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只好苦笑一声,道:喜欢啊!他心下却不由暗暗感慨,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喜欢雪,看见雪就什么都忘记了,喜欢雪并没有错,只可惜今晚这场雪,恐怕真的要成为夺走你我二人的杀手了!
范晓璐却并没有感受到李唐心态的变化,依旧是兴味盎然地说道:这场雪过后,我们就可以打雪仗了。以前我们都是四个人打的我、清照姐还有婧儿,我们三个女子对我哥哥一个人。我哥哥不敢对清照姐无礼,又舍不得对付婧儿,就专门找我下手。现在好了,你必须加入我们这一边知道吗?你要好好为我报仇,把我哥哥打下去!
李唐只好干巴巴地应道:好,好,知道!
过不多久,一阵雪粒开始沙拉,沙拉地落地,雪粒过后,一片片的雪花便在范晓璐喜悦的目光之中粉墨登场,而且这雪花也越来越大片,越来越飘。
看着范晓璐这雀跃的表情,李唐心下只能是决心让她尽量多开心一阵子。如今大雪正下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刮风,只要小心一些,不让雪花在身上融化,并不会觉得太冷。但是一旦雪停之后,寒风就要开始肆虐。到那时候,不要说范晓璐这样一点武功不会的,就是自己这样练过两年的,都很难挨过去。
雪还在下着,但已经越下越小,四周都已经染上了一层白色。
渐渐的,范晓璐眼中的欣喜之情终于敛去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弄弄的悲哀。虽然她一向天真乐观,以为什么都能熬过去,但在感受到了这越来越难挨的寒冷之后,她终于第一次意识到:今晚似乎真的熬不过去了。
她有些悲哀地回过头来,满眼神情地望着李唐,道:对不起!
李唐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琼鼻,道:傻孩子,为什么说对不起?
范晓璐轻轻叹一口气,道:是我害了你,今晚,我们恐怕是真的要死在一起了。
李唐笑道:这还没有到半夜,你怎么能就这么泄气了呢?我觉得我们只要一起努力,就不会有闯不过去的关口的!
范晓璐眼睛睁大了一些,问道:真的吗?你有办法?
李唐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我们现在就起来跳一阵子,舞一阵子,等身体热了再坐下来歇息,等觉得冷了又站起来跳一下。这样一来,一晚上就会很快过去的!
他心下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要使自己的身体热就必须是高强度的运动,但高强度的运动是很容易累的,他自己挨不挨得过去都不敢说,何况是范晓璐?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奋起勇气,尽量宽慰一下伊人了。
范晓璐果然勇气倍增,拉着李唐站起身来,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李唐笑道:也好,你会跳舞吗?
范晓璐摇摇头,道:跳舞?那不是舞姬做的事情吗?
李唐这才想起,这时代的大家闺秀讲究的是文静恬淡,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要遵守规则的。虽然范晓璐情况特殊一些,对这些没有那么讲究,但跳舞这种事情,她还是没有接触过的。
李唐连忙笑道:舞姬有舞姬的舞,其他人又有其他的舞。我现在就来教你一种舞,叫做交际舞,是一男一女配合起舞的。
范晓璐听了,兴趣大起,便拍手笑道:好,好!
李唐往地下一看,不由又皱起眉来,地上积雪已经相当厚了,要想不滑倒,除了原地起跳,恐怕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第82章 想摸摸吗?】-------------------
一时间,李唐的脸便垮了下来。
范晓璐虽然天真烂漫,但并不蠢笨,一见李唐面色不对,顿时便想到了症结所在,脸上的笑意顿时也就敛了起来。
李唐忽然微微一笑:既然老天爷不让咱们跳舞,咱们便原地跳吧,只要能达到暖身的效果就行,反正这交际舞咱们来日方长,以后若有机会,我还有不少的舞步要教你哩!。
范晓璐点头,被李唐这么一说,她也不觉得大家闺秀跳舞有什么不对的了。反正,到时候自己学会了跳舞,就只条跳给他一个人看便是,其他人又看不见,能有什么说道的。
如是想着,她便向李唐伸出手来。李唐顺手接过,顿觉入手虽然滑腻却也十分冰冷,心知这小妮子其实早就冷得难受了,为了不让自己心疼,却一直没有说出口,心下不由又有些感动。他努力地笑了笑,攥紧了一些范晓璐的小手,喊道:一、二、三来,起跳!便一跃而起。范晓璐见了,连忙也跟着原地蹦起。
两个人就这样有节奏地跳了起来。只是这地上积雪已经将近一尺,虽然初下的雪还没有那么滑,但两个人腾空仍是不敢太高,这热身的效果自然也是大打折扣。不过,经过了好一阵子的蹦蹦跳跳,两个人的身体还是渐渐地开始有些热了。正当李唐都开始有些腰酸的时候,范晓璐忽然身子一软,险些滑倒。
好在李唐经过这一阵子热身,身体终于有些活泛了,手脚也没用那么僵硬了,他眼明手快,赶忙把手向前迅伸出,正好托住了她的身子。
只是,他这下意识地一捞,部位自然是吃不准的,手上不尴不尬地正好托在范晓璐的滚圆的、略略有些热的肥*臀之上。
那种难以言状的美妙触感立即就传遍了李唐的全身,他心下一热,大脑一时就有些短路的感觉,一时间忘记了下一步动作。两个人就这么定在那里。
忽然,两人同时惊醒过来,范晓璐嘴里呀的出一声惊呼,脱开李唐的咸猪手,重新在那横木上坐了下来。而李唐顿时也感觉这手上一阵烫,像是刚刚在烈火上烧了一下一般。
尴尬之下,他虽然也坐了下来,但却故意坐得离范晓璐的身子远了一点。
两个人这么别着脑袋沉默半晌,忽然,一阵凉风吹过,范晓璐不由自主地又把身子往李唐身边靠了靠。李唐自然是顺水推舟,再次把她揽入怀中。
就在此时,范晓璐忽然把小嘴凑到李唐耳边,呵气如兰地说道:你想想摸摸吗?
李唐一震,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地把询问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范晓璐的一双妙目上。
范晓璐经过方才那一阵子原地起跳,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此时又变得更红了一些,像个水蜜*桃一般。不过,她却并没有回避李唐的目光,而是勇敢地迎了上来,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意思是说:你没有听错!
李唐心下大喜,暗道:这真是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提议。不过,他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看起来活像是一个老学究:呃,那我就帮你促进一下展!
说着,他便毫不客气地向范晓璐胸前抓去。范晓璐下意识地闪避了一下,但很快还是定住了身子,任由李唐施为。这一下,对于李唐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鼓励,原来这小妮子竟然不是开玩笑,而是玩真的。好,很好!
李唐手上冰冷,不敢伸入衣裙之内施为,但就是这样隔着几层衣衫,轻轻地抚弄搓*揉也足够他兴奋的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好好地感受了一下少女胸前双丸的触感哩!
范晓璐眯着眼睛,嘴巴紧紧地逼着,尽量抑止着变得越来越粗重的鼻息。忽然,她轻轻喘着气,说道:李郎,临死之前,我好好想把我整个身子都给你就是屋里,还,还有个
李唐一怔,顿时就住了手。临死之前这四个字就像是佛家狮子吼一般,一下子震得他懵了。原来,这可爱的小女子这么放纵自己,并不是因为情*欲作怪,而只是因为对生还放弃了希望而已。
是的,范晓璐就是这么个聪明的女子,方才一阵原地跳已经让她足够地清醒了,累了这老半天,身上的寒意虽然暂时得到了一定的缓解,但离全然消除,还差得远。也就是说,这法子其实只能延缓死亡事件而已。
如此漫漫长夜,没有个十几二十次这样的原地起跳,是根本不可能挨过去的。但范晓璐很清楚地意识到,以她的体质,最多六七次之后,就不可能有力气再站起来了。既然起不来,就只有等死的份了。既然横竖要死,何不在临死之前,体验一下一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那些乐趣呢?何不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最心爱的男子呢?
李唐既然体会到了范晓璐的心思,手上立即就停了下来不过不是收兵,而是磨砺兵刃他把手放进自己的衣裙内热了一下,等到手上已经没有那么冰冷了,这才又拥着范晓璐,在她那一双如丝媚眼注视之下,从衣摆处伸了进去!
