的结果,胡浪还是忍不住问开了。事实上,他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想问这个的,只是又有些忐忑,一直都开不了这个口而已。

    范晓璐刚刚坐稳,连忙又开口答道:慕武这次高中殿试第三名,已经被官家点授为开封县令了范晓璐虽然对于功名并不十分在意,但这是李唐令人羡慕之处,每次说起,她都是极为自豪,所以便抢先开口了。

    探花?!胡浪愣住了,胡多愣住了,只有胡秀儿笑了笑,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唐。

    李唐赧然点头道:这也是侥幸所致

    胡浪听得李唐肯定,立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方才的那么一点不满立即烟消云散。开封县令啊,虽然品级不高,但比起歙州知州来都要受注目多了,升迁的渠道也是多多了。作为一位新科进士,能被委以这样的职位,如后的前程自然是不可限量的。这样的年轻人自然是会有很多人家抢着要把女儿嫁给他的。这样想起来,李唐带着另外一个女子一起回家虽然还是显得年少风流了一些,但也情有可原。

    胡多这时候也清醒了过来,呆呆地说道:教授,你真是太厉害了!

    -------------------【第44章 名分】-------------------

    虽然李唐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胡家之婿,不过,在这胡家宅子以内,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程序的问题了。而且,这个程序应该会很快走完的,所以胡家的人对于李唐中探花一事的喜悦就如同自家人一样。

    当下,胡浪临时又名人去买来了很多的菜还有庆贺用的彩带等物。当天晚上,胡家忽然张灯结彩,炮仗放了许久,噼噼啪啪的响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把胡家屋内的几乎所有人都震成了暂时的聋子。本来只是打算做得丰盛一些作为团圆家宴的一餐饭,愣是被临时改成了胡家所有主仆的一个大筵席。

    虽然这些准备仓促,不如一般的筵席壮观,吃的喝的也没有一般的筵席多。但这席上的热闹程度却远胜过一般的筵席。胡家的奴仆之类的还是颇为不少的,加上一群主人,把整个场面烘托得十分的热闹。不过,大家都保持了克制,虽然李唐乃是众人的焦点,却并没有被灌很多酒。

    直到夜深人静时分,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李唐依然是回水榭别院居住,而范晓璐却随着胡家姐妹一起去花园那边睡了。

    第二天早上,李唐刚刚起来,胡浪便到了。

    李唐也知道他定然是有很多私话要对自己说的,昨天人太多,有些话自然是无法出口。而且,李唐自己也向胡浪提起过,这次朝廷给假较短,李唐不能在秀沱多呆,这两天就必须动身回家去。

    不过,胡浪大清早的亲自过来还是让李唐很有些意外。一般这种谈话还是以晚上进行为好,不过胡浪是十分的心急,加上他浑家不住催促,便大老早过来了。早一刻把事情讲清楚,就早一刻舒心这便是他现在的想法。

    慕武昨夜睡得可好?大抵谈话的开头都是这样的寒暄,胡浪也难以免俗。

    李唐笑了笑,也回了一句废话:好!保正找我,有甚要事吗?

    胡浪笑了笑,老实不客气地在李唐的旁边坐下,笑道:慕武是不是应该换一个称呼了?

    李唐顿时有些窘。岳父这个词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出口的,李唐倒不是害羞,只是对这个词不怎么习惯而已。

    胡浪也没有勉强,道:你现在不愿叫也没什么,不过嘴上不叫,事情总归还是要办的,你看你们之间的事情,怎么个办法呢?

    李唐略一思忖道:我这次的给假只有四十天,如今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了,这件事应该要在半个月之内办好才是,否则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胡浪点了点头。

    李唐见胡浪同意,大松一口气。他倒不是担心胡浪拒绝这门亲事,如今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不要说他不可能拒绝,就算是拒绝,也没有办法阻止,因为全天下都知道李唐和胡清儿在一起了,胡清儿再嫁别人已经是不可能。

    李唐所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他有些忐忑地说道:只是这样,就有些委屈清儿了!对于这时代的几乎所有女人来说,一辈子都只有一个婚礼,自然不愿一切太过操切。风风光光地做一回新娘子,谁不喜欢?

    胡浪连忙拦住,道:贤侄不要这般说,婚礼这种事情只是一个仪式而已,关键还在于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否和睦,琴瑟和谐比什么都重要。关于这一点,我想清儿是很清楚的,所以你不必担心。

    李唐点了点头。虽然他这一路上并没有向范胡二女言明要举行婚礼之事,但其实她们都很明白这一点,这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既然这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表现出对时间仓促的不满,到了这一刻自然更不会有这种情绪了她们都并不是不讲事理之人。

    想到这里,李唐连忙表态:既然伯父这般说,那好极,我明日就回家和家父商量一下,让他尽快出面来操办此事,胡伯父你看如何?

    胡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子,又期期艾艾地开口说道:贤侄啊!有一句话,我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唐愕然道:伯父向来是一个爽利之人,有话不妨直说,咱们这里只有两个人,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又有什么是说不得的呢?

    胡浪忽然一拍大腿,道:既然贤侄这般说,我若是还期期艾艾的,就显得矫情了!我想问一下,那位范小姐她

    李唐顿时明白了过来,胡浪所要说的,其实就是个名分的问题。他是现了范晓璐来历不简单,担心女儿到了李家之后没有地位,甚至就是当个普通的滕妾。

    其实,他这种担心这如今这个世道并不稀罕。虽然他们胡家也算是有些资财,但也算不上大富之家,而且又是从商的,自从当今官家继位,太后垂帘听政以来,商家的地位又有降低的趋势。

    而且,胡清儿本人还有两个更重要的缺陷,一个就是年纪已经太大,这时代很多二十三岁的女人都已经是好几个儿女的母亲了。女大三,抱金砖这种话只适宜于少年夫妇,李唐和胡清儿在这个时代来看,确实已经算不上少年夫妻了。

    另外一个缺陷更加严重。就是胡清儿曾经有和其他男子私相授受的记录,甚至还为此和这男子缔结婚约。更要命的是,后来还被这男家解除了婚约。

    这种事情在李唐看来并没有什么,一千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很多女孩子把结婚当作一次旅行,对婚姻稍微不满就离了再找个人结。但在这时代,退婚却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对于一个女孩子的清誉的影响,是极为重大的。

    有了这两点缺陷,胡清儿只要是嫁给稍有权势的人,都很难坐上正妻的位子。除非,她真的愿意寻一个平凡的田舍郎为伴。

    而反观李唐,今科探花,又被委以要职,前途光明一片。

    以大宋的历史来看,大凡进士前三名出身的官员,绝大多数都做到州一级的长官,或者是朝中各部、寺的2长之职。李唐的起点更是从有大宋朝以来新科进士所没有的,至少从目前看来,前程又比一般的探花郎要好很多。就算是最终各部主官,甚至是宰执之位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胡清儿想要成为李唐的正妻,胡浪是并不怎么奢望的。但是,奢望虽然没有,期盼却是有的。这就构成了胡浪心里的矛盾所在。

    他现在问及范晓璐,当然不是为了问而问,他其实是要通过打听范晓璐的身份从侧面来打听李唐能给胡清儿的名分。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范晓璐和李唐之间的关系与自己的女儿和李唐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完全一样的。

    李唐当然是明白胡浪这番心思的,不过他的回答也不可能有什么花巧:他是开封县尉范正平的女儿,也是苏州范二相公的孙女。其实,李唐还是隐瞒了一点事情,那就是范晓璐现在已经被赶出了家门。按照律法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范晓璐虽然出身高贵,却是不可以为妻的。当然,李唐并不打算遵守这条规定,尽管他知道这是违法的。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范晓璐还会和范家和解,那时候只要两家咬定有媒妁之言,就不会有问题。

    啊!胡浪没有想到这范晓璐的来历如此显赫,倒是被镇住了:那那贤侄啊,我便直言了,那她们两个的名分如何安排啊?

    其实,他这话主要就是问自己女儿的名分如何安排。因为在他看来,以范晓璐这样的身份,只要是不嫁入皇城,就只能是正妻的。

    但是,没想到李唐再次让他狠狠地震惊了一下:她们两个都为平妻如何?李唐倒也不是不想让她们两个之一为正妻,只是这正妻是要在官府备案的,以范晓璐如今的身份自然是行不通。而若是以胡清儿为正妻,范晓璐为平妻,不仅对范晓璐有失公平,以胡清儿的性子,也是万难答应的。所以,李唐还是决定她们两个都为平妻,她们两个关系好,谁也不会觉得委屈。

    什么?平妻?胡浪简直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宰相的孙女虽然是前宰相给你当平妻?而自己的女儿居然和宰相的孙女并列?

    李唐肯定地点了点头,有点忐忑地说道:胡伯父您觉得这样安排不可吗?

    李唐虽然明知道这样的安排对于胡清儿来说,也不算委屈了。不过,既然是有最好的,却没有给胡清儿,他总还是觉得有些亏欠她的,所以在她父亲面前,说话就有点底气不足。

    啊!胡浪反应过来:可!可以!他心下忖道:这要是还不可的话,还有什么是可以的?

    这件一直缠绕在胡浪和王院君心头的事情解决之后,胡浪立即就觉得轻松了很多,呼吸之间也从容了不少。接着,他又以轻松的语调说道:贤侄啊,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第45章 搬家的想法】-------------------

    李唐连忙问道:什么事?

    胡浪笑着说道:贤侄不必紧张,我只是有一些关于我们家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不管怎么样,你现在也算是我家里人了,是不是?有些事情若是不和你商量,便作出决定,总算有些不妥的。

    李唐点了点头。胡浪老怀大尉,笑容立即绽开了,把那张老脸上纵横捭阖的皱纹映衬得越明显陵。对于他来说,如今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李唐也自承是他家里的人。这倒并不是说他很势利,趋炎附势,这主要还是脸面上的光彩问题。

    我和你伯母已经想好了,我们决定过些日子也随你们搬到东京去!胡浪一句话很有些石破天惊的味道。

    啊!李唐愣了一下。这时代的人讲求的是安土重迁,老家就是一个人的根本之地,能够不离家就不离家,外出的都是一些无可奈何,在老家呆不下去,只能去外面求生的。就算是在外面做了高官,到了老了,致仕的时候一般都会回到老家去。所以,胡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唐的第一反应就是听错了。

    胡浪连忙说道:贤侄莫要多想,我们会自己另寻地方住,绝不会

    在这个时代,男人和岳父岳母住一起是会被看不起的,很多人会以为你是招赘的。李唐到了东京城,就是城内核心地带的父母官,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更不能被人说成是招赘的。

    李唐却摇了摇头,道:伯父想多了,其实,我倒是觉得如果你们要搬到东京,和我们住在一起上最好,只是你们真的要搬吗?

