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朝走到今日,其实早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繁花似锦了,弊病已经多得不能再多。若非如此,先帝也不会决意要变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一向以来,都是他在决定别人的命运,没有想到终究有这么一天,自己的前程就全然捏在别人的手上!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正思忖间,就听背后一阵低低的人语之声传来。赵挺之回头一看,就见一名官员在几名禁军军士的带领之下,向这边走了过来。
待他们走到近前,赵挺之这才看清了那官员的面貌,端的是颇有威严,若他是一名武将的话,往战场上一站,绝对能震慑住对手。
那名官员来到赵挺之面前,微微一笑,道:赵舍人是吧?下官乃是新任大理寺推丞沐云。我大理寺奉圣上谕旨,将要谳问科考泄题一案,下官乃是本寺派出的主审官,得罪之处,舍人莫怪!
赵挺之连忙收拾起心情,道:好说,好说!
那几名禁军军士见问案就要开始,连忙向沐云说道:沐推丞在此问案,我等就不蒿恼了,我等在外边侍候着,推丞若有吩咐,但请放声喊话便是!这次泄题事件,他们作为锁院之人,也是有嫌疑的,自然要竭力避开。
沐云当然也不会去挽留,便道声:多谢!拱拱手,将这些碍眼的家伙尽皆送走了。
待得这些人都已经走远,沐云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转向赵挺之道:赵舍人,你应该知道,对于科考泄题这种棘手案子,我大宋的官员从来都不是很热心的,你知道下官为什么要主动请缨,前来谳问吗?
赵挺之心下暗道:应该是很不热心才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沐推丞乃是鼎鼎大名的铁血提刑,下官虽然孤陋寡闻,也是听说过的。你初入朝堂,为陛下尽忠,为社稷出力的殷切之心,下官也是能明白的。人,谁没有过意气风的时候呢,以沐推丞这般年纪,却做到了这等高官,还如此积极进取,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哪!佩服,佩服!
他虽然口称佩服,语气中却没有一丝佩服之意脸色也不略见缓和。因为他知道,只有强硬的表现才能证明自己的无辜,若是此时露怯,岂不正是不打自招?而他看了沐云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下也把他归结为那种行事莽撞,城府不深之人要不然,他也不会会挥舞着大刀冲向暴民了。
对于这种人,他是有自信应付的,他毕竟久历官场,应变能力还是自信的。
-------------------【第95章 降服】-------------------
沐云却摆摆手,道:不然。下官虽然年轻,但官场上的成规,还是要遵循的,只是下官身受委托,不敢不来见赵舍人啊!
赵挺之兴趣大起,问道:哦,想不到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了,还有人想着来探望老夫,真是让老夫感念啊!只是不知道却是哪一位呢?
沐云双目凝视着眼前这位和他同样被誉为铁血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这个人,赵舍人可未必乐意见到。还记得前些天朝堂之上,那个阻你出任知贡举的那个人吗?
赵挺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道:哼,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莫非又有什么新鲜花样拿出来?哦,我倒是忘记了沐推丞是大理寺的属官,还管着他的案子哩!怎么样,莫非他是承认了诬陷本官,请沐推丞代为致歉吗?可惜太晚了,老夫素来恩怨分明,对于视我为友的人,加倍视之为友,对于视我为仇寇的,加倍视之为仇寇!所以,老夫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以怨报德,忘恩负义之辈!
说到罗有德,赵挺之心下虽有的怨气顷刻间就全部爆了出来。他今日本就精神压力极大,这时候再受到刺激,说话就变得越激动,简直是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沐云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挺之的过激的反应,直待他平静下来,这才淡淡地说道:赵舍人不必如此激动的,其实,罗补阙倒并没有致歉之意,他只是请下官来递一句话:他昨夜做了一场梦,梦见一个姓鹿的和一个姓郑的两位老朋友来找他讨债。他就告诉那两位朋友说,他们找错人了,真正应该找的是你赵正夫赵舍人!
赵挺之一听此言,脸色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脸色瞬息变得苍白,一双努得老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沐云,嗫嚅道:不,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招供?
沐云微微一笑,道:他不可能招供什么?
赵挺之稍稍恢复了一点平静,但面色依旧潮*红,虽然经过一场大雪之后,如今这外面的天气十分寒冷,但他脸上却依稀有汗珠冒出。不过,他仍是咬着牙齿,说道:沐推丞此言是什么意思,请恕老夫鲁钝,难以理解!不过,从他说话的语气里,任谁都能听出他不但是懂了,而且是很懂。
沐云微微一笑,道:绍圣元年(公元1o94)3月,你因为忽然现以前喜欢过,又被拒绝入你府中为妾的歌姬竟然成为了户部某位郑姓郎中的正妻,还为这位郎中生下了一子,你心中不忿之下,便命罗有德弹劾之。你们找出他昔年和苏大学士往来唱和的诗稿,经过一定的篡改,交给陛下,说他和苏子膽一般,对先帝不敬。陛下当时震怒,未听分辩便将这位郎中贬出了京城。
绍圣五年7月,你和中书省的其他几名官员勾结,利用栽赃陷害这样并不高明的办法,把时任中书舍人的某位鹿姓官员赶出了朝堂,不久之后,你自己便堂而皇之地登上了中书舍人之位。而这一回,递章弹劾他的,还是罗有德。
本来,这些也不算什么,偏偏这两个人年纪都不甚大,贬官上任的途中却偏偏都染病亡故了。这就不能不说有些奇怪了。当然,作为你来说,永远都不必担心有一天会有人找上你来讨这两笔血债,因为不论是对付那位姓郑的,还是对付那位姓李的,你都是站在幕后推动,并没有来到台前。就连雇凶杀人你都是找的你最忠实的追随者罗有德。
你认为只要这样,就可以把他永远地绑在你的战车上,永远也没有办法摆脱你的桎梏,对不对?只是你没有想到的是,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固然是一个永远也不敢宣之于口的秘辛,对你又何尝不是?你难道还能用这样的事情来威胁他不成?所以罗有德背叛了你,你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惊诧和自责多一些。你惊讶于自己掌握了他这么多秘密,他竟然还敢背叛你。到了这个时候,你才倏忽现你掌握着的他的不法之事虽多,但每一件里面却都有你赵舍人自己的影子在。你竟然无法拿出一件来威胁他!所以你自责,你觉得自己驭下之道还是太失败了,根本无法应对突之变!
当然,你更加想不到的是,你不敢拿出这些物事来威胁他,他却敢拿出这些物事来和你携亡!你一直都小看了他的勇气。
这一大番话说完,沐云便饶有兴致地看着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赵挺之。他在等着赵挺之跪下来向他求饶,他觉得一个平日里十分威严的人跪在自己面前,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情。
但令他颇为意外的是,赵挺之并没有跪下来,而是咬着牙继续死硬:沐推丞的这些故事,老夫听得也觉得十分精彩。只不过,故事就是故事,在没有事实根据之前,它注定只能是个故事而已,或者,连故事都不是只是谣言!老夫就是参你一个诬陷,沐推丞,你觉得你冤枉吗?
沐云哈哈大笑,说道:下官在地方上任职的时候,就听说过赵舍人你大胆泼辣的风格,今日一见,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悍几分,佩服,佩服!也罢,既然舍人想要证据,下官这里倒是带了几张物事,赵舍人想要一观吗?
赵挺之吞了一口唾沫,说道:求之不得!
沐云也不拖泥带水,便从袖中抽出两张纸来,递给了赵挺之。
赵挺之顺手接过,只瞄了一眼,便说道:沐推丞莫非又要行罗有德那厮栽赃之事吗?老夫字体虽然鄙陋,但习文练字多年,总算是养成了一些风格。你这张纸上的字体,只要是一个眼不瞎,心不愚的人,都不会认为是出自老夫之手吧!
沐云嘿嘿一笑,道:赵舍人说的是,这确实并非出自你老人家的手这不也正是赵舍人你的高明之处吗?给下属写便条的时候,都要找人代笔。这也是下官为什么这么欣赏赵舍人的原因。心狠手辣之余,又心细如,除了错用了罗有德,你这些年在官场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失误。
赵挺之冷笑道:代笔?沐推丞,笔迹不对,你就说是代笔,你以前断案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明明不是某人杀的人,你偏说是他所为,当人家提出不在场证据之事,你又说他是雇凶杀人?若你一直都是如此为我国朝社稷效力的,老夫便无话可说了,你要说老夫做了什么饿事都随你吧!反正当今天子天目如炬,谅也不至于闭目塞听,被谗言蒙蔽了圣聪的!
哦?沐云心下真是越来越佩服赵挺之了,不过,下官的话并没有说完。关于代笔一事,下官是如是推测的:赵舍人这些都是机密之事,找外人代笔,以你的谨慎,必不放心,因此要找都会找自家人。而你家中唯一还留在身边的自家人,除了几名只是略略识得几个字,写出来见不得人的滕妾之外,就只有三衙内德甫兄了。说起来也是下官一时好奇,便找了一些三衙内平日的文字来一比较嘿嘿,你猜怎么着?
赵挺之脸上泛起一种难言的红光,忽然,把手上那两张纸往嘴里一塞,就这样在沐云惊愕的目光中生生地把它吞了下去!看着赵挺之那张老脸上现出的得意之色,沐云很无辜地说了一句:赵舍人竟然如此饥饿了吗?竟然连纸张都要吞吃?只可惜下官今日并没有多带,就委屈舍人只能吃上两张了。唉,其实早知道,下官就不必抄得那般辛苦了。
赵挺之一听此言,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到地上!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轻轻地说道:你想要如何?参劾我,利用我的鲜血来染红你的乌纱吗?
沐云淡淡地笑道:赵舍人不必惊惶,下官只是想和舍人你合作而已!
合作?
沐云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合作。为表诚意,下官可以再透露一点事情给正夫公你知道。那就是,上次罗有德弹劾你的事情,其实就是下官指使的,下官本来就是想把你弄下去,好为下官我腾出一个位置来的。不过,自从上次罗有德弹劾失败之后,下官就改变了想法,象赵舍人这样的人才,若是除去了,国朝不是就少了一根擎天之柱了吗?
赵挺之讶然道:你是意思是
继续当好你的官,哦,不,应该是争取再往上面升一升,像你正夫公这样的人才不入宰执,实在是太可惜了!
赵挺之此时也渐渐听出这沐云绝非寻常身份了,但现在自己有这样的把柄留在他的手上,即使是一个大火山,对方让他跳下去,他也不敢不跳下去。所以,他对沐云的这番话只能默认。他只是有点疑虑地说道:只是下官如今身处这件大案之中,恐怕就算是想为推丞相公出力,也不可得了。
他这话已经是赤*裸裸地表忠心了,以上官之尊,竟然直称对方为推丞相公。
沐云阴阴一笑,道:赵舍人放心,你的冤屈,在几日之内必然洗清。说起来,你也是幸运啊,本来我们是打算扶持你隔壁那个蔡尚书而打压你的。只可惜他这个人为官实在太过狡猾除了贪污受贿以外,竟然查不出他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既然是我们无法掌握的棋子,我们只好将之彻底抹去了!
赵挺之听着这话,心下一寒,终于跪倒!
-------------------【第96章 少女情怀】-------------------
药终于熬好,李唐接过韩多才手中递过来的药碗,正要帮范晓璐喂,忽然一眼瞥见胡清儿那幽怨的样子,心下不由一软。若是胡清儿怒气冲冲,醋意冲天和自己哭闹的话,他反而不害怕,而且会选择更加强硬的方式予以镇压。但这个武艺高强的女子却不言不语,一副受委屈的小女儿情状,这反而让他招架不住。
他只好讪讪地说道:清儿,麻烦你来帮忙喂下药吧!
胡清儿嘴里嘀咕两声,似乎是不怎么愿意,但比起自己喂药来,她当然更不愿意接受李唐为范晓璐喂药。于是她还是走过来,接过李唐手中的药碗,很细心地为范晓璐喂了起来。
李唐心下不由暗暗感动。这个女子明明是武艺十分高强,但在自己面前却从来都很低调,不愿意逞能;明明是心中十分不愿意,但为了自己的面子,却委曲求全,逼着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个女子对自己的迁就,当真是无话可说了。
不过,感动之余,胡清儿的柔顺可人却也让李唐十分难受,他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暗暗自嘲道:就我这个样子,长得也不算是倾城倾国啊,怎么就这么招蜂引蝶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桃花劫?
那韩多才倒也晓事,送了药过来之后,立马就失踪了,不要说影子,就是声音都根本听不见。不过,这却让李唐越尴尬了,他现在有种和情人约会被老婆当场逮住的感觉。偏偏,老婆还不是大哭大闹,而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主动坦白!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太糟糕了!
李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些天生的事情源源本本地向胡清儿说清楚。当然,现在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但既然决定说了,他心下就放下了一颗大石,心情变得轻松多了。
这时候,胡清儿已经把一碗药喂完,把那个空碗放到了桌子上。李唐趁着这个时机,快步走过去,道声:对不起!
他不说这三个字还好,一说出来,胡清儿满心的委屈顿时便释放了出来。若不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她控制情绪的能力远远强于一般女子,恐怕当场就要留下清泪了。不过眼前她的眼圈就变红了,抿着嘴说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是什么人,你李大官人能记得这世上还有我这么个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还待要继续说下去,李唐连忙伸出手,堵住了她的嘴巴。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凶你!一个只会对女人怒的男人,一定不是一个好男人!对不起!
胡清儿有些惊讶地看着李唐。在这个时代,女人通常只是男人的附庸,很多男人即使真的犯了错,也不会愿意承认的。而李唐却不但承认了,还如此坦诚地道歉,这本来应该会令她十分感动才是。但现在摆在眼前最明显的现实是,才分别了两个月,他就又有了一个红颜知己。这又叫她怎么感动得起来!
