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老爷李格非作为太学正,对于科考的事情是十分关心的,毕竟他有很多学生正在考场里拼搏。但偏偏今次科考却出现了大宋立国百余年来没有出现过的泄题事件,这令李格非忧心忡忡,真是有些食不果腹,睡不安寝。而他那些学生们也有很多都登门造访,希望打听清楚朝廷对科考之事的后续安排。
要知道,方今身上脾性是很奇怪的,经常会作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而这一次科考作弊的人肯定是有的,若是圣上觉得这期的考生都未必可靠,大有可能全盘否定,直接废除本次科举。这样一来,这些寒窗苦读多年,终于盼到一次大比的机会,可就要被无端浪费了。
三年!人生又有几个三年啊?
李格非虽然也是心急如焚,但他并没有办法。因为他把当朝的几个权臣遍数了一番,竟没有一个是和自己关系没那么紧张的:章惇,蔡卞,曾布,赵挺之
所以,他也只好一边好言安慰自己的学生,一边替他们暗暗着急。这个时候的人,心情自然会变得异常暴躁,平日里李清照进进出出的,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这时候见李清照一个女孩子不在闺阁好好学习女红,好好研读《女经》《女则》,却偏偏到处乱跑,结交什么朋友,就不免心中不悦了,便找了个由头把她叫过去训斥了一顿。
李清照到范家的时候,现了李唐和范晓璐的奸情,本就够伤心的了,再被李格非一番训斥,自然更是闷闷的,回到屋里之后,就没有怎么再说话。
今天早上,范晓璐忽然来访,不知情的荷花心下大喜,以为若有范晓璐开导,李清照的心情必然会变好不少。但不想李清照却连范晓璐的面也不愿见,直接便将她拒之门外。
这一下,荷花也觉得自己的小姐过分了,再怎么说,范小姐也是多年的好朋友啊,怎么能因为自己受了一点委屈就迁怒于她,把她拒之门外呢?
她很想劝一下李清照,但一见李清照那如花面庞上显露出来的深深忧郁,她又不知从何说起了,便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身上披了一件貂皮袄子之后,李清照立即就感觉着黑夜里四处肆虐的寒风再也没有那么严厉了,但她心里却依然是冷冰冰的。
正在此时,她忽然听见一个淡淡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李清照回头一望,却见四下里空荡荡的,就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她便又回过头去,嘴里轻轻叹了一声:唉,都出现幻觉了!
但是,下一刻她立即又再次听见了那声音:不是幻觉!
李清照浑身一震,四下回顾一番,道:是,是谁在说话?
就听背后一个声音道:在这里!
李清照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这女子面容姣好,身如柳丝,在这寒风阵阵的春夜里,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纱裙,在月光直射之下,简直飘然若仙。
若是一般的女子看见眼前忽然出现这样一个美艳至极的女人,一定会大为恐惧,放声狂叫。但李清照虽然心下惴惴,但却并没有狂呼出声,也没有转身狂奔,只是看着这女子,道:你,你是谁?她终究是一个弱女子,心下还是有些毛的。好在她素来并不相信鬼神之学,所以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出现得奇怪,但她也没有特别惊异。毕竟,这世上的能人还是很多的。
这女子自然是胡清儿,她看见李清照这般冷静,心下还是有些佩服的,便说道:你不必惊心,我并不故意要吓你,只是想和你谈一谈而已!
李清照回头往房内看了一眼,道:你把她怎么了?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胡清儿淡淡一笑,道:自身难保,还在担心你的丫鬟,果然不愧是易安居士。人说你子建之才,观音心肠果然是一点也没有错。你不必担心,我只是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睡得沉一些而已。明天早上,她还会一如往常地爬起来,说不定还会觉得晚上这一觉,睡得特别香哩!
李清照听言,这才略略放了心,又问道:既然你是专程找我的,那有话就请直说吧。我想,我家既有大门,你却又偏要穿墙跳壁,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胡清儿笑了笑,道:没有想到易安居士竟然还是这么个直爽人。那也罢,我便有话直说了,今天有一位你的朋友好心前来探望你,却被你拒之门外,你可知道你那位朋友有多么伤心吗?
李清照冷哂道:伤心?不见得吧,她如今终于觅得如意郎君,应该春风得意才是,哪里会有什么伤心可言。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一大早的跑我家来炫示!
原来,她竟然把范晓璐的拜访当成了情场胜利者的登门挑衅。
胡清儿苦笑道:真没有想到你们相交多年,你竟然是这样看待她的!
李清照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深切的恨意,道:我错就错在太信任她,一直以来把她看得太过美好,这才导致了今日的痛苦。我若是当初就不信任她,和她交好,今日又岂会被她伤得如此之重?
确实的,只两天时间,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的情人竟然就这么勾搭上了,任李清照素来善良,心下也难以不生出怨毒之心。
胡清儿苦笑一声,道:你怎么想,我无法干涉,如今我只想告诉你一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李清照道冷哂道:若是为他们二人辩解,就不必了!
胡清儿道:辩解?我不会为任何人辩解,我只想说一个真实的故事而已。
李清照一脸无所谓:长夜漫漫,既然你这般喜欢说故事,我就姑且听着,权当消遣吧!
胡清儿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过头去,开始说道:从前,有一个美丽女子,从小就憧憬着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而不是按照他父母的意愿随意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终于有一天,她找到了,便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坚决和那个男子订下了终身之约
她的故事是从她自己开始的,李清照一听似乎和自己也和范晓璐无关,便静静地听了下去。
但是,当胡清儿讲到一个那个为她治好癞疾的医士的时候,李清照忽然意识到了那就是那个可恶的男人了。讲到月夜定情的时候,李清照更是惊讶地指着胡清儿:你,你
不错,那人就是李唐。你或许觉得他花心,但我知道他其实只是心软而已。因为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提起你的时候,他心中的那种渴慕眼色,我觉得你应该就是他心中一个遥远而又现实的梦。而我和他那天晚上生的事情,我想若不是我的主动,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关系。但是我并不后悔,尽管他只离开了我两个多月,就又多了两位红颜知己。因为你们和他之间,都有一段故事,而且比我的这点故事,又动人多了!
李清照脸色有些不自然,毕竟眼前这个人才是最早和李唐定情的,这么说来,倒像是自己勾引了她的男人一般。但她生性刚强,不会轻易认错,便说道:那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故事,左不过是男欢女爱,成就了一场风流妙事而已!
胡清儿笑道:既然我这故事开始了,你就听我继续讲下去吧!便从自己进京,再到遇见李唐和范晓璐讲起,把自己对李唐从误会到理解,再到更深的爱恋,都娓娓地说了一遍。
她若是直接说李唐和范晓璐之间的故事,也许李清照就拂袖而去了,自己倒是真不能奈她何,但她却是从自己的视角来将的,李清照自然也就沉浸在了同样的感情了。
听到最后,李清照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灰衣,嘴里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109章 朝会闹剧】-------------------
李唐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胡清儿的陈述,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插一句话。直到胡清儿说完最后一句话,停下来看着他,他才苦笑一声:她既然想冷静一下,就冷静一下吧,我又岂能逼她!
胡清儿深深地望着李唐,忽然说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去找她?我看她虽然嘴里说暂时不愿和你相见,但内心一定早已原谅你了,要知道,最初的时候,她可是你和晓璐妹妹的名字都不愿提及的。我想,女人总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她也不会例外。你只要好好和她说些温婉一些话,她说不定立马就回心转意了。
李唐回过头来,拉住胡清儿的小手,不置可否地说道:谢谢你,清儿,我真是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胡清儿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别这么说,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是你的所愿,不是吗?再说,很多事情,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至少,你不像其他男人一样,惹上了风流债之后,却无心悔过,一意遮掩,妄图蒙混过去。所以你不必太过歉意,既然是我自己看中你,再多的风风雨雨,我都会和你一起去面对。
李唐轻轻将胡清儿拥入怀中,象这样芳菲入鼻又娇艳动人的解语之花,放眼整个大宋,又能有几个呢?李唐忽然现她的美丽容颜再也不是她吸引自己的关键原因了,即使她变得象从前一样丑陋,也不会有丝毫影响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他笑了笑,说道:我就暂时不去看清照了,让她自己好好静静,然后再作出自己的最佳决定吧!我觉得每一个人,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的,即使她最终做出了和我分道扬镳的决定,我虽然难免会有些失望,但也只会祝福她。
他抓起胡清儿的小手,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地比划着,以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轻轻地说道:其实,你们这三个女子,不论是人品还是样貌,任何一个都是天上的仙子一般,以我李唐这样一个凡夫俗子,能得一个垂青于我,也足够我三生都感荣幸了,何况是三个同时垂青于我!
他这话倒是自肺腑,虽然来到大宋已经好多年了。但他前世可是一个绝无女人缘的普通中专生,那些比起胡清儿、范晓璐来不论是性情还是相貌都差得很远的班花、校花们就是他以前的梦中情人了。
这也是他当初对自己与余曼芬的婚姻也比较满意的主要原因。不论如何,余曼芬比起他前世的那些梦中情人们还是强上一个档次的。而今,胡清儿和范晓璐比起余曼芬来,又强上一个档次,他又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胡清儿听得李唐深情款款的表态,更是芳心可可,柔情无限,道:你错了。在我心里,我的郎君非但不是凡夫俗子,而且还是世上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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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早朝又恰好是五日一届的六参官朝见的日子。由于近些日子皇帝赵煦受到了一些刺激,居然难得地勤政起来,群臣们也大受鼓舞,告假的事情比起以往少了不少,而且每日的早朝气氛都相当热烈。
李格非站在东班文臣之中,显得十分平凡。是的,他太平凡了,若不是他有一个世所闻名的女儿,简直就没一个人愿意看他一眼。但如今,又那么几个人虽然会因为他女儿的关系看他几眼,但却没有任何人愿意和他打个招呼。
这原因很简单,李格非是一个典型的元佑党人,当初就曾多次上书批评今上的朝政。更为要命的是,他的文章曾受到苏轼的点拨,而且以苏氏门徒自居,是当今苏门的后四学士之一。谁都知道,当今天子十分痛恨苏大胡子,凡是和他有些关系的人都倒了大霉了。
这李格非性子又倔强,说话从来不会拐一点弯,得罪的人很多,就连当今圣上也和他不和,谁又愿意和他交往呢?
有些大臣甚至私下里听说,李格非之所以到今天还列在朝班之内,也是得益于他那个宝贝女儿。因为他的女儿易安居士和当今官家最宠爱的徐国长公主是好朋友。徐国长公主虽然对政事从来不愿去关心,但对自己的好朋友李清照,她还是着实维护的。她一定在官家面前保过李格非。
正因为如此,官家虽然十分痛恨元佑党人,尤其是和苏大胡子有染的元佑党人,但还是放过了李格非。不过,饶是如此,官家为了少见到他,免得添堵,还特意把他弄到了太学,当太学正。其实意思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看在你女儿的面上,朕不动你,所以你也该识相一些,不要动不动跑出来惹人嫌!
很为难得的是,自从到了太学之后,李格非确实是沉默寡言多了,到了朝堂之上,也成了站桩的木头。赵煦既然感受不到他的讨厌,也就对他的存在不以为意了。而言官们也装聋作哑,当初清扫元佑党人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把李格非这个坚定的元佑份子排除在外。
当一个人像木桩一样在同一个地方站的时间过长了,人们都会更愿意把他当成木桩,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因此,所有人都会认为今天还是一样,是一个声讨明教,表明决心的好日子。
赵煦这几天每天来得都挺早,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染上了红眼病,他的眼珠里一直都是红丝密布。大家都知道他心中对明教的恨意,所以别的事情绝不提及,只说明教。有献计献策的,有表明决心的,有空喊口号的,也有痛斥明教对朝廷社稷的危害的。反正,所有人的每一句话都离不开明教。
倒是刚刚受到明教迫害差点蒙冤的中书舍人赵挺之却变得悄无声息,让大家惊奇不已。要知道,对于明教的事情,他可是最有言权的,切身体会嘛,自然是最深刻的。
赵煦也曾经问过一次,赵挺之出班之后,显得非常犹豫,只是含含糊糊地应道:那是臣时运不济,怨不得别人!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就连赵煦也把嘴巴张得大大的,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谁都知道,赵挺之一向是以手段狠辣,睚眦必报著称的,很多人撕下里甚至都把他称作大宋的来俊臣。怎么他忽然之间竟然有了这样的胸怀?难道一场大难真能让一个人的性情从这个极端走向那个极端吗?
不过,好在群臣们对明教激烈的声讨声立即让大家的心情重新又回复到了激动的轨道上,再也没有多人人注意到赵挺之双目中蕴含的落寞之色。
今天和往常一样,群臣班次列好不久,赵煦便到了,在一阵山呼万岁之后,群臣们又开始了近几日重复的故事。
只是,今日朝堂上的人虽然比往日多了不少,但却并没有带来多少新的句子,甚至新的辞藻都没有几个,几个人言下来,大家立即现:没词了!