    胡浪点了点头,道:贤侄你也知道,如今我们胡家在绩溪的生意可以说是没法做了,若只是单纯以商人的办法对待我们,倒也无妨,问题是他们卢家还掌握着权势,这非是我们胡家可以力敌的。

    我和你伯母就在想啊,我们若是去了东京,去了你的治下,这情况岂不是会好很多?我们倒不是想借着你的权势来为非作歹,也学着卢家那样去欺压他人,我们只想有一个公平的从商环境。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李唐听得心情有点沉重,应该说大宋最初的时候吏治和以往那些朝代开国之时一样,是很清明的。但是,大宋对于文官太过宽松,不论你如何贪墨,如何中饱私囊,只要是不闹出人命,就不会处死。这样一来,官员自然愿意贪墨,愿意为非作歹,反正朝廷量刑很轻。

    胡伯父,请恕我直言,我觉得逃避未必是一个好的办法。你这件事情,我可以到卢家或者去你们绩溪县衙说一说,虽然我们并不互相统属,但他们应该还会给我几分薄面的。你们若是因为这点事情就搬家,未免有些

    胡浪摆摆手,道:搬家是大事,我们自然无法轻忽。事实上,这件事只是一个小小的缘起,让我们下定了这个决心罢了。其实,我们一直有搬家去汴京的打算,只是你如今金榜题名,更坚定了我们这种决心罢了。

    你也知道,我们胡家一男二女,传宗接代的就是我们那个小子。但是,你是亲自给他授过课的,应当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秉性。以他的性格,日后可能会好好学着我一样去做生意吗?

    李唐想也不想,摇了摇头。

    胡浪点点头,道:这便是了,他是一心想要当兵,想要在疆场上建功立业,所以我们若是教他从商之事,他是万万不会愿意的。而清儿呢,你也知道,她对这些事情是既没有兴趣,也没有天赋。而且,她如今就要

    李唐连忙表态道:伯父不要这么说,即使她入了我李家的门,你们生意上的事情需要她帮忙,甚至是让她亲自去主事,我也绝不反对。

    胡浪很欣慰地捻了捻自己下巴的胡子,道:慕武能这样说,足见诚心。只是你初涉官场,还不明白啊。朝廷虽然没有明文禁止官亲从商,但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对于你的仕途会是一个很不利的影响,我岂能因噎废食,让清儿参与此事呢?

    李唐惑然道:伯父的意思,莫非是要让秀儿逐渐接手家里的生意?

    胡浪笑着点了点头,道:贤侄莫非以为不可?

    李唐收起惊讶之态,正色道:这倒是没有什么不可的。秀儿聪明又不失狡诈,看似毫无心机,实则面面俱到,若身为男子,绝对是一个从商的奇才。只不过,她终究是一个女孩子,尤其还这般小

    胡浪道:这便是我们要搬进京去的原因了。到了汴京,她不但可以跟着我学一些从商的经验,也可以继续跟着你学一些你处事之道,还有一些书本上的内容。

    李唐不禁有些赧然:我恐怕是没什么可以交给她的了!

    胡浪伸手拦住,道:贤侄不必自谦,探花郎不比其他,绝不是单凭运气就可以取得的。你能教给秀儿的东西还有很多。

    当然,我们也并不是单单因为秀儿才决定搬家的,主要的还是我们家那小子!

    李唐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他志在从军,就需要勤练武艺。清儿武艺不凡,伯父是想让清儿闲暇的时候教他吧?

    这回轮到胡浪赧颜了,他嗫嚅地看着李唐,道:不知道贤侄

    李唐哈哈笑道:这有什么不可的。只要清儿自己答应,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我对这件事情是持肯定态度的,因为既然小多的想要从军的想法无法改变,那最好就是要增强他的武艺了。上了战场,一个人武艺高强,不论是保命杀敌,还是建功立业,都要简单得多。

    胡浪大大松了一口气,心下喜不自胜,他暗暗觉得,得了这样一个体谅人的女婿,真是家中的一大幸事。

    李唐不待胡浪继续说,又补充道:还有就是,他若在我身边,我倒是可以继续教他一点文章,让他不至于成为一个有勇无谋之辈。

    胡浪大喜:这么说,贤侄是赞成我们一家搬到东京去了?

    -------------------【第46章 夜会?】-------------------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唐岂有不赞成的。若是不赞成,就显得自己好像不愿意帮助胡家一般。他笑了笑,道:既然搬进京有这么多的好处,小侄自然是没有不赞成的。

    胡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对他来说,李唐这个女婿的意见是极为重要的。尽管他们老夫妻二人已经有很大的意愿要搬家,但若是李唐不同意,他们还是不能搬的。因为他们搬进京本就是因为李唐在京中为官,可以就近得到一些来自他的帮衬。李唐若是连这件事情都不同意,又怎么会会帮衬他们呢?

    当然,他也想好了,住是绝对不能和李唐住在一起的。他家毕竟是商家,李唐乃是堂堂的朝廷命官,若是住在一起,会惹人遐想。况且,这时代的岳父岳母,但凡是有点独立生活能力的,都不愿和女婿住在一起。否则,就算女婿不嫌弃,旁人会觉得自己太沾女儿的光了。

    心事已了,心情不错的胡浪忽然看看天,见到东边太阳虽然还没有升起,但晨曦已露,有了一片光亮的淡黄之色,忙笑道:慕武啊,天也不早了,想必那边的人都在等着咱们过去吃饭了,咱们这便一起过去吧!李唐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来到餐堂的时候,见大家都已经坐在了那里,包括范晓璐和胡清儿。大家都各自把头偏向外边,不住张望,显然大家都在等他们二人。

    李唐顿时就明白过来,看起来,这搬家的事情胡家的一整家子都已经达成了一致,好在自己方才也答应了,不然岂不被这一家子视为不义之人?虽然这并不会影响到自己和胡清儿的婚事,但对于自己和胡家保持关系却是有害的。

    胡家的人见胡浪表情轻松,一脸喜色,虽然没有说话,自然都猜出了这商议的结果,脸上也齐齐露出了喜色。而在这种情绪的调动之下,这一餐饭,大家虽然基本没有什么语言上的交流,但却吃得十分的愉快。

    这一天,李唐并没有外出,而是在胡家的大院里坐着,和大家一起闲聊着这次春闱的一些轶事。不仅胡家的一家人还有范晓璐都坐在旁边静听,不少的丫鬟和养娘也都围拢了过来,在旁边肆无忌惮地听着,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胡浪一向讲究规矩和尊卑,但这一次,他却对这些小女孩子偷懒的行为视而不见。事实上,这些下人们提出的不少问题也正是他想要问,却并不好出口的,他自然是乐观其成了。

    事实山,李唐所说的绝大部分事情,范胡二女都知道。而范晓璐是从小在汴京长大的,对于京里的事情甚至知道得比李唐还要多得多,但她也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插。这时候的她,在胡家的人眼里,果然是很有大户人家小姐的风范。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渐渐地暗了下来。不过,吃过晚饭之后,大家便又全都聚在院子里,继续听李唐叙述汴京城里的那些恩恩怨怨。

    由于第二天李唐便要回到歙州老家,如今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早上赶路还是要趁早晨天凉,所以今晚倒是不宜睡得过晚。虽然大家都是意犹未尽,但到了最后,李唐还是推说天色已晚,要回去睡觉了。

    大家自然是有些不愿。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是没有离开过这歙州府范围的,有一些干脆就没有离开过绩溪境。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于外面,尤其是东京汴梁这样的传说中繁华天下第一的地方自然是有着无限的憧憬。而这种憧憬,这时候又化成了强烈度求知欲。此时难得有一个能为他们解惑的人,他们又哪里愿意轻易放弃呢?

    见到大家都不愿散去,胡浪虽然自己也不愿,但却还是站起身来,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硬生生地把大家赶走了。

    就这样,李唐终于回到了水榭那边的居所。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是和两个女子住在一起,虽然未必是夜夜笙歌,但也是养成了临睡前有人陪着聊一会子天,或者是玩一阵子斗贼寇,如今孤零零一个人睡到床上,听着外面轻轻的风吹草动之声,还真是有种寂寞之感。

    他心下不由想道:要是晓璐或者是清儿能过来就好了!我们不需要亲热,只要让我抱抱,和我说说体己话也是好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并不怎么可能。范晓璐在这胡家也是客人,自然是不可能趁夜跑过;来和自己相会的。况且,她明日是要随着自己一起回歙州老家的,更不可能如此不顾矜持地急急来会。

    而胡清儿虽然要和自己相别好几天的时间,不过也不怎么可能过来相会。因为,婚礼之前,未婚的夫妇是不能见面的。虽然李家并没有遣人前来作伐,但这只是形势上的事情了,不论是大家的心里还是事实上,她和李唐都已经是夫妻关系了。所以,她应该会恪守这个规定。况且,她的性子是十分羞涩的,虽然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但深夜跑过来和李唐温存的事情,应该是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些,李唐有些遗憾,但也很无奈,只好闭上眼睛,默念这数字,终于渐渐进入了黑甜乡。

    但就在朦胧间,忽听一阵敲门声响起,李唐顿时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想道:难道真是清儿来了?想一想,能在这半夜跑来和自己相会的,除了胡清儿,好像确实不大可能有其他人会来密会自己了。

    此时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所以李唐是精赤着上身睡觉的。他一边坐起身来找鞋子,一边问道:谁啊?还真别说,睡觉之前他虽然不觉得困,但睡了一下子又被叫醒,就很有些困了,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睛里迷迷糊糊的,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呵欠。

    就听外面静默了一下子,然后是一个女声应道:是我!

    李唐越确定是胡清儿了,只有她才会有些迟疑。若是范晓璐,就会很干脆地应道:是我!快开门!他找到鞋子之后,也顾不上披起上衣,便上前开了门。

    看见门口果然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李唐立即向她抱了过去。

    -------------------【第47章 听你吹笛】-------------------

    啊!李唐刚刚把那个女子搂入怀中,但觉胸前一阵疼痛那女子立即尖叫起来,使劲地挣扎,双手还使劲乱抓。他的身子是精赤着的,立即就被那女子的利爪抓中。

    李唐一听这声音,不由大惊,因为这声音断然不会是胡清儿的,倒像是

    李唐连忙往后疾退,再看眼前这女子的时候,刚才那股睡意顿时被丢到了爪哇国。这不但不是胡清儿,竟也不是范晓璐,居然是胡秀儿!

    李唐心下不由暗叫糊涂,方才由于是刚醒,还有些迷糊,一听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想当然就以为是胡清儿了。其实,胡秀儿年齿尚幼,稚音未脱,李唐方才只消稍加留心,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误会。不过,如今错谬已经铸成

    好在没有刚刚见到她的人立即去亲她的嘴,也没有在她身上乱摸,否则事情就更加尴尬了。方才那个应该是纯洁的拥抱,这应该不算什么吧!不管是作为老师还是作为姐夫,都是长辈嘛,长辈拥抱一下晚辈,就像是抱那些穿开裆裤的小孩子一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李唐自我安慰地想道。

    你!你!你还不快把衣服穿上!呆呆地站在那里愣了一阵子之后,胡秀儿那一双大眼睛忽然从呆滞状态醒了过来,她立即后退几步,指着李唐惊惶地说道。

    李唐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此时还没有穿外衣的。长辈和晚辈的纯洁拥抱本来也属正常,但赤着身子拥抱,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丁点不是很好。

    但愿她没有误会我吧,我其实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李唐苦笑一声,想道。不过他也知道事实上,现在想要让对方不误会,确实是很难。上一次就被对方斥为老色狼了,这一次比起上一次来,就恶劣多了,因为上一次,胡秀儿其实是明知道那是意外的,只是心下不忿,才给了自己老色狼这样一个尴尬的封号,但这一次。

    李唐连忙点点头,道:好!你,等等!连忙跑回屋内,毛手毛脚地把外衫披上,这才来到门前,问道:这半夜三更的,你还这里作甚?