她柔肠百结,瞬时间心下已经转了不下百个念头。想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有走上前去,扑在李唐的怀里,用她那玉手重重地锤了李唐几下。
抬头看见李唐痛苦的表情,她这才忽然想起,自己的练武的,虽然刚才那几下没有使出大力,但心中怨怼之下,出手力量还是无意间放得有些大的,看这冤家的表情就知道了。一时间,她心中又升起一股歉意。
李唐趁机便抓住了胡清儿的玉手,胡清儿轻轻挣了两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挣扎,任由李唐这么握着。
就在此时,就听一声轻吟,两人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正在别人家的诊所里面,尤其是踏上还躺着一个病人,实在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便立即分开了身子。
李唐走上前去,探了探在昏睡之中还不时出低吟之声的范晓璐的脉息,心下终于放下心来。暗想这韩多才不愧在东京有第一名医之誉,只一服药下去,很快就见效,这样的功夫,自己实在差得远。不过,他现在也总算可以略略放下了心了。
但就在此时,另外一个念头涌上了他的心头:她失踪了,她的家人肯定是焦急坏了,若不尽快把她送回家中,真不知道会生什么事情。只不过,我若是把她一个昏迷中的女孩子送回去,难保他们不把我当成采花贼一流,采完了鲜花还送还给人家,恶心人家的家人,那我可就百口莫辩了。
他把头一转,正好看见胡清儿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范晓璐俏丽苍白的面容,顿时心下一动,暗道:若是一个女孩子把她送回去,可不就好解释多了吗?
当下,他把目光投向胡清儿,想说话,但这话梗在喉咙里,却始终也无法吐出来。
胡清儿见了他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撇撇嘴,道:有话便说,你方才不是很威风吗?没有道理都能那么训斥人家,怎么有话的时候,却不敢说出来了呢?
李唐有些尴尬地笑道:是这么回事,我和这个范大小姐都是被歹人劫持出来,侥幸才
劫持?谁劫持的你们?你没有事吧?胡清儿一听劫持二字,那努力装起来的漠不关心的表情就再也保持不下去了,连忙关切地问道。
李唐暗暗好笑,再也没有比这句话问得更加笨的了,若是有事,站在她面前,和她好生说话的这个人又是谁呢?不过,他心下更多的却是感动,因为这个本来颇算聪明的女人若不是因为关心过甚,是断然不会问出这样堪称愚蠢的问题的。
当下,他很郑重地答道:没事,我们总算是逃出来了,至于过程,等今天晚上我再和你细细谈吧!这位范大小姐若非受我连累,也不会被劫持,更不会病成现在这样,所以
若说女孩子心事善变,真是一点也没错,胡清儿一听范晓璐是受李唐连累,自然以为她是为了救李唐才弄成这个样子的。霎时间,她对范晓璐的感官就由嫉妒加怨怼变成了嫉妒加感激了。她心下不由酸酸地想道:这个为了变成这样子的,怎么就不是我呢?若是我,想来这个冤家也会一样心急如焚的吧!这么一想,就连方才李唐对自己大雷霆的事情,也变得可以原谅了。
所以什么?
李唐讪讪一笑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把她送回家里去。你可以想象,她家里人此时一定在为她的失踪而痛苦不已,悲天抢地了。若我们不把她及时送回去,或许她身体再无危险了,她家里的人却出了事故也未可知!
胡清儿嘟着嘴,道:要送便送,我不多心便是,又何必巴巴的再和我说一遍?
李唐苦笑一声,道:送是要送的,不过我却不能送。你想啊,她一个女孩子失踪了这两天,忽然却被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送回来,偏偏她还是昏迷不醒的,她的家人会怎么想?
胡清儿终于次展颜,扑哧一笑,道:还能怎么想,肯定是关起门来捉拿淫贼呗!
李唐苦口婆心,终于说得胡清儿明白了,脸色顿时一松:着啊!女菩萨,看在小人平日里还算是虔诚的份上,您看能不能略施雨露,帮小人一把啊?
胡清儿脸上带着笑意,故意沉吟道:帮你一次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李唐只好很配合地假装愁眉苦脸:谁让小人有事相求呢,女菩萨但请吩咐便是,就是让小人上刀山下油锅,小人也无有不允!
胡清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了出来。以前,她和卢芳相恋的时候,总是觉得一个一个女孩子家,应该多迁就男人一些,要温柔解语才能博得男人的欢心。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在压抑自己的性情,尽量讨好对方。
但李唐却给了她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是完全把女人当作了平等的对象,即使是一时怒气失控,训斥了一下,过后知错了之后,也会认错,绝不会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女人的喜怒哀乐还重要。而且平日里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绝大多数读书人那样的古板,而是很会逗人开心,并且在语气间还会有意无意地把对方的感受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
这种感觉让胡清儿又是迷醉又是害怕。她害怕的是,自己已经越来越喜欢和眼前的这个男子说话,越来越关心这个男子的一举一动了,而他身边却又有了其他看起来完全不在自己之下的好女子。若是有一天,他也像卢芳一般,把自己生生抛弃,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活下去!
她脸上含着笑,语气却无比的认真: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愿意舞剑一场希望你能在旁边静静观看!
李唐立即明白了过来,当下郑重地答道:你放心,不管风吹雨打,还是惊涛骇浪,都不会阻止我二十年后看你的剑舞的决心!
-------------------【第97章 双姝会面】-------------------
胡清儿把范晓璐扶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向着李唐挥挥手,便让车夫驾车而去。因为照顾到范晓璐的病情,胡清儿好几次让车夫降低度,美女面前,因为车内坐着的是两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女,那车夫虽然眼中看不见,心下却是美滋滋的,极为合作。
马车就这样以不可思议的慢向前行去。
李唐看着那马车渐渐淡出视线,心下也是百感交集,收拾心情正要回到一家客栈。缺觉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却是韩多才。
此时的韩多才一脸的佩服之色,眼中的笑意简直就差点明明白白写上巴结讨好字样了:李先生,小人对您老人家真是月越来越佩服了,不但医术通玄,学问了得,就连这驯妻之术也高人一筹啊!不知道能不能,那个传授一二。您有所不知,我家中那个黄脸婆着实太可气了,简直就是一只活生生的河东狮。我这些年来,不要说纳妾了,就连见着漂亮一点的女人,都不敢多瞧一眼,生怕
就在此时,忽听一个温柔的声音远远喝道:官人,你在看什么呢?
韩多才脸色大变,道声:你看,又来查探了!此言刚刚说完,脸上立即换上一副谄媚之色,堆起一脸假得不可思议的笑容,应道:来了,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李唐回头一看,就见远远的一个中年妇女姗姗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看她的年纪约莫三三四岁的样子,模样颇为清秀,单从表面看,哪有一点韩多才所谓的河东狮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贤妻良母。
李唐也不在意韩多才怎么向这位河东狮解释,他此时正心事重重,便迈步向一家客栈而去。
汴京城内的大道极为平坦,车子又行进十分十分缓慢,所以车内倒是感觉不到什么震动。胡清儿此时正抱着范晓璐,自然更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个情敌了。
应该说,范晓璐和她自己不是一种风格的,她自己是艳丽,一眼看不上去救能给人一种惊艳之感的,但范晓璐是极为俊秀,内质很好的。虽然初看上去,只是感觉挺漂亮,但越看,你就会越觉得惊艳,慢慢把她归结为绝色一类里面的。
加上胡清儿的样貌恢复的时间还不长,自信心还没有培养起来,虽然单就样貌上来说,并不逊于胡清儿,但却少了自信,总觉得自己似乎比不上她。这样一来,她心中的危机感就越强烈了。
外面的车夫心情也是颇为畅快,不时地寻觅着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车里面的胡清儿闲聊着。虽然几乎是他说七八句,胡清儿才随口敷衍一句,但这也足够激他的热情了,他的谈性却越来越浓,说话越来越轻快,而那马儿却走得越来越慢。这样一来,这车子更像是驴车,而不是马车了。
不过到了后来,胡清儿再也没有搭理他,他自言自语了一阵子,见美女没来接话便讪讪地住了口。
胡清儿正在呆呆地看了范晓璐出神,一颗芳心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时候,忽听嘤咛一声,她惊醒过来,往怀中一看,就见范晓璐那对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忽然嘀咕了一句。只不过那声音太过模糊了,胡清儿并没有听清楚。
但是,马上,范晓璐那张俏脸微微一紧,那秀眉就皱了起来,嘴里又嘀咕了一句。这一次胡清儿倒是听得清清楚楚;李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
胡清儿心下顿时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本来,一个这样痴情、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想着让对方逃走的女子是十分可敬的,但她痴情的对象,却也恰恰是她自己的恋人。这让胡清儿心中怎么能平静下来呢?
范晓璐就这么蹙着眉头,又象刚才一样,喃喃地念了两声:李大哥,你快走!之后,胡清儿心中的冰块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她伸出手来,在范晓璐的肩膀拍了拍,想要安慰一下她。
也许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胡清儿的善意,胡清儿的手刚刚接触到范晓璐的肩膀,她的脸色便舒展了开来。胡清儿微微一愕,把手抬到眼前,想看看自己这手怎么会有这样大的魔力。
但就在此时,就听范晓璐又轻轻嘀咕了一声。胡清儿把手放下来,就见这时候范晓璐的脸上居然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这一笑起来,就更加显得娇媚异常,令胡清儿不禁生出了三分之辈自卑之心。
范晓璐的嘴唇又动了动,再次喃喃地说道:也好,要死就死在一起,和李大哥死在一起,我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胡清儿脸色立时变得煞白,如果刚才那一句只是让她有了危机意识的话,这一句话就彻底地暴露了范晓璐和李唐之间的关系。她们之间竟然已经到了海誓山盟,生死相依的地步了!
一时间,胡清儿自怨自艾起来。她和李唐之间的接触虽然很多。但最初的时候,她由于心中有一个卢芳在,和李唐见面的时候,最多也仅仅是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根本没有涉及任何的儿女之情。
就是刚刚和卢芳解除婚约之时,她也未曾动过这方面的念头。直到后来在父母的一再暗示和弟弟妹妹的一再挑动之下,才开始有了这种异样的心思。但这也只是单方面的心思而已,她根本不知道李唐对她的感官如何。
直到李唐离开之前的那一夜,她的弟弟小多忽然拿了一盒胭脂来找她,说是李唐送的,这才让她明白了李唐对她也不是毫无好感的。
只是那一切都已经很晚了,虽然当天晚上,她来到了李唐的房间里,两个人用甜言蜜语订立了一生之约,但她还是觉得,她和李唐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那种古代那些凄美故事里那些痴男怨女那样轰轰烈烈的地步。
直到这一次再看见李唐,见他竟然把其他的女孩子搂在怀中的时候,她才忽然现,自己是那样的心酸。原来自己老早就对李唐产生了好感甚至在和卢芳解除婚约之前。若说这些年自己对婚约的坚持,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一种不甘心接受现实的表现而已。其实,这么多年没见了之后,她对卢芳的印象早就生了微妙的变化。
想通了这一层之后,胡清儿心下就更加难受了,自己从身世上来说,只不过一个商人之女,虽然家中富裕,但官宦人家都不愿意攀亲的,嫁到权贵之家,最多也就是个妾室。对于丈夫的前程,是一点帮助也不会有。
而这位范晓璐一眼看上去就有一种富贵气象,又是德高望重的前相公的孙女,虽然家道中落,但不论是谁娶了她,肯定都能在宦游途中少受挫折。
从样貌上来说,自己虽然出众,但和这个范小姐比起来,却一点信心也没有,而从感情基础来说,更是远远不及。自己和李唐虽然私下里有了终身之约,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一样也没有。而范小姐和他之间虽然也未必有这些,但一对一起经历过一场生死之事的人之间,已经不需要外人来证明他们对彼此的忠贞了。
想来想去,胡清儿越来越对自己没有信心,开始有些自怨自艾起来。
忽然,她一眼瞥见怀里的这个女子,见她睫毛忽然动了动,心下一紧:她终于要醒来了吗?我终于要和她单独面对面了吗?我要怎样和她说话呢?
果然,正思量间,范晓璐的那一双星目微微睁开,第一句就是:我这是在哪里?我终于死了吗?李大哥呢?
抬头看见胡清儿,她忽然感叹了一句:原来,阴间的女鬼竟然是这般漂亮的!
胡清儿哭笑不得,只好耐心说道:我不是女鬼,你也不是。是你李大哥让我送你回家去的!
范晓璐伸手在自己身上捏了一下,微微张了张嘴吧,做出一个好痛的表情,这才释然道:果然没有死!她忽然像是现新大陆一般,睁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起胡清儿来。
胡清儿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红了红,道:有什么好看的,我也是一个女人!
范晓璐脸上现出艳慕之色,道:你就是清儿姐姐吧?
胡清儿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范晓璐忽然张开嘴巴咳嗽了一下,这才回过头来,向胡清儿道:李大哥曾经和我讲过你们的故事,他向我形容过你的样子。他说得太详细,太生动了,我想认不出来,都不容易哩!到了临死的时候,他心中念叨的还是你,我真羡慕你!
胡清儿顿觉心下一宽,一种强烈的幸福感扑面而来,世间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忽然变得微不足道,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他没有负心薄幸,他一直念着我!
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故作羡慕地说道:小妹妹,他对你可也不错啊,为了你,他可是连逃生的机会都放过了,不是吗?