就在李唐刚要直捣中枢,握住敌人的要害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地声音响了起来:进来吧!
李唐顿时停住了手。在他和范晓璐的主观意识支配之下,他们都差不多已经忘记了屋内那个人了,他们只想要好好享受一下两个人在一起的最后时光。没有想到就在这最要命的时刻,这个幽灵一般的家伙居然又很霸道地插入到两个人的意识之中。
我说进来,没有听见吗?这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些不耐烦了。
李唐淡淡地应道:阁下不必费心了,我们两个人是二体同心,共进共退的,你让我进去
都进来,一起进来,听不懂吗?黑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煞气。
能不死谁愿意死啊?李唐这样想着,拉了拉眼神还有些迷离的范晓璐就起身往门内走去,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要取自己的性命很容易,能好过一些,硬着头皮装逼的那才是真的傻帽呢!
进了屋内,李唐自然不等吩咐,径直来到那篝火边一个尽量远离黑衣人的地方坐下,等范晓璐也在他身边坐下之后,他还毫不客气地把她往身上一揽。反正,这家伙把自己两个人叫进来,很难安着好心,多温存一刻,就少留一点遗憾。
不过,令李唐颇为意外的是,黑衣人像是忘记了对面有两个人存在一般,仍是目无表情地往火上添加着柴火,一双眼睛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堆火上,似乎浑然忘记了屋内还有另外两个人在一般。
李唐有些狐疑地想道:这家伙为了监视我们两个,难道不睡觉的吗?武林高手似乎也要睡觉啊。不说我家中的徐师傅这样次一等的准高手,就是胡清儿和她那个师父龙翔居士水兰儿的,不都要睡觉吗?
正当他心下胡乱猜测的时候,忽听门外一阵隐隐约约的谈话之声随风传来:我说瘦竹竿,前面那里火光熠熠的,应该是有人在的!
另外一个声音随即传来:眼力不错啊,矬子!应该是有人燃起的篝火!想不到今夜咱们还能找到这避雪之地。
李唐心下不由一动,暗道:不会吧,你这变态不会是刚才那时候就听见有人朝这边来了,这才把我们叫进来的吧?他回头朝范晓璐望去,立即就从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了同样的震惊!
过不多时,随着一阵寒风吹来两个人影一先一后地走了进来。
李唐一眼看见这一高一矮的一对,心下更是震惊不已。原来,这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胡家被水兰儿用装神弄鬼的办法吓走的那一对大明尊教的人物。没有想到山不转水转,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面了。
不过,令李唐心下稍安的是,那天自己始终没有露面,这两个人应该是不认得他的。
两个人甫走进屋内,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立即就盯在了一身夜行衣,又戴着黑色面巾的黑衣人身上。象他们这样走江湖的人,对于黑衣人这样的打扮自然是最有兴趣的。
不过,他们武功虽然都十分高强,却并没有立即作出戒备的样子,而是满脸和煦地朝着屋内的三人一一点头致意。当看见范晓璐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同时顿了一下,望向李唐的眼神,就带上了一点嫉妒之色了。
确实的,范晓璐虽然经过这两天这接二连三的几番折腾,早已萎靡不堪,头已经蓬乱了,钗横鬓乱的。加上此时被篝火一烤,浑身暖烘烘的,一种难以抑制的睡意就涌上了心头,虽然强行撑住,但眼神却不免有些迷离。
但这些非但无法掩住她天生的瑰丽,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慵懒之态,看起来反而更加撩人了几分。
李唐心下暗叫糟糕,这两个人可不是什么好路数。眼下自己两人真是虎豹环绕,谁都可以冲上来随便撕咬。
-------------------【第83章 起争】-------------------
那高个子来到黑衣人面前,微微一笑,朗声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我们兄弟二人进京办事,只因贪赶夜路,错过了宿头,偏又遭逢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眼见四下无有庇身之所,这才不揣冒昧,闯入此间,还往不要怪罪!
他武功虽然高强,但说话行事从来不敢以势压人,因为他一向都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尤其是上次追杀重伤之下的水兰儿未果之后,长期以来形成的那种睥睨天下的自信更是瞬息崩溃。虽然回去之后经过教主的一番教诲,信心上终于有所回升,但始终难以达到当初的水平。
不要小觑了信心。信心对于他这样武功的高手来说,也是一种绝大的助力,也是关系着百尺竿头,能否再进一步的最关键因素之一。两个武功相若的高手对敌,若是一个信心不足而另外一个信心十足,二人就不会在一个档次上。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今的他们这一对搭档比起两个多月以前来,已经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黑衣人犹豫地望了一眼对面的李唐和范晓璐一眼,终于还是有些迟疑地应道:不必客气!
高个子淡淡一笑,便坐了下来。他并没有去问黑衣人为什么要蒙面,也没有问这三个人是什么身份,他只想着在这里平平安安地歇息一晚,明日城门开启之后,再平平安安地进城。他好奇心并不强,所以教主派任务的时候,对他向来放心。
但矮个子想法却多了一些,他虽然偌大年纪了,对于一个色字,却是从来也没有堪破过。非但如此,随着年纪的增大,他在这方面的需求反而是越旺盛。
这些天,为着教主的钧旨,他兄弟二人一直不住地赶路,他也一直都未曾沾过荤腥。到了如今,已经憋了好些日子了,就颇有些母猪当貂蝉的意思了。何况,眼前这么个略带点病态的小美人本就是貂蝉一流的人物。
一旦起了这层心思,一直搂着范晓璐的李唐在他看来就显得有些碍眼了。本来,范晓璐如果是好生这么坐着,矮个子碍于高个子在场拦着,也许不会起什么歹心。毕竟如今是非常时期,他二人身上担着天大的干系,他虽好色一些,但也是知道轻重的,不愿节外生枝。
但眼前是现实是,这么一个极为罕见的小娘子尽在咫尺,看得见摸不着也就罢了。偏偏她还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别人的怀里,满眼都在放射出柔情。那小模样,简直乖得像只小猫一样!
这,不纯粹是勾引人吗?谁不想这么个小娘子躺在自己的怀里?凭什么幸运儿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本事的小白脸?
心下起了这么个念头,矮个子的心思就开始有些不宁了。虽然,这里便是天子脚下,自己武功虽高,为了不至坏了教主他老人家的大事,他也不敢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但调戏一下小娘子,过一下干瘾,他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脸上那股子狼一般毫不掩饰的渴望就越地明显了起来:小娘子,小模样长得挺有意思的,你叫什么芳名啊?
范晓璐因为此时衣裙已经脱去,并没有重新穿上,而身上所披的乃是李唐的外衣,这外衣对她来说,显得过于宽大了一些,有些透风。方才在外面坐了那么一大阵子,虽然有李唐加意护着,还是着了一些凉,此时身子就有些懒懒的。听见有人调戏,她也没有像往日一般一跃而起大声斥骂,只是将那半睁着的眼睛微微在启开了一些,算是瞪了那矮个子一眼。
没有想到她这不瞪眼还好,这一瞪,本来十分韵味就出来了十二分。西施捧心和美人薄怒从来就是让美人儿更显娇媚的一个状态,这二者合在一起的时候,这效果自然是震撼得多了。
一时间,那矮个子身子那个本就跃跃欲试的部位就越激昂起来,他有些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
李唐心下一震,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生了,他下意识地把范晓璐往自己身后一护,脸色冷峻地说道:你做什么?
他此时心下不由升起一种悲哀:一个人若是没有实力,真是万事皆哀,任谁都要踩上一脚。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心中惊惧,但要他坐视别人亵渎自己的女人,甚至把自己的女人送出去买回自己的平安,那是不可能的。
唯有一死!不管这一死能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唯有一死!
他一手搂紧了范晓璐的小蛮腰,一手握紧了拳头。
正在此时,忽听一个冷硬的声音喝道:矬子!
矮个子一愣,回过头去,有些不满地目瞪着高个子。虽然平日里他二人之间就是互相不以为意地以瘦竹竿和矬子相称的。但在人前,尤其是自己心仪的小娘子面前,被这样称呼,他心下就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满了,觉得这是落了自己的面子。
但是,他向高个子怒目而视,高个子却毫无反应,依旧是一个石人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却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黑衣人!