    胡秀儿冷冷地打量着李唐,忽然哼了一声,道:怎么?许姐姐来,就不许我来?

    李唐连忙矢口否认:没有啊,我对你们姐弟三个人是一视同仁的,尤其你和你哥哥都是我的学生,我更不可能会把你们拒之门外的。

    胡秀儿兀自不肯松口:学生毕竟没有内人亲哪!要不然你方才怎么一见面就把我当成了姐姐?

    李唐有些尴尬,胡秀儿是很聪明的,并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随便搪塞过去的。只是这男女之事又如何能对她言及?他苦笑道:这个,你小孩子不懂的。总之一句话,就是和偏心与否无关。

    胡秀儿挺了挺胸膛,不服地说道:小孩子,你说谁是小孩子?

    不得不说,她年纪虽然小,但育却极为迅快,胸前双丸虽然尚不至于惊世骇俗,却已经颇有一点规模了。只是李唐终究不是禽兽,对于这样小的女孩子很难生出亵渎之心来。

    于是,李唐连忙让步:好了,好了,你不小,是我太老了好吧!老色狼嘛再次想起那天的误会,还有胡秀儿的那一句老色狼,李唐又有些忍俊不禁了。

    胡秀儿顿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她嘀咕了一声:你那天的样子,本来就像个色狼嘛!却再也没有提及那个老字。

    李唐也无意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加纠缠,便说道:好了,好了,我像个色狼。那么,胡二小姐,你半夜三更的跑到我这个禽兽这里来做什么?难道你不担心安全问题吗?

    这回,胡秀儿倒是没有继续纠缠,而是静默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向李唐道:咱们到那边坐坐好吗?

    李唐点了点头,随着胡秀儿往旁边的亭子去了。

    由于是月末,今晚天上就只有一轮浅色的蛾眉月,淡淡地月光照在亭子上面,虽然也能形成影子,但这影子却是十分的模糊。其实,这也是方才李唐居然会把胡秀儿当作胡清儿的原因。若是在阳光明媚的白天,这样的误会是万万不会有的。

    李唐随意在亭子里面的一个石凳上坐下,道:你不是和你姐姐她们住在一起吗?半夜三更的跑出来,你姐姐都不说你吗?

    胡秀儿促狭地笑了笑,一边在李唐旁边坐下,一边说道:我胡秀儿想做什么,别人管得了,管得住吗?随即,她又撇撇嘴,道:不过,今天我确实是没有惊动她们。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范家姐姐住进去之后,我姐姐就一直和她睡在一起,抛弃了我这个可怜的妹妹。我只好住到了另外一间房,今晚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我姐姐虽然武艺高强,耳聪目明,也是毫无知觉!

    李唐被她的语气逗得有点想笑,不过还是笑不出口,他此刻对于胡浪决定把这个小女孩送去经商的想法更加的赞成了。眼前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古怪精灵,聪明伶俐,不去做奸商实在浪费人才。

    胡秀儿见李唐沉吟不语,又说道:你说不是又要问,我来这里做什么?

    李唐笑道:我现在忽然什么也不想问了,你想告诉我的,自然会告诉我,不想告诉我的,我问了也是白问,不是吗?

    胡秀儿嘿嘿笑道:你倒是聪明,不愧是我胡秀儿看上的男人!

    李唐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正色道:话可不要乱说,你才多大年纪,知道什么?

    胡秀儿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前俯后仰的,很有点花枝乱颤的感觉。半天后,她才在咳嗽声中止住了笑声,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不过是说,你这个人还可以,我还算比较看得起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李唐暗暗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道:作为你的师长,我必须要提醒你,言辞是很重要的,以你的水平说出这么有歧义的话来,实在是大大的不该。

    胡秀儿嘻嘻笑了一阵,算是掩饰过去。

    沉默了一阵子,胡秀儿忽然说道:你觉得在这样的夜里,什么最能心怀舒畅,如痴似醉呢?

    李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已经开始觉得胡秀儿今天确实有些不一般了。

    我想只有音乐吧?天色这般暗淡无光,以人力自然难以制造出和天地相抗衡的光芒,来抵消这层层黑幕。唯有声音,唯有声音能够穿透一如穿透光明一般穿透黑暗。而最美妙的声音,就莫过于音乐了,李大哥以为如何呢?

    李大哥?李唐因她的称呼愣了一下,随即一想,可不是吗?都快要成为人家的姐夫了,这教授这种称呼确实是不适合再用了。而现在一切虽然已经定下来了,但手续还没有办下来,也不适宜叫姐夫,所以这李大哥这个称呼倒还真是目前最合适的。

    嗯,二小姐说的很是。不过,我并没有音乐天赋,唱歌和鬼哭狼嚎也没有什么区别,二小姐应该不会对这样的声音感兴趣吧?李唐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况且,即使你愿意听,这下面还有一些鱼儿,那边还有那么多的花花草草。它们说不定会被鬼音吓住,你又于心何忍?

    胡秀儿格格笑道:你倒是挺坦白的,不过我也不愿被鬼音吓住的。所以,你还是吹笛子吧,上次我不是有一个笛子被你弄走了吗?顿了一下子,她又加了一句:还有,既然你和我姐姐的事情都定下来了,就不要再假惺惺地叫什么二小姐了吧,还是叫二妹吧!虽然我是吃亏了一点,但这也没有办法。

    李唐很想抗辩一声:那笛子,明明是你自己硬要给我当作束修的,怎么又是我弄走的呢?但是,他很快还是决定放弃申辩,因为他知道若是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下去,是牵扯不清的,他绝不是胡秀儿这个小狐狸的对手。

    他连忙从回到屋里取出那枝竹笛,便在胡秀儿的面前呜呜地吹了起来。李唐实在是缺乏音乐细胞,虽然也会吹一点笛子,但吹起来那声音着实是十分的难听。不过,胡秀儿倒是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一边听,还一边轻轻地摇头晃脑,好像李唐吹得很好听一般。

    一曲终了,李唐放下笛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胡秀儿,讪讪地说道:本来也不至于这般难听的,只是实在是好久没吹了,见谅!

    胡秀儿却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吹得很好啊,至少我觉得很不错!又看看天色,道:嗯,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说着,也不等李唐说话,转身便走。

    李唐连忙在后面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说今天到底来做什么?

    胡秀儿回过头来,笑道:我只是来听你吹笛的,不行吗?

    -------------------【第48章 返家】-------------------

    第二天一早,李唐便和范晓璐一起乘着马车,向歙州而去。

    这一回,倒是轮到范晓璐紧张了。不过,她的紧张和前天胡清儿的紧张并不一样。虽然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何况她乃是一等一的俊媳妇,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但真到了要见到李家人的时候,她心中的那种惶恐之心又哪里是随随便便能够消除的。

    尽管李唐已经在她面前说了一百次,我阿爹不关心别人的仪表行状。我阿爹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喜欢。我阿爹除了无礼的女子都不在乎的。之类的,但她还是屡屡让李唐在路边停下,问东问西,而这些问的问题总是前面的重复。

    亏得李唐好耐心,加上看得出来,这一日之内虽然缓缓而行,但一百多里的距离朝夕之间还是很容易行过的。所以,对于范晓璐的问题,他总不不厌其烦地反复作答。

    到了傍晚的时候,李家的家门已经是遥遥在望了。

    当李唐回头告诉范晓璐这个消息的时候,范晓璐又是一阵紧张,连忙叫停,嘴里一迭声问道:在哪里呢?快指给我看看!其实,只消片刻就能到达了,又何须专门停下车来观看呢?况且,看了也没用,到了这时候,她已经是断然不会以李家的宅子看起来或妍或媸来决定自己的行止。她终究是要进李家的门的。

    不过,李唐依旧是保持了好脾气,勒马停车。

    车子刚刚停稳,范晓璐连忙掀开遮住车窗的帘子,正要向前望去,就听后面一个稚音未脱,带着点嗲气的声音喝道:我说你们在做什么?把车子听在路边作甚,难道不知道会挡着别人的道吗?

    范晓璐正要回头望去,就听李唐在前面惊喜地喝道:李响!

    后面那人一听这声音,顿了一下,忽然惊喜地大声喝道:少少爷!

    原来,此人正是李唐的随使小厮李响。李唐进京之前,他家里有喜事,便请了个假,遂错过了陪李唐一起进京的事情。

    其实,现在事情已经明了,他的请假倒是正中了李故的下怀。即使他家没有喜事,李故也会想办法不让他随同李唐进京的。因为李唐此行,李故本就是让他去接受许将的考验,既然是接受考验,李家自然是不能有人在旁边照顾,李响在身边虽然未必能帮上大忙,但是一点小忙也是帮。

    李响自幼就随在李唐身边,几乎每天都和李唐在一起,这一次骤然和李唐分开了好几个月,自然是想念不已,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嘴上不说,却总是想起李唐。这时候见了,心下的惊喜可想而知。不过,也正是因为太过兴奋,他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喊完一声之后,他便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唐见了李响的傻样,哈哈一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去啊?

    李响这才醒过神来,连忙从一头毛驴身上跳了下来,说道:防御命奴才去城中沽酒,说这两日有用,没有想到这一回来,居然遇见少爷!

    李唐心下明了。自家老爷子既然是潜龙阁的人,他和许将之间应该是有特殊的联络方式的,自己的画像等物,就是在这不知不觉之间送进了京城。这样想来,恐怕自己在京中的所作所为,他已经尽知了。而且,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两日将会回到歙州的事情。所以,这酒肯定是庆贺自己高中探花用的。

    范晓璐此时就有点郁闷了,李唐既然在这里遇见了自家人,自然是无法再回答她的提问了。事到如今,她也只好拿出平日的勇气,径入李家了。

    李唐笑了笑,也不点破这酒店用途,只是说道:那咱们便回去吧!