-------------------【第98章 怨怼】-------------------
所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不错的,有些注定无法成为朋友的人有了再多的见面交流机会,都是枉然。而有些注定要成为朋友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能好得像认识了几十年一般。
胡清儿和范晓璐就是如此,尽管横亘在她们身前的一根横木还在,但她们确实已经成为了朋友。就是因为一句话谈得投机,也仅仅是因为一句话投机而已。若是方才范晓璐不是那样婉转讨好胡清儿的话,结果说不定会相反。
但不论如何,现实的情况是,两个人确实变得很熟络了,而且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对相知多年的好朋友。
范晓璐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刚刚醒来,一眼看见胡清儿的时候,就已经认出她来了。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她和胡清儿以前根本没有见过面,只是听李唐叙述了一遍她的样貌而已。本来,这样根本不足以让她认出胡清儿本人的但她确实是认出来了,现实就是这么奇妙。
当时她就有一种不知道如何面对胡清儿的感觉。本来嘛,她和李唐到了绝望的边缘,再怎么海誓山盟都没有关系,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感受,更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感情了。
但鬼使神差的是,他们居然活过来了,他们自然无法当作什么也没用生一般,把那段海誓山盟生生抹去。既然无法抹去,那就要面对现实,今天是面对胡清儿,明天说不定就要面对李清照这一切,是根本无法逃避的。
好在事情的开头是顺利的,她和胡清儿之间虽然还存在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但好在也有默契,那就是不闹事,双方都不闹事。
马车虽然行进十分缓慢,但终于到了目的地范府。
胡清儿付了车资,便抱着范晓璐,在那年轻的车夫艳慕的目光直射之下,来到了门边。
胡清儿正要伸手开门,忽见那门自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来。胡清儿正要打招呼,那中年男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憔悴的面孔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大概因为这几天睡眠不足的原因吧,一只是睁着的,而另外一只却是闭着的。
一眼看见胡清儿怀中的范晓璐,他那一双小眼睛忽然一下子爆开,脸上的憔悴顿时灰飞烟灭,代之而起的是一种狂喜。他嘴唇不停地颤抖,说出的话儿自然也是哆哆嗦嗦,不清不楚的。
晓晓晓璐,你,你是晓璐?
范晓璐挣扎着抬起头来,笑道:三叔,三叔,我是晓璐啊!
原来此人就是范家的老家人范三。昨日老爷范正平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竟然受了伤,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那皮肉之伤也颇为难忍,今日虽然公务繁忙,但他也不得不几年以来第一次告假了。
范家这几天简直是祸不单行,先是大小姐晓璐被歹人抓走,然后是老爷莫名其妙地受了伤,问他是怎么受的伤,他愣说是不小心跌倒,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跌倒呢?而且还跌得这样惨!
然而,还有不行的事情在生,去贡院参加春闱考试的大少爷也被拘住了,听说是泄题了,要锁院。好在刚刚已经被放了回来。但据少爷讲,本来今天的题目,他前些日子还真的的温习到了,若是考这些题目,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可偏偏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也许是应了那句否极泰来的成语,范三本来是郁闷地出门去为老爷抓药的,可没有想到走出门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最疼爱的大小姐她回来了。
当然,大小姐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妙,她是被人抱着的,身上还穿着一身男子的外衣,但这些在范三看来已经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是,她回来了,她没有事!
狂喜就像是兴奋剂一般瞬间充斥着范三那看似无力的身躯,他忽然回过头去一把推开大门,大声喝道: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一边大喊,他还一边乱窜,脚步之轻盈,简直是前所未见。
不一时,大院前面就多了一大堆人来,郁闷的范宏德是第一个冲到的,接着就是那些家丁们,然后是一群莺莺燕燕的丫鬟们,最后就连伤病中的范正平也来了。
到了家中,范晓璐也是精神大振,居然向胡清儿提出要下地自己走路。胡清儿拗她不过,便把她放了下来,自己在旁边小心地扶着她。
不过,惊喜过后,当大家的目光停留在范晓璐的身上的时候,就变得有些诡异了,然后。大家就开始纷纷借故开始撤离。
范晓璐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回头却见乃父的目光里已经露出了些许凶光,而她的哥哥范宏德脸上流露出的更多的是痛惜,惊喜之色最多的是范三,但他的眼中也是充满了怜惜。
范晓璐还没有明白过来,却听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请问一下你们家大小姐回来没有?
范晓璐一听这声音,心下一喜,忽然回过头去,应道:我回来了,荷花,我回来了!
就听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欢呼,接着就看见一个少女扶着另外一名小脚少女走了进来。
清儿,你终于回来了!
清照姐,是我,我回来了!
李清照满脸惊喜地走了过来,正要伸出双臂正要把范晓璐揽入怀中,忽然却僵在那里身子僵在那里,脸上的笑意也僵在那里。
范晓璐此时身上,正披着一身男子的外衣,而这身外衣,偏偏是她认得的。那天,李唐就是穿着这身外衣,在那亭子里面抱住了自己。这一身衣服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这么多天以来,她没有一刻忘记过。
范晓璐看见了她的脸色,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前一看,脸色顿时一红。她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都是这样的表情了,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被歹徒玷污了。她们这些人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女人若是被玷污了,他们就会象躲避瘟神一样躲着她,而对于那个歹徒,他们却谈论得反而没有那么可怜的女子多。
当然,范晓璐和李清照是从小的闺中密友,知道她断然没有这种俗凡的想法,她的表情如此怪异,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认出了这件衣服的主人!
范晓璐心下闪过一阵悲哀,看起来,以后在这个家中,再也不会有仰慕甚或是平等的目光了,她以后只能承受鄙夷。但这不是最严重的,更为严重的是,她将失去她两个最好的朋友之一的李清照。而且,另外一名最好的朋友赵婧这一次恐怕也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想起这些,范晓璐心下一阵冰凉。
李清照眼中闪过一丝冷色,淡淡地说道:回来了就好,我这几天有点不舒服,太累了,就先回去了。再见!
说着,也不等其他人说话,便当先往门外走去。她的丫鬟荷花还没有完全弄明白怎么回事,一边走过去扶住李清照,一边说道:小姐,你不是要
没有想到从来对她都和颜悦色,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给过她一句重话的李清照却抛下很时常地叫了一句:闭嘴!
荷花虽然满心委屈,但也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而那边胡清儿本来一听见清照姐三个字,还激动了一阵子。要知道,李清照虽然年纪比她小了好几岁,却是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很多少女的偶像,她们都梦想着能象李清照那样才华横溢。所以,她方才还在想着怎么找机会和李清照攀谈一番,最好能交一个朋友。
但是,她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却见李清照忽然怫然而去,翻脸之快,令她根本没有想到。她以为李清照也是和众人一样,见到范晓璐被玷污了,觉得和范晓璐这样的人交往很丢人,这才拂袖而去。却哪里知道,这事情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曲折。
于是,她在心下就给李清照下了一个定义,觉得她虽然才华横溢,但眼光见识也和普通的俗人没有两样,并不值得自己崇拜。
就这样,李清照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从偶像降低到了一个俗人。而且,她觉得,俗人越有才华,就越讨人厌烦。
她哪里知道,李清照此时心中却在想着:你这个死鬼!怪不得我昨天和今天去找你,想和你商量一下晓璐失踪的事情,却一直没有见到人!原来,你竟然是和其他女子幽会去了。你若是和别的女子幽会倒也罢了,为什么偏偏找上我最好的朋友?
心中骂完了李唐,她又开始骂范晓璐:你这个口是心非不讲义气的。本来,我一直觉得你是我和那个混蛋的作伐之人,还对你很感激的,可没有想到你却利用这作伐的机会,和他勾搭上了,亏我这两天还为你的事情东奔西走,劳心劳力!你这样做对得起我们十多年的友谊,对得起你范家祖上传下来的名声吗?
-------------------【第99章 坦白】-------------------
李唐在一家客栈的柜台前不停地踱步,心中焦急不已。他全然没有想到单是护送范晓璐回家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等待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心焦。他越来越觉得胡清儿在范晓璐家中一定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不可能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
他倒不是担心胡清儿的安全,虽然没有见过胡清儿的武功,但既然她是水兰儿那等强悍得有些变态的女子的徒弟,再怎么不济也差不到哪里去。何况,胡多那小家伙目高于顶,对谁都不服气,却偏偏对她这个姐姐十分信服,这也可以从一个侧面想见她的本事了。
他所真正担心的是胡清儿和范家的人,甚或是范晓璐本人生误会,一旦这样的误会变成了武力冲突,这事情就会乱成一锅粥,李唐置身其间,左右为难,就太也尴尬了。
易掌柜却感受不到李唐心中的焦躁,他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眼光随着李唐的身子的移动不停地数着数:一、二、三八十七、八十八
李唐心情正在烦躁之中,便苦笑道:你在数什么呢?
易掌柜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在数解元你来回踱步的次数啊。既然解元你不肯告诉我你所等何人,我也只好通过这种方法来揣测那人和你的关系了。
李唐随口问道:哦,你是如何推测的呢?
易掌柜很八卦地笑了笑,说道:这等虚邪小道本是不该在解元你这等六经名教子弟面前提起的。不过解元既然问起,小老儿便说一说。
李唐见他说得玄乎,马上来了兴致:请赐教!
易掌柜笑道:其实呢,一个人不论他是如何心机深沉、城府如沟,总能从他的行为处看出他的心内所想。至于能看出多少,其实只是关乎那个旁观者的洞察力而已。
李唐哦了一声,道:如此说来,你易掌柜应该属于那种明察秋毫之辈了?
易掌柜毫不赧颜,欣然受之,嘴上却还假惺惺地客套一声:解元客气了,小老儿也只是勉强过得去而已。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解元一定是在等你的伊
他一双眼睛无意间瞥向门外,忽然嘴巴张得老大,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再也出不来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啊,虽然并没有擦脂抹粉,头上也别无饰物,但真就应了那句雅淡梳妆偏有韵,不施脂粉自多姿。,平日里见过的那些花魁粉头、欢场名媛、千金小姐和这一位比起来,总要输去了十分颜色。但是,你偏偏又说不出她美在哪里,因为你找不出她任何一个不美的地方!
易掌柜一双眼睛就像被勾去了魂一般,直勾勾地看着这个女子,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他的双目中除了这个女子,再也藏不下任何物事。
李唐见了那女子,脸上的焦色一扫而空,连忙走上前去,笑道:清儿,你终于来了!
胡清儿一进屋,就看见了那边那个眼神极其猥琐的掌柜,立即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易掌柜顿觉有一盆凉水当头泼下,立即清醒了过来,讪讪地低下头去。
胡清儿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李唐,脸上立即就换上了一种欣然和温柔的神采。李唐心下讶然,暗道:难道她在范家没有遇上什么麻烦?不对啊,即使是如此,我和小璐之间的关系她总是看出来了吧,怎么会变得这般态度好了?
胡清儿主动走过去,抓起李唐的手,道:看什么看,呆子!
李唐终于确定了她不是笑里藏刀,心下又是欢喜,又是心虚,便讪讪地向易掌柜说道:这是贱内,你刚才还真猜对了!
易掌柜听到贱内两个字,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来,有点不自然地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怪不得半个时辰之内,八十八次!
胡清儿一听贱内二字,脸上一红,一双妙目扑闪扑闪的,到处闪避着大家的目光,脸上的羞赧之意再明显也没有了。不过,她却始终没有出言否认。
李唐嘿嘿一笑,便拉着胡清儿上了楼,只留下楼下无数双或是嫉妒或是羡慕的眼睛还在那里互相瞪来瞪去。
刚刚走进房间,李唐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左右观望了一阵子关上了房门。胡清儿见了他的动作,脸上就更红了,正当她还在犹豫若是李唐有下一步动作她该响应还是回避的时候,李唐却规规矩矩地搬来一面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也搬了一面小杌坐在她旁边坐下。
胡清儿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但是却也闪过一丝失望:难道我对他就这么没有诱惑力吗?车上和范晓璐一番比较过后,她的信心还没有恢复过来。
李唐忽然开口问道:你怎么想到一个人进京了?
胡清儿幽幽地望了李唐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前些日子,我们家里忽然收到一封信,说你在京中得罪了一些很有权势的人,恐怕要被打击报复。我想了一下不放心,便留了一封信在家里,自己巴巴的进京来了。我一边问路,一边赶路,不是很方便,正好遇上一个赶车的也要进京,便使了一些银子搭了他的车。
说起这一路上受的委屈,她虽然一语带过,但脸上那种不忿的表情却显露无余。确实,她这样一个美得过分的女孩子一个人进京,确实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一路上遇上的骚扰、亵渎肯定是少不了。虽说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文弱不堪,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武功高手,但这样的事情遇上多了,总是难免要难受的。何况,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她从前一直在闺阁里呆着不要说进京,就是自家的门口也是极少出去的。
李唐有些感动地望着她,道:这一路委屈你了。那写信给你们家的人是谁呢?
胡清儿摇头道:不知道啊。其实,知道你和我们家关系的人是很少的,只有我家的家人和我师父。不过,我家的家人在京里都不会有什么亲朋好友,更别说知道你的情况了。而我师父若是知道你处在危险之中,又何必绕这么个大圈子写信给我家呢,她老人家的武功足够保你平安的。
李唐想了想,也不得其解,便说道: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你既然来了,就等异日咱们一起回去吧!
胡清儿嗯的点了点头,深深地望了李唐一眼,道:你也说说这些日子的经历吧!