嗯?矮个子嗅出了这气氛的不对劲了,多年以来形成的默契让他顺着高个子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去,这一看,他的双眼顿时便定在了那里。
高个子手指所指的地上,正插着一根短短的木棍,从这木棍所插地方周围的黑土来看,这显然是被一插而入的!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样一根木棍,直*插入土中,其实并不十分稀奇,就他的武功也可以勉强做到。问题是,这木棍周围的点状泥土极少,而且从这星星点点的泥中痕迹看起来,明显是插进去不多久的!换句话说,这黑衣人就这么直溜溜地就把木棍插了进去。这样的武功,不要说是他了,他相信,也就只有教主他老人家能做到!
你,究竟是什么人?矮个子可不像高个子这么沉得住气,高个子一直坐在那里默默地和黑衣人对峙了良久了,他却没有坐下来斗眼神的闲气。
黑衣人轻轻哼了一声: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高个子一听此言,心下一动,因为他从这话里面听出了黑衣人不愿开衅,各走各路的意思。这一点令他有些欣慰,因为就他估摸了一下自己这边两个人的实力,对黑衣人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尤其是,最近自己这二人信心受到动摇之后配合已经出现了一丝不默契的间隙了。别小瞧这一点点间隙,对于绝顶高手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偏偏自己还不知道如何去弥补。
能够不动手,自然是最好的。一旦这次大事功成,还怕教主不大恩赏,传授一点弥补之策?
但是,矮个子却没有想这么多,他本来心里正想着好事呢,欲念被这么一浇,自然是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但这也让他越的懊恼,***,本来多好的机会,多水灵的一个小娘子,却偏偏被这厮搅了兴致,任谁都难以咽下这口气!武功厉害?我们兄弟可也不是吃素的呀!
于是,他便恨恨地向黑衣人凑近了两步。
高个子心下大急,既然对方摆明了不愿挑事,你这蠢驴还主动凑上去?不过,这样的紧张时刻,他自然不能把矮个子斥下去,且不说他和矮个子本就地位相当,武功相若,根本没有办法把他斥下去,就是他能做到,又岂能在对手面前如此示弱。假若他真这么做了,往后信心自然会进一步下降,这一辈子也难以有复原的希望了。
因此,他唯有期望矮个子不要真的和黑衣人闹将起来。
但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期待往下展。矮个子立住身子,很有点跋扈地问道:我问你,那小娘子和你什么关系?
黑衣人微微摇了摇头,道:没有关系!不过
矮个子大喜,语调立即就变了:既然没有关系,那我要是想做点什么,你总管不着吧?
黑衣人声音一沉:先,我很不喜欢被人打断话头;其次,我很不喜欢别人质问我;还有更重要的,我最讨厌禽兽!
从声音上可以很明显地听出来,黑衣人已经是十分恼怒了。
矮个子脸色立即变了,想也不想,伸手就向黑衣人击去。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子并不躲闪,手中正待加入火堆中的木条就呼啸一声,狠狠地向矮个子回击过去。
矮个子由于是站着的,这一拳最多击中黑衣人的左肩,受伤并不会太严重。但黑衣人这一棍子下去,矮个子若是挨实了,腹心必受重创,就是不死,也要罗格重伤。
矮个子自然不愿以自己的重伤换取黑衣人的轻伤,只好一咬牙,迅缩回掌力,身子往旁边侧过去,希望躲过这一拳。但这黑衣人的木条度实在是快得出人意料,瞬息呼啸而至,饶是矮个子身形颇算灵活,背后还是被挂了一下,出一声啪的脆响!
高个子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衅端既起,事情就难以善了。他立即就做出了决定,倏忽窜起,飞身就向前攻去。
他所攻的对象却不是黑衣人,而是正团抱在那里,一直寂无升息的李唐和范晓璐!
-------------------【第84章 差多少】-------------------
说时迟,那时快。这高个子身形迅如惊雷,片刻间那冒着黑气的铁掌就攻到了李唐的跟前,而李唐虽然明知道对方向自己攻来,但因为身上搂着一位身子软软的娇娃,根本无从躲闪当然,就凭他的武功,即使有心也根本无法躲开。
眼见那黑掌就要递到李唐的身上,忽然,那黑衣人鼻子里出一声冷哼,手上一抖,原本用来攻击矮个子的那根木条就像一支箭矢一般,急急向对面飞了过去。
那高个子本就是因为见着黑衣人维护范晓璐,就断定了他和范晓璐或者李唐并非如他自己所说的没有关系。当下,他便打定了这么个围魏救赵的主意,引得黑衣人来救李唐,再无机会追击矮个子。
但是,饶是他明知黑衣人必然来攻,而将大部分注意力投注在他的身上,还是为这木条极为迅快的态势而大吃了一惊。他此时已经全然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一个侧身空翻,立即便成为了滚地葫芦,闪避的姿势极为难看。不过还好,总算是躲过去了。
应该说,黑衣人的攻击方式确实是大大出乎了高个子的意料。要知道,以木条为暗器,向自己攻过来,固然是有极大的威胁,但对于他自己攻击的目标李唐,却有着更大的威胁。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一对男女根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就是闪避的能力也欠奉,而木条又不会认人!
除非
但是,接下来,令令他大为惊愕的事情立马就生了。
这木条一直前进,眼前离着李唐的面部就只有一两尺的距离,忽然象长了眼睛一般,居然真的就像认得人一般,把头一歪,斜着向他这边再次飞了过来。不过,经过这一次转折,木条前飞的力道就变得小了太多,已经无法对他形成威胁了。
高个子见了这一手,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一边很狼狈地闪身躲过,一边喝道:你是
他第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黑衣人的人影一闪,就如一直大鹏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当空就攻了过来。
矮个子经过这一番缓冲,已经站起身来,见到黑衣人如此威势,连忙向高个子那边一瓢,两个人齐齐伸出掌来,堪堪抵住了黑衣人占据以上凌下的雷霆攻势。
三个人身形乍迸,齐齐出一声闷哼。
黑衣人身子终于着地,眼中一片冰冷,一片杀气。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往后疾退数步,正好来到了门边,这才止住了身形。不过,两个人的脸色却不约而同地变得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硬碰,他们已经吃了暗亏。
矮个子也终于惊醒了过来,眼中有些震惊,有些惑然:他
黑衣人像是成心不让他说话一般,嘴里一声清叱,铁掌立即向前攻到。
那矮个子只好生生住了嘴。他二人联手对敌黑衣人本来就有不敌的感觉,此时若是继续说下去,嘴里泄气,则身上的力气无法全部提起,那就必败无疑了。
两个人被黑衣人一招占先,顿时就满盘守势,此时也只好伸掌向前迎去。当然,他们此时已经不奢望能逼退黑衣人了,只希望能稍稍遏制一下黑衣人的攻势,为他们的脱身创造条件他们着实已经没有了获胜的信心。
但是,黑衣人掌风犀利,转瞬即至,两人刚刚和他对上掌,便觉一股绝大的冲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冲了过来,二人不由同时出一声惨呼,身子向后倒飞出去。
黑衣人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什么穷寇莫追的格言,飞身就向前再次扑击过去。
李唐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场厮杀。眼前三个人的厮杀对他来说,是没有什么看头的,因为他根本没有看清什么,几个人影只是在他面前晃了几下,就消失了踪迹。根本不像他看过前世武侠里写的,两个武功相若的高手相博,要连续斗上几天几夜才能分出胜负。
不过,他总算看明白了一点,也恰恰看糊涂了这一点:那煞星居然护着自己两个人。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单单只是想把自己和小璐留着自己杀吗?不应该!找杀人的对象再艰难,也不会比和两个魔头对敌艰难的。况且,这一高一矮两个丑八怪还是什么大明尊教的。
大明尊教的名称,李唐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不说武侠里的明教是如何威风,单说真实的历史里,明教可也都是了不得的啊!几乎所有朝代的农民起义,都有明教的踪影,更不要提最终凭借它取得天下的明朝。
得罪大明尊教,那在李唐眼里,绝对是比得罪了大宋朝的官家还要严重的事情。得罪了官家,多半就是充军流放,大宋朝是一个不轻杀戮的朝代,而得罪了明教
正思忖间,忽听范晓璐喃喃地说道:他为什么还护着咱们呢?