    李响应了一声正要回身去,却忽然一眼瞧见车子里面的范晓璐,眼神大亮,道:这位漂亮的姐姐是

    李唐故意脸色一沉,道:这是你少夫人!一副再多看,我便扁你的神态。

    范晓璐啊!的一声,连忙放下了车帘。其实,她今年十七岁,比李响就大两岁,只是李响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似乎还没有胡多成熟,范晓璐倒是也挺喜欢他的,倒是很想和他说两句话。但是,李唐这么一说,她羞赧不胜,只好钻回了车内。

    李响一听,果然不敢多看,倒是若有深意地望了李唐一眼,转身又拉起了毛驴的缰绳。他这个表情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在他看来,他们家防御李故此人素来严厉,若是被他得知儿子自己在外面私定终身,还把女子带回家中,定受重责。

    李响虽然很同情李唐,但在李故的淫威之下,他还是决定立马就和李唐划清界限。

    李唐岂能看不出李响的小九九,他向李故竖了一个中指,便回头驾车而行。

    到了大院前,李唐还没有下马,就看见前面正有一个小孩子挥舞着一根木棍,正在不停地吆喝着,看他那架势,像是在习武。只是他根本没有武术功底,加上年纪尚小,臂力太弱,这番挥舞非但没有什么虎虎生威之资,反而很显得有气无力。不过,他倒是一直锲而不舍,而且已经是专注到了忘我的境界,李唐的马车到来生了不小的声音,他居然是听而不闻,手中的木棍兀自不住挥舞,根本没有往这边看一下的意思。

    李唐早已认出这个孩子正是自家佃农吴铁牛家的肚子吴乞儿。当初就是因为他,李唐才成就了他的名医之名,他就是李唐在大宋救治的第一个病人。李唐心下虽然好奇他怎么会跑到自家的院子里来练武,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便跳下了马车,并把范晓璐扶了下来。

    李响一直在后面紧跟着李唐的马车,此时早已喊开了。

    不少是家丁听见说少爷回来了,连忙都围了上来,而那吴乞儿到了这时候才收起了木棍,远远在原地看着,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围拢上来。

    -------------------【第49章 吴家的惨事】-------------------

    李唐倒是有些意外。吴乞儿素来都和自己最为亲密,这次怎么这般冷静?不过,这时候他并没有闲暇去理会吴乞儿,因为李故已经出门来了。

    李故一出现,众人便都讪讪地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该做什么,还是去做什么了。李故的权威,在这家里是十分明显的。

    范晓璐一眼就认出了李故。李故和李唐在长相上实在是很有些相似之处的,单从外表上来看,李故就像是更为成熟的李唐。

    只是李故和李唐在性格上一看就看出了不同。下人对于李唐是有一种由衷的亲近之心的,他甫一出现,大家是自地围拢上来,从众人的表情来看,这种关切绝不是讨好,而是由衷的。而李故则全然相反,下人们对他是由衷的敬畏,甫一出现,大家便都悄悄地散去。

    范晓璐面对这样一个未来公公,自然就更紧张了,眼光也变得游移不定起来。

    李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李唐。若是在以前,私自带个女子回家,即使是两个人早有了坚定不移的终身之约,李唐还是会有些紧张。不过,如今他已经猜到老爷子肯定是早知道这件事情了,即使是不同意,也绝不会猝然对范晓璐不利,那就没什么可怕的。有了这样的心态,他的神态就显得颇为泰然。

    李故有些惊讶,又把目光转向了范晓璐,看见范晓璐紧张的样子,他脸上居然露出了些许笑意。只是大概他平时太少笑了,这笑容看起来十分的做作,十分的僵硬。但这就足够范晓璐放心不少了。

    回来了!李故终于开口,先进去洗漱一番吧!

    李唐连忙答应。

    李故又叫来两个丫鬟,领着范晓璐去沐浴更衣了。

    李唐洗完澡出来,李响已经守在门口了,道:爷,防御在书房等您,让您过去呢!

    李唐连忙来到书房。

    待李唐关好房门后,李故便招呼他坐下,道:你这一次做得很不错,我是很满意的。

    李唐一向很少听到李故如此直白的表扬,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了。想当初,他中了举,李故也不过是颜色和霁了几天而已,并没有显示出特别的喜色,更没有任何的高兴的表现。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李唐口中终究还是只呐呐地吐出一句:过奖!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和自己的老子说什么过奖!,确实有点不知所谓了。

    李故又笑了笑,道:你选的这两个小妮子都很不错,哦,应该说三个,三个都不错。李家的那一位名满天下,有利于彰扬我潜龙阁的名声,胡家的那一位武功高强不说,还正好是我阁中护法的女儿,和我潜龙阁本身就有抹不开的关系,她对于你日后稳固自己的地位是很有裨益的。

    至于这个范家的女孩子就更不必说了,她的曾祖和祖父都是名相,她家虽然并无多少资财,但作为名门望族,德望深厚。她目前虽然和家中关系破裂,但总有一天会重归于好的。她范家对你的帮助,更是别家难以相提并论的!

    李唐很不喜欢李故的这番论调。他和这三个女子交往的过程中,并没有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甚至,当初他都根本不知道什么潜龙阁,更遑论借着她们来巩固自己在潜龙阁中的地位了。

    不过,让李唐很欣慰的是,不管李故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至少他已经是同意了自己和这几个女孩子的交往。而至于那个余家二小姐,他却是提也不肯再提了。

    李故又望了李唐一眼,道:那件物事,许阁主想必已经交给你来吧?

    李唐躬身应了一个是!字。

    李故也不再继续追问,道:好!明日我就要托人去范家为你说亲,你这几日就在家里呆着,哪里也不要去。因为你的行踪,恐怕是瞒不过有心人的!

    经李故这么一提醒,李唐顿时想起进京的时候那个使用天眼之法跟踪自己的人。这次回歙州,他的身上可是没有带着胭脂的,对方若是依旧想要掌握自己的行踪,确实不是难事。

    李故又神秘地笑了笑,道:至于那个监视你的人,我想你应该是知道谁人了。不过,咱们且不要急着对付他,这个人一时之间还不宜立即消失。总之,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帮你处理吧,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李唐连忙说道:那就有劳阿爹了!李唐终究不喜欢打打杀杀,这种事情李故主动揽过去,倒是正合他的本意了。

    李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忽然又说道: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应该看见乞儿了吧?

    李唐心下一直就悬着这件事,听李故主动提及,连忙说道:是!我也正在奇怪,他怎么在我们家呆着呢,而且似乎是在习练武艺。我们家还是颇有几位武技娴熟的人的,既然阿爹您让乞儿在我们家练习,为什么不让他跟着那几位师父学习呢?

    李故站起身来,喟然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孩子,命苦啊!

    李唐心下一惊,道:莫非他的父母

    李故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他的父母都出事了!他转过身来,一边缓缓地踱步,一边说道:你进京后不久的一天,他的母亲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

    不见了?李唐大感诧异。不过,随即他又明白了过来,若此事是方腊那一伙人所为的话,让人失踪不愧为最彻底,最干净的办法。因为若是要杀人,总是一条人命的官司,官府不论如何,总是要给个说法的。但是,失踪就不一样了,你也完全可以说成是被外地人拐卖了,又或是跟着外地人私奔了。反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官府也没有办法立案。

    然后呢?李唐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故苦笑一声:吴铁牛倒是也找了几天,一直没有找见。他便觉得此事定然是方腊所为,他言道,他的娘子平日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不可能会被人拐走,更不可能丢下他和孩子跟着别人私奔!

    李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其实他也觉得如此,吴铁牛家的是一个很平常的村女,一向最是守规矩,和陌生人都搭不上话的,确实是很难想像她会和别人私奔。

    吴铁牛便到官府去告状,只是你也知道,那马知州乃是一个极为糊涂的官儿,虽然也把方腊找来问了几次话,但这样无凭无据的,自然是不可能定方腊的罪。只是吴铁牛却死活咬定是方腊所为,一直不肯罢休。马知州被他缠得头晕,干脆称病,再也不肯亲自问案,把这案子交给了通判陈信愚负责。

    这陈信愚倒是个雷厉风行的官儿。吴铁牛一到衙门,也不等上堂,他便把吴铁牛赶了出去,还威胁说若是他再如此无理取闹,定然严惩!吴铁牛哪里甘心,依旧是每日去擂鼓。陈信愚被他激得大怒,便打了他一顿板子,便把他投入大牢关了半个月。

    从大牢里出来之后,吴铁牛倒是再也没有去告状,在家中修养了一阵子之后,便也如他浑家一般消失不见了!

    啊!李唐再次失声。难道是方腊他们那一伙为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连吴铁牛也一起给他来了一个被失踪?

    李故重新坐了下来,总结道:这件事情的内情,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们都不好妄加猜测。不过,不论如何,吴铁牛总是帮咱们家种田这么多年,确实是一个好把式。留下乞儿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我也不忍置之不理,便把他领回了家中。

    只是,乞儿这孩子性子我观察过他一阵子,觉得此人若是具有惊天的武艺,或者是惊世的才具,恐怕会变成一个极端危险的人物。若他家中未曾遭逢这样的大变,或许还可以潜移默化,改变他的本性。只是,他小小年纪经历了这样的惨事,心中的恨意绝不是以言语可以感化的。

    所以,我决定不命人传授他武技,至于读书我想让他读一些启蒙的书籍,能识得几个字,能写简单的书信也就罢了,你觉得呢?

    李唐虽然不怎么愿意,但他知道李故所说的办法确实是最保险的。事实上,李唐在很久以前就觉得乞儿长大之后未必会是一个善类,他的言语、行为的方式和一般人很有些不同。但是,李唐心下又有另外一层愧疚之情,使他并不怎么同意李故的处理方式。

    因为,当初吴铁牛被方腊打了一顿,是李唐出面帮忙告状,虽然最终那一次告状是以吴家的获胜而告终的。但如今想来,那一次的胜利也是吴家如今遭遇这等事情最可能的原因所在。

    李故也看出了李唐心中的矛盾,罕见温和地说道:小乙,你也不要为此事愧疚。因为这件事情你是好意,而且最终也帮助他们达到了好的目的。他们如今出事,根源并不在你的身上,而在于这朝廷吏治**,官*商*勾*结,欺压百姓。这也是我们要推倒这朝廷社稷,重建一个朗朗乾坤的根本原因!

    李唐点了点头,心下却并不怎么以为然。因为他知道,潜龙阁其实也并不是一个为民请命的组织,他们所想要做的,也不过是光复祖上的基业而已。

    -------------------【第50章 小儿?伟丈夫?】-------------------

    在李故的吩咐之下,晚饭之前,李唐再次来到了内堂祭拜自己那位挂着李靖大名的先祖,向他禀报这一次科考的成绩。

    如今看着那慎乃在位四个字,李唐心下就不免有些感慨了。

    想当初,中原纷乱,征战不休,城头变幻大王旗也只是朝夕之间的事情,你方唱罢我登场,当真可谓热闹至极。中原的国主虽然素来都被视为正统,但说实在的,各方并不十分服气。而与此同时,江南却干戈不兴,仓廪充实,称得上国富民强。

    南唐在和周朝的实力对比中,不论是军力还是幅员都不落下风,而比起民众富庶程度和朝廷的税赋,更是远远过之。但就是这样一个如梦如幻的百二金瓯,却三世而亡,岂能不令人感慨丛生?

    这与其说是天命,实在不如说是人事。而人事的最关键所在,就是君王在位不慎,对外或穷兵黩武,主动招引祸害,或胆小如鼠,坐失良机。对内,则是朝令夕改,不修朝政,不问民生。

    李璟和李煜父子的这一番作为,不断耗空了国库,更败坏了朝政,致使大宋根本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灭了南唐。

    祭拜完毕,李唐便去前厅和李故他们一起吃饭。

    李故倒也不避嫌,把范晓璐也叫来同席用餐。席间,李故还难得和颜悦色地不停和范晓璐说话,一副我其实很亲切的样子,让李唐在旁边对他腹诽不已。这老头子,若不是晓璐有利用价值,你恐怕早把人家拦在大门之外了!

    吃完饭后,李故又向范晓璐道:范侄女啊,来,咱们去书房谈谈!