李唐暗道最头痛的事情终于来了。胡清儿此时心情为什么这么好,他不知道,但这起码让他安心了一些。但他若是知道自己这两个月时间里,就已经成功勾搭上了两位美女,还能这样和颜悦色吗?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不过,丑媳妇也要见公婆,这种事情藏着掖着总不会是好事的,因为总有一天要摊牌,迟一天不如早一天。
当下,他便开始将起了这些天生的所有的事情,从相国寺开始讲起,一直到昨日被劫持如何脱困的。只有章援的事情,因为涉及到**,他并没有指名道姓,只是说有一个有可靠信息的人告诉自己赵挺之父子对付李清照家的阴谋。
胡清儿一开始听着赵明诚的阴谋,还愤愤不已,听说李唐和李清照先后打了他,她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咬着牙说了声:这种人就该打,你怎么不把他打残了?
李唐只好苦笑道:打残他固然容易,但我这次春闱也别想参加了!
再往下说,说到和李清照交往的经历,胡清儿脸上果然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但好在她并没有像李唐想象的那样大雷霆,甚至摔门而去,只是脸色有些黯然,还有一丝恍然。她丢下一句李唐听得莫名其妙的话:原来如此?
一般来说,有原来如此就有怪不得,但李唐此时却不敢去问这个怪不得是怎么怪不得,只好继续说下去。
当李唐说到自己和范晓璐被关在一处狭小的屋子里,又被下了**的时候,胡清儿脸上愤怒之色顿起:不用说,这一定是赵明诚做的!
李唐苦笑道:其实,我也知道是他坐下的,不过没凭没据的,我总不能直接上门找他的,要知道,他的父亲乃是当朝权贵,我就是想找他也进不了他家的门啊!
胡清儿冷笑一声,道:你进不了,不代表谁都进不了啊!
李唐见胡清儿这么以自己的愤怒为愤怒,以自己的仇寇为仇寇,心下放心了不少,安慰道:你不要冲动,我看那天那三个人武功都颇为不俗想来他家中肯定是豢养着不少高手的。这样直接去找他,是肯定讨不了好去的。不过,只要我们静静地在暗处等着,我相信以他的性子一定会再次犯错的,下一次他就再也不会象上次一样只是轻轻地挨两下而已了!
-------------------【第100章 勾引?】-------------------
接下来再讲到那个黑衣人的时候,胡清儿脸上的表情就更加愤慨了,像她这样善良的女子很难想像有人竟会以杀人为乐,一张俏脸因为愤怒而变得煞白。
当李唐讲到自己和范晓璐愿意携手赴死,谁也不愿苟且独活的时候,胡清儿脸上的表情又是羡慕,又是伤感,忽黯忽明,全然说不上什么滋味。终于讲到二人逃出险地,遇上自己的时候,她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李唐说完这一切,心下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也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那一双有神的眼睛静静地盯着胡清儿,等着她的最终宣判。
没有想到,胡清儿只是微微一笑,道:都这么晚了,应该歇了!
李唐见她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也抱着躲过一时是一时的想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站起身来笑道:我去让易掌柜再给你开个房间,你先坐着等等。
他刚迈出一步,忽觉身上一沉,回头一看,却见胡清儿一只纤手正抓在自己的衣衫上,脸色红如丹砂,头略略的垂着,因为眼皮下垂,看不清眼神,但也可以想见她那双眸里面定然尽是羞赧之色。
李唐神色一动,道:你
胡清儿轻声说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贱内吗?若是,若是夫妻之间还分房睡,别人会怎么想?
李唐愣了愣,说道:那你睡床上,我在这桌子上靠一夜好了!
他其实不是不明白胡清儿的暗示,而且以胡清儿的姿色,这样媚眼如丝地看着他,他若是不心动就不是男人了。问题是,他现在有点糊涂,不知道为什么胡清儿在听完自己的风流韵事之后非但没有怒,反而摆出这样一副勾引的架势。这让他心下有些犯嘀咕,暗忖道:她莫不是在考验我吧?若我此时动了色心就让我out?
所以,他是尽量按捺住自己的色心,用尽了忍耐力来抑制自己跳得有点失去控制的小心肝,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的。
胡清儿淡淡地说道:你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趴着如何能睡得着?况且,这外面天气如此寒冷,你虽然身体还算结实,但也难以抵挡这夜风的侵袭的。还是睡床上吧!你若是怕我猥亵你,咱们一人睡半边床便是。
她一个女孩子这般说了,李唐若是还推脱,就是彻头彻尾的装b了,对于莫装b,装b遭雷劈这句话,李唐一直是很信奉的。他自然不会再去摇头拒绝摆出抵死不从的坚贞姿态来。况且,人家女孩子说了,是和你各睡半边床,不猥亵你,若是还不敢上,还是男人吗?
当下,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便闩上了门,回到床边,也不脱衣裤便和衣躺在外面。
而胡清儿却悉悉索索地脱去了几层外衣,直到身上只留下了一身红色的亵衣亵裤,这才爬上了床去。
李唐虽然一直是仰着头,眼睛是望着屋顶的,但胡清儿每褪下一件衣物的声音都在他的耳边响得十分清晰。他甚至可以想见胡清儿这美的邪乎的女子脱衣服的时候那动作优雅的样子,然后借着这个,又想到了胡清儿褪尽衣物的时候那样子。
越是这么想着,他心下越是想入非非,越来越觉得口干舌燥。而他胯下那件男人的器物也是越来越膨胀,已经顶得那被窝都隆起了一小块。
他正要换个睡姿,以免被窥穿这尴尬之事。但就在此时,胡清儿正好爬上了床,李唐此时也正转过头来,一眼正好瞧见胡清儿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裤的那妩媚样子。
她此时脸色艳红,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为她平添了几分身材。要命的是,她此时外衣除尽,那曼妙的身材显露无遗,滑腻得有点亮的皮肤一动一动的,似乎在放射出摄人心魄的诡异诱惑力。
李唐又是一阵口干舌燥,而且身子也不敢动了,他只有祈祷胡清儿没有现自己的异状,尽快地通过。
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人想什么,就生什么。胡清儿倒是没有注意到那隆起的被窝有何异常之处,只是她爬过的时候那只滑腻的右腿正好在那上面擦了一下。
应该说,胡清儿的大腿虽然又柔又滑,但隔着这么厚的被窝,李唐其实是没有感受到什么的,但胡清儿却是一个武功高手,感观比一般人灵敏得多。刚刚一擦到那活儿,她的脸上立时便露出了诧异之色,失口道:这里怎么
她正要伸手再去探查一下是什么物事的时候,手伸到一般就滞住了。她虽然是一个未经人道的少女但毕竟已经二十二岁了,属于老姑娘了,对这些事情哪有不清楚的。方才那一下子只是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而已,此时回过神来,立时便变得无比尴尬了。
胡清儿那张本来就很红的俏脸立即就变得更加艳红,她轻轻啐了一口,道声:色鬼!,迅快地越过了李唐,钻进了里面的被窝。
而李唐此时心下则是大喊冤枉不止。本来嘛,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那个东西还没有反应,还是男人吗?有反应的就是色鬼,那没反应的就是正人君子?应该不见得。按照他的想法,那一定是那玩意根本竖不起来的,或者是压根没有的。
胡清儿刚刚躺下,不知道怎么地,身子一翻,一个不小心那只玉手又在李唐的身上抹了一下。
李唐心下大叫救命,这一下给他的实实在在的精神呢冲击比起刚才那一下来,就又大得多。因为刚才那一下还隔着厚厚的保护层,这这一次却是真刀真枪的碰撞。虽然交兵的只是那短短的一瞬间,那就是这一瞬间的美妙滋味就足够他兽血再次沸腾起来。
这也难怪,平日里胡清儿的小手李唐已经颇握过几次了,但这一次却是在床上,而且气氛是如此的暧昧。同样的这只小手,所散出来的魅力却已经大不一样了。
就在李唐胡思乱想之际,胡清儿的娇躯忽然往外边挪了挪。身子一下子就碰在了李唐身上。
这一下子,李唐的脑袋几乎就短路了,一时间也忘记了闪避。刚才那一下还只是小面积交火,而这一次却是很大面积的,而且那持续的时间也不可同日而语。
李唐感觉自己就要沉沦在这种极端美妙的感觉里了,他的大脑在不停地命令自己的身体离开一些,但身体却毫不听使唤地反而向里面微微挪了一下。
一时间,两个人就贴在了一起!
李唐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上又覆盖上了两只滑腻得象蛇一样的手臂。那十个手指还很不老实地在自己身上抚弄着。这一下,李唐彻底明白了过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意外,胡清儿本就对自己不怀好意,她确确实实是在勾引自己。
考验也不是这么考验的吧?试探也不必花这么大的血本吧?
李唐心下觉得试探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小了,因为如今这世道女子是最重名节的。而且这时代品评名节的方式并不是简单地靠哪一张膜,而是包括;了几乎所有的和男子的身子接触。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男女授受不亲之说的原因了。
若说胡清儿只是为了考验自己,一旦现自己是风流薄幸之人就离开自己,她又何必搭上自己的名节呢?
李唐想了想,还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把胡清儿的双手推开了去。
你不喜欢吗?胡清儿脸上闪过一阵失望,但语气间仍是又柔又魅,充满了诱惑。
李唐苦笑道:不是不喜欢,你没有必要这样做的!
胡清儿脸色微变:那你不是说你昨天晚上若是碍着那个人在里面,就就和她那样了吗?
李唐继续苦笑:那是情况不一样,那是生死关头,人在绝望之下,做出很多事情都不奇怪的。若昨天晚上那个人,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说同样的话,你明白吗?
胡清儿脸色稍霁,抿着嘴说道:那人家都这样子了,你还你一定不喜欢我!
李唐暗暗头疼,女人不讲道理起来,确实麻烦。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这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愿你因为和别人攀比而和我生关系你明白吗?我和那些坚持要把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的酸腐之人不一样,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只是怀着争宠攀比之心把自己给我,你明白吗?
胡清儿脸色终于舒展开来,但还是嘟了嘟嘴,道:我是一个商人之女,又不是不会写什么诗词文章,你还会喜欢我?
李唐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虽然这一次身体接触是前所未有的大,但他却出奇的没有生出邪念来:傻瓜。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并不是那个女子的家人,也不是诗词文章。这些有就是有,没就是没,又怎么能稍微改变一点我对你的感官呢?因为,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啊!
胡清儿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道: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唐忽地嘿嘿一笑,道:那我可不可以
去你的,最多只能抱抱,你若是有多余的动作小心我把你踢下床!
-------------------【第101章 天子之怒】-------------------
文德殿。
由于上次章惇对殿中侍御史怒之事,后来的所有朝会不论赵煦是不是休朝,群臣们在等的时候,都十分规矩。这也很是苦了他们这些老头子了,因为赵煦几乎每天都要让大家等上良久,而且很可能还是一场空等。已经有不少言官上了折子促请皇帝勤政,但这些折子递上去之后,一概石沉大海,赵煦还是一如既往地迟到甚至跳票。
但是,今天的早朝和往日不一样,群臣刚刚列好队,赵煦便到了。
群臣们心里都有些忐忑。今上已经很久没有按时早朝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他们这些文化人都懂。
而且,他们都知道这个妖是什么,因为站在这大殿里面的都是天子近臣,科考出变故的事情,就是市井小民都知道了,他们岂能不知道。不过,明知道这个妖是妖在何处,群臣们都惴惴不已。
因为他们都觉得这样大的案子,不可能一时之间就处理干净的,既然肯定没有处理干净,那以陛下的急性子,又岂能不大雷霆?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虽然这句话用在大宋朝的皇帝身上,是太夸张了。但大宋朝的皇帝也是皇帝,理论上他是可以置很多人于死地的。陛下雷霆震怒不要紧,他们只是担心自己遭受了池鱼之殃而已。
赵煦显然也是一夜都没有睡好,眼中布满了血丝,原本白净得有些荒凉的脸上更是结了一层青色的苔藓,令人望之更添几分畏惧。
群臣偷眼看见官家这德行,连忙都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被他那双无神的眼睛瞥见,被叫出来奏事。那些这两天上了折子劝谏皇帝勤政的言官此刻都是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要出这种鬼事情,那折子就先压一压,过些日子再递上去了。反正他们是言官,不做事别人也难以说什么。
一如既往的行礼程序完毕,赵煦的话匣子打开,就是一大串,而且句句诛心:朕想,殿里的诸位,都是国朝的栋梁之臣了,对于国事也一定不会漠不关心。不错的,一如诸位所知的,我国朝出现了这样大规模的科举丑闻,终于出现了啊,百年以来最为世人所称道的国朝科考,终于在朕的手上出问题了!诸位的心情如何,朕不知道,但是朕很惶恐,很愤怒。大家一定都在想:上面那个皇帝老儿今天心情不好,对不会迁怒于咱们呢?
朕来告诉你们,不会的暂时不会的。朕现在没有心情理会其他的鸡毛蒜皮,朕现在只盯着这件案子,别的一概不理会。有司如果能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了,对朕有个交代,对万千士子有个交代,对天下百姓有个交代,对丹青史卷有个交代,那么,朕可以对你们那些小动作视而不见,暂且放过你们。若是有司做得不好,不能让朕和天下臣民满意。朕就不得不考虑一下,这朝廷是不是已经腐朽不堪了,你们这些拿着厚禄的重臣们是不是都尽心为民请命了?这样一来,朕说不定就不得不更换一些能做事,也愿意做事的人上来。反正,我大宋一向是人才鼎盛,换了别人,也一样能把这朝廷事务处理得一样好!
你们在互相看什么?平日里你们不是很喜欢结党营私,攻讦政敌吗?你们那些小动作以为朕都不知道?这时候知道怕了早些时候怎么不怕?怎么不多想着做点事情?为什么遇事的时候总要推脱?