李唐一听范晓璐都看出来了,心下更是确定无疑。他低下头来,看见范晓璐两眼无神,一脸绯红,忙有些心痛地说道:管他那么多呢!你还是先睡一会子吧,等下他若是回来,咱们恐怕是没有这么安生的时候了。
范晓璐连忙挣扎着站起身来,满眼神情地望着李唐道:李大哥,你听外面打斗的声音渐渐远去了,不如不如你先逃吧!
李唐脸色一沉,有些不满地说道:净胡说,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说跑就跑了呢!
范晓璐有些惶急地伸手去抓起李唐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李大哥你摸摸看,我是病了,我现在浑身都没有力气,已经不行了。若是能和你一起逃出去,我又怎会愿意独自留着呢?你还是走吧
李唐此时已经是一名诊断过很多病人的医者,不用用手去探,单看气色,还有凭着抱着范晓璐的时候,感受到的她的体温,早就知道范晓璐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但他此时又岂能弃她而去。
他有些恼怒地伸出手来,在范晓璐的大腿上一拍,带着重重的一声啪,两个人都惊呆了。
半晌,还是肇事的李唐先回复了清明,道:逃?且不说逃不逃得掉,若是我真的就这么丢下你跑了,方才又岂会和你一起出去受冻?又有什么值得你范大小姐垂青的?再说,外面大雪封路,漫天漫地都是白灾,就凭刚才那两个武功如此高强的人,都找不到其他容身之所,我又有什么能为?逃出去了,还不是一样冻死?若是那样暴尸荒野,又哪里比得上和我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同生共死,就是死,也落一个同穴不是?
范晓璐听李唐把自己称作心爱的女人,心里头比喝了蜜糖还要甜,顿觉晕眩不已的头脑立即清明了不少,而腹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翻滚也不是那么难受了。但她还是很违心地轻轻地啐了一口,嘀咕道:肉麻死了!
为了表示对李唐这种肉麻的惩罚,她仰起小脸,飞快地在李唐的脸上亲了一下。
李唐一呆,有点痴傻地望着怀中的玉人儿。范晓璐也不自矜,就把小脸那么仰在那里,似乎是在对李唐说:不是要看吗?就让你看个够!
李唐微微一笑,轻轻地捏了范晓璐一下。
两人就这么脉脉相望了一阵子,忽然,范晓璐叹一口气,幽幽地开口:李大哥,你这样子,我估计是很少有女子能抵挡的,我就想知道,除了我和清照姐,你还勾了几个女子?
一听这个话题,李唐脸上便一沉。范晓璐脸色便多了一些不安:算了,李大哥,你不愿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嫉妒,只是想了解你更多而已。你都待我这样了,我还有什么
李唐轻轻在她额头一吻,道:其实,我并不是觉得你嫉妒,才不愿说的,只是罢了,既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明天如何,咱们都不知道呢,还有什么好隐瞒的,都跟你说了吧!
他便开始把自己和余曼芬的关系先说了一遍,当听到余曼芬竟然私会他人,被李唐所休的时候,范晓璐脸上露出一丝怜惜,向李唐道:李大哥,你不要伤心,是那姓余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
李唐摇头说道:其实,我根本不伤心,更不会怪她。我对她,最多就是有那么一点的好感而已,而且仅仅是因为她的容色。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不后悔,我能结识到你们这样的红颜知己,又有什么什么可遗憾的呢?
他又开始讲起了自己在胡家的那些经历,说起了胡清儿,还有她的一双弟弟妹妹。当然,那个月亮惹祸之夜生的事情,经过少许的辞藻粉饰之后,他也是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范晓璐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李唐说完,她才轻轻地说道:这位清儿姐姐和你之间的故事,虽然平淡,但听起来真是温馨。说起来,我好羡慕她,和你朝夕相处了那么些日子。要是我也像她一般,和你相处那么久,即使没有这两天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生,我也会
她忽然顿了顿,眼珠一转,话题也随之一转:你方才说那位清儿姐姐那么漂亮,那么我比起她来,差多少?
-------------------【第85章 尴尬重逢】-------------------
天色越来越亮了,黑衣人和那两个明教的人始终没有回来,但范晓璐的精神却越来越萎靡,越来越恍惚了。两天来的精神和**上的磨难,让她终于支撑不住,垮了下去。然后,她便开始昏迷,口中不断呓语。
李唐探了一下她的脉息,心下顿时便有些凉了。这伤寒之病,可疾可徐,可重可轻,内里又有多种说道。但这病一旦要和其他的病一起肆虐的话,问题往往就会变得严重。范晓璐,现在就处于这种事情。
到了此时,李唐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抱起范晓璐就往外走去。唯有尽快赶回城内,用药治疗,才能确保无虞,否则就是性命有忧也不是不可能的。
来到门外,但见一眼望去,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仿佛这天地之间,就只有这一种颜色而已。李唐心下更急,低头一看,就见范晓璐那张俏脸被外面的寒风一吹,顿时皱起眉头,像是很难受的样子,还无意识地轻轻挥了挥那一张伤痕累累的玉手。
李唐连忙咬了咬牙,就这么抱着她向前走去。好在这京城近郊之地,虽然偏僻,道路倒也宽敞,倒也不虞一脚踏空,就翻身掉入旁边的山下。
这样走了一阵,脚下滑了好几摔,甚至有一两次,他都已经重重坐倒。好在,他对怀中的玉人儿保护得甚好,始终没有让她受到伤害。不过,前途漫漫,就他现在这样的脚程,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到汴梁城。此时,要是有一辆马车经过,就好了!
也许是他这种忧思被上天闻见,果然,他一念未了,就听外面一阵马蹄声传来,李唐心下狂喜,倏地回头,就见老远那边一辆马车正朝这边飞驰而来。
李唐见了这马车的架势,忽然想起了上次还在老家歙州的时候,差点被陈征那小子的马车踏死的事情,连忙先闪身避到了路边。若是如今再遇到这样的主,那小璐多半就要报销了。
然后他便开始狂呼起来:停车!停车!一边叫着,一边尽量腾出一只手来,使劲地挥舞着。
待得那马车弛到近前,就连车头上是一个中年的车夫,面色颇为和善。老远看见李唐的动作,听见他的声音之后,他手下迟疑了一下子,那马车就缓了下来,来到李唐面前的时候,这马车就彻底地停了下来。
车内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道:车夫,这是怎么了?
李唐听见这声音,心下顿时一震,连忙抢过去一把揭开帷幔,一个清丽绝伦的面容就露了出来。
那车内女子一眼看见李唐,脸上先是露出狂喜之色,待得一眼再看见李唐怀里抱着的范晓璐,那喜色顿时便黯了下去,代之而起的是难抑的愤懑。
李唐一见她的脸色心知要遭,果然那女子伸手一扯,那帷幔立即就盖了起来。
驾车!
那车夫迟疑了一下,还是挥起了马鞭。他虽然看这一对小男女挺可怜的,但毕竟给钱的是车内的这一位,她的话自然是不能不听,善良,终究比不上银钱重要。
李唐眼明手快,一把抓住缰绳,喝道:清儿,你听我说!
那马儿此时已经跑了起来,李唐一手抱住范晓璐,一手抓住缰绳,自然是有些跟不上。更何况,他这手昨天被囚在城东万圣门外的时候,是受过伤的,此时虽然已经结疤,但这一抓之下,顿时便觉一阵剧痛。饶是他意志颇为坚定骤遭这般痛楚,嘴里还是出了一声疼呼。
但是,手上虽痛,他却并没有放松下来,仍是死命抓住。因为他知道,一旦此时放松,自己今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到城内了,而范晓璐的病看起来是经不起耽搁了。
那车夫是一个良善之人,见李唐这样死命拽着缰绳,便不敢加驾车,他苦笑一声,转向李唐,正要说一声劝说的话。若是一般的客人不愿意让他搭车,他倒也可以点善心,做个主张,让李唐在车头坐着。问题是这车内的客人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这便不好私自载人上车了。
但是,当他一眼看见李唐那只手的时候,眼睛立时睁大,连忙吁的一声,把车子停了下来。
胡小姐,这年轻人流血了,你就可怜可怜
话音未落,就听车厢内一声流血了?,帷幔一闪,那胡小姐便钻了出来。她,可不就是胡大小姐清儿吗?