    范晓璐是一个自来熟性子,本来心里还惴惴的,尽管李唐已经尽量把李故形容得和蔼了,但她还是紧张不已。但是,经过这一餐饭的时间,她心中的那种紧张的感觉早就消散殆尽了,现在她心下只剩下了兴奋了。因为她知道,既然李故摆出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那就说明他已经接受自己了。

    压在她心中多日的一块石头就此落地了,她岂能不兴奋?她忙不迭地答应一声,趁着李故不注意,回头向李唐扮一个鬼脸,撇撇嘴,随着李故去了。

    李唐笑了笑,他自然是知道李故要和范晓璐商议的无非就是婚期这些问题。这些事情,李唐自己倒是不想去操心,李故自然会把一切帮他处理得妥帖,他就是*心,恐怕也没什么可以操心的。

    李唐缓缓地走出大门,就听一阵嘿!嘿!的稚嫩的呼喝之声。李唐的好心情顿时为之一收,没有想到刚刚吃过晚饭,这小子又在这里练什么武功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武功并不是拿着一根棍子不住挥舞,就能练出来的。没有名师,再好的天赋都会被浪费掉的。

    李唐站定身子,往那边一看,吴乞儿那小小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看起来,他今天练的时间太长了,体能接近极限,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了,就连他嘴里的喊声都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不过,他还是在一下一下地坚持着,尽管他手上已经全然没有了挥舞木棍的力气,只能把那木棍轻轻地提起来,又轻轻地放下,但他还是在一丝不苟地重复着。

    李唐看得心下有些酸。他可以感觉得到,那原本只有两三斤重大木棍此时在吴乞儿的手里,似乎就有二三十斤一般,要想抡起它来,简直就如普通人抡起一棵大树一般。但是,这个只有十岁上下的孩子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样子,尽管从她脸上的表情看来,他马上就要到达崩溃的边缘了。

    李唐很想就此叫住他,但话到嘴边,却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告诉他什么呢,劳逸结合?屁话,这小子犟得很,他认定了努力就能练就神功,你说这种废话反而会被他当作不怀好意。

    况且,李唐对于吴家生的事情,还是很有一种愧疚之心。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不可否认,李唐若是当初不出手相助的话,吴家虽然境遇会十分悲惨,但也远不至于家破人亡,只留下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小孩子了。

    正在此时,就听旁边一声轻轻的叹息。李唐回过身去,就看见府里护院的领高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旁边。

    这高师傅说起来也算是李唐的师父了。李唐这一身三脚猫的功夫,就是在他的督促之下练就的。不过,以李唐这个徒弟来反推高师傅的本领,其实是恨不公平的。因为李唐原先体质就很不好,加上习武太晚,况且天赋也一般。有了这些因素,就算是比高师傅高明很多的师父也是不可能教授李唐一身卓的武技的。武技对于李唐来说,注定只能是用作强身健体。

    由于李唐在家的时候,高师傅一直都在督促他练武,加上李唐本来就十分和蔼,高师傅面对李唐的时候并没有太多虚礼。

    高师傅,你这是在叹息什么呢?李唐低声问道。

    高师傅不住摇头,道:这乞儿虽然天赋一般,但有这样的恒心,若是我能收他为徒,只怕十年之后,等他成年,我就再非他的对手了。小小年纪,单论恒心的话,他绝对是我最佩服的人!

    顿了顿,他又转向李唐道:其实,若是大爷有他一半的恒心毅力,今日武技也绝非如此不堪了!

    李唐为之赧颜。

    却听高师傅继续说道:想我当年若是有他这份恒心,今日谅也谅也不至于言下唏嘘不已,竟然再也说不下去了。

    只是,防御说得对。这孩子身上杀气太重,若是让他掌握杀人利器而无人可以将之降住,他日必然为祸不小啊!

    李唐点了点头,道:那高师傅以为,什么样的人才能降得住他呢?

    高师傅苦笑:这就不清楚了,若是我们知道什么人能降得住他,早就开始教他武技和文赋了,只要掌握住那个能降得住他的人,自然一切无碍。

    李唐若有所思,再不说话。

    -------------------【第51章 决断】-------------------

    说了这样一阵子话之后,李唐和高师傅同时沉默了下去。又过了一阵子,高师傅苦笑一声,摇着头,转身离去了。从他那沉重的脚步声中,李唐听见了深深的遗憾。李唐并没有走,他还在想着如何阻止吴乞儿继续这样下去。

    李唐作为一名医匠,知道过量运动尤其是长期过量运动给人带来的损害是巨大的。这种损害,体现在老人和正处在生长育中的孩子身上,会变得更加明显。这样会让他的一些身体机能变差,大脑反应也会变得迟钝。长此以往,不断身上处处是病,就连脑子也渐渐变得迟钝

    练武当然是需要苦练的。只是,练武并不是一味强调苦练,一味流汗就能变得更强的,方法比努力其实更加重要。更何况,吴乞儿如今这个样子,苦倒是苦到了极致,根本谈不上什么方法,他只是在简单地重复一个最为单调的动作而已,他的练习方式纯粹是在缘木求鱼,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效果。这样下去,不要说不可能会练出什么大威力来。就算把这一招练得无比纯熟,力量惊人,光会这一招,也断然对付不了方腊这样的武功好手。

    正在李唐走神的时候,忽听通的一声,接着就是一声闷哼。李唐醒过神来,往前面一看,吴乞儿已经摔倒在地上了,而那根木棍也掉到了一边。若是一般的小孩子在极累的时候摔倒,要么会放声大哭,要么就会干脆躺着不动,享受着躺着的美好感觉。

    但是,吴乞儿不一样,只见他不住地挣扎,双手乱抓,想要爬起身来。但这个极为简单的动作在如今的他看来,是如此的困难,以至于他试过了很多次,却依旧是没有成功。然后,他开始用那双无力的双手撑着地,想要把他那瘦小的身体支撑起来。只是他那原本应该是极为轻盈的身体此时却如泰山一般沉重,他那双小手根本就无力撑起他的身子。于是,他又一再尝到失败的滋味。

    李唐看得心酸,连忙走上前去把吴乞儿扶了起来。不过,面对这样一个和别人全不一样的孩子,李唐也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劝慰。酝酿了好一阵子,他还是只说出了一句:去歇息吧!

    吴乞儿双目无神,嘴巴微微张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不行,我要继续练!

    李唐顿时就火了,叱道:练?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练?你能练出什么东西来?你也不想想,你还剩下几口气?你不是要报仇吗?把自己练死了怎么报仇?

    吴乞儿根本无动于衷,依旧是喃喃地念道:我要继续练!

    李唐勃然大怒,怒声喝道:你这孩子,真是气死我了!你练,就知道练,你以为就凭你在这里傻练,就能练出什么名唐吗?你做梦!你这样练,非但练不出什么武功,反而会越练越差,然后有一天,你会战都站不起来!到那个时候,就算是你的仇人站在你面前,还递给你一把剑,你恐怕都奈何不了他!好了,快起来,我扶你去休憩,明日再练。说着,便伸手去扶吴乞儿。

    那吴乞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一挣,居然便把李唐的手甩了出去,嘴里犹自轻轻地念道:我要继续练!

    李唐脸色都青了,遇上这样油盐不浸的小孩子,你的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醒,真是无可奈何。略略怔了一下,他还是说出了一句极为不情愿说出的话:今日你暂且去休息,明日开始,我让高师傅教你习武如何?这个决定倒也不是仓促作出的。他方才想了很多,虽然这小孩子很危险,但不论如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危险的深渊。

    吴乞儿那一双半张半闭的死鱼眼睛忽然一下子睁得老大,言语也不再有气无力了:当真?

    李唐苦笑:我骗过你吗?

    吴乞儿眼中露出迟疑之色,但还是摇了摇头。

    李唐心下终于有了一丝喜意,伸手过去,正要再次去扶吴乞儿,却听他说道:不必了!只见他捡起地上的那根木棍,把它当作拐杖,拄着站起身来,这才步履蹒跚地去了。

    李唐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左右摇晃,行步不稳的样子,简直心下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什么样的滋味都一股脑冒了出来。有好几次,李唐看见他差一点就摔倒,但都凭着他坚强的毅力,拄着棍子躲了过去,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上。

    直到吴乞儿的身影已经消失,李唐兀自呆呆地望着他消失得地方,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正在此时,忽听一声清脆的咳嗽声,李唐回过头去,却见范晓璐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手上正捧着一个小盒子,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何物。

    李唐放下心怀,勉强地笑了笑道:你们谈完了?谈的是什么啊?

    范晓璐脸色一红,眼神有点闪烁,道:不告诉你!

    李唐其实早就知道谈话的内容,故意问,只不是逗逗范晓璐而已。此时见了范晓璐赧颜的样子,李唐心情顿时就好多了,他又笑着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物事啊?

    范晓璐脸上又是一红,下意识地把那个盒子往自己的身后藏了一下,俏皮地说道:就不告诉你!

    李唐知道那肯定是自己的老头子交给她的所谓祖传宝贝之类的东西。要笼络住一个女孩子的心,这种物事往往最是有效。李唐也不说破,随意地笑了笑道:不说就算了他故意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了一番,道:咦,真是巧,左右无人!女菩萨,小生已经多日未近女色,求女菩萨慈悲慈悲,割肉喂鹰吧!

    这里是在李唐家中,范晓璐哪里肯和李唐亲近,至被李家的人看轻了。她笑着向后躲开,道:不理你!转身跑回了自己所住的屋子。

    李唐笑了笑,正要离去,忽见李故走了过来。李故想起了吴乞儿的事情,连忙上前看住,道:阿爹,我有点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李故点了点头,道:我正在寻你,要和你说说你的婚事!说着,便领着李唐重新回到了书房。

    刚刚坐下,李故便开门见山地说道:照我想来,既然这两个都是平妻,进门的时间就不宜一先一后。否则,这就会让另外一个心下不舒服。所以,我方才和范家的小丫头说了,让她和胡家的小丫头一起进门,她同意了,你觉得如何?

    李唐点头道:只要是她们愿意便好,我没有意见!

    李故又笑道:既然如此,这两日你就不要去和范家的小丫头见面了!我想了想,你就在西厢那边客房去住几天吧,吃饭也尽量不要来这边,知道吗?

    李唐连忙点头答应。

    李故也点了点头,道:你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李唐有些迟疑地说道:我想了想,咱们还是应该让人教授乞儿一些武艺。

    李故蓦地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疯了吗?那乞儿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用我告诉你,你自己就很清楚了,你觉得你能镇得住他吗?又或者,你已经找到了能镇住他的人?

    李唐摇了摇头,道:这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他若是继续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要么是身体要么是精神,总有一样会崩溃!

    崩溃?李故对于自己儿子的医术还是很信得过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唐很肯定地说道:这意思很清楚,若是继续任由他这样没日没夜地练下去,他要么会变成一个残废,要么会变成一个白痴!

    李故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你真的确定?

    李唐道:我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子,确实是撑不了多久了。若是我们不及时控制住他的练习时间和练习量,这种事情的生,恐怕不会很远了!

    李故一脸的为难之色。看得出来,他对于乞儿是极为忌惮的,尽管如今的乞儿还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少年。李故回过头来,向李唐道:那你觉得应该以谁来授他武技呢?