群臣纷纷低下头去不敢言声。
应该说,赵煦打击面如此广泛地抨击群臣,确实是有些骇人听闻了。甚至以撤换满朝文武为要挟,这在大宋朝历史上更加是匪夷所思。但是,他此刻在盛怒之下,说话已经浑然忘记了分寸。而群臣们绝大多数都有点问题风气如此,能全节的臣子太少了。大家心下有愧,被他一说,哪里敢出言辩驳?
赵煦见群臣都鸦雀无声,噤若寒蝉,这才稍稍消了点气,道:殿前司何在?说一说你们昨日的成果吧?
由于赵煦得知科考泄题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殿前司的都指挥使下狱了,所以此时负责统领殿前司的是副都指挥使。他就是昨日和吕颐浩一起去抓捕明教那个猥琐护法的那个为的军官,名唤李大壮。
听见赵煦传唤,李大壮连忙出班奏道:臣李大壮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煦冷笑一声,道:朕有一个可以帮我传送科考试题出去的侍卫亲军,长寿是万万不敢奢望的,只希望不要有一天成了亡国之君才好!
李大壮本来还因为抓住了矮护法而有些沾沾自喜的,觉得这周末着也该算得上是将功补过了。况且,他原本并不是殿前司的主将,泄题的罪责再怎么也算不到他的头上,倒是这次捉拿钦犯乃是他亲自带队的,那钦犯十分凶悍,甚至他本人都差点丢命。这样的大功,赵煦提也不提,只是一味指责泄题之事岂能让他不心惊不已。
他心下甚至有些凉凉地想道:陛下莫不是对殿前侍卫亲军失去了信心,要撤换掉所有的大将吧?越想,他越觉得这个揣测有道理,顿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大宋虽然对士大夫一向优容,几乎从来不杀。但对于武人却是猜忌甚深的。虽然已经从制度上制约了武将的展,但皇帝和百官都还是把目光紧盯着武人。以至于武人之的枢密院几乎都是由文人坐堂的。所以,对于李大壮来说,丢一旦出事了,丢官还算是轻的,就怕性命有碍。
于是他咬了咬牙,决定把昨天押送矮个护法去大牢的途中现的一件物事拿出来。
当下,他狠狠地磕了一阵子头,道:陛下千秋鼎盛,万寿无疆,此乃臣内心无比虔诚之语,陛下明鉴!
东班的那些文臣听了他一个武人竟然把马屁拍得这么响,心下不平衡起来,暗暗鄙夷:没文化,真可怕!拍个马屁都不会讲策略,这样直来直去的,真是太也没有技术含量了。
赵煦显然也对他这个马屁不甚感冒,淡淡地说道:闲言休絮,朕来问你,昨日命你司抓捕那出售考题的钦犯,你等可有进展?
李大壮一听,心下又是一紧,他忽然想到抓到的并不是那直接出卖考题之人,而只是他的一个同党而已,若是那人并不知道太多详情,自己岂不是
他咽了一口口水,道:启禀陛下,那人已经被他的同党杀了灭口看见赵煦身形一动,就要飘,他连忙硬着头皮接了一句:只不过,他那个同党现已成擒,臣已将此人押赴大理寺狱
赵煦脸色略松,又转向东班,问道:大理寺,你们怎么说?
大理寺卿连忙跺了跺脚,他后面的沐云会意,连忙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昨日大理寺狱确实曾接纳过一名由殿前司送过来的钦犯。只是那钦犯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而且双腿被利刃砍伤,血流不止。臣虽然已经为他延请了良医,只是未等那医士赶到,那钦犯便已然毙命!
李大壮头上的冷汗再次冒出。他一直是以为那矮个子武艺高强,自由疗伤的本事,虽然腿上受创很重,但也不至死命。但没有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死了!他心下不由暗暗后悔,当初就算是为了怕他逃跑,可以用刀背把他的腿击折啊,为什么却偏偏直接动刀子砍呢?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算是他送一个活蹦乱跳的钦犯进去,很快也会变成一具死尸出来,因为大理寺负责此案的推丞本就是明教的副教主!
赵煦不怒反笑,回头望着李大壮:你还有何话要说?
李大壮一咬牙,脱口说道:启奏陛下,此人虽死,但臣在押送他的过程中,现他身上掉下了一件物事。臣捡到这件物事的时候,周围还有不少的禁军军士在场,可以证明臣并不是诬陷于他。这件物事足以证明此涉案之人的来历!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来,高高举过头顶。便有宦官步下陛来,接了过去呈到赵煦手上。
赵煦接过一看,却是一个木制的精巧小人儿,做工颇为精良,人物栩栩如生。那小人儿一身白衣,胸前左边刻着二宗两字,右边刻着三际二字。
赵煦端详了半天,没有看出端倪来,便问道:只凭这个小人儿,如何断定那钦犯的来源?
李大壮道:启奏陛下,此乃邪教明教上层信徒随身携带之物,那木制的小人儿就是所谓的明尊。那二宗三际便是明教的基本教义。二宗指明暗,隐喻善恶。三际指初际、中际、后际。
此言一出,群臣嗡的一声,出一阵窃窃私语之声,赵煦则是脸上一冷,那手上的小人儿便掉到了地上。
-------------------【第102章 朝堂斗心】-------------------
章惇连忙出列奏道:陛下,这明教自来以传道为名,行为非作歹之事。朝廷一向对他们甚为宽容,但是他们却不仅不心存感激,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在地方上早有恶名。如今,他们竟变本加厉,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请将明教定为邪教,在全国范围内严加打击,以惩戒其不法之事!
宰相一话,那些唯他马是瞻的应声虫立即便打破了沉默,纷纷出班表态,慷慨激昂,言语激烈,仿佛明教乃是他们的杀父夺母的大仇家似的。
看着这样的场面,赵煦忽然感觉一阵厌烦。其实对于章惇本人,他是十分信重的,章惇此人不善经营权术,行事刚直,说话爽利,而且处理朝政的手段也十分不俗,最为重要的是,他和自己的政治追求是一致的,都想要恢复神宗皇帝的变法,以此来改良大宋朝的积弊。
但是,朝廷现在太缺乏一个强势的人才了,在赵煦看来,其他的人甚至就没有一个能赶上章惇的一半的,想要重用也无从用起。所以,这一向以来,他宁愿空缺着右相之位,也不愿胡乱就任命人选。
这也导致他对章惇越来越信任,越来越重用,权势也自然随之水涨船高。到了现如今,章惇的权势已经到了只手可以遮天的地步。
虽然如今赵煦还是一样相信章惇,但是没有一个皇帝会喜欢自己的臣子权力太大,威胁到自己的皇权。他也想过要重新拜右相,但他放眼整个朝堂,觉得实在没有一个人入主中书省后,可以对章惇形成掣肘。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情就被暂时地搁置了下去。
但是,这一搁置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中书省无主,门下省势力猛涨,以至于章惇不论说什么,就算是大家明知道皇帝不会答应,总有不少应声虫跳出来为他摇旗呐喊。这些应声虫已经不限于门下省的,甚至不少中书省的人也加入了这个阵营。这种现象在赵煦看来,很危险,因为这是相权开始越皇权的先兆。
当下,赵煦不置可否地揭过这个话题:朕先前已经说过,今日只谈科考泄题之事,不论其他。这件事情,押后再谈吧!大理寺提议既然是章惇出来的,他就不好大雷霆,只是转移了话题。相信这些已经修炼成精的臣子们也不会再来自找无趣。
沐云连忙应道:臣在!
对于两位知贡举,你等问得如何了?
沐云从容答道:陛下,关于这知贡举之事,臣还有一件案子要启奏,一则正好和明教有关,二则正好和此次的两位知贡举有关。据臣推断,说不定和此次科考泄题之事也有牵连!
赵煦点了点头,道:你且奏来!
沐云道:陛下可还记得当日任命两位知贡举的时候,曾有人出来反对,而此人还拿出一件物事来,自称是赵挺之的笔迹,弹劾他支使言官
嗯,这件事你不提,朕还差点忘记了,那是右补阙罗有德。朕记得那时候还给你大理寺限问清案情的。不过,现在事急从权,就等科考泄题之事弄清楚再说吧!你继续说下去,此事怎么又和明教有关了?
沐云一脸胸有成竹:臣近日审问这罗有德的时候,他已然招供了,说诬陷赵挺之之事乃是出于明教的胁迫,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觉得对陛下,对赵挺之十分有愧。现有他亲自签字画押的供词在此,请陛下过目!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便有官宦下来接过,交给了赵煦。
赵煦一看,脸色再变。若这个明教只是聚众违法,扰乱地方,这就罢了,毕竟哪个朝代都会出一些拉帮结派的歹人,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其实她方才听说明教参与了科考泄题之事,已经是极为愤怒了,若非这些臣子提议严惩明教教徒的太多引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而是只由章惇一个题出来,说不定他已经当堂确认了。
如今,明教竟然已经直接影响到了朝廷,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可以控制言官,难道就不能控制其他官员?他们可以控制一人,难道就不能控制两人、三人甚至更多?若是这朝中的大臣有许多都是被明教所控制的,那赵家的天下还能维系几天?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阵寒,一双无神的眼睛不住地在群臣中间来回扫荡,努力想在群臣中找出可疑分子来。他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觉得这个疑似被控制了,那个也似乎被控制了,然后再那个也似乎被控制了。
他终于决定,个人的意气之争只是小事,打击明教之事真是刻不容缓了。不过他却不急着宣布这个决定,因为若是当即宣布了,就相当于自己不论其他四个字是屁话了。认错?皇帝的字典里没有这么一说!
宣他上殿来,宣罗有德!赵煦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一点,但他口中出来的颤音还是出卖了他。
那殿头官正要喊话,却听沐云奏道:陛下,不必宣召罗有德了!他自知罪责深重,昨夜已然在狱中上吊自杀了!臣也是今日早朝之前刚刚接到此报的,他还留下了血书遗言,请陛下过目!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布来由宦官转递给了赵煦。
赵煦接过一看,这块脏兮兮的布上竟是四个血淋淋的潦草字:邪教误我!他心下一惊,顿时便把这布扔到了地上。要知道,他是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养尊处优,一举一动都有几十只眼睛在盯着,何曾受过哪怕一顶点的伤?如此血淋淋、脏兮兮,出怪异气味的物事他怎么能拿在手上?
不过,他毕竟是皇帝,下面这么多臣子在盯着,自己若是被这一件恶心的物事吓坏了,皇家的颜面就丢了。好在他应变倒也快捷,立即诈作狂怒,霍地起身,道:令人指!令人指!大理寺,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那赵明诚和明教并无关系,倒是那蔡京有私通明教的嫌疑?
沐云的回答倒是滴水不漏:陛下明鉴,臣驽钝,不敢妄加猜测!
那边蔡卞一听此言,急了。他和蔡京兄弟二人素来不和,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得不为蔡京出头。因为他此时若不出头为蔡京说话,就等于默认了兄弟是明教教徒这种说法,也默认了朝廷对蔡京的一切惩罚。这样一来,不仅是朝中的众臣,就是民间的平头百姓听了他蔡卞二字,恐怕都只能皱眉头了:这人怎地如此凉薄,看见自己亲兄弟落难,浑然没有一点伸出援手的意思!唉,对亲兄弟都如此无情,你还指望他对同仁、对百姓友爱,对陛下忠心吗?这种人,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好!
况且,前些年就有过活生生的例子:当年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被问罪,差点要判死刑。当时,为相的苏辙就挺身而出,愿意为哥哥顶罪。虽然苏辙的要求被皇帝拒绝,还因此受到牵连被罢相,贬到了地方为官,但他的名声却因此而大涨,人们提起小苏相公来,无不竖起大拇指:敢担当,是个好男儿!
正是因为苏辙的例子在不少大臣的目光都早就向他这边瞟来了。虽然他位列东班的第三位,绝大部分的大臣都在他身后,他根本无法看见这些人的眼神,但他此时的感觉就是背心一阵凉,无数的眼神都盯着自己的后背。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如芒在背。
于是,他只能在心下狠狠地诅咒了一番他那个该死的哥哥之后,怀着满心的悲愤之情出班奏道:臣尚书右丞蔡卞启奏陛下。臣弟蔡京作为户部尚书,位高权重,深受先帝和陛下两代圣君宠幸,本是前途无量,又怎么会去招惹那些下三滥的江湖门派呢?请陛下明察,臣敢以自己的脑袋担保,蔡京绝无涉及此事!
赵煦冷冷一笑,没有接话。他当然也不大相信自己的尚书,当朝二品大员会和一个什么江湖组织有关系。但是他更不相信那些明教的人是凭着自己乱猜猜中题目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赵挺之和蔡京三个人中有一个把题目泄了出去。他
自己当然没有泄露,而赵挺之经过方才殿前司和大理寺的双重证据,证明并不是他他和明教有仇,明教甚至支使人陷害他!他自然不可能会泄露题目了至少不可能向明教的人泄漏!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蔡京了!
沐云淡淡一笑,道:陛下,蔡卞和蔡京乃是同胞手足,他的话,臣以为是不能采信的!臣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查明真相!