一眼看见李唐那意欲往后缩回的手上一片鲜血淋漓的样子,胡清儿冷厉的俏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怜惜之情:你这还不快上车来!
李唐苦笑一声,看了一眼怀中的范晓璐,只好把心肠一硬,爬上了马车。
还不进来?
我还是不
胡清儿眉毛一挑,双目一瞪:让你进来便进来!
李唐只好把心一横,俯身钻进了车厢之内。
到了这时候,马车夫终于看明白了:这位胡小姐和路上这位官人是一对儿!要不然,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如何就会赢让这样一位官人进车厢呢?但是,这官人怎么这样大清早的就在这大雪封路的野地上行走呢?怀里还抱着一个也是一般年轻漂亮的小娘子。是了,这位胡小姐一定是家中的正房,而这位官人肯定是出来偷情的偏偏夜里遇上了大雪,要不然这小娘子身上,怎么会穿着男人的外衣呢?只是这偷情也就罢了,怎么这小娘子竟似昏迷过去了呢?真是蹊跷啊!算了,我管人家这么多闲事做什么,我只顾管好我的车便是,反正不管这事情如何,这胡小姐总不会短了我的车钱!
想到这里,也不等胡清儿有什么表示,车夫便扬起马鞭,再次打马而行。
大雪过后,寒风凛冽,偶尔一阵吹过,顿时便冷到人的骨子里。李唐此时也觉得很冷,只不过,他这种冷是从心内向外面扩张的,从骨头里一阵冷到了他的皮肤表层。胡清儿的目光倒是很柔和,她那张绝美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但李唐却看见了这笑意里面的冰寒。
她在等,等一个交代!
李唐虽然对这几天的事情并不后悔,但对于胡清儿,一时半会,他还是真的给不出什么交代的,只好沉默。
胡清儿等了良久,却听不见李唐出一声,脸色顿时便阴了下去:你难道不想说什么吗?
李唐苦笑道:到了现在,你还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胡清儿双目死死地瞪着李唐:只要你说,我自然信!
李唐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到了地方再说吧,这事情说来话。
胡清儿看了一眼李唐怀中的范晓璐,虽在病中,却依然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惹人怜爱,就连她一个处于情敌地位的女子,也不能不暗暗喝一声彩。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大约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李唐今年刚刚二十,多么相配啊!不像她自己,已经二十三了,虽说她也听说过女大三,宝金砖。问题是,她确实是一个老姑娘了。一个自信心正在丧失的老姑娘。
妒意和醋意同时涌上心头,胡清儿顿时便忘记了关注李唐的心情,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现在说,也是一样。我只想知道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李唐心下一怒,顿时便爆了起来:闭嘴!老子这两天都有好几回差点见了阎王,都是她陪我走下来的,我不准你羞辱她!今天的事情,我自然会给你一个说法,但现在请你安静一些可以吗?你没有看她已经病成这样了吗?
一种绝大的委屈立即充满了胡清儿的心房,她强忍着眼泪,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
但听李唐喝道:站住!胡清儿愕然地回过头来,却见李唐黑着脸:坐下!你要去哪里?不出来便罢,既然被我遇上了,你就得听我的!不管你心里有多大的委屈,先坐下来,等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了,你再委屈,再难受,冲我来便是!
胡清儿虽然很想理也不里李唐就这么跳下车而去,但不知怎么的,她虽然十分委屈,但还是乖乖地回过身来,坐下下来。
李唐心下暗暗嘘了一口气。他刚才使出的这一招叫做恶人先告状,明明是自己理屈,却偏偏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反而提高声调对对方进行压服,说不定这效果比起小心认错,不断赔不是还要好很多。说白了,他方才那一阵飙,都是色厉内荏,没有一点底气的,若是胡清儿坚持马上要一个说法,或者干脆要走,说不定他反而只能赔小心。但好在胡清儿虽然武功高强,而且颇为聪慧,但毕竟是一个闺中少女,对这样复杂的心理学自然是一窍不通,被他一顿抢白,非但先前的委屈不敢有了,反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尤其是对李唐那一句好几回差点见了阎王惊心不已。
而这一切都被外面的车夫听在耳内,他原先还在位李唐担心怎么交代的,此时却不由佩服不已,暗道学了一招。李唐的招数在他这样老于世故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高明的办法,但他却在想:我以前有那么多机会,却怎么一直都没有用上这一招呢?若是早用上这一招,还至于被家里那婆娘压得抬不起头来吗?
-------------------【第86章 没有参考】-------------------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马车终于进了城。那车夫连忙在车外问道:小姐,现在已经进城了,车子在哪里停呢?
胡清儿把嘴一努,示意李唐答话,李唐早就心急如焚,哪里会客气,一迭声地应道:韩家医馆,朱雀门边上的韩家医馆!
车夫大声应道:好咧!韩家医馆
马蹄骤响,马车便飞驰而去。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的行人颇为不少,不过车夫也看出车内这位官人的急切之心,他倒也好心好意,一边老远狂叫,一边把马车驾得飞快。那路人大多只好一边侧目喝骂,一边侧身闪避。
不一会,马车终于停在了韩家医馆前面。
李唐也顾不了那么多,立即抱着范晓璐跳下车来。
最近韩家医馆是生意虽然比不上前几天李唐亲自坐镇的时候,但也还算很不错。上次他们请李唐坐馆,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宣传效果比起所花费的银两来说,只能说是太值得了。近些日子以来,病人虽然有了一定的减少趋势,但总体上已经越来越趋于稳定。
这时候虽然天色尚早,但医馆的正堂内已经有了那么七八位病人正在那里次第等候。大家都十分守规矩,虽然队形并不整齐,但并没有人看见有空档就往里面插队。而且这些排队的都十分安静,虽然偶尔有咳嗽声响起,但那只是对四周异乎寻常的安静的一种衬托而已。
但是李唐的忽然杀入却破坏了这种井然的次序,他老人家可没有排队的意识,抱着范晓璐就往前面冲过去,一个病人正歪歪地站在那里,没有注意到后面,李唐往前一冲,他身子一震,顿时便跌倒在地上。
这一下,几名病人都不干了,纷纷大骂起来。
你这泼才,好生无礼!
没教养的破落户,你懂不懂得做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的?
今天台前坐馆的乃是韩多才韩大医士的一名亲传弟子,见有人插队,立即冷下脸来,很有点威风地起身喝道:我说你这厮啊,李,李先生
李唐也不罗嗦,沉声喝道:快叫韩多才出来
那几名病人并不认识李唐,见他插队了还这般嚣张,更是愤愤不已,有讥笑的,有怒喝的,也有冷眼旁观,等着看他的笑话的。
但就在此时,就见人影一闪,从门外走进一个翩翩的女子来,仙姿渺渺,艳光照人,顿时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不论是男还是女,是老还是少,大家都凝气屏息,或是肆无忌惮或是躲躲闪闪地向这女子打量过去。
韩多才的那名徒弟本来已经转过身去,准备帮李唐去请自己的师父,忽然感觉身后一阵莫名奇妙的静默,便惑然地回过头来。一眼看见眼前这个漂亮得实在不像话的女子,顿时便张大嘴巴,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定在那里。
胡清儿最初见到大家对自己的美丽如此目瞪口呆的时候,心下还有些小得意。毕竟,被人当作瘟神一般躲了好几年之后,终于可以受到惊艳目光的注视,她一个年轻女子,总难免有些虚荣的。但是,她转念一想:他会不高兴吧?
当她把目光投向李唐的时候,却见李唐正一脸关切地望着怀里的范晓璐,身旁的其他人好像就完全不存在一般。
她心下不由一怒,正想要转身就走,但转念又一想:既然千里迢迢都这样巴巴的赶来了,总要拿到一个说法再走。再说,就这么巴巴的走了,不说爹娘那里,就是在弟弟妹妹那里,也抬不起头来了!