    李唐一听李故言中有松动之意,大喜。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方才在那边遇见了高师傅,他对于乞儿的恒心也是佩服之至,而且对于乞儿的危险,也看得十分清楚。我想,若是他能收乞儿为师,在教授乞儿武技的同时,也一定会尽量想办法化解他身上的戾气。说不定时间长了,乞儿身上那股戾气也会渐渐消散掉。

    李故在屋内不断地踱步,显然这件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决断起来比他以前遇上的任何一件重大的事情都困难多了。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停下脚步,握着拳头捶在茶几之上,道:好,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这就亲自去找高师傅,把这件事情好好向他交代清楚。

    李唐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52章 仓促婚礼】-------------------

    经李故的劝说,高师傅便答应收下了吴乞儿这个徒弟。从此以后,在高师傅的督促之下,吴乞儿的运动量大大降低,但效果却更佳。而吴乞儿练武一丝不苟,虽然高师傅并不是什么大名师,而且他自己的天赋也并不高,但终究是练出了一身不俗的武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以后的几日,李唐果然一直居留在西厢,并没有出门一步。只是,他在歙州素有大名,他回家的消息渐渐传开,就有不少人前来拜访。其中有一些是为求医,有一些是痊愈之后特来拜谢,而有一些则是听闻他竟然不可思议地实授开封县令,特意前来巴结攀附的。

    李唐倒是并不因为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却并不放弃治病救人。但凡是前来求医之人,一概亲自接见。望、闻、问、切一如以前的用心用力。这样一来,他一日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病人身上,怀着其他目的前来的人就没有了见到他的机会,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李唐本是不愿把自己成婚的事情传扬出去的,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李家的人操办此事的时候,也无法做到隐秘,特别是那些没有巴结成功的人都不住打听,所以这个消息很快就传扬了出去。

    于是,各家的贺礼纷纷送到。相熟的人家还有受过李家恩惠的人家送礼也就罢了,很多素昧平生,甚至是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都送礼而来。

    收礼和送礼一样,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送礼的时候,你固然是不好厚此薄彼,收礼的时候也是一样。你不能收了这家的却不收那家的,因为送礼的人家贫富不已,贵贱不同。若是有的收,有的不收,不能不让人产生诸多猜想。

    好在,李唐并不用为这些事情操心,他只需在西厢不断地接待一个又一个病患,其他的事情则有他父亲李故为他操办。他倒也真够清净的。

    只是令李唐颇为出乎意料的是,前来送礼的人除了地方上的一些商户、士绅、还有李唐的病人以及李家的亲朋好友之外,还有几位意外的人,这却是他不能不在意的。他们就是本州的知州、通判还有学官。

    本州的学官以朝廷命官之尊,前来给一个平民百姓送礼,虽然很令人意外,倒也说得过去。李唐如今虽然没有正式成为朝廷命官,但那也不过是不足一个月之后的事情。而且,李唐虽然没有进过一天的州学,但却是在他的提保之下才得以获得参加春闱的资格。虽然这是名义上的东西,但毕竟是他对李唐的一个恩惠如今李唐高中探花,他趁机前来结交,倒也是合乎情理。

    只是本州的知州和通判乃是一州的主官和2官,手掌着州里所有的民政、财赋大权,却主动来参加李唐的婚礼,实在是令人意外。

    当然,这往深里想,却也不奇怪了。

    知州马肃当初就对李唐印象颇佳,加上他虽然贵为知州,却只是一个傀儡,未来的实际影响力,肯定是在李唐这个赤县知县之下。虽然目下,李唐还只是他治下的一个小民,但考虑到李唐的前程,他自然是要巴结的。

    而通判陈信愚虽然掌管着本州的实权,但通判的官品很低,只相当于一般的大县知县,远远无法和赤县知县相比。所以,本来他来送礼并不奇怪。

    只是,陈信愚的儿子陈征却是李唐的情敌,当初李唐就是现了陈征和自己的未婚妻之间的交往之后,才先择了休妻的。虽然这件事情陈信愚未必知道,即使是陈征也未必知道李唐已经现了他和余二娘子之间的关系。但是,如今他们前来讨好李唐,心下总应该有些愧意吧!

    当李唐得知这陈信愚也会来参加自己的婚礼的时候,心下居然十分的平静。想起陈征,他居然是一点恚懑之心都没有,这一点,就连他自己都有点奇怪。

    不过,随即他就了然了。自己当初对于余二娘子的那一丁点好感都是因为当时以为婚事已经成为必然,而且和一般的女子比起来,余二娘子确实很有自己的优势。这样,李唐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去接受余二娘子,进而才对她产生了那么点好感。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李唐一颗心下早已被几名远比余二娘子出色的女子填满,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所以,想起陈征,他自然不会再有恨意了。

    相反的,他甚至还有点感谢余二娘子还有陈征。若不是他们当初率先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李唐是万万不会去招惹范、胡、李这些女子的。这样看来,他们反倒是过几日将要进行的那场婚礼的间接作伐之人。李唐对他们倒是应该感谢才是。

    由于时间紧迫,李故遣去的媒人和胡家一商议,一致决定一切从简办理。

    一般来说,婚礼中的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无一不需要择吉日而行。但是,考虑到时间紧迫,若是一切按照俗礼而行的话,没有半年之期根本无法完成婚事。所以,前面的五项在不到十日之内都一一完成了。

    到了亲迎之日,李唐便亲自驾着许将送的那辆马车,领着几个家奴前往绩溪,第二日一早便把胡清儿接了回来。

    虽然,出门的时候,胡清儿和她的母亲王院君都是哭得像个泪人似的。但其实她们心下并没有多少悲伤,因为她们都知道,要不了多少日子,只消胡家搬进了东京城,见面的机会和在家的时候几乎也是一样多。

    而胡多和胡秀儿这一对小兄妹则是执意要随着李唐他们一起前往李家凑热闹。李唐自然不会拒绝这两位小祖宗,满口答应。只是,他还是很不客气地拒绝了胡秀儿一起坐进专门为新娘准备的婚车的要求,道:要想坐这个车啊,日后你嫁人的时候,让你的新郎倌为你驾车吧!

    胡秀儿却撇撇可爱的小嘴,道:我偏要你给我驾车!

    好在胡浪及时出面镇住了胡秀儿,才把她和她哥哥一起弄进了另外一辆马车。

    -------------------【第53章 克星?】-------------------

    夜渐渐已经深了,皓月当空,俯瞰大地,为李家的宅子蒙上了一层银白之色。大多数的过场都已经走完,婚宴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开宴时间不长,李故李老防御不胜酒力,便向大家告声罪,先行进屋歇息去了。于是,大家都把目标对准了新郎倌李探花。李唐本来就是众目所聚,这时候更成了几乎所有人都目标。

    李唐倒是豪情万丈,不论是谁敬酒,一概入口即干,绝无二话。渐渐地,他的脸面就红了起来,而肚子也渐渐涨了起来。众人自然是十分的兴奋,李探花如此给面子,他们也是面上有光啊。

    不过,李探花终究是一个读书人,并没有千杯不醉的海量,渐渐也不支了。到了最后,他只好打着饱嗝,含含糊糊地说道:列位,不好意思,今日不能再行作陪了,饮得太多了,晚生也要入内歇息了。

    众人虽然并不愿意李唐就此离去。不过考虑到**一刻值千金,探花郎喝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殊为难得了,若是再留难的话,害得人家浪费洞房**,就是过分了。凡是做客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分寸。若是一味灌酒,就有违他们讨好巴结的本意了。

    所以,大家也没有多作留难,都把目光投向了位于上的知州马肃和通判陈信愚身上。这二人身份尊贵,若是他们不答应李唐离席,李唐还真不好就此离去。

    马肃率先笑道:慕武啊,你既是不能再饮,就请自便,有你这几位叔伯相陪,就行了。

    陈信愚略一沉吟,也点了点头,随声附和。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保持着对马肃这位堂尊的恭顺,任谁也看不出,马肃才是他的提线木偶。这,也正是他的高明之处。行事有效,但并不张扬。

    所谓的李唐的叔伯,其实只是李家家中一些年长的管事、护院之辈。李家人定单薄,到了上台面的时候,也只好把这些人抬出来了。到了这时候,保持酒桌上的热闹和谐的任务就落在他们身上了。而他们也愿意担此重任,因为这恰是他们长面子的时候。

    李唐连声称谢,兀兀陶陶地去了。刚刚走出门口,李唐就看见门口槐树下的石凳上面,李响正坐在那里,摇头晃脑的,显然也是喝了不少。李唐连忙喝道:李响,来,扶我回房!

    旁边的人都吃吃笑了起来,他们心下暗暗为李唐难过,这位新郎倌走路都走不动了,又如何享受这美妙**呢?听说今日这两位新娘子都是一等一的美*,新婚之夜却要对着一位醉醺醺的丈夫,也真够委屈她们了。

    李响连忙应了一声。本来他一个下人,今天这种日子要照看好主人,更是不能喝酒了。只是少爷今日心情极好,不但让他喝,还让他非多喝不可,要不然,就是不为少爷高兴。而少爷甚至撺掇他那个小舅子说道:你给我看着他,让他好好喝,喝少了就是看不起你姐姐!

    那胡多本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被李唐这么一撺掇,哪里还肯轻易放过李响,不住相逼。李响虽然年纪比胡多大了两岁,但奈何长得没有他高大,拳头更是没有他硬,而且身份也没有他尊贵,自然是被胡多吃得死死的,很快就被灌得头晕脑胀。

    后来,李响实在是喝不得酒了,不住告罪,胡多见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便顺水推舟,卖给李响一个面子,放他离去了。李响浑浑噩噩地来到门口,刚刚坐下一会子,便听见李唐在叫,心下苦,但也只好步履蹒跚地迎上前来。

    两个醉醺醺的人便开始向新房行去。不过,看起来,这两个人中间,李唐倒是比李响更为清醒一点,脚步也没有那么虚浮,说话也没有那么含糊。因此,虽说名义上是李响在搀扶李唐,事实上却变成了李唐在搀扶李响。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李唐自己入洞房,把自己的小厮扶进房去,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

    两人行了一阵,就听一阵说话声音传来,李唐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就看见面前两个纤细的身影正正在一棵大树底下。李唐揉了揉眼睛,认出了那是胡秀儿和吴乞儿两个人。

    那胡秀儿正背对着李唐,一手不住地挥舞,嘴里不住地高声说着什么,似乎有点激动,看动作好像是在训斥吴乞儿。而令李唐异常吃惊的是,吴乞儿居然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要知道,吴乞儿的性子是十分犟的,就算是李唐还有他的师父高师傅他都并不十分买账,言语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恭敬之意,而胡秀儿能把他收拾得如此服帖,简直是让李唐大跌眼镜了。

    难道吴乞儿有什么把柄落在胡秀儿的身上?

    李唐虽然并不十分爱管闲事,但这件事情却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放声喝道:我说,你们二人在那里说什么呢?

    胡秀儿回过头来,一眼看见李唐面红耳赤、站立不稳的样子,那张俏脸上的盛气凌人神色立时敛去,喜滋滋地走上前来,笑道:姐夫,你是不知道。你和我姐姐今日喜结连理,这府里谁不高兴,谁不庆贺。就连你府里的下人,除了一些特别给了红包,需要伺候来宾的,府上还专门辟了一个地方任大家吃喝庆贺。

    可是这家伙倒好,时时刻刻摆着一张死人脸不说,还只吃了点东西,便偷偷跑来练什么武艺。姐夫你说说,这岂不是看不起你,看不起我姐姐,看不起我吗?

    李唐有点哭笑不得:就为了这么点事情,你训斥他?

    胡秀儿顿时就不满了,秀眉一挑,道:姐夫,什么叫这么点事情,难道这件事情很小吗?

    李唐暗忖道:这不是小事是什么?像乞儿这样一个孩子,你要想他以别人之苦为苦,以别人之乐为乐,简直太难了。因为,他心中除了仇恨,已经容不下其他事情了。他恐怕早已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学好武艺,为父母报仇身上了。你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又如何能理解他的心情?

    不过,这话李唐终究是无法出口,他只好勉强笑道:这事情就算了,小妹啊,你只要自己吃好喝好玩好,姐夫我就高兴得很了,切莫再为难别人!