由于君前是必须报名的,不能蔡相公蔡大人蔡尚书这样点官衔,也不能蔡大蔡二这样点排行,所以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推丞,在这大殿之上,也是蔡京蔡卞不绝于口,大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第103章 搜查】-------------------
沐云这样毫不客气地和当朝副相对着干,大家都不由为他捏一把汗。虽说今天的论战他已经占据了一个理字,打赢的希望很大,但朝廷之事往往不是靠嘴巴来决定胜利者的,官场上的道理向来复杂。一旦下了朝,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何况,沐云和蔡卞之间差了太多级了,两个人的实力相差真是太过悬殊了。
只是,沐云自己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淡定模样,大家不由都暗暗感叹:怪不得这厮叫做铁血提刑,果然就是愣头青一个。这厮一定是以为自己拿一套在那野人遍地的荒芜之地可以行得通,到了京城也一样可以行得通了。可惜,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京城就是京城,朝堂就是朝堂!在外边再怎么威风八面,到了京城,都不能忘记夹起尾巴做人!唉,无知者无畏,这句话真是一点不虚。
不过,赵煦的感觉却和他完全相反,他已经厌倦了应声虫,就喜欢有人能出来和宰执们唱对台戏。而沐云的表现不错,他抓住了一个难得的表现机会。
赵煦心下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原来国朝的臣子们也未必都不堪大用啊,还是有一些刚直之臣的。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把这人放到右相之位,不知道会如何?
但是,想归想,这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就像电花火石一般,闪了一下子光亮立即就彻底消失了。
这个人资历太浅了,在朝中毫无根基,朝中那些倚老卖老的重臣又如何愿意屈居于他之下?若是用他为相,必然难以震慑手下,就凭他一人之力,是无法对章惇形成制衡的。况且,他也年轻得过甚了,还不足四十岁,若是一步登天的话,他的心态会变得如何就很难说了。一般来说,少年得志的人往往都会变得恃才傲物,难以交往。赵煦虽然对沐云颇为欣赏,倒也不愿揠苗助长,把好事变成坏事。
当下,赵煦若无其事地说道:卿说得也有道理。蔡卞,你手足情深,朕是素来知道的,不过朝廷大事,并不是私情所能左右的。你身为宰执,就应该为天下臣民之表率,先公后私,有公无私的道理总不用朕来教你吧!
蔡卞脸上一红,他和蔡京兄弟之间不和乃是满朝上下无人不知的秘密,他不相信自己兄弟之间在朝堂之上的那些次激烈的争斗赵煦都忘记了。
赵煦所谓你手足情深,朕是素来知道的。很显然是有讽刺挖苦的意思在,不但他能听出来,满朝文武听不出来的也并不多。换句话说,赵煦其实根本就是在讽刺他沽名钓誉!
对于赵煦这位年轻的主上,蔡卞虽然心中有所不满,但却丝毫不敢有半点表露,他却已经将这次丢了面子的帐,算在了沐云头上。他心下甚至暗暗想道:是该给他点颜色瞧瞧了,这人实在已经分不清尊卑了。
陛下圣明,微臣惭愧!虽然此时打退堂鼓难免被众人所鄙夷,但蔡卞已经顾不得了,赵煦的话很有些阴阳怪调的,根据他在朝多年的经验,这是他怒的前兆,若是此时再激怒他,说不定真被他一怒之下赶出朝堂。自己的仕途重要还是那个和自己争斗了多年的哥哥的死活重要,在他心中是根本不用权衡的。
说着,他便这么灰溜溜地退了下去。虽然他是低着头的,看不清周围任何人的表情,但他却放佛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在盯着自己,对他腹诽不已,但他还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此刻心中只想着一句话:沐云,我和你不共戴天!
赵煦见蔡卞识相,心中略略有点失望,虽然蔡卞他一向对蔡卞还算重用,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喜欢这个人。他知道蔡卞这个人能力还是很有一些的,就是风骨十分不佳。而皇帝用人是不能对一个人的风骨考究过多的,真正要看的还是能力!
不过,一旦到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想着尽量拿那些缺乏风骨的人来开刀,至于本事如何,就不甚考虑了。这大概就是所谓恶趣味吧!
嗯!蔡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呐!虽然蔡卞这个老狐狸见机撤离,赵煦还是不忘恶心他一句,这才转向沐云道:沐爱卿说的是什么办法,可奏来听听!
沐云脸色依然还是那么平静,好像浑然没有觉察到自己得罪了当朝宰执一般,仍是以极为平静清晰的语调说道:臣在广南西路的时候,就听说过不少关于明教的传言。知道但凡明教重要人物家中必然供奉有明尊,其模样和方才李大壮呈给陛下的那件明尊头像仿佛,只是大小有异罢了。蔡京若是和明教有往来,以他的身份在教中的地位必然不低,家中不可能没有供奉这个明尊像,陛下只消派人前去他宅中搜索一番,自然水落石出!
赵煦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一个简单而且有效的办法!李大壮,上次朕命你追捕钦犯,你非但没有将之活捉,反而把钦犯及其同党一概戕死,朕本拟将你革职查办,但念在你多年以来在殿前司当班,还算尽心,辖下并没有出现多少乱事。朕姑且再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下朝之后,你立即领上你的人马去蔡京的宅子。给我里里外外都搜仔细明白了。
不过有一点,你们可仔细着了,不许手底下不干不净的,朕是让你们去找寻物事,不是让你们去财的!若是给朕知道有抢掠钱财或者收受贿赂的事情生,你李大壮就自己去大理寺狱报到吧!
李大壮心中冷汗直流,暗想,原来,以前我们吵架搜宅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他都全部知道啊!这次可要当小心约束部众了,谁不知道蔡京家中豪富,这些混蛋那个不想点意外横财,这可要小心着了。
他一个是字还没有出口,就听那边沐云忽地再次说道:陛下,不可!
赵煦此时对沐云的表现已经颇为满意,虽然被他驳了面子,却并不着恼,而是温和地说道:沐爱卿还有何提议?
众臣见此,无不若有所思起来。看起来,这个初次入朝的愣头青居然很受陛下喜爱。他虽然得罪了蔡卞,但若有陛下的庇护,两人斗起法来,谁输谁赢还真是不好说得很。看来,也不能一味看好蔡卞,把宝都押在他的身上了,还是要仔细观察一番再做决定。
沐云肃然奏道:陛下,既然那邪教的拳脚已经伸到了朝堂之内,那若是下朝之后再去搜查,消息难保不*泄露,臣以为,还是让李大壮立即出,我等在这大殿上静等结果为宜。他忽然把目光向蔡卞那边瞥了一眼,道:若是蔡京的亲朋好友对殿前司不信任,臣以为还可由陛下钦点一两位与此事断无厉害干系之人前往督察搜查的过程!
赵煦点了点头:爱卿考虑甚是周到,依朕看来,就由章相辛苦一趟吧!虽然不愿章惇过度掌权,但到了要用到可以信任之人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章惇。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章惇连忙答了一声:是!
赵煦又继续说道:沐爱卿乃是议之人,也跟着章相去看看!
沐云也不客气,在蔡卞吃人的眼神中从容行礼。
当下,章惇、沐云和李大壮三人也不客气,立即辞出朝堂,奔赴殿前司,点齐了人马,奔赴蔡京的府邸。
这数百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忽然冲到,让因为蔡京被拘而早就六神无主的蔡府上下人等更是惊心动魄,惶惶不已。好在他们现平日里一直吃荤的禁军兵士今天居然改吃素的,虽然破坏力依旧,府里的名贵器物不知道损坏多少,但却竟然没有一个人往自己口袋里装东西!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堂内,只剩下了章惇和沐云两个人,李大壮因为今天的事情关系着自己的命运,又怕自己的手下老毛病又犯,做出点令赵煦不满之事,早就亲自去监督了。
章惇和沐云并不熟悉,他们虽然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名声,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又肩负重任,自然没有什么话题,此时只是相对静坐而已。
忽然,一直眯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的章惇开了口,说了一句:后生可畏哪!
沐云脸色微微一变,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在皇帝面前,他都能侃侃而谈,但章惇却能给他一种难言的压力,让他总感觉有些压抑。相公此言何意?
章惇却并不答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老朽老朽,果然老朽了!
沐云正待说话,却听外面一阵聒噪,二人往门外望去,却见李大壮手上拿着一件物事,兴冲冲地向这边跑了过来,一边跑,他嘴里一边喊道:相公,找到了!找到了!
-------------------【第104章 大街偶遇】-------------------
户部尚书蔡京私通邪教这就是这次搜查的结果。
应该说这样的结果是很出人意料,又在大家的意料之中的。因为沐云那番话,已经给大家的脑瓜子足够的预热时间。而若是没有沐云这番话,这样一个消息肯定是足以让朝堂震动的。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赵煦当场宣布贬蔡京为同知惠州事,即日赴任,不必前来辞陛!朝中上下哗然。虽然如今把官员贬到岭南去已经不是很新鲜的事情了,但还是少有二品大员被一杆子打到底的。大部分宰执、侍从官被贬,都是先被贬到一个还算可以的地方,然后又再次贬到其他地方,最后才是去岭南、西北等地。
蔡京的官场生涯,在大家的心目中看来,已经是走到了尽头。因为大家都知道,同样一个同知某州军事,从底层升上来的于从朝廷降下去的,根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那些从下面升上来的同知还是具备一定的权力的,虽然比不上通判,但好歹也是一方要员,能够协同知州处理本州之事。但是,从朝中左迁下去的就不一样了,其实就相当于放到地方上,让地方代为看管,非但一点权力也没有,稍微有点不合时宜的举动和言语,还要被知州和通判抢着弹劾,根本就是犯人一个。
又一棵苍天大树倒下了!众人心中担忧的有,窃喜的也有,各怀心思地下了朝。
出了禁宫,虽然还在皇城之内,走路的时候对于队列和姿势就没有讲究了,群臣便三五成群地低声开始商议了。最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而且都颇为繁杂,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那些交好的、互相之间有利害关系的自然是要凑在一起议论一番,一则相互交流一下朝局的流向,二则是商议一下下一步的对策。
沐云识得的人很少,自然没法加入这些小团体的议论,而那些现有的小团体如今是不可能让他这样一个敏感人物加入的。
不过,他也并不孤独,一路上上来和他套关系、攀交情的并不少。这些都是从前并未加入任何一个阵营,而这一次却对沐云的表现十分看好,想要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的。只是沐云那一成不变的淡然脸色和无懈可击的回答却让这些人都无功而返。
回到大理寺,沐云还是一如既往地当班做事,仿佛朝堂上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一般。只是大理寺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就难免有些异样了,大理寺卿这个本部正堂也动了一些心思,老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想找点话题和他谈谈。只是看见他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还是一声不吭地选择了撤退。
到了下值时间,沐云也不在意众人的目光,第一个走出了大理寺,然后也不乘轿,也不坐马车,就这么径直向自家行去。他这样一个身着全套的朝服的官员这么走在路上,实在是一项奇景,自然立马成为了大家侧目的对象。
不过,沐云倒是毫无所谓,他为官这么多年,除了特殊场合,从来就没有坐轿子的习惯。不管是便服还是朝服他随便穿着就能走上街头,在路边的小摊上找个位子坐下来开始吃五文钱一碗的混沌。而且,不论那摊主如何畏惧自己这个官老爷,他总是把自己该给的那几文银钱一文不差地奉上,
当然,汴京城和柳州城,是不论如何也不能相提并论的,这里路上的行人多得太多。不过,就是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也不能让沐云有丝毫的异样感觉,他仍是这么从容地走着。
忽然,就听后面一个声音喝道:这位官人请留步!
沐云回过头去,就看见一个青年男子正满脸欣喜地向这边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这男子长相虽不十分俊秀,但也颇有一种俊朗风姿,而那女子虽然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令人一见难忘的风韵。
沐云见了这对青年男子,暗暗喝一声彩,道:李解元,想不到咱们居然在此相会!
原来,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唐和胡清儿。
本来,他二人之间的感情因为有李清照和范晓璐在,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的至少李唐是这么想的。但经过一番开诚布公的详谈之后,胡清儿却并没有如李唐担心的那样撒泼吵闹,反而像个无事人一般。李唐知道她毕竟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可能一点怨尤都没有,但她为了自己却把一切都忍了下来,这是令他十分感动的。
因此上,一早起床,李唐便打算抛开所有的事情,好好陪着胡清儿逛逛这东京城,至于什么赵明诚,什么黑衣人,什么科考的事情,都暂且放在一边了。
胡清儿见爱郎如此着意讨好自己,心下自然是甜蜜不已,她连忙欣然一口答应,也不顾忌别人的异样目光,就这么任由李唐握着小手,出门而去。倒把一大早就在那里不停往楼梯口张望的易掌柜看得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不想,在街上走了不多久,李唐偶尔往前一看,就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连忙出言相唤。应该说,对于一个出了四十两纹银买自己一幅字的人,李唐的印象还是十分深刻的,虽然看见的只是背面,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唐见沐云主动开口打招呼,立即确认了自己没有认错人,再看沐云一身官服,顿时肃然起敬:想不到您还是一位大人却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沐云淡淡地说道:李解元,相逢即是有缘,我最近也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迹,既然在这里遭遇了,何不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李唐回头望了望胡清儿。胡清儿见这种事情,她的檀郎都征求自己的意见,浑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心下更是欣喜。她当然也不愿因为自己的关系,影响了李唐的酬酢往来,便笑着点了点头。
李唐这才笑着向沐云道:求之不得!
沐云看着这一对小男女的眼神交流,心下若有所思,脸色却毫无一丝感情流露,只是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酒楼,地方颇为清静,今日我做东,咱们就去那里坐坐吧!