这真是一种尴尬,满朝的大臣几乎都是满腹锦绣文章,博览群书,即使是那些武官,都多少读过几年书。但这时候却生生断粮了,这是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尴尬。
但赵煦心中对明教的恨意却远远没有随着群臣的江郎才尽而消耗殆尽,仍是在期待着这些文章大家们继续挥,便问道:诸位爱卿,还有谁有本要奏?
群臣中沉默一阵之后,东班的后面走出一个人来,跪下来道:臣太学正李格非有本要奏!
群臣们本来见有人出列,都以为是行狗尾续貂之事。其实,大家这几天一直都在狗尾续貂,虽然把话儿说得花团锦簇,但却没有一点意义,就像一个毫无意义的成语接龙比赛一样。对于下一个出场的是谁,这些游戏者并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他会怎么接下去。
但是,大家一听李格非三字,顿时又是另外一种心境了。因为李格非就是躲在群臣里面的元佑党人,谁都知道的,那是阶级敌人,怎么会和他们这些大众玩游戏呢?于是,大家都张大了耳朵,想听听这个阶级敌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赵煦的眉头也皱了皱。其实赵婧并没有向他提起过让他照顾李格非,赵婧这人就是这样,虽然明明有很多机会去揽权,但她却对权力没有丝毫留恋。这也是赵煦对她更为宠爱的原因之一。所以,赵煦在处理李格非的问题上,还是照顾了赵婧的感受的,他可不希望因为一个并无实权的臣子的问题,让赵婧难过。
但是,今天,李格非居然自行站了起来,这就打破了赵煦和他之间形成的那种无言的默契。赵煦脸上虽然并不变色,心中却已经有一种怒气在升腾了。
李格非,你又何本要奏?
李格非木然地说道:臣想请陛下示下,何日重开科考?
赵煦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空气,就在这一刻凝结了。
-------------------【第110章 愣头青】-------------------
如果说现在有一个赵煦绝对不能触碰的话题,那一定是科考。这并不是说今次科考就此作罢了,但至少在打击明教取得显著成果之前,他是不愿再提及的。因为如果此时重开科考,就意味着他的失败,也是大宋皇朝的失败,而明教这一群乌合之众却在大宋朝最脆弱的那根弦上挠了一把,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大宋立朝以来,最重视的莫过于科考了,而今,科考题目泄露之后,朝廷竟然无法对破坏的人形成有力的打击,反而要示弱地重开一次科考。这简直就是对明教那些乱臣贼子的妥协!
对于赵煦这样一个爱惜体面的皇帝,这一点是万万无法接受这一点的。
但若是明教遭受重创,甚至灭顶之灾,再重开科举,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样非但没有讽刺意味,反而可以警示那些怀有不轨之心的人,告诉他们,一旦冒犯了大宋的律法,破坏了皇权的威严,朝廷必将实施最严厉的打击。至于这些人的破坏活动造成的损失,就像这次科考一样,大不了朝廷可以重开一次,朝廷根本不会在乎。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赵煦是决心一定要在打击明教有了较大的眉目之后,才来商议科考之事的。
而群臣们一个个都人老成精了,对于小皇帝这点小心思还不是摸得一清二楚!所以这些天的朝堂之上,大家都在和稀泥,说来说去话题都没有绕开过明教。即使内容上早已失去了新意了,他们也要换个词包装一下重新拿出来说。
本来,朝堂上就是这一副君臣和谐的景象的,但是没有想到却从人群中冒出李格非这么个愣头青,一句话就把这种和谐彻底地打碎了。大家都很难理解,李格都这把年纪了,又是很遭受过几番挫折的,怎么会如此莽撞!但不论如何,李格非的话就像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一般,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层层波澜。
赵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时间想起了苏轼,想起了当年他的祖母太皇太后对他近乎密不透风的禁锢,想起了他的十妹赵婧,最后还是压抑下怒气,道:李格非,你暂且退下吧,关于科考的事情,朕自有分断!
群臣一听一向对元佑党人最为严酷的官家竟然这么轻轻巧巧地放过了李格非,心中都暗暗觉得李格非着实够幸运。同时也看出,徐国长公主确实是在官家面前说过一些维护李格非的话。一时间,他们对李格非都不免羡慕起来,暗暗感叹自己怎么不生一个好女儿,也和徐国长公主结交一番,凭着自己的手段和本事,还能不父以女荣,在官场上节节高升吗?
本来,赵煦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他现在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并且承诺了自有分断,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就是抽陛下的耳刮子了。一般人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李格非果然不愧为朝堂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元佑党人,一般人不做的事情他偏做。他不依不饶地痛呼道:陛下,科考之事关系着国计民生,乃是我大宋立朝之根本,懈怠不得呀,请陛下下决断,万勿让千万士子寒心呐!
赵煦眼中闪过一丝冷色:李格非,你是不是觉得朕并不关心我大宋的立朝根本,反而舍本逐末,不配在这皇位上坐着了?
李格非脸上毫无惧色,凛然道:陛下,昔年唐朝的太宗皇帝被誉为一代明君,也曾被臣下苦谏,唐太宗勇于改过,这些错事非但没有成为他生命中的污点,反而被后世引为佳话。今陛下虽然有过,若能效仿先贤,过而改之,则算不上什么过错了。
至于陛下所说的配不配在皇位上坐着,就太严重了,不但寒了臣的心,也寒了天下臣民的心,更寒了先帝的心。
先帝把这大宋江山社稷交予陛下,就是为了让陛下好好广大之。陛下却口出负气之言,动辄说弃位,实为智者所不取!
赵煦气得一张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大声咳嗽一阵,才渐渐缓过气来,指着李格非道:好!好!好!李世民是明君,他虚怀若谷,纳谏如流,朕今天若是不依你的,就是和他相反的大昏君,对吧?就对不起你,对不起天下臣民,还对不起先帝的在天之灵,对吧?朕就不是智者,而是糊涂蛋,是吧?
李格非连连磕头,口中却并不示弱:愿陛下远离危险的深渊,及时回头,依然不愧明君之行!
赵煦这一回终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应该说,大宋的皇帝,除了太宗皇帝以外,其他的都是臣子并不十分畏惧的。但这赵煦亲政以来,虽然年纪轻轻,却在短短的时间内以极为严酷的手段让臣子们认识到:太宗皇帝其实还算一个仁君。
所以,臣子们敢于直言抗辩的人已经是一天少过一天了,就连章惇这样的臣子都不怎么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于他。若是对他的话难以苟同的话,都更愿意到了找独对的机会纠正,或者上折子分析清楚。
但今天李格非这个沉默了几年的木桩忽然开口说话也就罢了,居然一出口就口出近乎大逆不道直言,群臣莫不侧目。大家已经开始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探视李格非了。这样的眼神比起先前来,倒是更多了几分怜悯。
就在此时,东班那个殿中侍御史见机,立即跳出班来,奏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他一出列,群臣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是为什么了,都不再望向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李格非。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人注定是要在大宋的历史书上留下一笔了。至于他要进的是《佞臣传》还是《忠臣传》甚或是《列传》就不得而知了。
赵煦略一犹豫,赵婧的影子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他还是马上咬牙说道:你且奏来!
那殿中侍御史立即慷慨激昂地奏道:臣要弹劾太学正李格非目无君父,言出无状。为博取忠直之名不惜败坏陛下的声誉,实在是狼心狗肺,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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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闷闷不乐地下得朝来,便在路上闷闷地走着。
忽然,前面走过来一名宫女,远远看见赵煦,便走上前来跪了下来请安。
赵煦看见了他,眼前一亮。这宫女倒不是那种姿色十分出众的,但也算颇有几分姿色了。但在这群芳争艳的后宫里,她若是被丢进女子群里,绝对是很难被找出来的。赵煦对她特别在意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的姿色,而是因为她是徐国长公主赵婧的贴身宫娥。
赵煦整理了一下不悦的心情,道:平身!
那宫女便站起身来,禀道:长公主殿下命奴婢在这里候着官家,说她有几句话想对官家说一下,请官家下朝之后,去她福宁宫一趟,她有话要和官家说呢!
一般来说,臣子要和皇帝说话,是不能邀请皇帝前去想见的,而是要专程前来觐见。公主的内命妇,这方面的规定要松一些,但若是被人知道了,还是要受诟病甚至弹劾的。但赵煦和赵婧之间,这样的事情早已出现很多次了,甚至,大多数时候赵婧要见赵煦,都是命宫女前来传话的。而赵煦也并无多少不悦,每一次都很爽快地赴约。
不过,这一次赵煦的脸上却现出一丝愧色。略一沉吟,他还是对身后跟着的郝随说道:郝随,你去皇后那里,就说朕有一些政事,给耽误了,晚一些再去找他吧!还有,去问一下下皇子的病情,若是有什么反复,立即来给朕回报,明白吗?
郝随躬身应道:奴婢省得!躬身而去。
十公主所住的福宁宫自来都不是公主们居住的地方,它是大宋的开国之君赵匡胤的日常居所,后来大多数皇帝不临幸后妃的时候,也大多居于此。但今上亲政之后,却将这个地方赐给了他唯一的嫡亲妹妹徐国长公主居住,而自己却搬到了隔壁的延福宫。事实上,延福宫不论是从规模还是建筑的奢华程度上来说,都比不过福宁宫。这样一来,就显得有些乱了,一个公主的宫殿甚至奢华过皇帝的居所,不免有种本末倒置的感觉。
不过,官家对长公主实在是太维护了,群臣们就算私下里说说,却不敢在朝堂上议论这种事情,本朝实在是有太多惨痛的教训了。而后妃们更不是铁板一块,反正官家宠幸长公主总比专宠其他的后妃为好。而且,长公主还是可以结交的,其他后妃都是敌人,就不怎么好结交了。这样一来,就更没人愿意无事生非,去找长公主的不痛快了。
于是乎,这样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居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撼。大家依然是你过你的日子,我打我的酱油,忙得不亦乐乎。
赵煦来到福宁宫前,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跟随那宫女走了进去。
-------------------【第111章 赵煦,我恨你】-------------------
福宁宫。
赵婧正在钓鱼。福宁宫的南面,有一个池塘,周围修葺得十分清幽,本来是一个休闲、纳凉的好去处。但是赵婧却很少去那边,因为她要休闲的话,会选择区宫外。
不过这两天赵婧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她忽然现这池子里面鱼儿众多,而且那边有个凉亭,位置很好,正是钓鱼的最佳地点。于是,她便命内侍找来了钓具。
本来,以赵婧的性子,是不大可能坐下来垂钓的。但是,自从这几天她被向太后禁锢在身边之后,就开始觉得钓鱼也并没有那么气闷了。然后,每日只要有闲,她就会坐下来垂钓。
其实,向太后今年尚不足五十岁,多年的宫廷生活养就了她恬淡温和的性格,使得她并不象一般老妇那样喜欢喋喋不休。况且,由于向太后并不是当今皇帝以及长公主本人的亲母,所以对他们兄妹也管得并不严。
但是,赵婧留在她身边,还是觉得十分难受。比如说,老人家喜欢谈的话题是当年太皇太后如何教导皇帝的,先帝又是如何如何和那些名臣们激辩的。而这些人对于赵婧来说,要么就是印象淡漠,要么干脆就是没有什么印象,又如何能接得上话题?她喜欢谈的都是当今的人物和轶事,但太后显然对这些又不感兴趣。
当然,还有更难以忍受的,就是老人家的生活习惯和赵婧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是很不合拍的。每天,太后都会和一般的老人家一样很早睡,这对赵婧来说再好没有,意味着她每天都可以早早获得自由,但问题是,太后第二天也会早早起来,而且她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即命人传召可怜的公主殿下!
还有,太后喜欢听一些痴男怨女的小故事,经常会找人专门给讲,一讲就是一两个时辰,赵婧坐在旁边听着这些情节平淡、套路老旧的小故事,真是昏昏欲睡,但老太后却兴味盎然,浑然没有觉得身旁的小公主会在用最粗俗的语言腹诽这些精彩动人的故事。
这样一来,赵婧在向太后身边呆着的这几天就成了她一辈子最黑暗的记忆。她经常会生出逃离的心思,但她也知道,正因为太后不是她和六哥的生母,自己才越不能不敬。
若是生母,逃了也就逃了,一个亲生母亲对不愿陪在身边的子女,最多只会埋怨两句,并不会真的到处宣扬。而养母就不一样了,一般养母的神经都会比较脆弱,一点小小的事情,就会让她们想到这皇帝兄妹是不是觉得自己反正不是生母,不需要孝敬啊!
好在,囚禁了赵婧几天之后,向太后终于大慈悲,道:十女啊,这两天难为你了,依你的性子,能陪着我一个老太婆在这宫里枯坐,实在是不容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了,想做什么自己去做吧,只不过,你要记住一点,你始终是咱们皇家的长公主,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荒诞不经的事情来,让那些言官们抓到把柄,知道吗?