当下,她把目光转向韩多才那位徒弟。也不知道怎么地,方才还让她有些窃喜的眼神,这一刻却变得令她十分难受。她把眼睛一瞪:还不快去叫那个韩多才!
禁宫。
整个大殿内点着好几个火炉子,把个大殿烘烤得十分温暖,甚至还有一点热至少赵婧是这么觉得的。
她对面的赵煦正歪歪地躺在一张椅子上,身上虽然穿得很厚,但却似乎还是很冷一般。他依旧是那样病容满面,面色苍白,还不时地咳嗽几声。但此时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平时罕有的光彩。
赵婧见他这个样子,不免有些担心:六哥,你最近没事吧?我看你好象有点
赵煦微微一笑,眼神里充满了宠溺,还有一点难言的味道,淡淡的,却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只是有点劳累加上一点伤风,没有什么大事,御医已经开了药,我吃了药,感觉好了不少,哪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最近似乎不怎么快乐哩,在阿母那里住得很气闷吧?看你的嘴巴都快憋成个葫芦状的了!
他平时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不论是称谓还是举止,都可称一丝不苟。这一点,在一向规矩不大的大宋诸位皇帝中,可算是异数。不过,对着赵婧这个唯一的亲妹妹的时候,他的这种严肃不知怎地就立即烟消云散了。
而且,大宋皇族之间,素来都是和平民家中一样,以父子兄弟姐妹相称。所以在赵婧面前,他们兄弟之间的规矩就更少了,他从来都是以我自称,兄妹之间十分亲热。
赵婧听赵煦取笑,眼中露出一种狡黠的光彩,连声抗议,伸出小手在赵煦的大腿上轻轻捶着。
赵煦对赵婧的这种嬉戏的动作看起来十分享受,脸上满是笑意。但不知怎地,他这种兴奋似乎有些太过了,脸上现出一种难言的红潮,双目中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正在此时,忽听远远脚步声起。这大殿地方很大,就像一个绝大的笼子一般,罩在大地之上,声音远远传来,四面都是墙壁,所以回声也很大,远远的就能听见。
兄妹之间,私下里如何喧闹都不要紧,有外人在场的时候,皇家的体面还是要保持的。赵婧一听这声音,身子便如一条泥鳅一般,迅缩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霎时间,她那张俏脸上除了美丽就只剩下端庄了。而赵煦的脸上,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和不悦。
赵婧像是才察觉到有人过来一般,起身行礼道:官家,娘娘那边还在等着我呢,那我便先告退了!
赵煦眼神一动,笑道:哦,那你便过去吧!
赵婧便这么规规矩矩地出了殿门,而在她背后,赵煦正怔怔地看着她那渐渐远去的窈窕身影,眼中闪烁不定,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一个穿着内侍服色的人迈着细碎的步子,低着头走了过来。和一般的内侍不一样的是,他的面色没有那么白,下巴甚至还挂着稀稀落落的一缕胡须,看起来非但不象一般内侍那样文弱,反而有一种彪悍之气。来到赵煦面前,他立即跪下,口呼万岁。
此时赵婧的影子已经远远地消失了,但赵旭的目光仍然直直地盯着远方,像是本没有听见那内侍的喊声一声。那内侍似乎对这样的情形也颇为熟悉了,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趴伏在地上。
好半晌,赵煦才回过头来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内侍,随即又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像是沉睡过去一般。
那内侍仍是那样静静地跪伏在那里,身子纹丝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忽听赵煦的声音响起:童贯,事情怎么样?
原来这内侍名叫童贯,因为入宫的时候,已经二十岁出头,不比一般少小入宫的,所以下巴的胡子一直没有落尽,看起来和普通的百姓并无多大区别。而且他有着一身力气,武功颇为高强,看起来很有点武人的彪悍之气。
童贯这才抬起头来,平声静气地回道:官家,这第一场考试如今已经开始了,如今贡院已然封锁。一切都还算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尽管说!
童贯略略迟疑了一下,道:只是徐国长公主向官家推荐的那个歙州李唐并没有前来参考!
什么?一脸病态,看起来风都能一吹就倒的赵煦一听此言,居然令人难以置信地一跃而起:你是说,他们有去贡院考试?
童贯很肯定地点点头,道:正是!
赵煦忽然转过脸来,大声喝道:为什么呢?查清楚没有,你们查清楚没有?
童贯脸上闪过一丝苦笑,仍是用那种平静的语调答道:虽然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奴婢已经让郝随带人去查了!
赵煦手上一挥,道:快去,你也去!
童贯只好答应一声,缓缓地退出了殿门外。
一时间殿内就只剩下招赵煦一个人了,方才赵婧来的时候,他已经赶走了所有的宫娥内侍。他颓然坐了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来,念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敧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原来,他所念的便是快马送来的苏轼的最新词作《洞仙歌》,如今京城有不少的商贾都备有快马,专门递送苏轼的新作,但谁的马能快得过天家呢?
念完之后,他把这张纸随手一丢,嘴里喃喃地说道: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苏轼啊苏轼,你果然不愧是国朝第一才子,你的词作可真是一时难两,你可知道,朕对你也是欣赏至极?你可知道,朕今科专设诗赋,都是因为你?难道朕身为一国之君,就这么轻易败给了你不成?
-------------------【第87章 真的泄题了!】-------------------
远远的就听一声:李先生来了?便见珠帘一晃,韩多才那微胖的身影急切地跑了出来。
一眼看见李唐,他的眼里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连忙迎上前去,拱手为礼:李先生来了!
原先一直在排队的几个人不满了,顿时聒噪起来。他们规规矩矩地在这里排队,这厮插队倒也罢了,韩大医士还亲自巴巴的跑出来接待,这也太不公平了。想来这厮要么是有钱,有么是有势了。但在这汴京城里住的,谁家中又没有个三五千贯的,谁又不和这个尚书那个少卿扯上点亲情的,谁怕谁啊?
但是,韩多才一句话就让这一切的不满之声立即烟消云散:这位便是李慕武先生!
连韩多才本人都要尊敬三分的李慕武李大神医?他老人家有了病人也弄来医馆?怎么不自己开药伺候啊,难道韩多才还能比他高明到哪里去吗?
李唐向众人一抱拳道:对不住诸位了,我这位病人因的是急症,我急切间没有药,人命关天,就连人一起弄过来了
几位病人一听李唐自承身份,又听了这原委,立马换了口气:李先生说哪里话,既是急症,自然是要优先的!我等都不是那蛮不讲理的人。
李唐道声:多谢!立即便抱着范晓璐向内堂跑去。李唐上次曾经在这里坐馆,知道里面有一张卧榻,是上次专门准备给自己午睡用的。不过,李唐一向没有午睡的习惯,就一直没有用到。
进了内堂,李唐一眼看见那卧榻还在那里,也不客气,立即把范晓璐伏到卧榻之上躺下,向韩多才道:韩先生,麻烦帮忙煎点药来!
韩多才一个什么药,要多少?正要问出口,连忙又止住,他暗忖道:李先生这莫非是考校提点我的医术?当下,他看了看范晓璐的脸色,又看了看她受伤的手,暗忖道:不对啊,这小娘子只是冻着了,加上内心受到刺激这才导致一时昏迷的。嗯,还有手上也受了一点外伤。这病状很简单的啊,李先生难道是觉得太简单了,才不屑出口吗?
想一想,韩多才觉得一定是这样,便暗暗搜肠刮肚,想要找出一个最好的方子,不要让李先生看笑话了。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去,差点一头撞在一个白色人影上,顿时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乖乖不得了,那昏迷的小娘子就够漂亮的了,这位小娘子竟然也不遑多让。这眉眼,这鼻子,这小嘴儿真是无一处不**哪!
他方才出去一眼看见李唐就没有往别处多看,一心就放在李唐身上,竟然不知道胡清儿是随着李唐一起进来的。
他定了定魂,堆起笑意来问道:这位娘子,内堂之地是不允许随便进出的,你若是看病的话
李唐回头见了,连忙说道:那是贱内!