李唐知道大宋朝官员的俸禄都颇为丰厚,加上眼前的这位是随手掷出去四十两敲丝毫无心疼之意的,当然不会和他客气,便点了点头。
当下,沐云便领着李唐和胡清儿向前走去。他虽然进京不久,看起来却对这街道颇为熟悉,转了几转之后,便径直来到了一家酒楼。这酒楼因为地处幽巷里,果如沐云虽说的那样,十分清净。只是看起来规模倒是颇为不小,里面也打扫得十分干净,走进去给人的第一感就是:干净、舒适。
三人在二楼随意寻了一张桌子。沐云当先坐下,李唐也不客气,坐了下来,胡清儿本不愿就坐的,但李唐却特意说了一声:你也坐下吧!当着别人的面,她不愿驳李唐的面子,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沐云心下那种讶异之情就更加明显了。要知道,这时代一般女子和男人一起上街的事情都不很多,何况是会友的时候带上一个女子,还让这女子坐下来。
应该说,李唐虽然是个穿越人,很多生活习惯已经接近于宋朝的人了。但他和宋朝人却有一个根本的不同,那就是对于平等的认知。李唐固然不觉得当官的就比平民百姓高贵,也不认为男子就比女子优越,甚至都不认为皇帝比自己神圣多少。
而这些,都会在他的日常一举一动之中无意间流露出来。想当初,李唐还在胡家的时候,胡清儿会在朝夕相处之间不知不觉喜欢上李唐,其实和这个也是脱不了关系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被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喜欢上,才象现在这样陷入了一个难堪的桃花劫中。
沐云当然不知道李唐是穿越者,在他看来,胡清儿固然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尤物,但终究也不过是男人的附庸而已,根本不需对她太过在意的。李唐如此尊重胡清儿,只能证明他好色。
这时候,店小二走了过来,沐云便熟练地点了几个酒菜,便将他支走了,这才向李唐问道:这位是?
李唐笑道:贱内
沐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下却想道:恐怕是外室吧!这女子眉宇之间春*情尚未开出来,显然还是一个未经人道的处子。况且,她并未盘,显然是一个未婚之人,如何就是你的贱内呢?
胡清儿看出沐云的脸色有些怪异,脸上红了红,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低下头去,而是从下面伸手过去,主动抓住李唐的大手,把玩起来。
正在此时,就听一声尖细的菜来咯!便见店小二手上捧着一个很大的托盘,上面酒菜碗筷之类俱全,脚步灵便地跑了过来。这店小二和一般店里的小二颇不一样,十分爽利,并无多余废话,将酒菜摆好之后,只说了一声:客官请慢用!便径直退了下去。
-------------------【第105章 冲突】-------------------
不能不说,酒桌确实是一个让两个陌生的人变得熟稔的最佳场所。虽然有一个女人在,但几杯酒下肚之后,沐云和李唐之间的话题就多了起来,唯一的障碍就是不好说起男人最感兴趣的话题。可想而知,若是胡清儿不在的话,恐怕他们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得知眼前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铁血提刑之后,李唐脸上露出讶色,连呼久仰!不过,沐云却还是颇为惊诧。在沐云看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子能够和自己这样的朝官相识,应该是极为庆幸才是,不说当场跪下来巴结讨好,起码语言神态上还是应该有几分谄媚的。毕竟,一个人若是朝中有人的话,宦游之途肯定会顺利得多。
但眼前这位士子却并不是如此,就连他那久仰两个字,说得也是淡淡的,语气间丝毫没有曲意讨好的意思。而且,礼貌性地吐出这几个字之后,他就立即回复了开初的语调,依旧是东南西北随意地闲聊。沐云甚至感觉不到他对自己有多少特别的尊重,这让一向孤傲的他心下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很想看看李唐心甘情愿地伏拜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沐云哪里知道对于李唐这种穿越人士来说,大官其实并不算什么。想当年他作为一个平头百姓的时候,对于国家最大的那几个官都可以随便骂。而在他那时代的一些国家,平民百姓甚至可以因为一点芝麻小事和相当于宰相这样的大官对簿公堂。
因此,不要说沐云只是一个东京城内一抓一把的大理寺推丞,就算是大理寺卿甚或是尚书宰相,能给李唐造成心理威慑的,也绝不是他的官位。
酒过半酣,沐云就有意无意地把话题转到了诗文上面,他忽然说道:上次拜读了李解元一《竹石》深感不凡。我有一位朋友,他的身份很是特殊,平时难得与人结交,不过他看了你的这诗之后,很是赞赏,颇欲和你一聚,还特意让我代为转达这层意思。不想今日我等在这里重逢,总算是不负所托。不知道李解元可否给我一个面子呢?
李唐听见他提起上次的事情,不由猛然想起上次他提醒过自己,今科必考诗赋的事情来。按理来说,科考的事情朝廷没有明诏下来,沐云一个刚刚进京又和科考本身毫无关系的官员怎么会知道科目呢?
这个疑惑在李唐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本来也不会引引起太多的联想的。偏偏这次科考却出现了泄题的事件,这就让李唐觉得有些蹊跷了,他忽然现眼前这个沐推丞并不简单。
他打定主意,这种事情还是尽量不要掺和为妙,免得惹上了麻烦犹不自知。当下,李唐微微一笑,道:推丞相公如此赞誉,学生愧不敢当。只不过,只是如今这次科考重考在即,学生功课繁重实在难以抽出时间来会友。推丞相公那位贵友的好意,学生只能心领了。
其实,他这话已经是颇为直接的拒绝了。因为所谓没有时间,在沐云看来,实在是一个十分牵强的理由。有时间陪着小娘子闲逛,又怎么会没有时间和他的朋友会面呢?不过,李唐的这种态度却让沐云更感兴趣。一般的学子听说他这位朋友身份很是特殊,上赶着也要结交,而李唐却避之唯恐不及,这实在是一个异数。对于异数,他一向是有足够的耐心的:没有关系,我这里只是提一下而已,并不是着急马上要见面。这样好了,我去和我那位朋友说一说,等你科考结束之后,再见上一面,如何?
这一次,李唐终于没有借口再拒绝了,只要欣然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真说话间,忽听下面一阵喧闹,沐云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他端起一杯酒,缓缓送入口中干掉,这才向着楼梯口问道:怎么回事?
还未听见下面的回答,就听下面一个声音喝道:李大,你在上边,我知道的,你这厮有种给我下来!
这回轮到李唐皱眉了,因为他听出这声音是赵明诚的。真是没想到这厮竟然还阴魂不散,到了现在还要缠着自己。他难道没有想过谁才是受害人吗?
李唐刚下站起身来,却听对面的沐云轻轻喝道:你不必起来!这才又重新坐了下去。
正在此时,就听一阵楼梯响声,接着就见一群人相互拉拉扯扯地相拥而上,模样十分热闹。李唐一眼就认出那人群中有一个正是赵明诚。
酒楼的掌柜也混杂期间,他看起来对沐云这位官老爷十分敬畏,哭丧着脸说道:这位大人,实在是对不住,这些人拦都拦不住,他们
沐云淡淡地说道:没有关系。既然都是你这店里的顾客,他们也有权利在这二楼吃酒,你也不必因为我是朝廷命官而格外照顾。
可是他们
赵明诚见眼前这位官员所着的官服,知道和自己的父亲品级相当,倒也不敢鲁莽。
他这两天确实是气疯了,本以为使计算计了李唐一回,能弄得他和李清照两个人都身败名裂的。没有想到自己反倒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作伐之人,帮助他们成就好事之后,他们却还不感激自己。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上次他那些手下所抓住的并不是李清照,而是范晓璐。而他更不知道的是,李唐和范晓璐并没有成就好事,他们在外面所听见的奸情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揣测而已。而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明明把官府的人引到了正确的地点,却不见有任何反响。这就像亲手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了一块使了大力气搬来的石头,却没有听见那点响动,甚至连波澜都没有泛起一个一样。
所以,他很愤怒,他觉得自己虽然不用参加省试,但这件事情不解决掉,殿试的时候还是会一如前两次一样被刷掉。因此他让他那帮手下到处去搜索李唐的踪迹,直到今天早上才现李唐竟然和另外一个美貌女子在一起。
手下们立即把这个消息回报了赵明诚。赵明诚一听,肺都气炸了,他为了李清照,坑蒙拐骗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最终却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本来就够气人的。偏偏那位横刀夺爱的,竟然刚刚玩过第二天就换了一位红颜知己!
如果说上次李唐的巴掌是抽在他的脸上的话,这次的巴掌却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心中。他心中的愤懑已经如野火一般燃烧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便带着人找了上来,听说李唐正在这酒楼上吃酒,他也顾不得其他,立即便带着几名手下往上冲。偏偏那掌柜的不识相,没有看出他赵衙内已经怒火中烧了,还过来一个劲的罗唣。他一个不耐烦之下,便命自己的手下用武力强行突破,终于见到了李唐。
上得楼来,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正一脸淡然的坐在李唐身边的胡清儿。一时间,他心下的嫉妒之火就更加旺盛了,这么美丽的女子,他真的是没有见过,从来没有!凭什么李唐这厮竟有这般艳福,只一天便勾搭上了,自己在花丛游荡多年,也没有见过一朵这样的奇葩!
妒火就像毒药一样腐蚀着他的内心,他正要破口大骂,却一眼看见了沐云。他今天虽然已经愤怒到了平生未有的地步,但心中还是保持着一丝清明的。眼前的这名官员一眼看上去就不像一个好惹的,能不惹当然最好是不惹。不过,若是他真要一力维护李唐的话,说不得就要得罪一下他了,反正朝中四五品的官员中,还没有哪个权势能大得过他的父亲赵挺之的。
当下,他决定开口试探一下沐云的口风,看他到底是何等心态,再来决定应对之法。
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滚!沐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赵明诚立即就怒了,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你知道本衙内是谁人吗?虽然平日里他最忌讳的是别人提起他衙内二字,显得他是靠着自己的父亲才能有今日的风光,但此时他却毫不犹豫地自己把赵挺之抬了出来。
滚!沐云仍是那一个字。
赵明诚心下虽然更怒,隐隐却又有了一丝心虚,对方根本不想问一下自己的父亲是谁,难道是有恃无恐吗?一旦有了这一重顾虑,他反倒不敢随意作了,只是色厉内荏地问道:你是谁?
沐云倏忽站起身来,喝道:这话让赵挺之来问我吧!你现在给我滚!
赵明诚一听这人居然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赵挺之,而且毫不客气地直斥其名,心下更是惴惴不已。他只好红着脸,道声:你,你给我等着!就此带着一群手下下楼而去。
沐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象是在喃喃自语,又象是在说给李唐听:狐假虎威,欺软怕硬,真是不成气候!
-------------------【第106章 毒计】-------------------
赵明诚的一番闹腾,虽然并没有让李唐掉一根汗毛,甚至并没有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李唐的心情,但喝酒讲的往往是气氛,今天这酒桌上的气氛是彻底被搞坏了,自然难以继续下去。李唐和沐云又闲聊了几句,便寻机起身告辞。
沐云自然也不好再挽留,便笑着点了点头,目送李唐和胡清儿携手而去。直到从他旁边的窗牖里看见这一对小男女走出这客栈的大门,步上大街,他才低声叫了一句:出来!
那身宽体胖,一脸富态的掌柜的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只见一脸惶然,面色苍白,远远跪倒喝道:副教主恕罪!
沐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掌柜的,道:你起来吧,今日你做的不错,没有动用不该用的武力,被他们冲了上来,也算情有可原!
那掌柜一听副教主对自己非但无咎反而有誉,心下大喜,连忙磕头谢恩,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
沐云又道:赵挺之此时想来应该回到他的府上了,你去见一下他,告诉他,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子!不要让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坏了咱们的大事!
那掌柜的一愣,他没有想到赵挺之居然也被收服了,这且不说,副教主居然派自己这么个三流的小角色去训斥他这等朝廷贵官
你只管去,不必顾忌太多,也不必对他客气,措辞一定要严厉,就当你的他老子,明白吗?
是!胖掌柜的脸上现出兴奋之色。象赵挺之这样的朝廷重臣,他这一辈子本来连门都不大可能有机会进的,如今却不但可以进门,还可以把赵挺之当儿子来斥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满足啊!
正当那胖掌柜还在沉浸于这种狂喜之中,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如何训斥赵挺之,令他俯帖耳的时候,就听一阵轻轻的咚咚之声响起,待他醒过神来一看,沐云早已下楼梯去了!
且说沐云出了客栈大门,直向自家府邸走去,不一时便回到了家中。他毫不停留,直奔东厢的一处幽静的别院而去。但见这别院里花木成荫,虽然还是苦寒的初春时分,这里却有一种初夏时分的花团锦簇。和外面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另外一个天地
沐云踏入这别院之中,在这庭院正中迟疑片刻,心下还在犹豫要不要走进去的时候,就听里面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沐云再不犹豫,缓缓走了进去。屋子里面光线很足,几扇窗户都已经打开,虽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灰蒙蒙的,但屋里不点灯,沐云依旧能很清晰地看见屋内的一切摆设,仿佛这屋内还比屋外更加亮堂一般。
沐苍穹此时就坐在屋子正中的那个蒲团上,他此时双目紧闭,身子若定,形如青松挺拔寂寞。
坐下吧,忘掉所有的烦恼,待你平心静气了,再说话!
沐云只好静静地席地坐下,也学着沐苍穹的样子,双手置于膝上,放松心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忘掉所有的事情。说来也奇怪,一旦到了沐苍穹这里,无论他心情多么恶劣,经过一番调整,心中的阴霾都会一扫而尽。今天也不例外,过不多久,他的心情就渐渐平复了下来,所有的心事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终于,他再次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对面,沐苍穹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早已睁开了,正一言不地盯着自己。眼神中满含着一个父亲特有的温馨和关爱。
沐云心中一暖,自从上次和沐苍穹一番长谈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就是在教众面前,他都敢直接称沐苍穹为父亲,但沐苍穹这样的目光还是让他这个从小接受严格训练而很少感受到父爱的沐云心中感动不已。
你是不是想问,这次栽赃的对象本来有很多选择的,比如我们的死对头潜龙阁。为什么我们偏偏要栽赃自己?