    胡秀儿更是不服,忽然回过头来,向吴乞儿喝道:兀那小厮,你给我过来!

    令人惊奇的事情生了,吴乞儿居然丝毫没有出言反抗的意思,很温顺地走了过来。

    胡秀儿嘴里嘀咕一声:磨磨蹭蹭的!马上又抬高声音喝道:我来问你,你今日所为,是对是错?

    吴乞儿有点迟疑地望了一眼李唐,又望了一眼胡秀儿,期期艾艾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胡秀儿顿时感觉在李唐面前丢了面子,不怒反笑,道:我在问你呢?她虽然年纪尚幼,但姿容实在瑰丽,再辅以这缕笑意,简直就是星夜升月,*点绛,就连李唐见了也不由为之呆了一下。

    不过,李唐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对胡秀儿的脾气还是摸得很清楚的。当她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的时候,就是怒的先兆了。

    吴乞儿有点手足无措,他终于一咬牙,说道:错了!

    果然不出李唐所料,胡秀儿并不因为吴乞儿认错服软而有丝毫的罢休之意。

    错了!胡秀儿狠狠瞪了一眼吴乞儿:明知是错,你却偏要犯,而且认错也是如此勉强,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逼你呢?

    李唐看见吴乞儿罕有地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连忙喝道:好了,今天这事情就这样吧!

    胡秀儿还有些不愿罢休,但被李唐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丢下一句:狗咬吕洞宾!转身而去。

    而吴乞儿则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对于吴乞儿这样一个孩子,李唐倒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便笑道:你也去吧!也不等吴乞儿动身,便继续向新房走去。

    走了一阵子,李唐越像越不对。忽然,他心下闪过一阵灵光:对啊!从今日秀儿和乞儿的表现来看,秀儿岂不正是那个能镇住乞儿的那个人吗?乞儿就是连我的面子都不卖的,就连他师父都没法大声喝斥他,今日却在秀儿面前如此一位避让服软,这岂不正说明了秀儿对乞儿的威慑力吗?

    想到这里,李唐不禁打定了一个主意:这次进京,一定要把吴乞儿也带上,让秀儿多多监督他平日行状,希望借着潜移默化,能改变他的性情。

    不过,这个注意虽然打定了,但想起胡秀儿和吴乞儿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李唐心下仍是有点不舒服。随即,他便自我安慰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他们两个还都是孩子,我动这点心思做什么?况且,即使他们两个将来修成正果,我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心情啊!我都已经有了两位如花美眷,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秀儿的亲姐姐!

    一念未了,李唐一脚踏进了新房。

    -------------------【第54章 两进新房】-------------------

    刚刚走进门去,李唐忽然想起李响还在,哦,自己还在搀扶着李响。新娘子的盖头尚未揭开,合卺酒也还没有喝,又岂能把别人搀进自己的卧房?他连忙把李响往扶到门外回廊上坐下,自己回身走进了新房。

    李唐关上房门,醉醺醺的样子立时消失不见,双目立即变得无比清明,而脚步也变得异常沉稳。其实,他今天喝酒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特制的抗酒药,喝了这药之后,虽然酒的效力不能完全祛尽,但也能消除其十之**。由于这时代的酒的力道本就十分弱,剩下的那十之一二根本就不怎么具备酒的威力,他此刻和没有喝酒也没什么两样。

    李唐双目放光,眼光立即往新床那边望去,就看见新床之上一个娇小的身躯正襟危坐,身子挺得笔直。那新娘子一身艳红的新服,更有红绢盖头,盖头遮掩下的容颜令人遐想无限。随即,李唐眼珠子一转,又现了另外一个细节:这盖头盖得十分的古怪,有半边凤冠露出来了。

    李唐暗暗笑,范晓璐的耐心终究不好,这盖头肯定是自己早就掀开了的,方才听见自己进门,又匆匆盖上,只是匆忙之间,没有盖好,还是露馅了。

    李唐也不揭破,轻轻地走过去,掀起了盖头。

    一张红彤彤的,美丽得不可方物的眼睛就呈现在了李唐的面前。人说穿上新娘妆的女人是最漂亮的,这话真是一点不错,即使早已经熟悉了范晓璐的绝美姿容的李唐,这时候也不由为之目头晕,心神俱醉,眼睛睁得大大的。

    范晓璐偷眼看了李唐一眼,心下对他的反应十分的满意,脸上又绽出了一丝笑意。她垂下头去,轻轻地说道:夫君,你怎么先来往这里了,清儿姐姐比我大,你应该先去她那里才是!

    李唐大喜,到了这关键时刻,这小妮子非但不争风吃醋,反而谦让,虽然看起来有点言不由衷,但能说出来就已经是极为难得。

    李唐坐下来揽着范晓璐的小蛮腰,轻轻地凑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听着,我等下还要出去一下,要晚点回来

    范晓璐问道:那是应当的,你若是来了我这里,却不去姐姐那里,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骂我呢?

    李唐笑道:清儿心情豁达,骂你倒是不至于的。不过,我等下虽然要去清儿那里,也不过是在她那里呆一会子就走。因为我要出门!

    出门?范晓璐一惊,新婚之夜,丈夫却要出门,她自然是不可能高兴的。不过,她的反应也并没有太过激烈,因为她知道李唐并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

    李唐笑道:对不起,有点急事必须要去处理一下。不过,我答应你,今夜必定赶回!来,笑一个!

    范晓璐一听不是出远门,只是临时有事,心下的不悦就散去了。她对李唐的性情是很了解的,既然是要抛下新婚之妻在新房中守候,那就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范晓璐可不愿意当那扯李唐后腿的人。对于她来说,如今的李唐就是她的天,她自是不愿从新婚的第一天开始,就惹得李唐不高兴了。

    当然,这样的事情让她由衷的高兴也是不可能的,因此,她也只好勉强笑了笑。

    李唐大悦,连忙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下一半,再把另外一半送到范晓璐嘴边,道:来,娘子,走之前,把这杯合卺酒喝下,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李家的人了,想跑可是没门哦!

    范晓璐红着脸啐了一口:谁想跑!就着李唐的手,便喝下了这剩下的半杯酒。

    李唐又笑着拍了她一下,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和你清儿姐姐说一下,让她找机会过来陪你!

    范晓璐点了点头。李唐见她如此温顺,好说话得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大喜,凑过去在她如花似玉的脸上啵了一个,这才丢下面红耳赤的范晓璐,笑嘻嘻地转身出门,又来到了隔壁胡清儿的新房。

    步入胡清儿的新房之后,出于微妙的心理,李唐特别注意了一下,胡清儿头上的盖头盖得整整齐齐,四周的垂丝都没有丝毫的抖动,心下暗赞胡清儿的定力了得。当然,这也很是得益于她的武功。一个人即使定力再了得,没有很好的武功,也很难做到长时间一动不动。

    李唐掀开胡清儿的盖头的时候,再次被惊艳了一下。想当初胡清儿的癞疾刚刚治好的时候,容颜就恢复了很多。只是,那时候她的脸上毕竟还有些许癞疾的痕迹未去,若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

    但是,经过这些日子之后,这点痕迹已经全然不见,她的皮肤已经变得异常的***,摸上去也是极为滑腻,当初的病就像昨日的一场雨一般,今日日照晴空,哪里能寻得见一丝一毫的痕迹。

    夫夫君胡清儿的叫声比起早有些顺口的范晓璐来,迟疑了很多,眼神也没有她那么大胆,而是始终低垂着,而且闪过不定。

    不过,胡清儿的羞涩和范晓璐的大胆都是李唐喜欢之处。李唐笑了笑,也揽着她的腰,和她共同喝下了那合卺酒,然后再把要出门的消息告诉了她。

    一听说到正事,胡清儿的羞赧之色立时不见,她抬起头来,担心地说道:出门,要不要我

    李唐邪邪一笑:要你,当然要你!不过,出门就不要你了,等回来之后再要你吧!

    胡清儿顿时大羞,道声:要死啊!粉拳就如雨点一般落在李唐的身上。以胡清儿的武功,若是用力捶在李唐的身上,只消一拳,不死也要落下一个残废。不过,这时候她连续捶打了李唐十几下,李唐除了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就没有一点神色的变化。

    忽然,李唐伸过手去,一把把胡清儿揽了过来,道:你放心,今夜之事虽然保密,却绝无危险,而且,我预估着,我一定还有时间赶回来的!

    -------------------【第55章 隐圣寺】-------------------

    李唐出得房间,四下张望一番,见前面虽然隐隐还有觥筹交错之声和丝竹管弦之音传来,但这里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般,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李唐心下大喜,他今日早早就对今天的家丁、侍女的分布作了安排,故意忽略了这边,如今看起来真是卓有成效。他连忙把早已靠在柱子上打着瞌睡的李响扶进了房间。

    胡清儿见了,大讶,不满地说道:你把他弄进来做什么?

    李唐笑道:今夜出门,还少不得他的帮忙,就算是为了为夫,娘子你便忍耐一下吧!

    他?帮忙?胡清儿看着李响那醉醺醺的样子,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

    李唐笑道:主要是帮我打掩护。说着,便把李响扶到新床上,李响兀自沉浸在黑甜乡中,根本没有醒转的迹象。李唐心下暗喜,胡多这个小舅子果然不错,让他灌谁就灌谁,而且还灌得这般醉,当真是为自己省了不少事。

    胡清儿不满地瞪了李唐一眼,眼中充满了埋怨。确实,自己的新床,却让一个下人躺着,那自己还怎么睡啊?虽然被李唐一说,她倒是再也不好出言抗议,但心下却是不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的。

    李唐却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待会等宾客都散去之后,你就去晓璐那边休息吧!这里,就留给这小子好了。不过,你过去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被人看见,知道吗?

    胡清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唐再不多言,便把李响的外衫脱下,穿在自己身上,又把自己的衣服胡乱地套在李响的身上,这才把李响往那鲜红色的新被窝里一塞,顺手帮他盖上被子。李响对这一切浑然不觉,鼾声不住。

    胡清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吃吃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作为一个新娘子,她自然不愿自己丈夫以外的一个男子穿着喜服躺在自己的新床上。

    李唐也理解她的心情,不过此时却是无暇解释,而且也无法对她解释,只好笑道:自然是掩人耳目!又来到铜镜前一照,镜中人一袭青衣小帽,笑容可掬,果然很有一点小厮的样子。他回过头去,正要去亲吻胡清儿,却被胡清儿一把闪过,道:有人在呢!