韩多才身子一个踉跄,暗道:不会吧,卧榻上那位都那般美丽了,这位又如此怪不得我就只能守着一个黄脸婆了,这漂亮的女子,都落入了狼吻之中了!便垂头丧气,一嗟三叹地区煎药了。
胡清儿一听李唐把自己称为贱内,心下一阵欢喜:算你还有良心,承认我的身份!
李唐一眼瞥见胡清儿眉开眼笑的样子,心下顿时一紧,暗道:早知道还不如死了呢!现在出来是出来了,清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又多了一个小璐。且不说三人之间还有一场官司要打,就是这事情理顺了,以她们两个的身份地位,又岂能区居清儿之下?而清儿是和我第一个定情的,不论怎么样,总不能反而去委屈她吧?
一想到这个事情,他当真是头大如斗。
胡清儿一直在关注着李唐手上的伤势,但她虽然心疼不已,但由于方才被李唐一阵近乎粗鲁的呵斥,自然也放不下脸来出言相问。此时听李唐把最重要的一句话说了出口,心怀大放之下,虽然对范晓璐的身份还有点疑虑,却也顾不上继续赌气了,便问道:那个你,你的手
一语未了,忽听远远的韩多才的声音再次响起:李先生,李先生!
李唐和胡清儿脸色同时垮了下去,这韩多才闯入也太不会挑时间了,虽然这里是你的地盘,但这样坏人好事还是很恶劣!
韩多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问道:先生,你不是要参加今科春闱的吗?怎么
一句话,李唐和胡清儿顿时都愣住了。
李唐一心关切的是范晓璐的病,哪里还记得考试一事,此时一听此言,顿时顿足长叹,半晌无语。不说此时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就是来得及,自己这只手,还能写字吗?
胡清儿一见李唐这神情,脸色也是一黯,当下便走上前去,轻轻抓住李唐的手背。她只想给李唐尽量多一点的安慰。
贡院。
赵挺之和蔡京一先一后走到了前台。他们身后是一名文书,手上高高举过一个以御封密封好的纸袋。
赵挺之向四下里拱拱手道:诸位生员,下官乃是今科的知贡举赵挺之,这位乃是同知贡举蔡京蔡大人。我等受今上的委派,前来为诸生住持科考之事,实在是荣幸之至。诸位能坐在这里考试,都是各地方的俊彦之士,下官希望诸位在勉力答题之余,还要注意自己的行止,不要做出一些令我不高兴的事情来。想我赵挺之的恶名,大家一定是听说过的,我可不像这位蔡尚书那么良善温和!
下面的诸生都被安排在一人一间的小小考试棚里,里面各摆放了一桌一凳,桌子上除了笔墨纸砚之外,就只有一个小小的火炉。这种安排,也是从宋朝开始的,诸生之间连面都见不到,互通答案的可能性自然更是微乎其微。
听了赵挺之的话,原本有一点想法的人都各自死了心。要知道,赵挺之的凶名那是尽人皆知的,别人抓到作弊的,兴许还会念在十年寒窗不容易的份上,警告一番就算完,他则不然,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揪出来。大宋科举作弊的事情本就极为少见,惩罚也相当严厉,被赵屠夫抓到就太不值了。
赵挺之见诸生都纷纷露出肃穆之色,无有敢怠慢者,便点了点头,从文书手中接过那个纸袋四下展示了一下,道:诸位可看仔细了,这御封还是好好的!
诸生都点头应是,其中不少脸上则是露出怪异的表情,很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随着贡院外一声钟声响起,赵挺之便把纸袋打开,命文书一一下,今科的春闱就算是开始了。
吕颐浩自从进入贡院开始,心情就一直紧张无比,腿脚不住颤抖,他极力想控制,但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此时,考试棚内虽然有一个火炉子,但他却依然像是十分寒冷一般不仅腿脚抖,就连手上也有些*颤起来。文书把题目到他桌子上的时候,见他这幅样子,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走了过去。其实,在考场上紧张得全身抖的他见过不少,这一次这位只不过是显得更加厉害而已,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吕颐浩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觉得心下的紧张略略消散了一点,忙颤抖着把题目拿了过来。当他一眼看见那题目的时候,顿时就僵在了那里,只见那卷一题,赫然是: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
吕颐浩一惊之下,那卷纸顿时便飞了出去,落在走廊之上。
蔡京在那里漫无目的地巡查着。所谓巡查,其实就是来去晃一晃,展示一下自己身上这一身二品官服,在座的这些学子之中,虽然肯定也会有人终究会穿上这一身官服,但那肯定不会是短时间内的事情。至于考试作弊,他觉得不大可能会有,不说这考场封闭成这样,考生实在难以作弊,而且当初进入贡院的时候,那搜查也是极为严格的。
即使是大家都有所准备,题目呢?
这科举考的都是论述题,并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只要不知道题目,即使容你翻书查典,一时间也未必能做出好文章来。
正在他施施然经过一个考试棚的时候,正好这考生的卷纸居然飞了出来。
蔡京微微一笑,很好脾气地帮着把卷纸捡了起来,放回到那考生的桌子上,语重心长地训斥道:不就是一个考试吗?有什么好紧张的!谁又不是从考场里杀出来的,你你怎么了?
吕颐浩脸色苍白,嘴唇不住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不好了,大人,泄,泄题!
蔡京脸色也是一变,语带颤音地问道:怎怎么回事?
既然已经说了出口,吕颐浩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语调重新变得通顺:前几天,有人给了生员一张纸,上面写的,就是这第一题!
啊!蔡京吓得往后疾退几步:这,这完了!
那边赵挺之也现了这边的异常,连忙快步走了过来,问道:元长,这是怎么了?
蔡京跳将起来,喝道:快!快去封锁贡院!泄题了!
饶是你赵挺之的镇定,听见泄题二字,顿时也不由心下一凉:完了,我的仕途,难道就这么完了?
-------------------【第88章 刘皇后】-------------------
童贯带来的这个消息,对于赵煦来说,无疑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自从看了赵婧带回来的那《摸鱼儿》,又听了赵婧说起李清照对李唐的评价之后,赵煦就认定了李唐应该就是赶苏轼的一个很好的人选。李清照虽然年纪尚幼,但她的文才赵煦是很清楚的。有的时候,他会想,为什么李清照不是一个男子呢?若她是一个男子,自己绝对会重用她、栽培她,让她成就不亚于苏大胡子的功名和才名。
好在还有这个李唐,不过好像也只有这个李唐,给了他一点希望。毕竟,苏大胡子实在是太强大了。在诗文方面,他绝对是一座太难翻越的高峰了,千年都未必能在生出这样一个人物,谁也不敢说一定能越他。有希望越他,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不过,作为亲手把苏大胡子打下去的人,赵煦还是想让千里之外的苏轼知道,国朝俊彦辈出,能写几篇诗文的,并不仅仅他苏大胡子一个。不能越他,接近他也是好的。但李唐却并没有参加考试,这不是让他还要再等三年吗?
三年?那实在是太漫长了!听说苏大胡子最近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不要说三年,就是一年也未必能熬得过去。即使到时候出了一个甚至比他还强的人物,若是他都看不见了,那又有什么用呢?而且,朕,朕自己恐怕也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忽听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这脚步声的,是一阵饰物相击出是脆响。赵煦根本不必抬头,就知道那来的是谁了。
来的是一个宫装女子,头上珠玉环绕,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也怪不得赵煦老远就能听见。
这女子看起来和赵婧倒有三分相似,眼睛大大圆圆的,琼鼻又高又挺,身材十分玲珑挺拔。总体上来说,比起赵婧来,又要更美了一分。
她,便是当今的皇后刘氏。三年前,就是为了这位刘皇后当时还是刘婕妤赵煦废了前皇后孟氏,把她打到了瑶华宫当道士去了。这位斗倒了孟皇后这位头号敌人之后,刘氏其实已经是后宫真正的话事人了。不过,为了避免闲言碎语,直到去年她为赵煦诞下了到现在为止唯一一名皇子之后,她才得以正了后位,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后。
这些年以来,赵煦对刘氏的恩宠从来就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动摇过,自从小皇子诞生之后,刘氏在宫里的地位就越稳固了,赵煦对她的宠爱,几乎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几乎是有求必应。
就拿眼前的事情来说,别的妃嫔不蒙召见,岂能擅自去找皇帝的呢?她可以,而且见了皇帝,也不必行礼,径直便走到了皇帝面前,为他按起摩来。
赵煦的身子软了下来,舒服地长处一口气,任由刘氏那双芊芊玉手在他身上游走。
好半晌之后,当柳氏的双手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赵煦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很温柔地向刘氏说道:梓童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朕被你这么一抚弄,什么疲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真是朕的解语花、消烦鸟。
刘氏微微一笑,道:这值得什么,官家若是喜欢,奴天天都可以为你按摩,就怕官家有一天厌烦了妾。妾就是想为官家按摩,都不得哩!