赵婧心下大喜,却一脸恭顺地点头受教,以罕有的标准姿势退了出来。然后,她便开始垂钓。当然,在开始垂钓之前,她还做了一件事:命人去赵煦下朝必经之路上等着,把他叫过来。
此时,她等赵煦来,就是个向他告别的意思。其实,赵婧在宫外也有一处并不大的宅子,那是她有时候在宫外住着的栖身之所。只是那些邻居们却无一知道他们旁边这宅子里住的居然是当今圣上最宠幸的徐国长公主罢了。
赵煦在宫娥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池塘边,远远就听见一声欢喜的叫声:哇!又钓到了一条!
说起来,也真够怪的。一般来说,钓鱼是一项需要耐心的运动,因为鱼儿是很机警的,并不容易上钩,但赵婧却是屡有斩获。
这也许是因为福宁宫池塘里面的鱼太没有忧患意识了,从来都是等着食物从天上掉下来的,根本不需要去觅食。偶然又看见有食物从天而降,它们就争着抢着去夺取。纵使有同伴在它们面前生生被提起来,也不会引起它们的警觉。下一次,当食物再次从天而降的时候,它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前冲去。
总之不管什么理由,这里的鱼儿更加老实一些是结论。
这样一来,我们的钓鱼菜鸟赵婧同学就惊喜地现,自己居然在这方面有如此惊人的天赋,为此自豪不已。每一次,当又一条鱼儿上钩的时候,她都会出一阵欣喜若狂的欢呼。然后,她又会立即把那鱼儿放回池塘里,自己再坐下来继续等待下一份喜悦。
赵煦听见赵婧的欢呼声,也受到感染,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此时,赵婧正从一名宫娥的手中接过装了鱼的篓子,站在凉亭的回廊边,手一翻,那鱼儿便飞流直下,惊得下面的鱼儿以为大件的食物从天而降,纷纷挤了过来。
赵婧满意地望了一眼水下的乱象,心下对自己造成的一切满意已极,回过头来,正要把那篓子交还给宫娥,却一眼看见眼前已经站了一个人,正用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自己。
六哥,你来了怎么也不吱一声?忽然出现很吓人的!
也许这天下也只有她一个人敢这样和赵煦说话,而且偏偏赵煦就吃她这一套!
赵煦还没有说话,赵婧早随手放下那篓子,走上前去伸出玉手,抓住赵煦的大手,来到自己钓鱼的那个凉亭里。她自己先一屁股坐下,又把赵煦拉到身边,道:六哥,我明日可要出去了
赵婧的手十分滑腻,触感十分好,赵煦此时还有点迷失在这小手的触感之上,正为她小手的抽回有点失望,自然有些精神恍惚,闻言只是不明所以地:唔了一声,就没有了声息。
赵婧十分不满地伸手在赵煦背后拍了一下,出一声颇为响亮的蓬!,嘴里嗔道:六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对皇帝伸手就打,这绝对是徐国长公主的特权。旁边时候的那些内侍和宫娥们连忙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
赵煦有些尴尬地收起一颗情迷意乱的心,苦笑一声:你再说一次!
赵婧大为不满,嘟起小嘴,双眼狠狠地瞪了一眼眼前的赵煦,起身来坐到他的对面,这才说道:我说我明日要出去,而且我打算在外面住几天!
啊?赵煦一听,心下由于赵婧的远离而激起的那一丝失望顿时烟消云散,倏地站起身来:不行!
赵婧把头往旁边一偏:为什么?
赵煦有点烦躁地想了想,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理由:外面如今不安全,朝廷正在追剿明教逆党,你暂时还是在宫里呆着吧!
赵婧有些不满地说道:这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没有人知道我是公主!况且,我身边侍卫也有不少,乱党就是查知了我的身份,又能奈我何!
赵煦更加烦躁了,一挥手:不行就是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赵煦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扬长而去,一边走,他还一边喊道:从今日开始,十日之内,不准你离开禁宫一步!
赵婧从来被赵煦这样凶巴巴地对待过,狠狠地往前一踢,正好踢在方才随手放下的篓子上:赵煦,我恨你!那篓子顿时飞了起来。
范府。
范晓璐正在自己的院子前面欣赏着院子正中种着的几株红梅。
其实,她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对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也并不怎么在意。但是,最近这一切生了一些根本的变化。
先是,她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陷入热恋中的女子大抵都会这样,情郎只要有一刻不在身边,就会产生无尽的思念。她现在开始对以前嘲笑过两位好朋友的事情有点后悔了。尽管,那些只不过都是善意的玩笑而已。
然后是,她变得孤独了。这并不是她造成的。她莫名其妙的失踪和莫名其妙的忽然出现决定了她必然会被怀疑。现在的情况是,她家里的下人怀疑她,她父亲和最疼爱她的三叔也怀疑她。只有她哥哥还相信她,只是她哥哥最近又被父亲关起门来温书,没空陪她说话消遣。
好在她笑着心中有了爱人为支撑之后,对周围的目光越无所谓了,只要李唐相信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在此时,忽听一阵脚步声起。范晓璐心中有些狐疑地回过头去。要知道,她这里如今已经是很有有人过来了,就是她的随使丫鬟都已经告了病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病好。
只见她的父亲范正平正领着一个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那中年妇女粗手粗脚的,一脸的木讷样子,属于那种一眼看去,就能让人认定这是一个乡下没读过书的女子那一类。
范正平看见范晓璐,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晓璐,你过来一下,我给你介绍!
-------------------【第112章 验身】-------------------
若是从前,范晓璐至少会问一句爹,做什么嘛?之类的,得到了回答再过去的,但今天她却很木然也很听话地走了过去。
范正平一眼也不望向范晓璐,假装咳嗽一声,又借着整理自己的头冠调整了一下心情,才指了指那位妇人,说道:这位王婆,乃是咱们西城有名的蓐母。你,你既说自己是清白的,就让干娘给看看,干娘她老人家每一年都要帮人家收几十上百个小的,眼力是很高明的,万万不会走眼!
虽然是对范晓璐说话,他眼睛却不尴不尬地望着前方,就连一点余光也不敢扫向范晓璐。
所谓蓐母,就是稳婆,她们的工作被称为收小的,也就是接生。
其实,范正平虽然那天先是亲耳听见范晓璐的声音,然后又亲眼看见范晓璐和一个男子亲密的情状,心中对自己的判断是不怎么怀疑的。但是,这两天老听范晓璐喊冤,又看见范晓璐那忧郁委屈的眼神,心中便又产生了意思动摇,竟然产生了难道真的是我错了?之类的疑问。
其实,与其说他是开始相信范晓璐,还不如说他只是在奢望有奇迹出现他心中早已认为,范晓璐身子没有被污,那一定是奇迹。
而支撑他觉得奇迹有可能出现的理由,就是范晓璐或者说他们范家的人从来就不说谎话的传统。这么多年以来,在这个家庭之内,成员之间就根本不存在信任的问题,所有人之间相互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其他人当作绝对正确或者绝对真实的去理解。而事实也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他们这样做省却了求证的时间,却并没有产生多少错漏。
正因为如此,范正平觉得,若不证实一下,自己似乎有点对不起范晓璐,也对不起范家这么多年以来形成的家庭成员之间互相信任的传统。于是,他权衡了良久,还是找来了王婆。
大宋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是很难和后世相比的。生孩子对一个妇人来说,就相当于去鬼门关走一圈,难产而死的妇人不计其数。这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拉低了整个朝廷的人均寿命。
因此,一个蓐母的经验往往就决定着孕妇和小孩的生死,从而直接影响到一家子的幸福。所以一个好的蓐母,在这个时代的生活是很滋润的。因为那些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的人家,对于蓐母从来都是敢于花大钱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别看王婆只是一个小小的蓐母,被归入了三姑六婆的行列里面,而在很多年来为人所看不起。但她在西城这一代却依然是可以横着走的。毕竟,谁家都会有个生孩子的时候,少不了就要麻烦王婆。若是平日里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了人家,到了关键时刻她不愿帮你家接生,那就太不划算了。
不过,范正平找来王婆自然不是为了接生,范家并无生可接,而是为了帮范晓璐验身。说直白点,就是看看范晓璐还是不是处*女。
这时代辨认是不是处*女没有后世那么多说法,更没有什么高科技的办法。唯一得到承认的办法,就是看处*女膜。这也是范正平尴尬的原因,找人来帮女儿看处*女膜,不论结果如何,这先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若结果为是,那至少有偷人,但没有成功的嫌疑,不然没有理由检查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处子身啊。若结果为否,自然更不必说。
好在王婆是一个稳重的人,她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除了接生也并没有什么手艺,但她这么多年能在高门大户里面闯出名声来,靠的可不仅仅是手艺,还有嘴巴。这张对吧并不是一张能天花乱坠的嘴巴,而是一张最会选择时机闭上的嘴巴。别看那些钟鸣鼎食人家面上看起来风光,内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实在是太多了,王婆奔走这些人家之间,总是能看见或者听见一些的。若是嘴巴不够严实,早就该被自杀了。
所以,范正平觉得找王婆来,是一个绝对正确的选择。
但是,范晓璐却并没有听明白范正平的话,她还有些狐疑地望着王婆,还没有明白父亲把她找来是做什么,她觉得至少目前,她并不需要接生的。
这一下,范正平就尴尬了,他堂堂男儿,又是当父亲的,是不可能说出让王婆看看你是不是处*女这样的话的,于是,他只好把球踢向了王婆:让干娘来给你说吧!
王婆说这话的脸皮是有的,但面前到底是一位官宦人家的小姐,她觉得这样直白说出来,对方肯定是无法接受的。想了想,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委婉的说法:小姐,老爷找老妾来,是为你检查一下身子的!
范晓璐惑道:检查身子?你好像并不是医匠吧!她心下却说道:若是我身子不好,自然有李大哥帮我看着,还需要找外人吗?
王婆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了,有点无奈地说道:小姐,其实未必是有病才需要检查身体的,比如
她比如了半天,还是没比如出一个所以然来。
最后,范晓璐就有点恼了,对着范正平说道:爹!你有话就直接说便了,不要这么拐弯抹角的好吗?我真的受够了!
范正平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干脆说道:反正你和王婆回房去,按照王婆的吩咐做便是!一语未了,他早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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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下朝以后,立即就回到了政事堂。所谓政事堂,其实就是尚书省。大宋在元丰改制以前是不设政事堂的,几乎所有的权柄都集中在中书省,而且那时候宰相是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在中书省坐堂的。尚书省只是一个空架子,虽有其名,却并无实际的地方。自从元丰改制之后,尚书省得以重建,而且尚书省的两位主官左右仆射又宰相担任,而中书省的实际长官就变成了中书舍人。
正因为这政事堂建立的时间还不长,而且朝廷的所有宰执都在此坐堂,所以这地方看起来比其它部门要干净清爽不少。
不过,今天章惇似乎看着什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总有什么在挠着他的神经一般,让他总是静不下心来。不过,他静想了一下,却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便对旁边的两位副相尚书左丞蔡卞和尚:我要出去一下,若是陛下传召,就让内相们等一下,若是催得急,便让人到东十字大街那一代找找吧!
他是相,早已不需要规规矩矩地在政事堂坐着处理事情了。所以,他提出出去走走的时候,两位副相并没有觉得多大不妥,纷纷点头应承下来。而且,别人即使是要挑他的不是,也找不到地方,作为一名宰相,关心一下民间疾苦乃是很正常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
倒是蔡卞有点担心地说了一句:相公,如今朝廷在打击明教,市面上未必太平,您还是多带几个护卫,恐防有失!
章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明教一群幺麽小丑,能奈我何!再说,老夫又不是那满大街贴着头像的通缉犯,哪里那么巧就被认出来了!你们放心便是,我去去便来!
蔡卞其实也不觉得章惇会遇上多少危险,这一句提醒之言,其实只不过是拍拍马屁而已,既然章惇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好心,那就足够了。
当下,章惇便换了一身便服,带上一个小厮便出了皇城。
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这样自由地上街走动的原因,一走上大街,他的心情立即就变得开朗了起来,方才那种莫名其妙的牵动他是神经的感觉忽然就不翼而飞了。
那小厮见自家老爷难得开心,连忙笑着向他介绍这街上这种去处。章惇也兴味盎然地听着那小厮说着,并不插口。只是那小厮虽然极力诱导章惇去这里去那里,但章惇却不动声色,只是这么静静地走着。
就这么想钱走了一阵子,前面正有一个路口,章惇正要转身,那小厮连忙上前拦住,道:老爷,您是不是走错了?
章惇反问道:有吗?
那小厮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可是,这里进去就是第二甜水巷了!
章惇道:这里老爷我熟悉得很,想当年我赶考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岂有不知的道理?
那小厮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可是
章惇脸色一沉:有什么可是的,别人去得,我难道就去不得吗?
那小厮都快要哭出来了:这里前两天
章惇不悦回顾了一下四方,压低声音说道:前两天如何,于今天又有什么关系!我是今天过去,不是前两天。况且,就是有什么乱党,我一个平平常常的老头子,别人无故能拿我怎样?你还不赶快让开,引起路人注意唯你是问!