沐云神情有些忧郁,对于教中这次损失的几个长辈,他还是有点介怀的。毕竟,这些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多少都对他有过指点提拔之恩。但是,他还是老实地点点头,补充了一句:赵老六震怒,我教必将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啊!
浩劫?沐苍穹微微一笑,似乎赵煦的怒火根本不值得他表示一下不屑似的:现在这个朝廷承平日久,多年没有乱事,武器库里面的兵器已经生锈了。上面的震怒到了下面就变成了不悦,再往下,就变成了无所谓。就凭这样一群没见过血的小羊羔,能耐我等何?他赵老六总不能自己去扫除我圣教中人吧?再说,我圣教中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叫他们如何扫除?不说其他,就是他那些用来扫除我等的人群中,还不是一样有很多我教子弟?
沐云点点头,眼中露出儒慕之色:父亲想的真是周到,孩儿万万难及!
沐苍穹神秘一笑,道:方才说的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要知道,赵老六不能耐我们何,这当然令我们骄傲,但却并没有实际的好处。大郎啊,你要记住,作为上位者,你永远不要单单为了炫示自己的力量而做出决定。做任何一件事情,一定要考虑到利益二字!
沐云恭敬地答了一个是!
沐苍穹点点头,道:那你就说说,这一次我们能获得哪等好处呢?
沐云沉吟一阵,道:孩儿想来,赵六的那些鹰隼虽然未必个个都会听话帮他做事,但总该是有一些人想要讨好他,卖力做事的。这样一来,我圣教难免有一些小的损失,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小损失鼓动,激起他们的敌忾之心,趁机教众揭竿而起,给这个无能的朝廷沉重一击!
沐苍穹不置可否地沉默半晌,道:你这未始不是一个理由,但若是单单要激起教众夺取天下的决心,我们根本无需做这么多事情。这一次科考试题,我们是花了大力气才弄到的,为此还牺牲了一名大将。要知道,一个能在殿前司做到都指挥使的,以后多年以内都未必能培养出一个来。还有一个更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原因,你并没有说出来!
沐云沉思一阵,还是没有想到,只好躬身说道:请教主赐教!
沐苍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沧桑:大郎,我老了!我想,是时候把圣教的重担交到你头上了!
沐云脸色一变,嗫嚅道:你,这一次的事情,难道,难道是为了
沐苍穹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之色:不错,不破不立,没有大殇就没有大治!其实,我圣教也未始不是一个小的朝廷。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当年,我上位的时候,也是经过一番血腥屠戮的,只不过那声势没有今日这般浩大罢了。
这个道理其实很容易想通,你想想,这历朝历代,哪个朝廷甫立之初,不是先向他们的开国功臣下刀的?赵家的大宋朝素来以仁义自居,得了天下之后,还没有等天下一统,还不是迫不及待地向他们的功臣下手?比起其他朝代来,唯一不同的,只是他们留了这些老家伙一条命而已。
想当年,如今教中的这些长老、护法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大家胸怀热血,无不有着万丈雄心。我就带着这样一批人左冲右突,几经战阵,终于打拼出了圣教今天的辉煌。那时候,我给他们崇高的地位和丰厚的银钱本也没有错,因为他们值得这些。
只可惜如今大家年纪都大了,却一个个仍然恋栈高位,有的居功自傲,不思进取;有的雄心已泯,一心只想做一看门犬;更有甚者,只知争权夺利,丝毫不考虑我圣教的厉害得失。这样的人留着非但不能光大我圣教的威名,反而会成为光大我圣教的阻力,成为教中的蛀虫!
所以,我们当务之急并不是入你所说的揭竿而起,而是先解决咱们自身的问题。而赵六的大怒,正好帮我们实现这个愿望。到时候,我们只消送出几个重要人物,赵六的那些鹰隼们有了邀功之资,自然不愿再穷追猛打,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赵六得知我圣教遭受重创之后,也自然会丧失警惕之心。到时候,我圣教只消取哀兵之势,以报仇为民揭竿而起,自然是一呼百应,无往不利了!
沐云听得热血沸腾,道:孩儿一定秉承父亲的意向,开创我教先辈前所未有之伟业!
沐苍穹欣然道:你有此决心就好。总之你要注意了,如今我教武备已足,你一定要在文事上多下功夫,尽量在这朝堂之上,多安排几个有名望的人。
沐云心悦诚服地点头道:孩儿省得!如今孩儿就相中了一人,虽然如今还籍籍无名,但我想要不了多久,就能天下皆知了。
-------------------【第107章 范晓璐的痛苦】-------------------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的时候,月亮就迫不及待地升了起来。朔风轻轻地吹着,路边酒肆的幡旗随风瑟瑟抖,但风儿却丝毫没有吹走御街上哪一对年轻行路人的温情。
李唐和范晓璐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携手奏折,就像是锻炼耐心一般,他们的脚步移动已经是慢得不能再慢了。这样一来,这条本来就十分漫长的御街更像是永无尽头一般,一眼望过去,还是直直如通往天际一般。
路边经过的人都对这对情侣投以鄙视的目光,在这个男女之防已经十分严格的大宋朝,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大家都觉得自己有必要鄙视一下。但两位被鄙视的却丝毫没有在意。他们都在心里暗暗想道:他们这是在嫉妒!然后他们的心情就变得越开朗了。
但是,不论如何,每一条路都有其尽头,不知不觉间,好长一段御街就被他们这样踩了过去,当他们再次抬头往前看的时候,赫然现前面正是一家客栈。
当然,他们也并不会因为这条路到了尽头而有所沮丧,因为走进了客栈,还是一样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这里就是他们临时的爱巢,能带给他们一种家的温暖。
易掌柜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属于他的位置,最近客栈的生意很不错,他很少离开这个柜台三尺之地。只是他今天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没有平日的那种和煦的笑意,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笑意,浅浅的,讪讪的,眼珠子里似乎还冒着一种莫名的火苗。
李唐却并没有多在意,虽然他和易掌柜相处颇为融洽,但不得不说,他并不是很喜欢喝易掌柜说话,这个男人太罗嗦了,太婆婆妈妈了,很容易给人一种投错胎的错觉。李唐有的时候甚至会恶毒地想:这厮前世一定是一个媒婆!
所以,李唐只是淡淡地向易掌柜点了点头,便拉着胡清儿径直上楼而去。
刚走到门前,李唐立即就明白过来易掌柜方才为什么会是那个表情了,他那眼神里的那种火,绝对是嫉妒之火,因为他的房门前正蹲着一个少女!或许是站久了,她便蹲了下去,又或许是蹲久了,她两手靠在大腿之上,再埋期间,一动也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李唐脸上现出一丝尴尬,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少女正是范晓璐。没有想到分别才一天她便又找上门来了。
令李唐颇为安心的是,胡清儿脸上并没有不悦之色,只是做了个鬼脸,然后再在李唐的手上轻轻拧了一下,然后才翘了翘嘴巴,示意李唐前去招呼范晓璐。
李唐万万没有想到如此轻易就过关了,心下大喜感激地朝着胡清儿一笑,便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范晓璐的肩膀。
不想,范晓璐香肩轻轻一抖,忽然高声叫道:不要,不要!随即一跃而起!李唐哪里想到她反映竟然这么大,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晓璐,怎么了?
范晓璐此时面色颇为憔悴,由于靠在双膝上时间过长的原因,头很是蓬乱,她那一双大眼睛里泪迹未干,那浓浓的睫毛看起来泪津津的。一眼认出眼前的人正是李唐,她忽然哇!的一声投入李唐的怀里大哭起来。
李唐看看四周虽然没有人走过,看下面却是人影绰绰的,似乎随时都有人要上来一般,连忙一手轻轻有节奏地拍着范晓璐的香肩,一手艰难地从怀中取出钥匙来递给胡清儿。
胡清儿白了李唐一眼,但还是乖乖地去开了门。
李唐便拦腰抱起范晓璐,走进了房间,把她放在椅子上,正要起身,却被范晓璐一把抓住。李唐回头向胡清儿苦笑一声,却见胡清儿紧绷着脸嘴巴翘得高高的。但李唐却敏锐地从那她紧绷的面色中现了一丝笑意。他知道,胡清儿虽然心中对范晓璐的亲密动作有些不满,但却更愿意看李唐尴尬的样子。
李唐只好坐回椅子上。只是这椅子本身并不大,容不下两个人,他只好又把范晓璐抱起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时候,范晓璐终于慢慢止住了抽泣,回头一眼看见胡清儿,忽然说道:清儿姐姐,对不起!
这回李唐又惊诧了一下:你们?由于范晓璐昨晚回来之后,并没有说起经过,李唐自然不知道她们其实早就照过面了。
我们什么我们?我们就不能互相认识吗?胡清儿横了李唐一眼,不满地说道。
李唐只有苦笑:能,能,谁说不能我和谁急!
胡清儿丢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又转向范晓璐道:晓璐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家里人
其实,她昨天晚上离开范家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范晓璐这次回去,肯定不会轻松的,这并不容易看出来范家的那些人的面色都写得很清楚了。只是没有想到,这才第二天,范晓璐就跑出来了。
果然,一提起家里人三个字,范晓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呜咽:除了我大哥一个人,他们都不相信我,连我阿爹和三叔他们都不相信我,家里的丫鬟婢子们都躲着我!
李唐一听急了:怎么回事?他们不相信你什么?
范晓璐脸色一红,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呜咽不已。倒是胡清儿白了李唐一眼,道:你真是太粗心了,怎么能让晓璐妹妹就这么穿着你的衣服回去呢?她家里能不误会吗?
李唐一听此言,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怒火也同时腾的一声就冒了起来:这是什么话,不要说晓璐并没有被怎么样,就是被怎么样了,难道是小璐的错?这就像一个有钱人在街上走,他并没有炫耀自己有多么富裕,但是还是来了一个强盗把他的钱抢走了,你难道能说这是那有钱人的错?
胡清儿脸色一红。其实,她作为这个时代的人,最知道这个时代人的心理,一个女子失了贞洁,被逼死的事情屡见不鲜,她也就不以为意了。此刻听了李唐这一句简短而又惊世骇俗的问话,她忽然觉得脑中一醒:是啊,一个女孩子丢了贞洁就一定是女孩子自己的错?
李唐说完一句之后,心情并未平复下来,反而更加激动了,他忽然把范晓璐放下来,自己站起身来,道:不行,我得找你们家的那些人谈谈去!
范晓璐连忙一把拉住从后面拉住李唐,道:不要啊,李大哥!
李唐回头看见范晓璐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下升起一阵怜惜之情:晓璐,你不懂的。有些事情,你越是避让别人越会以为你理亏,他们就越会变本加厉地看不起你,甚至诬陷你,轻贱你。你只有理直气壮地站出来,问他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如果不能给出一个让人心悦诚服的答案,以后自然就会收敛一些。
范晓璐并不言语,只是拉着李唐的衣襟,不住摇头。
那边胡清儿也怒了:你说得轻巧,你去了就能把话说清楚了吗?不要说你无法说服他们。就算是你口舌灵便,能说动他们,他们就会给你说话的机会吗?恐怕你一旦开口,就要被愤怒的人群淹没了。不要说说服他们,就连自己的小命都未必能留着回来呢!
李唐听得脸色微微一红,胡清儿说的是很有道理的。若是自己去告诉范家的人,自己就是那个和他们家小姐囚在一起的那个人,恐怕第二句话还来不及开口,就要被愤怒的人群淹没。
这时候,范晓璐却说道:不是的。他们虽然不理解我,但终究是我的家人,总会给我留三分面子。也许时间长了,他们就不会在意这件事情了。我伤心的是伤心的是清照姐姐,她,她不理我了
说到最后,她又一下子哭了起来。
李唐一愕,摇着范晓璐的臂膀道:怎么回事?什么清照姐姐?
那边胡清儿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给他,帮着解释道:昨天我刚把她送回去,易安居士就到了,她看见了小璐身上的衣服,当场就拂袖而去。我当时还莫名其妙,后来听你说起你和她之间的关系,这才明白她一定是认出那身衣裳了!
李唐一听这话,只好苦笑道:我去和她说清楚吧!
胡清儿眉眼一挑,道:人家现在伤心的时候,你去不是让她更伤心吗?况且,你去人家会见你吗?你总不能穿墙入户,闯入人家小娘子的闺房里去吧!
李唐颓然坐下,苦笑道:你说的是,别人我还好办,对于清照,我还真拿她没有办法。
胡清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我去吧,真不知道前世欠你什么?
李唐苦笑一声,想说声谢谢!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这时候,范晓璐也说道:我也先回去了,清儿姐姐,咱们一路吧!
胡清儿点点头,道:好啊!拉起范晓璐的手便出门而去,只留下李唐一个人在原地呆。
-------------------【第108章 静夜长谈】-------------------
庭院深深,月色冷冷。
李清照伫立在庭院之上,看着远在天边,似乎又近在眼前的明月,她眼波流转,一种令人心碎的忧郁似乎就要从那对清澈的眸子中溢出来。
忽然,一阵凉风刮过,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身子微微收拢了一下,大她却还是没有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仍是在那里呆呆地站着。
正在此时,就听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李清照但觉身上一重,原来是有人帮她披上了一件貂皮袄子。
李清照头也不回,轻轻地说道:荷花,你先去睡觉吧,我一个人呆着就好了!
荷花有点担心地看着李清照,眼中射出一丝深切的怜惜,道:小姐,别难过了,老爷只是一时心情不好,说你两句也没有什么!
李清照并不解释,只是再次催促道:我知道,你先进去休息吧,不必侍候了!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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