    李唐暗忖道:这厮睡得像一头死猪一样,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不过,他此时并没有时间和胡清儿**,当下也不勉强,笑着说道:那好,等为夫回来,好好亲个饱!丢下一个飞吻,又趁着胡清儿不在意,顺手从梳妆台上取走一盒胭脂,转身出门而去。

    李唐走的是李家的后门。今天正门那边人来人往的,虽然他此时已经是经过了一番乔装,而且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但还是有被认出之虞的。

    也是由于李唐先前的安排,后门这边静悄悄的,李唐小心翼翼地转了出来,便抄小路,转过一条小径,穿越旁边住着的几家农户的后门,终于来到大路上。这一路上,可谓是出奇的顺利,一个人都没有遇上。

    李唐看看四周无人,便放开脚步,向前奔去。这一路也是一样顺利,虽然他不小心踢到几次路边的小石头,把脚指头撞得生疼。但终究还是来到了这次的目的地隐圣寺。

    这隐圣寺是东城的一座小寺庙,距离李家有大约两三里的脚程。由于地方偏僻,又建在半山之中,所以香火一直不盛。好在这寺庙的前后颇有几亩肥沃的田地,寺里为数不多的和尚们靠着自耕自种还有零星的斋醮和香火,也还能勉勉强强维持下去。听说这寺庙的历史已经颇为久远了,比起很多的名刹都要古老,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就是这样维持的。这样看起来,这寺里的和尚对于农耕之事应该是十分熟练的了。

    李唐来到寺庙的门前,四处张望一下,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连忙伸出开始敲门。

    过了不大的一阵子,那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出一条缝来。门缝里露出一个光头。李唐看这光头年纪已经颇为不轻,大约有四十好几岁的样子,面目倒也和善,只是双目无神,想来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虽然李家离着隐圣寺十分近,但李唐还是第一次来此,自然认不得这寺里的知客僧,他连忙双手合十,道:蒿恼大师了!不知可否劳烦通禀一下贵寺的游尘法师,说道小可有事求教!

    说出游尘法师四个字,李唐顺便怨念了一下。好好一个和尚,却起了这样一个法号,算是怎么回事?人家都是跳出凡俗,远离红尘,你倒好,游戏红尘!

    那知客僧显得有点不耐烦,道:你找游尘,难道你是潜龙阁的人?

    李唐吓了一大跳,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这潜龙阁三个字,是随便就能道出的吗?这可是事关许多人项上人头的事情啊!

    李唐连忙矢口否认:大师见笑了,小可并不知道那个什么阁的,小可拜访游尘法师,只是为一些斋醮之事。

    那知客僧听了,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檀越请回吧!游尘说过,最近他在等潜龙阁的人,其余客人一概不见!你要做斋醮,也等过几日他见完潜龙阁的人再说吧!

    李唐心下简直生出了一种把这个白痴的知客僧还有那个傻蛋和尚游尘掐死的冲动。就他们这样的说话方式,若是多见了人,一传十、十传百,岂不是谁都知道潜龙阁的存在了。若是被这两个蠢货稀里糊涂地害死了,那可真叫一个亏啊!

    想到这里,李唐觉得今日不为其他,就为自己的性命,也更加要见到游尘了,他连忙大声喝道:休要絮叨!快带我去见游尘!

    那知客僧本就颇为不耐,见李唐态度如此强横,便把头缩了回去,准备关门。李唐这时候心下已经是恚懑至极,哪里肯轻易放过他。在大门合上的前一刻,他忽然大喝一声,身子忽然往前一撞,砰的一声,大门就被撞开。

    由于惯性,李唐冲进门内之后,身子又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出几步。与此同时,他耳中传来了一声痛哼之声。

    等李唐稳住身形,回头看去的时候,就看见那知客僧正从地上爬起身来,看来,方才自己那一下*,这厮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是受创不浅哪!

    李唐心下暗暗快意,他觉得,对于这秃驴这样的蠢货,就该要狠狠地敲打一下,让他知道一点轻重。他一个出家的和尚,孓然一身,被抓去砍了,也不过是掉了一颗头颅而已。但若是害得潜龙阁这许多队人被砍,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尤其对于李唐来说,今日正是洞房花烛小登科的大喜之日,两位如花似玉的娘子进门了。以后的日子里,李唐所要带给她们的,应该是美满和幸福的生活才是,而不是杀头之祸。

    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游尘那个秃驴了吧?经过了这件事情,李唐心下再无尊敬之意。不管游尘那和尚自己怎么样,他把这样保密的事情告诉这个蠢蛋知客僧,本身就是一个极为愚蠢的举动。对于这样愚蠢,而且还可能因为这种愚蠢而连累他人性命的家伙,李唐自然是毫无客气可言。

    那知客僧苦笑着轻轻摩搓自己的有些亮的光头,忽然回过身去关了门,道:不必带你去见他了,你已经见过他了!

    李唐讶然地指着那知客僧:你难道你

    那知客僧脸上那轻浮、痛苦还有困顿之色顿时敛去,居然换上了一副宝相庄严之色,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正如檀越所想,老衲便是游尘那个秃驴!

    李唐这才醒悟了过来,原来方才游尘只不过是试探他而已。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若是每一个人来访,都这么试探一次的话,那潜龙阁的大名还不是一样要传出去?难道他知道自己今日要来?

    游尘看见李唐脸上的疑惑之色,微微一笑,道:檀越不必惊异,你尽管进门,那东面的偏殿里有一位师兄已经静候多时,你就自行前去吧,贫僧在此为你看风。

    李唐放下心来。这游尘和尚看起来非但不是什么胆大包天的浑人,反倒是一个行事极为小心的人,这就好办了。随即,李唐心下又涌起了一丝歉意。因为这游尘法师看起来并不会什么武功,自己方才那一下确实是很够他受的。

    游尘仿佛看穿了李唐的心事一般,微微一笑,道:檀越快去吧!

    李唐抱歉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便对着游尘一揖,转身而去。

    穿过寺庙的二门,李唐果然看见那大雄宝殿东面有一个小偏殿,内中有一丝蜡黄的灯光微微溢出。李唐这回倒是没有莽撞,轻轻来到门前,双手合十道:敢问里面是哪一位法师佛驾在座,小可李唐拜见!

    里面立即传来一个平和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第56章 双飞燕】-------------------

    李唐听见屋内那人的话音,愣了一下。但他也就是微微一愣神,随即就抛开了无谓的猜测,走了进去。

    门内一个身着袈裟的光头和尚正背对着大门,坐在一张席地摆放的凉席上。席子的旁边防着一盏灯。

    李唐关门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他知道,这位老和尚乃是潜龙阁里面的大人物,一生是经历过很多的大风大浪的。对于这样的人,李唐还是必须要给与必要的尊重。

    那和尚头也不回地说道:来,到我对面坐下,咱们聊聊!

    李唐一听这声音,差点惊呼出声来。方才在门外,他听见这声音的时候,就很有一些怀疑了,而这时候在这么近的距离再次听见,李唐几乎就可以肯定这人的身份了。

    怎么怎么会是李唐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犹犹豫豫地转到了那和尚的对面一看,立即愣在那里。

    不错的,李唐并没有错,对面这个人就是李唐的前岳父余穆德!

    李唐和他见过许多面了。以往每一次见面,余穆德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很有点笑面虎的感觉,李唐甚至觉得他有点虚伪,因为他的笑太假了点。但是,现在一看,一头的银白相见的头虽然早已不见,变成了一张油光可鉴的光头。这点改变还真让他的气质变化了很多,如今的他,脸上还是挂着一丝笑意,而且就连那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和以前一样,但看在李唐眼里,居然有了一点宝相庄严的意思。

    怎么,不愿坐下吗?余穆德微微一笑,说道。

    李唐虽然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问,但却是一句也问不出来,只是傻傻地在余穆德的对面坐了下去。

    这时候,李唐的心下可真是尴尬无比。以前他和余穆德之间还是翁婿关系,见面虽然有点尴尬,但总算是有点话题可以说。但如今,自己却给了他们家一份休书,而且今晚就是新婚洞房花烛夜。在这样的一个尴尬的时候,见到这么一个尴尬的人,真是一件太过尴尬的事情。

    世兄觉得,眼前的这一句棋,应该如何破解才好呢?余穆德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唐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还摆着一副围棋。看见围棋,李唐的第一反应,就是晕。这东西他会一点,但却是三脚猫。倒是范晓璐在此道上颇为精通,而胡清儿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比起李唐这样的菜鸟来,也是高明了许多。

    李唐心下暗暗苦,要是此刻范晓璐能在旁边支着就好了。余穆德这老小子真是太坏了,自己不善弈棋,他是极为清楚的,却偏偏给自己出这样的一个难题,这岂不是成心刁难吗?

    落在余穆德这老小子的手里,李唐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棋盘上。

    也许是考虑到了李唐棋力不济,这盘棋的盘面并不复杂。棋盘上的三个角黑白棋子都是寥寥,定型极为普通。只有最后一个角上黑白棋子错综复杂,犬牙交错地纠缠在了一起。看起来,这应该是一场颇为复杂的战斗。

    这样的战斗对于李唐这样的菜鸟来说,本来是应该头昏脑胀的。但是,李唐一眼看见这个形状,眼前不由一亮,拿起一颗黑子摆了上去,信心十足地说道:我在这里挺一手!

    原来,这是中国古棋中一个最常见的定式,叫做双飞燕定式。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定式,变化有很多种,每一种前后的手数都不一样。简单的有七八手,但复杂的有三四十手。

    以李唐这样的臭棋篓子的水平,自然是不可能把这些变化都记住的。由于围棋队定式众多,变化极为浩繁,当初他学棋的时候,就打定了一个主意:每种定式就学一个变化,以后只要是遇上这种定式,不论于其他棋子的子力配合,就使出记住的这唯一的一种解法!

    这种学棋的方法自然是错误的,这样的学棋者永远都只能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也是李唐的围棋水平一直保持在菜鸟水平的根本原因。

    对于这个双飞燕定式,李唐也是只记住了其中的一个变化,那就是今晚使出的这手挺!由于这手挺,只是双飞燕几十个变化里面的一个,绝大部分情况下使出来,效果都很不好。所以,这虽然是李唐得意的一手,一直都没有用之取得过好的战绩。

    但是,瞎猫也有碰上死耗子的时候,在今天的局面之下,这手挺却恰恰是最佳着手!

    胡闹!余穆德毫不留情地叱道:这手挺以弱凌强,以客犯主,一毛不拔,简直是欺人太甚,岂有此理!我只消这样扳、这样压,然后再这样,这样咦!

    余穆德忽然目瞪口呆地瞪着棋盘:这似乎还,还勉勉强强能能成立!

    这也怪不得余穆德。这手挺,乃是二十世纪末才涌现出来的新变化。在围棋展有据可查的这千年历史里面,因为这手棋看起来过于阴狠,把自己置身于险地之中,人们根本就不往这上面考虑。而在围棋盘上,这样的现象有很多很多。几乎每一年,都有新的变化被研究出来,有的被逐渐接受,成为定式,有的则渐渐被淘汰。

    李唐当初专门背诵这个定式,就是因为其阴狠。只是,由于棋力太低,这个变化不好掌握,所以,几乎他每次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他仍是一意孤行,坚持使用这个变化。没有想到,到了今天,他的这种固执终于收到了回报。

    余穆德虽然棋艺不俗,却不可能比得上古往今来那么多专门以下棋为生的人。那些人尚且都没有看见这个变化,余穆德一时之间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当他终于现这个变化也可行的时候,心下的讶异就难以言喻了。要知道,他是明明知道李唐的棋艺糟糕,才特意用这一招来为难李唐的。

    罢了!余穆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本来,我还打算待你解不开这道题之后再给你另外一个机会的,如今看起来,你虽然能力实力尚未显现,但思路开阔,出人意料,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请进去吧!

    -------------------【第57章 方丈】-------------------

    李唐顺着余穆德手指的方向望去,这偏殿前面果然还有一扇后门,连忙步入门内。

    走进去一看,里面豁然开朗,却是一个雅致的小花园,虽然里面种的都不是什么名贵花木,但错落有致,看起来令人颇为舒心。这花园中间,只有一条小径,不知通向何处。李唐见别无他路,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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