那小厮只好让开,任由章惇走进了第二甜水巷。
-------------------【第113章 诉苦】-------------------
自从出了明教逆贼之后,德福客栈生意立即就淡了下去。尽管掌柜的被带去官府问话,没有多久就回来了,但这并不能抹灭德福客栈在住客心目中和逆贼沾上边的事实。毕竟,谁也不愿和逆贼沾上边。那些住客无一不逃也似的退了房,宁可去找那些环境更差,价格更贵的地方也不愿再住这里了。
掌柜的也只好自认倒霉,如今的他,最喜欢嘀咕的就是,其实他也早看出那个丑鬼不是什么好人,但来者都是客,总不能不让住店罢了。然后,他会自我安慰一番,唉!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店里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只好自认倒霉吧。
但没有想到,才过了一天,他这倒霉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幸运。原来,这天大批考生从贡院里被放了出来,又没有得到明确通知说哪一天重考,甚至要不要进行重考都不知道。大家无不心下惴惴不已。很多家境并不富裕的考生都开始搬离原来的客栈,去寻找一些稍微便宜一些的住所。
而德福客栈正因为出了明教乱党之事,在此时开始降价,自然是大受欢迎。蜂拥儿来的考生一下子就把这里住满了。到了这个时候,这些考生哪里还管得了是否住过乱党。纵使是如今还住着乱党,他们都敢住下来。反正,和乱党住一家客栈又不意味着和乱党勾结。
章惇来到德福客栈的时候,时间有点不尴不尬的,若说是早餐时间,嫌太晚,若说是午餐时间,又嫌太早。尽管他的小厮一脸苦相,就差跪下来求他不要入内了,但他还是视而不见,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令他颇为意外。原本,在他想来,这里应该是很冷清的才是,但事实却是异常热闹。如今这个时候,里面几乎所有的桌子居然都是满着的。这么多人觥筹交错,杯盘相碰,热闹十分。里面空位倒是有那么几个,都是靠近过道一边的,由于有小二不时地往来穿梭送菜,吃得很不爽。
那掌柜的正坐在柜台上,满脸尽是笑意。但是,笑过之后,他又忽然会不时地摇摇头。,就像神经质一般。
章惇走上前去,笑道:掌柜的,你这生意很不错,你还在摇什么头啊?
他为相多年,虽然此时身着一身普通的衣服,但也自由一种威严气度,掌柜的连忙正色道:我只是为这些人担心哪!
章惇不动声色地说道:哦他在等着掌柜的继续说下去。
掌柜的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动,还是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都是一群可怜的年轻人哪!随即,他又狐疑地扫了一眼章惇和他的那个小厮,道:老人家,您是有什么事吗?若只是打听,请恕我什么都不知道。
章惇知道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何况,他也并不想问这个掌柜很多东西,毕竟,他已经去过一次官府了,能交代的事情,早就交代了。
他笑了笑,道:小老儿只是在这街上闲逛,偶尔感觉腹中空空,便想找点吃喝,便径进入了这里。掌柜的,你看能不能给小老儿安排一个位置啊?
掌柜的有些迟疑地说道:不是小人不愿,老人家,你还是换一家店吧!你这,这里都是一些落魄的年轻人,粗声粗气的,恐怕
章惇摆摆手,笑道:不妨!不妨!仍不轻狂枉少年。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轻狂过来的。我还就是看着有这么多的年轻人在,才想着来这里面坐坐。
掌柜的见他这么说,便也不再劝说,便出了柜台,正要为他安排一个位置。忽听外面一人喝道:痛快!痛快!
章惇回过头去,就见一个年轻男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一边走,嘴里还一边比划着。
那边坐着的人群中忽然出一个声音:王七郎,你又去找你的柳腰儿了?
那醉得兀兀陶陶的年轻人立即应声说道:这次少爷又找了另外一个,那身段,真比柳腰儿还柳腰儿呢!唉,今日真是尽兴哪!没想到那小**看起来又娇又弱,一看就是不堪一击的,到了床上却癫狂得紧哪!弄得少爷我如今还是百骸俱舒,真是回味无穷哪!
那边那个年轻人啐了一声,道:王七郎,你如今怎么天天介大白天的寻花问柳,白日宣*淫哪?
那王七郎虽然在酒醉之中,思维却一点也不糊涂,闻言立即反击道:我寻花问柳固然是不务正业,你胡十三整天借酒浇愁,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咱们还是大哥不说二哥为好。我看你小子也不是不想去寻花问柳,只是囊中羞涩罢了,你要是有了钱,恐怕就要直接搬进那温柔乡里面住了。我这还算好的,每天都回来。
那胡十三顿时无语,而那王七郎见说得胡十三哑口无言,得意至极,嘴里哼着:情哥哥,且莫把奴身来破一步步地上楼而去。
章惇听得大皱眉头,正待说话,那边掌柜的已经看出了章惇的不悦,便故意转移话题道:老人家,你不是要找位置吗?你看,这里如何?
可巧,他这一指,不是指向别处,恰好是那个胡十三所坐的那张桌子,因为胡十三对面,正好有一个空位。他指完了,才忽然又想起不对,忙又改口道:我看还是坐
不必了,我看就这个位置吧!
掌柜的没法,只好任由章惇在那个胡十三的对面坐下。章惇坐定之后,便随意点了一些酒菜,那掌柜的自然不好老在他的背后站着,只能悻悻地回到了柜台。但他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章惇。他老觉得这个老头子有点邪乎,说不定和乱党有点关联。
那胡十三对面换了人,却毫不在意依旧是在那里不停地自斟自饮。他的面前桌子上只有一叠花生,并无其他的下酒菜。但就是这样,他也喝得十分尽兴。
这,大概就是所谓借酒浇愁吧!可惜,他的酒量十分惊人,象这样一杯一杯地喝,要喝到醉倒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若是一壶一壶地牛饮呢,虽然醉倒容易,但他确实如刚才那个王七郎所说,囊中羞涩,支撑不起天天买醉。
这时候,章惇的酒菜就上来了,王七郎一眼看见章惇面前丰富的菜式,眼前一亮。这也难怪,同样是喝酒,人家这过的什么日子,自己过的什么日子,这一比,真是一目了然啊。
章惇已经年老成精了,胡十三这点表情如何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当下,他微微一笑,道:后生,既然咱们同桌有缘,就一起吃点酒菜吧。
胡十三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但随即又归于黯淡,有些艰涩地拒绝道:还是不必了,我这样就挺好的了!
章惇哪里能不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心理。明明是很渴望的,但总是要假惺惺地推辞一番,以示矜持。其实,很多时候,机会就是被他们这样推辞出去的。而下一次遇到同样的机会,他们还是一样会推辞。
不必客气了!人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两个人能在这里相逢殊不容易!
胡十三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还是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既然老人家如此盛情,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下,两人便这么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闲聊,渐渐的就有了那么点熟络的意思了。
章惇见时机已到,便问道:小胡啊,休怪我老儿说一句,你是进京赶考的,说大一点,是朝廷未来的栋梁,国家未来的柱石;说小一点呢,你承载着你家人的希冀,你师尊的期许。如今这等时刻,你却不好好温书,而是天天这么喝酒,空耗青春,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吧?
胡十三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和一丝无奈,苦笑着辩解道:老人家,说实在的,朝廷和国家的柱石之类,晚生如今是不敢去想。而家人和师尊的希冀,晚生是无时或忘的。晚生家中并不富裕,为了这进京的资斧,我们一家人都已经缩衣节食省了整整一年时间了。每当想起这些,晚生便觉心中有愧,不知道此次回去如何面对这些人呐!
但是,晚生这也是无奈呀,如今朝廷迟迟不愿公布重考的时间,甚至连要不要进行重考,都没有一个说法。我等数万考生就这么候着,岂能不心焦?
老人家,不瞒您老人家说,晚上如今囊中资斧将要耗尽,若是再过十天还不能重考,即使是十天之后有了确切消息,晚生也不敢留下来考试了。因为那时候晚生一旦落榜,就连回家的川资都没有了。
而这种情况,也并不是晚生一个人才有。老人家您也许不知道,如今每天都有不少的考生因为资斧耗尽,正在离京而去。我想,若是朝廷一个月内不能重考,到时候还能等下去的外地考生,恐怕就连一半也剩不下了!
-------------------【第114章 刺杀】-------------------
章惇阴着脸往回走着,他身后的小厮有点不明白了,老爷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和刚才那个人说话的时候,也是乐呵呵的,一点也没有看出怒的迹象啊,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这样呢?
那小厮眼珠子一转,自作聪明地想道:难道他老人家觉得今日没有尽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天才。可不是吗?老爷他老人家可是难得上一次街的,一趟就转了一个地方,吃了点普通的酒菜,其他什么都没见到,什么都没玩到,这要是换了别人,也一样不能满意哪!
当下,他连忙凑上前去,笑道:老爷,我看我们不如去
章惇忽地转过头来,一脸怒色地盯着那个小厮道:马上就要出大事了,你还想去那里玩?回去,哪里来回哪里去!
小厮讨了个大没趣,顿时便没了言语。他有点不明白,章惇所谓的回去是让自己回到后面去,不要打扰他老人家思考事情呢,还是要会皇城去。
想一想,为了不被章惇的怒火灼伤,他决定远远地退开。
章惇回过头去,继续赶路。但是,他刚拐出第二甜水巷,走上东十字大街,忽听后面一阵马蹄声响起。接着就是一阵慌乱的呼叫声,然后就是一个人哭丧着喊道:大家快让一让!让一让!这马惊了,刹不住了!快
章惇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年轻的时候也是练过几年拳脚的,如果虽然早已荒废,但身子却还是比一般的老人健壮灵活多了。听见这叫声,他并不回头,立即就往旁边闪去。
但就在此时,那惊马已经飞也似的冲了过来。
章惇的小厮见了,吓了一大跳,若是老爷子有失,他这一辈子肯定也要跟着完蛋。当下,他身子一跃,以一个老鹰搏鸡的姿势向前扑去,想把章惇顺势扑到路边。
但他身子刚刚凌空,那本已越过他的惊马在奔跑途中竟然令人难以置信地伸出一腿,正好踢在他的腹部。他顿觉腹心位置一凉,身子瞬间变得轻飘飘的,居然就这么飞了起来!不得不说,他一辈子也没有品尝过这么美妙的滋味,感觉自己就像长了翅膀一般,立即就要腾空而去。
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忽听蓬的一声,他的身子已经种种地落在地上。他还来不及感觉疼痛,腹中一片翻滚,口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口血来,就此昏倒。
令人惊奇的是,那马儿扬起一腿,踢倒那位小厮之后,居然毫无阻滞继续向前冲去。这时候,章惇已经退到了路边,心下顿时有了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疯马正好在这要命的时刻,居然又转了向,直挺挺地向他冲了过来。
马上骑士大惊,嘴里狂喝道:老人家,快让!但章惇方才那一下子已经使出平生的力气了,此时哪里还能让!
眼看那马儿抬起双蹄,就要向章惇踩过去的时候,它居然神经病地长嘶一声,顿住了身形。
马上骑士一愕,回头望去,就见一个黑衣蒙面人正伸出双手,抓住马尾巴。
旁边的人群见这黑衣人如此神力,都大声叫起好来。但那马上骑士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他忽然右手一伸,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枝镖来,手上一挥,那镖就向黑衣人飞了过去。
黑衣人微微一笑,腾出手来,往空中一抓,那镖竟然就这样被他的大拇指和中指夹住。马上骑士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枝镖,这一回,他还是向黑衣人扬了扬手,但立即便又方向一转,竟对着章惇甩了出去!
这一下,变出突然,旁边围观的诸人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都感觉出了有什么不对,便都屏住呼吸,一眼不眨地望着这场中的情况。而章惇也没有搞清楚状况,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这飞镖向他飞来,他也没有任何闪避动作,甚至连神情的变化都没有一点。
但就在此时,那黑衣人右手也是一抖,也将自己手中的飞镖掷出。就听当的一声,黑衣人的飞镖居然正好和马上骑士的飞镖撞在一起,齐齐落下,正好跌落在章惇的面前。
章惇到了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过来,这骑士的马儿根本没有惊了,他根本就是一个刺客!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就产生了一丝惊惶了。本来,以他平日的护卫力量,再厉害的高手,也难以在东京城内对他实施暗杀。但是今天,他忽然兴起的这个出来走走看看的念头,却恰恰把他放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他如今唯一的依仗,就是那个不明身份的黑衣人了。
那马上骑士见黑衣人这等武功,也是骇然,他知道如今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刺杀成功了,而是能不能逃得性命!
他心下不由开始诅咒: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贼厮鸟给教主通风报信的,说章惇落了单,要杀他易如反掌!既然杀他这么容易,你这厮还报个鸟的信啊,直接取了他的头颅向教主请功不就是了!还有,教主也是的,明知道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出手过了,偏偏还要找上我还说是看在几十年的老兄弟的份上,才特意给我留了这么一个大好的立功机会,借此压倒那些老家伙!我说我当时怎么就不想想,便答应了呢?
想到这些,他心下越烦躁,顺手抽出腰里的佩刀,顺手就向黑衣人劈了过去。此时他的目标已经完全不在章惇身上了,只求一刀能逼退了黑衣人,然后就此拍马逃离,即使还有机会杀到章惇,他也不愿去挥刀了。
但是,黑衣人并没有如他所愿的一味闪避。相反的,他以攻为守,身子一纵,就向马上人攻了过来。
本来,从姿势上来看,黑衣人是有点飞蛾扑火的感觉的,但马上人却偏偏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眼前的这个人的位置并不是真实的一般,而是在很远的地方。这种感觉让他大为惊骇,因为过去这么多年以来,只有教主一个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这一下,马上人也顾不上伤敌尽管,从他的佩刀去想看来,只需再往前递上少许,便能刺进黑衣人的胸膛!他急急地撤刀,回护全身。
但已经晚了,他还没有看清黑衣人的动作,忽然感觉握刀的右手一麻,手上一阵无力,那佩刀就此跌落在地上。
令人意外的是,黑衣人并没有继续进击,只是跳下马来,拍了拍手,正要说话。却见那马上人忽然伸手指着黑衣人,嘴里出一阵荷荷之声,就此跌落下马,身子又扭动了几下,就此断气!
杀人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出一声惊恐的叫声,众人齐作鸟兽散。
章惇整了整衣衫,走上前去,向那黑衣人说道:这位壮士,多谢你救了老朽一命,不知壮士如何称呼?
黑衣人毫不领情,淡淡地说道:相公不必谢我。其实,我并无心想要救你,只是他想要做的事情,我一概要破坏而已。如果方才他是想要救你的话,说不定你已经死在我的手上了!
章惇听了如此不给面子的说法,只好苦笑一声:原来壮士认得老朽!不知壮士可否告知此人是何人,为什么要来刺杀老夫呢?
黑衣人再次很不给面子地冷笑道:相公若是自己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我又如何能知道?这个问题,你还是先问一下自己,若是没有结果,便再问问有司吧!
章惇更加尴尬了,讪讪地说道:既然如此,壮士还是请回避吧!你毕竟惹上了人命官司,恐怕多有麻烦!
黑衣人不屑地冷笑一声:你们官府的那些酒囊饭袋能奈我何?再说,人也不是我杀的。你看清楚了,他是中毒而亡,我若是要杀他,需要用毒吗?
章惇转过头去一看,那刺客的脸色此时果然已经呈现出青紫之色,嘴唇更是略略泛黑,一看就是中毒之兆。
章惇正要说话,回头看时,却早已不见了那黑衣人的身影,他心下不仅有些失望。其实,看见黑衣人如此伸手,他是产生了很强烈的笼络之心的。虽然这黑衣人语气间对自己并不友好,但他也知道,但凡高人,脾气必然是古怪一些的。这并不奇怪,只要迁就一些就无妨。
但是,既然人踪寥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对面的二楼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正负手而立。口中喃喃地说道:二郎啊二郎,别怪老大哥我心狠手辣,要找,你便找他们潜龙阁去吧!顿了顿,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然则,潜龙阁为什么要保章惇呢?难道他们也欲在中枢有所作为?那么,朝中这些大臣之中,有谁又是他们的人呢?
-------------------【第115章 独对】-------------------
御书房。
虽然赵婧后来又来纠缠了几次,但赵煦摆出了一直以来从没有过的强硬态度,愣是给挡了回去。虽然赵婧是赵煦最宠爱的长公主,但没有赵煦的令牌,她还是无法踏出禁宫一步的。
这时候,赵煦满面阴沉地走进了御书房,章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皇帝的单独召见,就是所谓独对了。独对自然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一般来说,不是皇帝信重的大臣,或者是将要执行重要使命的大臣,才会有独对的机会。而独对次数的多寡,则能很直观地体现这个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但是,对于章惇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已经不需要通过独对来显示自己的荣耀了。如果三五天内,官家不宣召他,反而显得有些不正常。而独对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颇为头疼的差使。
先就是独对期间,不能擅自离开。但是,人总是有三急的,于是,每次蒙召,他都要先去茅厕蹲上好一阵子。不管拉得出来拉不出来,好歹也落个心里安慰。
其次就是赵煦的性格问题了。章惇已经算是一个相当偏激的人了,但比起赵煦来,还远远不如。有一次,章惇拿了《新修敕令式》读给赵煦听,赵煦听见期间似乎有元丰年间没有改变,一直沿用元佑年间的。赵煦竟然大惊小怪地插了一句:怎么还有元佑年间的?元佑年间还有可取之事吗?章惇有些无语了,只好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其中善者还是可用的!
作为一个皇帝,思想偏激到认为朝廷八年之内所有敕令之中竟无一项可用的,真是不知道令人该笑还是该叹。
不过,今天章惇却是主动求见的,这是他回到政事堂,思索良久之后的结果。
赵煦一眼看见章惇,眼中的那股不忿之色淡了一些。不得不说,章惇虽然是他的臣子,但他却对章惇有着一种难言的亲近之心,以至于他对章惇的信任已经到了旁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这也是章惇之所以能成为有宋以来权势最大的宰相的原因。
章惇依旧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尽管赵煦已经强调过多次,念他年迈,侯召的时候允许他坐着,但他口中虽然称谢,下一次侯召的时候,依旧会规规矩矩地站着。这就令赵煦对他越敬重了。一个权势到了章惇这样地步的臣子,能恪守本分,不骄不躁,并不十分容易。
章惇看见赵煦进来,连忙跪下来,口中称祝不已。
赵煦连忙伸出手来虚扶一下,道:章相平身吧!又向内侍道一声:赐座!
章惇还是一如既往地道声谢,屁股挨着一点椅子的边,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煦也在正堂前面的椅子上御座上坐下,才问道:听说爱卿方才出去考察民情的时候,遇上了不开眼的刺客?
章惇淡然地说道:多谢官家关心,其实,此事也怪老臣行事过于莽撞,自履险地怪不得别人。那个刺客如今已经身亡,而且此案已经交由有司负责查究,相信不久就会有答案了。
赵煦冷哼一声,说道:不必说,肯定是明教那帮乱党所为。真是触目惊心啊,科举他们都敢操控了,宰相他们也敢刺杀了,我看过不了多久,朕的御座他们都想要坐坐了!
他一怒之下,呼吸就有些不畅,不由自主地低头咳嗽了两声。
章惇有些担心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皇帝,却没有说话。若说当朝大臣中,对皇帝感激之情最深的,自然是莫过于章惇了。想当年,章惇因为是王安石的得力助手,在元佑年间是重点打击对象之一。而赵煦亲政不久,立即便把他调了回来,几个月之内就登上了宰相之位,如今更是独居相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恩情啊!作为一名臣子,他很难再去找一个象赵煦这样对他绝对信任的皇帝。
所以,章惇这几年以来,一直在观察赵煦的身体状况,得出的答案令他颇为忧心。他也曾旁敲侧击地暗示过赵煦,要他尽量远离美色,多行一些修身养性的事情。赵煦答应得倒是颇为爽快,如今看来还是根本没有予以重视。
赵煦咳嗽了一阵子,终于缓过劲来,一眼看见章惇担心的眼神,又是有些温馨,又是有些惭愧,便继续说道:明教大逆不道,章相,你看有什么法子可以将其一举铲除呢?
章惇暗叹一声,这就是赵煦的性子,当你找一些词汇夸他的时候,你可以说他是豪情万丈或者目标远大之类的。但事实上,他确实只是太过心浮气躁而已。
不要说明教是隐在民间,而且在不少的地方已经有了很不小的影响,就算是明教的教徒都是公开自己身份的,以他们的人数,想要铲除,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赵煦却看不见这简单的道理,他一心只想着灭此朝食,毕其功于一役。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想了想,章惇还是决定直谏。他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官家,老臣此次来求见,就是为明教之事
赵煦大喜,身子往前一倾,满脸期待地说道:章相请直言奏来!
章惇忽然起身,伏拜于地,道:请陛下暂先圣裁重开科考之事,等此事完结,再议打击明教之事吧!
赵煦脸上期待的笑意顿时僵住。若眼前是另外一个不开眼的大臣的话,他肯定早已拍案而起,大声呵斥,或者干脆拂袖而去了。但眼前却是章相,他一直最为信重的章相啊。
难道,真的是朕错了吗?赵煦对章惇的信任已经可以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了:或者,满朝文武都错了吗?
赵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驱走心中的失望,但那失望之情已经深深地钻入了他的骨髓之中,怎么也无法驱走。他只好苦笑一声,说道:爱卿还是起来回话吧,说说你的理由!
章惇道声谢,站起身来,却没有做下去,而是就这么站着说道:老臣今日去了一次第二甜水巷,触目惊心哪!便把今天在第二甜水巷的所见所闻学说了一遍。
赵煦越听脸色越沉,考生们的一言一行就象一条条火辣辣的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他们用实际行动向赵煦证明了他的错误。但是,此时赵煦无法指责他们的行径,毕竟这一切都是他赵煦造成的。
最后,章惇总结道:考生们川资将要耗尽,若是不尽快重考,人才流失倒在其次,就怕失去民心,闹出乱事啊!
这一点,赵煦还是懂得的,若是朝廷失去民心,民心当然就会跑到朝廷的对立面明教这个乱党那里去了。而且,这次的这些人都是读书人,若是加入了明教,明教的声势必然大振,朝廷要想剿灭他们,就越困难了。
赵煦神情有些苦涩,喃喃地说道:如此说来,是朕错了吗?
章惇当然知道他所说的是李格非,今天早上李格非如此激烈地争谏,非但没有被赵煦采纳,反而被御史弹劾问罪。如今,马上却要赵煦站出来认错,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要求确实太高了一些。况且,这个皇帝还是赵煦这样爱面子的皇帝。
章惇略一思忖,说道:官家,你并没有错。今日早上之事,御史弹劾的是李格非的御前失礼,而最终问罪也恰是因为这个理由,于他所说的事情本身,又有何涉呢?
虽然这样的说法有些掩耳盗铃的感觉,但赵煦难得找到一个借口,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看何日重开科考为是呢?
章惇毫不犹豫地说道:自然是越早越好!
赵煦这才下定决心,又问了一句:你看何人可为知贡举呢?
上次任命知贡举,居然任命出一个明教的教徒,令他十分恼火,对臣下的信心也由此开始有些不足了。虽然明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但他还是问了出口。
但章惇的回答依然是那样滴水不漏:请官家圣心独裁!章惇就是这样,该他的权力,他每一分都要抓住,不该他的权力,他避之唯恐不及。
赵煦只好苦笑。沉默了一阵子,他又说道:章相还有其他事情要禀奏吗?
章惇想了想,摇摇头道:臣暂时已无事禀奏!
赵煦却低下头去,眼睛望着地面,道:朕却有一事想要和爱卿商议一下,又恐爱卿多心!
章惇何等精明,一听此言,立即恍然,忙表态道:微臣惶恐。想微臣当年,以一罪臣的身份被陛下召回京中戴罪立功,须臾便被提到宰相之位,这些年来对陛下只有感激之心,哪敢有丝毫怨望之情!陛下有话但请直言,微臣绝无二话!
说到这件事上,他口中便把称呼从官家变成了陛下,以示尊重。
赵煦脸上也现出感动之色,抬起头来,说道:爱卿以为,谁可入主中书省呢?
-------------------【第116章 贬谪】-------------------
清晨。
李唐和胡清儿下得楼来,立即感觉到了今天气氛不大一样。
当然,有一点还是没变,就是楼下那些人都在或明或暗地把目光扫向他身边的胡清儿。对于这一点,李唐是从来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美女总归是要给人看的,若是养在深闺之中,任她随着年华的流逝而洗净铅华,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吗?等到了这一天,即使她能在世人面前出现,天下又有谁知道她曾经如花一般绽放过呢?
况且,就是李唐自己,在街上偶尔见到美女的时候,也会回头过来尽量观赏一下。看不看美女并不能用来衡量一个人的人品,甚至都不能和色不色直接挂钩。对于美女的欣赏,纯碎是一种对美丽事物的天然渴慕而已,没有什么丢人的。
胡清儿以前也是难以接受这么多关注的目光的,她毕竟是深闺中走出来的,但经过李唐的多次鼓励之后,她也就释然了。如今,她面对这么多灼热的目光直射的时候,已经能做到完全的淡定从容,举止有度了。
今天所不一样的是,大家的脸色似乎都洋溢着一种异样的喜庆。
其实,如今汴京城内客栈里住着的,绝大多数都是赶考的举子,大多数人都还是相当年轻的。年强人自然就会多一点朝气,说话行事要干净利索一些。但是,这一次的科考泄题案件却让大家陷入了困局之中,虽然听说是破案了,又好像是没破,但不论如何,对于大家最关心的重考一事,朝廷却始终没有一个说法。
若是朝廷永远不提重考之事,大家三年寒窗岂不是都白费了吗?
因为这个原因,几乎整个汴京城都沉默了下去,大家的目光都在盯着文德殿,盯着政事堂,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宣布一声:明日重考!
但是,一天天的等待换来的结果却是一次次的失望,大家都变得越沉默了,不少的考生都开始借酒浇愁。
一家客栈里面住的考生,一般都属于家庭并不富裕,川资并不是特别充足的,但这些天也是酒气连天,醉语声声。
今天这是怎么了?空气中没有酒味,大家的脸上也看不出醉态!李唐觉得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便把询问的目光扫向了易掌柜。他知道易掌柜是一个很罗嗦的人,有话是憋不住的。
但是,今天易掌柜虽然是一脸的喜色,但却出奇的矜持淡定,只是摇了摇头,向那边坐着的那群士子们努了努嘴。
李唐开始有点后悔了,方才若是让胡清儿过去问,肯定不会是这个结局的。如果到那边座位上去问,就不好意思不吃点什么,说实在的,这一家客栈的酒菜,实在一般。
不过,经过短暂的犹豫,李唐还是向那边走了过去,正好,对面一张桌子上,一个士子看见李唐和胡清儿走过去,便伸手呼道:慕武兄!
李唐一看,这不是吕颐浩吗?虽然住在隔壁,李唐却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见面就难免更加热情一些,道声:元直兄,多日不见了!就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吕颐浩矜持地笑了笑,招来小二,正要吩咐,李唐连忙抢先开口点了些酒菜,又吩咐道:这一桌的饭钱,包括元直兄的,都一体算在我的账上吧!
小二去后,吕颐浩有点惑然地问道:慕武兄,我前些天还和你一起在小甜水巷卖字画,怎么如今你看起来并不缺钱哪?
李唐对于自己一幅字卖了四十两银子的事情不愿声张,只是含糊应道:这不是贱内来了吗?
吕颐浩看了一眼美艳不可方物的胡清儿,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说道:李兄好福气!心下却安生鄙夷之心,明明是外室,却偏偏还假惺惺地称作贱内,何曾听说过赶考还带上妻子的?更无耻的是,还要靠外室的银子养活,真是太丢男人的脸了。
李唐又说道:元直兄,你知不知道这今日到底有何喜事,看大家的神情都颇为振奋,难道是
吕颐浩心下更是鄙夷,暗忖道:这厮日夜混迹于女人之中,听说为了一个女子,连中书赵舍人的衙内都打了,而对于科考的事情却漠不关心,真真难成气候!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慕武兄猜得不错,陛下昨日连夜出圣旨,道明了后日进行科举的重考。而这次的知贡举和同知贡举将由尚书右丞韩师朴和吏部尚书许冲元共同担任。朝廷的重视程度是前所未有啊!
韩师朴就是大宋名相韩琦的长子韩忠彦。其人虽然并不太大的过人之处,但凭着父荫却一步步地走到了副相的位置上,也算颇为不易。而且,由于民间对他父亲的爱戴,加上他本人也算能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所以官声一向不错。
而许冲元就是前文提到过的仁宗嘉祐年间的状元郎。李唐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下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一次耻辱的闭门羹,暗暗地哼了一声。
略略平了一口气,李唐又说道:元直兄,恕我多问一句,近几天以来,一直听到风声说陛下似乎有些不愿提及重考之事,一心要铲除明教再作打算,怎么会忽然改变主意呢?
吕颐浩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深深地望了李唐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正在李唐身边静静坐着的胡清儿,道:说起来,都是太学生李文叔李公的功劳了
李唐一听李文叔三字,眼前一亮,顿时抬起头来。而胡清儿也放下了筷子,露出倾听之色。
吕颐浩见了这两人的反应,不由暗忖道:果然传言不虚,这位李慕武和易安居士有些瓜葛。只是奇怪的是,这位小娘子看起来似乎也知道此事的样子,难道她花钱养着李慕武,居然还能允许他在外面勾引其他女子?
心下虽然疑惑,但吕颐浩还是继续说道:慕武兄应该也知道,李文叔公其实是被当朝者认为是元佑党人的,不知何故却一直没有清除,但陛下把他放在太学正的位置上,本来就是个闲置的意思。不想,昨天早上,他却出班递章,奏道,必须要立即重开科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唐点了点头,道:陛下能听见如此忠言,倒也不易。
不想,吕颐浩却摇摇头,道:陛下若是当时就听了,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陛下当场就大龙威,把文叔公训斥了一番,但是文叔公却全然不惧,依然是大声抗辩,一时把陛下说得哑口无言了。没想到,这时候,殿中侍御史却跳出来弹劾文叔公,说他君前失仪
啊!李唐和胡清儿同时惊呼出声来。有宋以来,弹劾成功率最高的莫过于殿中侍御史,基本上都是看着皇帝的脸色行事的,所以他们不是看准了皇帝已经对立法、李格非生出贬谪之心,绝不会轻易出劾章的。
吕颐浩再次看了一眼胡清儿,他心下更加糊涂了。本来嘛,即使你默许了你的男人出去找女人,这已经是够难得的了,看你这样子,似乎还对自己的情敌颇为担心,这岂不是天大的怪事?
看着胡清儿那一双灵动清秀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倾注在自己身上,纵使吕颐浩并不好女色,也不禁为之心猿意马。他连忙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继续说道:可想而知,陛下当场便大雷霆,把文叔公贬为延安府甘泉县尉,即刻赴任!
即刻赴任?!李唐和胡清儿几乎同时站起身来,你不是说陛下最终采纳了文叔公的谏言,宣布后日重考吗?
所谓即刻赴任,就是接谕的当天就必须离京的。所以李唐听了,才会如此震惊。
吕颐浩被眼前二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吓了一跳,愣了愣,才说道:其实,后来为什么陛下又改了主意,我也不得而知。
李唐听得此言,精神一振,道:这么说来,难道是陛下下朝之后,思量了一阵子,又觉得文叔公的话很有道理,这才做出决定的吗?
李唐兴奋的理由在于,若是赵煦想通了,做出了采纳了李格非的谏议,自然不可能不命人把李格非这个谏议起者召回来的。
吕颐浩苦笑一声,道:我虽然也希望如此,但我真的不清楚。
李唐还待说话,那边胡清儿轻轻拉了他一把,道:不必问了,直接去看看不就是了!
李唐一听,道声:对啊!也来不及和吕颐浩告辞,只拱了拱手,便拉着胡清儿出门而去。
吕颐浩一愣神之际,两人已经走得踪迹全无。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对着满桌刚上的、几乎还没有动过的酒菜起呆来:这世上怎么全是这号人,嘴里把请客字说得响亮,好似他便是最好客豪爽的人一般。到了要付钱的时候,便找个理由逃之夭夭。真是
-------------------【第117章 主仆交锋】-------------------
这世上有一种感觉,叫做失落。这是一种很噬心的感觉,淡淡的,凉凉的,即使是在酷热的夏天,都能让人感受到一阵透骨的凉意。
李唐看着李家这座空落落的宅子,此时就在感受着这种煎熬。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李家门前那一把锁就构成了李唐如今心里所有的哀思。李唐现在已经不去想李清照对自己的取舍问题,而是在想,这以后,还会有再见的那一天吗?即使成不了情人,他日能见上一面,互相问候一声,也是好的。
紧接着,另外的一组问题又开始浮现在李唐的脑海里。
离开温暖舒适的东京,前往西北苦寒之地,你一个女孩子受得了吗?西北战乱之地,你一个女孩子,若是正好赶上敌寇袭击怎么办?
李唐心头有些沉重。
胡清儿感受到了李唐心中的失落和担心,便伸出手来,,握住李唐的大手,道:你放心,李老伯是去西北当官的,又不是当劳役,不会有事的。到了那边,李妹妹还一样有人找看,应该不会吃很多苦的!
李唐只好点点头,说道:清儿,谢谢你!
胡清儿怜惜地望了李唐一眼,又说道:后日就是大比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灰心丧气,以至丧失了斗志。相反,你要振作起来,争取金榜题名,才会更有机会和李家妹妹重逢啊!
李唐握着胡清儿的那只手捏紧了一些,咬了咬牙,道:清儿,你放心就是,我李唐虽然并没有惊世之才,但为了我自己,为了你们,为了所有关心我的人,一定不会名落孙山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把胡清儿的小手往天上一举,大声喝道:看着吧,我李唐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旁人见了这人势若癫狂,都纷纷闪避,怕沾上他的疯癫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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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
晴天霹雳!王婆缓缓地走了出来,以极为艰难的语调给范正平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小娘子处子之身已破!
虽然早早就对这个消息有了心理准备,但范正平还是倍感愤怒。是的,他也曾怀疑过范晓璐,但却因为范晓璐的一再辩白而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疑问。如今倒好,范晓璐的申诉又被证明是谎言。
这样一来,他的犹豫,他的动摇就显得那么愚蠢,那么没有必要!
他忍住了愤怒,掏出一锭敲丝来,递给王婆道:干娘辛苦了,这点碎银子,就算是茶水钱吧!
对于王婆这样的人来说,一天到晚奔东家,跑西家,说到底都是为了钱。往日里,要是别人给钱,她自然会乐呵呵地接受。但这可是范家啊,被百姓们看作大宋名门之范的范家啊!
但是,推辞似乎也不对。范家固然是大名门,但出了这样的丑事如果不收钱,如何安他们的心?
想了想,她还是以平生最犹豫的接钱方式拿过了这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范正平期期艾艾的,像是有话要说,但却始终开不了口。这也难怪他,他为官多年,一直是以强项著称的,如今要他对一个薷母赔小心说好话,确实是太为难他了。
好在王婆本也是一个晓事的人,见了范正平的神色,早就猜出他所要说的话,连忙率先开口道:老爷但请放心,老妾是一个知道深浅的人,并不是市井那起子长舌货色。您尽管望安便是。
范正平连忙长揖下去,道声:范家一门,全仗干娘再造了!
客客气气地送走了王婆,范正平那满脸僵硬的笑意立即一变,变成了一种暴戾之色,他冷哼一声,转身便向范晓璐的闺阁这边行来。
他走得十分疾,忽然,前面转角处转出一个人来,差点就和他撞在一起。他张开口,正要大骂,却立即又闭上了嘴巴,因为他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在范家享受半个主人待遇的范三。
老爷何处去?范三率先开口问道。只是,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求知欲。而从他的动作来看,他更加不期待范正平的答案。因为他此时正伸出双臂,作老鹰捉小鸡状,正好拉住了范正平的去路。
若是一般人敢于拦住家主的去路,早被抓起来狂殴了,甚或关柴房,打板子。但是,范三却不一样,他毕竟是和范正平一起长大的,范正平在内心里根本没有把他当作下人来看待。闻言,范正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让开!
范三却非但没有让开,双臂反而张得更开了,道:老爷息怒!请恕奴才直言,自古以来说话最难以相信的就是三姑六婆之辈。老爷不应该因为一个薷母的话就把一切当作事实。
范正平反问了一句: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眼见是不是真,耳听是不是实?
范三道:若是老爷说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那奴才自然不会有异议。不说这几十年来,奴才对老爷品性的了解,就说老爷乃是小姐的生父,万万不会污蔑于她!
范正平挥挥手,道:那你就立即让开吧,我告诉你,我确实亲眼看见,也亲耳听见了!你不是一直在问我身上这伤是怎么来的吗?我记得我告诉你的是摔伤。现在我明白地告诉你,不是!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里会轻易摔伤!我就是抓到那小贱人于她的情郎苟合的时候,被人冲进来打伤的。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吧?
范三苦着脸,道:老爷您这又何必呢?小姐自幼虽然野性了一些,但总还是受过严格的庭训的,对于礼义廉耻还是懂得的。她肯定是被抓去,被人所迫才失足于人的。我想她心中的苦痛一定是比老爷你还要深刻,老爷又岂能做出伤口上撒盐的事情来呢?
被迫?范正平像是听见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一般,仰天就是一阵狂笑,直笑得前俯后昂,状若癫狂,才在范三诧异的目光中停了下来,说道:我范正平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俗人。若她真是被迫的,我只会对她加意爱护,即使以后干脆不嫁人,也决不委屈了她。我的前提不多,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真有人强迫她,那就把那个强迫她的男人说出来,我拼着性命也要把他绳之以法。不过,你看她如今的样子,有半点像是被强迫的吗?我看她如今一脸桃花,十足的少女怀春的情状。她在想谁,除了那个奸夫,还能想谁?
范三听了范正平的这番话,心下也觉得似乎是这么回事。但是,他却依然没有让开去路,而是转移了劝说的角度,说道:老爷,我劝你还是冷静一些吧。小姐纵使入你所说的那样。那她也一定是一时之间被人甜言蜜语所蒙蔽的啊!我们现在非但不能恶语相向,把她推向那个坏人,反而应该温言开导,让她认识到那个人的真面目。小姐是个聪明人,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人。
范正平有些恼羞成怒了:你的意思是,我还要细声细气地向那小贱人赔小心?你给我让开,我今天不教训教训那好好冷静一下吧,您身上还有伤,不宜动怒!小姐那里,还是让老奴代您过去问一下!
范正平大怒:大胆奴才,你以为你是谁人!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你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范三闻言,不再答话,仍是伸着手拦住,像是在讽刺范正平并不能把他怎么样一般!
范正平点了点头,道:很好!忽然回头来到门边喝道:来人呐!快来人!有人造反了,快来给我拿下!
几名耳尖的家丁听到家主的喊话,心下大喜,立功的机会谁不喜欢!他们连忙飞也似的跑了过来。
范正平指了指范三,道:范三目无长上,以下犯上,立即给我拿下去,家法伺候。我知道他平日里对你们都十分优渥,所以我特别警告你们,谁也不许给我敷衍。不打断三根板子,你们就替他挨!
那几名家丁立即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谁不知道范三在范家的地位。就连老太爷临走的时候,还特意把老爷和几位少爷小姐托付给他。所以,老爷虽然可以打他,但他的总管地位却并不会因为老爷的怒火而丢失。
打总管?这样的事情平日里大家瞎yy的时候都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但想一下没有什么不可的,真正做起来,谁又愿意?虽说三爷平日里是一个和气人,但你若是真下狠心打了他,他能不记恨?他是府里的总管,就连主子们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捏死他们这些小蝼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几名家丁还在犹豫之际。范三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范正平一眼,走上前去,道:不必你们动手了,我自己会走!你们打我的时候,可以把我的眼睛蒙上,我就无从知道是谁下的手了!
-------------------【第118章 父女】-------------------
范晓璐莫名其妙地送走了王婆。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检查身体还要脱光衣服,让王婆看那全身最羞人的位置。不过,她还是全盘照办了。因为这人既然是阿爹领来的,不论如何,总不会对自己有所不利的。
王婆走后,院子里再次变得寂静起来,除了院子里树上小鸟儿的轻啭低吟之声,再也听不见第二种声音。平日里,小鸟儿在树尖出的这些声音很能给这屋子带来一种异样的生气,而这时候却只能凸显出物屋里的沉寂。虽然这些天以来,她已经开始习惯了这种气氛,但她还是难以抑制地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孤独。
而这时候,她又开始想起了李唐。一种温馨的感觉和一种凄凉的感觉同时流入了她的心房之中,她想掩口偷笑一声,又想低头痛哭一场。这是一种多么矛盾而又多么真实的感觉啊!
如今的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思的滋味,果然是又苦又甜,难以言喻。
就在此时,忽听一阵脚步声起,范晓璐抬头一看,却见范正平一脸怒色地走了进来。范晓璐连忙迎上前去,唤道:阿爹!
范正平脸上露出沉痛之色,看了一眼一脸天真的女儿,那双大眼睛还是一如平日地望着自己,射出无辜的光芒。他忽然心下一阵烦躁,骂道:不要叫我阿爹,我没有那个福气当你的阿爹!我范正平养不起你这样的女儿。
范晓璐眼圈立即就红了,怔怔地望着范正平。但她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范正平看着范晓璐可怜兮兮的样子,往事一幕幕地浮上心头:每次回家,女儿总是第一个迎出门来,甜甜地缓上一声:阿爹!。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在衙门里遇见再多不顺心的事情,他都会舒开眉头;每次李家侄女有了新作,女儿总是第一时间拿到他面前,又是邀功又是求赏,活像一个守财奴一般。其实他心下明白,女儿只是想哄自己开心而已,他赏的那些小小的物事,根本不会在她的法眼之内;每次衙门里有事脱不开身,导致误了吃饭时辰的时候,女儿总是让人送去一份精美的食物。虽然这只是小事,却足以让衙门里的同仁们羡慕不已
一桩桩,一件件齐齐涌上这位硬汉的心头,他顿时也感觉到了一阵心酸。他忽然又想起了范三,刚才自己是亲自监视那些家丁们施刑的,结结实实地打断了三根板子,打完之后,他已经连动都不能动一下了,但他却没有哼一声。这一切,不都是因为对眼前这个人的疼爱吗?自己若是过于苛责她了,范三想必也会心生怨怼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暗对自己说:罢了,罢了,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当下,范正平平声静气地说道:小璐,我来问你,你不是说是有人把你抓走的吗?是谁?
范晓璐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当时是被迷晕了抓走的,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个静室里面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过抓我的人。
范正平略一沉吟,这也说得过去,便点了点头,道:那你就说说,那天和你那天我看见的那个人是谁!他那么护着你,你总不会说不认识他吧!他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明明看见了那个男子,却偏偏因为光线的原因,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范晓璐一惊,道:阿爹问他做什么?
范正平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范晓璐竟然会问出在他看来有些愚蠢的问题,不过他还是很耐心地给出了回答:这等禽兽,自然是要将之绳之以法,难道还留在这世上祸害人间吗?
范晓璐花容失色,倒退两步,颤声说道:你要,要杀了他?
范正平看见范晓璐为那个凶徒担心的样子,心下又开始不悦了:晓璐,他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山盟海誓之类的话?我告诉你,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像他这种人,天生就是以欺骗女人为乐的,今天可以对你做出这种事情来,你敢说他明天就不能对别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女人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玩偶而已,你千万不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啊!
范晓璐一阵苦笑,范正平这话其实说对了一半。李唐确实是对她说过了海誓山盟的话的,他也确实对其他女子做出了同样的事情,而且还不只一个。但她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深陷其中,真的早已不能自拔了。
看见女儿哑口无言的样子,范正平心下升起一丝希望,只要女儿还能回头,还愿意回头,他还可以把她当成最宠爱的女儿。于是,他有些热切地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啊,他到底是谁?
范晓璐咬咬牙,道:阿爹,你就别问了,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总之总是若他真是这样的,就是女儿命苦,对不起您老人家的养育之恩。说着,眼泪便从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
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和一个男子相好,那个男子就是禽兽,就要被绳之以法呢?被范正平这么一说,她一心只想着保护李唐,根本没有想过其他的。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范正平的愤怒其实并不缘起于她和李唐相好这件事。而是因为那薷母的判断,说范晓璐已经**了。范正平愤怒的是以他范家的家教,女儿被人糟蹋了之后,竟然维护那个贼子,这实在是让他太难以接受了。
范正平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他怒极反笑:好,好,不愧是我范正平的女儿,还真是够强项的。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你,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屋子里好好反省,直到你哪天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吧!
他转过身去,大声喝道:来人呐!
今天范正平大神威,连范三都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其他人自然都是噤若寒蝉,听到他的叫声,立即便有几名家丁和丫鬟奔了过来。
给我把她关起来,就关在这院子里,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出,等到她亲口说要找我认错了,再来告诉我!知道吗?
那几人虽然对这样的命令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范正平又怒哼一声:要是让她给跑了,你们总该知道后果的,范三就是例子!
那几人心下更惊。想想也是啊,连三爷这样的人,都是说打救打,咱们这些小虾米,打死了最多也就赔上几十两安葬费,浪花都掀不起一个。
也不等这些下人从震惊中回复过来,范正平早已带着一腔怒火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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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考的消息传来,整个东京城为之沸腾,不少的学子身子奔出大街相互拥抱庆祝,而有些甚至跪倒在地上,大呼万岁不已,还有一些,则是留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痛哭流涕,狂嘶狂叫,激动不已。
不少已经准备动身离京的学子立即都把行礼往地上一抛,随地就开始起舞,而有些热心一些的京城学子身子骑上快马,往城外奔去,一边狂奔,一边喊道:圣谕下:后日重开科考!沿途果然有不少学子听到这喊话,纷纷转了回来。
而有一些客栈也被学子们调动起了心中的那股子善良之心,纷纷宣布降低住店钱,甚至,对于个别困难的,还给予了免费的特殊照顾。
总而言之,京城就呈现在一种极度的狂喜之中。
早有奉命查探的内侍把这些情形禀报给了赵煦。这些中官其他本事没有,说到溜须拍马,那是再精熟也没有了。他们对于学子们感念皇恩的描述,那简直是精子们的眼里,比起唐宗宋祖来,还远远过之,就是尧舜禹汤也颇有不及。
赵煦听了这样的结果,心下也是暗暗庆幸,也有一丝后怕。不过,好在自己这次的抉择总算是没有错,他心中对章惇的敬意不由又加深了几分。谁都知道章惇作为熙宁党的忠实拥趸,和李格非这个元佑党人乃是天生的死对头。但是章惇却不因此而对李格非的所有意见进行全盘否定,关键时刻还是力促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唉,这一次重考,但愿不要再起风潮为好!
赵煦心中虽然欢喜,但却还有一丝不安尽管,为了这次科考,他又和章惇想出了一些特别的招数。
不过,不满至于,他又有另外一层期待,那就是本次科考中,能够涌现出几名能和苏大胡子叫板的才子。
心中兴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不由想起了一个人,不由就打开了手上的那把扇子。这就是赵婧从宫外带回来的那把,扇面上的题诗虽然字迹算不得潇洒,但才气却是颇足。
-------------------【第119章 真是可悲】-------------------
两日来,李唐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温书。而且,在胡清儿的一再坚持下,就吃的都是胡清儿从外面买回来,和他一起吃。真正做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凡事都不必操心一下。
其实,临时抱佛脚意义也许并不大,但他也是寻求一个心理安慰。说实在的,他的经义方面还算过得去,但诗赋方面天赋是没有的,就只能全看运气了。若是主考官出到的题目他背得有名句,自然是珠玉一篇,若是反之,则恐怕就是败絮一篇了。这一点,他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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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众期待之中,科考终于开始了。考试之前,宫中圣谕迭,宣布了好几项关于这次科考的新措施,让考生们颇为注目。
先是,这次考试,除了知贡举和同知贡举以外,赵煦还专门任命了两名知出题,专门负责出题事宜。当然,这并不是剥夺了知贡举和同知贡举的出题权力,而是就同样一场考试,知贡举和同知贡举出题,而知出题事也要出题,大家所出的题目全部编号起来,暂时封存。
其次,就是要等考生全部进场落座之后,才由皇帝御笔亲书本场的考题号码。比如说,这场考大经,三道题,皇帝亲书:张三甲、李四乙、王五丙。立即就由内侍把这个条子飞传往贡院,然后再打开封存的题目,抽出张三所出的大经题中的甲题,李四所出的乙字题,王五的丙字题,凑成一场考试的所有考题,立即便在考生面前打开。
还有就是考试的全程,都派有监察官自始至终地督察,这些监察官都是由言官组成的。如果出现问题,这些人都要受到牵连。
这样一来,除非有人能真的预先猜中赵煦的心事,否则要把全部猜中是不可能的。再退一步来说,即使这次所有考官的题目都泄漏了,对于考生来说,帮助也不大,因为所有考题考中的机会是平等的,在这两天的时间之内,他们根本不可能把所有题目都做一遍。
毕竟,科举考试考的都是论述题,并没有客观题。每一道题都要写出几百上千字的论述作为解答,而且还未必能入了主考官的法眼。两天之内要完成这么多的论述题,答案还要揣测着主考官的风格来写,并将之全部背下,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一次,即使是再次泄题了,对拿到考题的考生帮助也影响不大。
可以说,这一次,赵煦和章惇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把科考的公平性已经做到了人力所能为的极致。剩下的,就只是天意了。
李唐天刚蒙蒙亮的便起了床,但胡清儿比他起得更早,早已无声无息地帮他收拾好了一切。书本、笔墨,还有热腾腾的早餐。就连盥洗用具和水都已经准备妥帖,就等他盥洗完了吃早餐。
这次考试由于必须考生就坐之后再决定试题,所以开考的时间也很早。李唐见到一切都已经安排得如此精细了,心中洋溢起一种被人照顾的幸福,整个心都是暖洋洋的。同时,他心下暗暗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现今天的状态是很好,而且心下对此次科考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观之情。
来到贡院的时候,感觉这边的守卫十分森严,很有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感觉。这些养尊处优的殿前司侍卫亲军今天的工作热情是前所未有的高,几乎每个考生都被翻查了一个底朝天,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放过的,就差命大家全部脱光了赤条条地走进去。
而考生们经过泄题之事,也很能理解朝廷的举动,加上这次重考的机会来之不易,大家都十分配合,排队的时候,都是静悄悄的,而检查的时候,也是很顺从地配合着军士们的行动,所以这一切都算是波澜不惊。
李唐顺利地通过了检查之后,经过一番周折之后,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令他颇为意外的是,此时他的位置上居然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那是一个面皮颇为白净的男子,白净得连一根胡子都看不见。
李唐走过去,说道:兄台,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这里应该是我的位置才是!
那人站起身来,细细打量着李唐,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意,道:你便是歙州生员李唐李慕武?他的声音很是阴柔,令人听了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挠动一样,很不舒服。
李唐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应道:在下正是,请问兄台有何指教?
那人笑得更加谄媚了,简直就有点妩媚,让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那人倒是一点也没看出李唐的异样,神采飞扬地说道:能看见李解元真是太好了,我是谁,日后你一定会知道的,告辞!
告辞?一句话也没说,这就告辞?好在李唐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便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姗姗而去。
李唐心下不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难道他只是为了确认我参考了而已吗?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大面子吧?再说,贡院如今封锁这么严密,如果他并不是考生,又是如何进来的呢?
想了一阵子,还是不得而知,他干脆就停下来,不再去想。现在他开始想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许将。自从上次遭受了那一次耻辱的闭门羹之后,他就一直很想见一见许将,看看这位著名的美男子状元到底美成什么样子。
随着考生陆陆续续的到来,贡院里开始嘈杂起来。不过,由于各考生之间是由考棚隔开的,而且前后一般都不认识,所以大家几乎没有什么言语交流。这些声音都是考生慌慌忙忙进来的时候出的脚步声。
而慢慢的,这声音也开始沉寂下去。渐渐的,贡院里就变得越来越安静了,只有一些身子有恙的考生不时出一两声咳嗽声。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钟声,大家精神一振,知道这是锁院的钟声,从这一刻开始,考生即使赶到了,至少也要等三年以后才能进入这贡院了。
而同一时间,一匹快马从禁中飞驰出,在各部官员关注的目光中飞也似的冲出宣德门,沿着御街向贡院而去。
不一时,那高头大马便来到了贡院前,马上之人一边跳下马来,一边将一片明黄色的锦帕高高举起,大声喝道:陛下选题旨意到!
早已侯在那里的韩忠彦和许将连忙跪下来迎接了赵煦的选题旨意,然后又带着这名宣谕官一同走进封存试题的房间里面,命令那守卫之人打开一重又一重的锁,这才进入期间,选出题目来。
韩忠彦和许将立即捧着试题,在以御史中丞安惇为的监察官的护送和监视之下,走进了考场。而那宣谕官则是马不停蹄,立即重新跳上马去,向赵煦汇报最新的进展。
许将一出现,李唐便认出了他。尽管他前面还有一个比他官更加大,家世各方面都比他优越,也比他更引人注目的韩忠彦,但李唐的注意力只停留在许将身上。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李唐其实并不是一个心胸特别宽广的人,对于带给他屈辱的人,他是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记住的。
不过,即使以李唐这样并不友善的眼光看来,许将确实是一个很具有美男子风度的人。虽然他如今六十岁出头了,但保养得相当的好,看起来像是五十许人。从他脸型的轮廓中,还是依稀能看见当年掷果盈车的风姿。
虽然宣布考试纪律什么的都是韩忠彦在进行,他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笑着,但每个人都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眼光从自己身上流过,从而越挺直了腰杆,怕在这位名臣面前丢了印象。
李唐也产生了这种感觉,虽然许将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许将注意到了自己,而且望着别人的时候,还在注意自己。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李唐却对此深信不疑。
这时候,韩忠彦已经宣布完了考场纪律,便宣布考试开始。
禁宫内,赵煦有些焦急地坐在那里,今天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个大日子,对他赵煦来说,何尝又不是一个大日子呢!他在等,等两个消息。
这时候,一名内侍忽然走了进来,远远地就跪倒磕头。赵煦抬起头来,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样?虽然他心中焦急不已,但在奴才面前,他一向不会失了皇家的威仪。
那人已经到了考场!
哦!你退下吧!赵煦脸色一松,却不肯叫出一个好字来。
那内侍退下之后,不多久又有一名内侍闯了进来,劈头就禀报道:官家,一切无恙!
这一回,赵煦再也无法掩住激动,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迅疾,他又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大宋朝的皇帝居然沦落到科举没出事就欢欣若狂的地步,真是可悲!
-------------------【第120章 兄妹情深】-------------------
省试考完,李唐心里松了一口气。正如考试之前预料的那样,这次状态不错,而且运气也十分好,大经里面的两道题,考试前的最后两天居然正好看过。
至于诗赋,考到的两道都是描写诗,这一类的诗名篇固然很多,次一等但也足够令人眼前一亮的也颇为不少。为了以后不形成太大反差,李唐倒也没有弄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绝世之作。不过,只是两篇小有名气的诗作在这种临场的考试里,应该就足够了。
接下来,他只想轻松几天,等着榜。因为考虑到很多考生已经川资匮乏,赵煦不但调集了不少官员临时协助两位主考的知贡举阅卷,还下了特旨,三日之内就榜。
这可是罕有的效率了。不要说在素以拖沓闻名的大宋官场,就是在历朝历代,都是罕有的。三天之内,阅卷、甄录、核对,实在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好在大宋别的没有,官员特别多,赋闲的更是不少。在其中找一些德高望重的出来帮忙,并不是难事。
胡清儿看着李唐轻松兴奋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快活了起来:这几日咱们就出去耍玩一番吧,前些日子你一直闷在屋里温书,也算是辛苦了。
李唐长揖一礼,道:夫人更辛苦!
胡清儿脸上绽出笑意,嘴上却笑骂:贫嘴!
忽然,她想起一事,道:要不,咱们把晓璐妹妹叫出来,一起出去爬山如何?都好几天没看见晓璐妹妹,我也怪想她的!
李唐脸上微微一红,其实,他更加想范晓璐,只是在胡清儿面前,他不愿也不舍得表现出来。因为在胡清儿这样的女子面前,想着其他女子,对她实在有些不公平。
略一思忖,李唐还是说道:算了,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让她在家先安静一下吧。以她的性子,自己想要出来早就出来了,根本无需我们去唤她,还是随她去吧!
胡清儿张开嘴来,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口。其实,对于范晓璐的现状,她还是有些担心的。那天送范晓璐回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大家表情的怪异,她觉得范晓璐在家中一定不会好过。
只不过,这些都只是她的揣测,没有真凭实据的,她也不好随意对李唐说,因为她不希望李唐增加了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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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
一个家丁匆匆来到范正平的:老爷,小姐又把饭菜原封不动地推了出来!
范正平脸色抽搐了一下。三天了,每一次把饭菜送进去,都被原封不动地推了出来,也就是说,范晓璐已经三天粒米未进了。而且,院子里面也从来没有什么哭闹、打砸的声音传出来。
若是里面的人哭闹、打砸,至少还说明她还有力气,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就是死扛下去,绝不会轻易屈服;第二,已经饿得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两种中的任何一种,都不是范正平愿意看见的。那日气盛之下,他确实连不认这个女儿的心都有了。但经过几天之后,他的心气也就渐渐地平了下去,虽然对女儿仍是一力维护那个贼子,他心下还是十分不满,但不管如何,女儿就是女儿,不论做错了什么,总抹不开血浓于水的事实。
而且,这几天,他忽然收到了老父亲范纯仁的家书,不但对孙子宏德的学业和科考的情况十分关心,对孙女晓璐的情况也十分关心,仔细询问了晓璐的情况。这样一来,他就有些为难了,范家的人从来都是不会说谎的,他范正平自幼受着这样的庭训,几十年来也一直遵守着这条规矩。但是,如今把这样的一个小消息告诉老父亲,以他七十多岁的多病之躯,受得了吗?
想到这些,范正平心下一阵烦乱,便不耐烦地说道:随她去吧,你们还是每日该送的照常给她送去便是。
那家丁加老爷落寞的样子,不敢多言,便答应一声,退了出来。
随着夜幕的降临,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难以安生的范家终于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当月亮升到树梢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梦乡,这时代的人讲求的本就是个早睡早起,而这一点在范家这样规矩很严的大家庭里,被执行得尤为彻底。
范晓璐所住的那个庭院外面,此时已经搭起了一个小小的睡蓬,就安在大门旁边,几名负责看守的家丁轮流在这里过夜。其实,在一点必要性并不大,因为这扇大门半身就被锁得颇为严实,没有钥匙的话,又有谁能轻易进出?
但是,却真的有人进去了,而且进去得十分轻松。
范宏德从枯井里走出来,脸上现出一丝贼贼的笑意,对着当头的月亮做了一个鬼脸,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进了范晓璐的房间。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爬墙爬树这样的功夫是不行的,而大门又被看得死死的,自然是更无法从那里进去。
好在他有密道只有他和范晓璐兄妹两人知道的密道。
原来,范家这宅子是买的别人家的,范晓璐所住的这个庭院里的那个枯井,其实是一个通往其他地方的密道。这密道既然不是通往外面,而是通往本宅的其他房间,不用说,肯定是专门偷情用的。
范家兄妹小的时候,都是十分顽劣,好奇心又足,有一次便爬进了这枯井,就这么机缘巧合地现了这密道。当时,出于小孩子保护自己的玩物的心理,他们订立下了攻守同盟,谁也不把这密道泄露出去。长大之后,他们当然不可能再去爬这个密道,时间一长,他们也就不再想起这密道了。
这一次范晓璐被关,范宏德心忧之下,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密道,当天夜里就爬了进来。这兄妹两个关系自非常人能比,自幼就两无猜嫌,虽然范晓璐出了这件事情,但范宏德却对范晓璐没有什么怀疑。而且,在他看来,即使真的事实如外面的人传说的那样,小妹也未必就有什么错。
这样一来,两人就定下了这计策,吃的喝的每天晚上由范宏德送过来,而对于外面送进来的吃食,范晓璐一概原封不动地推回去。
应该说,这兄妹俩这一招还真够阴险的,就连铁了心要给范晓璐一个教训的范正平如今都开始动摇了,不再象前几天一样,提起女儿就大雷霆。而尚趴在床上难以动弹的范三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毫不客气地大骂范正平,那口气已经没有一点象下人,倒像是尊长。
范晓璐的房间门此时只是虚掩着的,范宏德很熟练地轻轻一推,就开了,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而我们的被认为已经饿得没力气哭闹的范大小姐,此时正以一个很舒服的姿势趴在床上,以手托腮,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看见范宏德进来,范晓璐脸上露出喜色,倏忽爬起身来,迎了上去,一把抢过范宏德手上的食盒,道:让我来看看今日又有什么好吃的!
一边打开食盒,他一边抱怨道:大哥,你怎么这样惫懒,今日竟等到这时候才送来,真真饿死我了!
范宏德连上露出紧张之色,连忙伸手去掩住范晓璐的嘴,道:轻声点,我的姑奶奶,这要是被外面的人听见了,你完了倒不要紧,我可要跟着一起倒霉!
范晓璐道:怕什么,这些人早就睡了,即使听见什么声音,也以为是在梦里呢!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却真的放低了声音,抱怨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对你可算是不薄,若不是我,你能认识婧儿?若不是我的牵线搭桥,你能和婧儿好上?如今我这个作伐之人遇难了,让你帮点小忙,竟然还怨三怨四的,真是扫人兴!
范宏德脸上露出委屈之色,苦笑一声说道:你说的是,抱怨的也是,都是我的错!我只不过是随口说一句,也不必用这一车子的话来教训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哥哥,你总得给我留几分薄面才是!
范晓璐一边抓起一个鸡腿撕咬起来,一边抽空说道:那你说说,今日为什么这样晚?你要知道,我可是一整天没有吃了,还以为你忘记了,害得我都想爬出去找你了!
范宏德苦笑道:被阿爹叫过去训话了,说爷爷来信了,问到了我和你的情况,和我商议一下如何回复。我看阿爹如今是真的有些后悔了,他老人家平素大事小事都是一体决断,从来不会找人商量的,更不要说是找我这样的晚辈了。而这一次
范晓璐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道:谁让他这样狠心的,该着他心烦。那你是如何回答他的呢?
范宏德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也并没有办法,只是老头子威势很重,他难得找我商议事情,我若是不给出个主意,怕他当场翻脸。我就想着,我被他禁足不要紧,你可怎么办哪?你总不能抗争到一半,开始妥协吃他们送进来的东西吧!或者,干脆真的挨饿?为此,我勉为其难地给他出了一招,就让他说,你一直呆在屋子里,好些天都没有出去过,而且日夜都很安静,没有在外面闯出一件祸事!
范晓璐吃惊地指着范宏德,讶异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你你
范宏德一脸正气地说道:我什么我,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些日子以来,你出去过?哭闹过?还是闯过祸?我这说的,可不都是实话吗?至于实话怎么来说,就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我只知道,即使的孔圣人写文章,都有个春秋笔法,我们为了爷爷他老人家的健康,有个侧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嘛!况且,若是阿爹真如此写回信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范晓璐听到切身问题,兴趣大起,忙问道:怎么说?
范宏德笑道:你想啊,阿爹若是把你的情形如此向爷爷禀报了,他还能把你怎么样吗?万一哪天爷爷回来,现并不是如他信中所说的那样,你说他老人家会怎么样?
范晓璐目瞪口呆:没有想到大哥你竟也是这般狡诈,不过我喜欢!
范宏德见范晓璐吃得差不多了,便说道:下面的一些零食暂时不要吃了留着白天饿的时候再吃吧!诶,我说,问一个问题,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范晓璐有点警惕地望着他:你是不是想要问那个人!
范宏德摊摊手,道:你总该相信我不是阿爹派来套你话的人吧!我了解你,如果你不是对那人真心的,即使是他用不正当的办法得到你的身体,唔,别打我,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也不会对他这样死心塌地的。换句话说,你这样维护他,其实是因为你真心地喜欢他。所以我就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奇男子,竟然让我妹妹你不念绑架之恨,如此拼命维护?
范晓璐脸上一红,道:大哥你胡说什么?他并不是绑架我的人,其实,他也是受害者,他也是被绑架的。
范宏德来了精神,忙问道:哦,你说说
听到有人要分享自己和李唐之间那一段甜蜜温馨又刺激的订情故事,范晓璐自然是精神大振。那两日的事情,她这些天早已从头到尾回味了熟识遍了,早就盼着有人能和自己分享这种快乐。
当下,她便把那两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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