她口中虽然说着像是埋怨的话,但脸上的笑意却并不稍缓,因为她知道,官家很喜欢她的笑。官家喜欢的事情,她总是会努力去做好。
不过,她并不知道的是,她这一笑起来,就更加象赵婧了。若说单看样貌,她和赵婧只有三分相似的话,这一笑起来,就有了七分相似。只可惜,她虽然聪明伶俐,却看不见自己着笑意。
果然,赵煦呆住了,一双原本无神的眼睛此时瞪得溜圆,满眼都是爱慕迷恋之色,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玉人儿。
刘氏当然是自信的,对于自己的容貌,她每每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满意。当然,她对于赵煦的宠爱也是很满意的。
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利用自己的绝色姿容为自己寻求更多一点的宠爱的,比如说对于政事的话语权。她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去争取这些宠爱,于是,她便把娇躯向赵煦靠了靠,便于他一把搂住。
果不其然,和以往每次一样,当赵煦脸上露出这样的神色的时候,她只要把身子往她身上一凑,他便会毫无悬念地搂住。然后,她便顺理成章地躺在了赵煦的旁边。
这一切,对于刘氏来说,是那么的轻车熟路,她都已经实战训练过不下百次了,从第一次开始,她就没有失败过。
于是,她觉得是时候开始迈出这越界的第一步了。她先把怜爱的目光倾注在赵旭那张苍白的脸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像极了普通人家的妻子:看你,都瘦了!你虽然是一国之君,但也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夫君啊!我知道作为一国之君,你要尽职尽责,这并没有错。但是,你这样累垮了自己,以后又怎么继续为这个国家,为江山社稷出力呢?怎么带领你的臣下们为大宋朝的盛世而奋斗呢?
她这一番话在情在理,似乎全然是为赵煦考虑,丝毫也没有露出一点别样心思。赵煦自然是感动不已,手上又把她的身子搂紧了一些。
刘氏终于觉得这一盘菜,火候已经足够了,便又继续说道: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找宰相臣工们商议,人多自然主意就多了。你这样老是一个人坐在这里苦思冥想,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全然不出她所料的是,赵煦果然有些伤感地摇了摇头:当今朝廷已经不比先帝在朝的时候那样的鸳班济济,鹭序彬彬了。环顾满朝文武,除了章相等个别人,还有谁能和先帝在朝的时候那样才德兼备,还尽兴辅政呢?这些人,一天到晚就想着如何争斗,如何擅权,和他们商议,又能商议出一些什么来呢?而且章相他们几个,朕已经委派了太多差使让他们做了,若是再事事找他们商议,就有竭泽而渔之忧了。毕竟,他今年已经六十六岁了!
刘氏听见章相二字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但很快还是堆下笑来,道:朝堂上的那些事,妾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怎么懂。不过,既然官家没有商议之人,若遇难以抉择之时,又何妨
一语未了,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她倒也机警,立即止住了话头,缓缓地从椅子上爬了起来,顺便伸手整了整自己的髻。
过不多时,便见门外一个人急急忙忙地向这边小跑而来。因为禁宫内行步是有规矩的,必须是趋,也就是低着头小步快走,若是步伐不对了,就有大不敬的嫌疑了。这人身材高大,这么一步步地趋过来,看起来真是费劲已极。
好不容易来到近前,刘氏一眼就认出他乃是宦官童贯,脸上便露出一丝笑意。话头被打断的不悦之情一扫而空。
作为一名懂得经营的皇后,刘氏知道,赵煦身边的每一个信重的人都应该成为她结交的对象,这一点并不能因为她已经坐上了皇后的宝座就有丝毫的松懈。因为有的时候,一个宦官是能起到关键作用的。至于今天还未说完的那些话,错过了今天,以后还有的是说出来的机会,多少天都已经等下去了,她又岂会在乎多等几天?
赵煦见童贯一脸慌张的样子,不等他跪下行礼,迎面便问道:童贯,何事如此惊慌?他这问话里面却是多少含着点怒意的。他刚才和皇后正谈得温情脉脉的时候,却被童贯匆匆跑进来坏了事,心中的恼怒是可想而知的。
童贯扑通一下跪倒,期期艾艾地说道:不,不好了,官家科科考泄题了!
啊!赵煦瘦得象竹竿一般的身子倏忽弹了起来,用有点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说什么?
童贯此时终于缓过气来,说道:泄题了,科考泄题了!
赵煦一下子跌坐回椅子上,他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这一下真是完了,我大宋立国一百多年以来,一直重视科考,对于科考的题目更是保护得极为严格,贡院一旦封锁,是由皇城的侍卫殿前司直接负责守卫的。要想从这里面把考题偷运出来那是千难万难。因此,这一百多年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科考泄题的事情呢!
这一下倒好,这种事情一旦生,必然会在史永远也抹不去的污点。这一点,对于赵煦这样以开创国朝前所未有事业为己任的皇帝来说,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官家!官家!
刘氏看势头不好,连忙走上前去,扶住赵煦摇摇欲坠的身子。
赵煦终于醒过神来,立即狂喝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传旨,命侍卫亲军步军司派人立即把贡院团团围住,封锁城门,事情水落石出以前,只准进,不准出!命大理寺和刑部立即会同查明案情。立即把侍卫亲军殿前司都指挥使下狱,命副都指挥使协助逮捕相关涉案人员!还有,宣章惇,快去!
赵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面色涨得通红,一个忍不住,狠狠地咳嗽起来。回头见童贯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他心下一怒,一把挣开刘氏的双手,嘴上一边咳嗽,一边走上前来,对着童贯铺头盖脸就是一阵猛踹!
-------------------【第89章 兄弟相残】-------------------
多少年来,东京城从来没有象今日这般紧张过。禁军三衙各路兵马一齐出动,以匪夷所思的度封锁住了各大城门和贡院。
南薰门外,一大群人排好队列,正在依次进城。其实,上谕虽然只说准进不准出,但这些把守城门的军士也不可能随便什么人都放进城去。那些衣衫不整的、面目狰狞的、油头粉面的都被一一拦下来,盘查了再盘查,在这个紧张时刻,大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积极性。
而且,这一次这些军士的精神面貌和往日也有了很大的不同,对于那些借口丢失了官凭路引的,非但不会如往日顺手接过他们手中递过去的沉甸甸的敲丝,反而会一反常态地摆出一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样子:嗯?你这厮想贿赂朝廷公人吗,居心何在?来人呐,把这厮拿下,使钱贿赂的,一定是心中有鬼!这种人,一抓一个准,交给刑部和大理寺那些问案高手去劳神!
那些本来手上都暗暗抓着敲丝,准备以钱开路的一听这话,连忙都暗暗四下一环顾,找准机会偷偷溜出了队列,苦叹着向城外走去。大理寺?刑部?开玩笑,进了那种地方,即使身上一点事也没犯,真的只是丢失了官凭路引,不剥层皮,出得来吗?何况,他们这些人多半都是犯了一些事的,羊入虎口,还能有好?还是在在城外找地方盘桓几日,等风声过了,再进城吧!
而这一行列之中,就有一个一矮两个样貌颇为丑陋怪异的男子。这二人身上都颇为褴褛,头上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十分惹眼。
那高个子很有些不满地横了矮个子一眼,满含怨气地说道:都是你!这下好了,进不了城,耽误了教主的大事,如何交代?
矮个子眼神闪烁不定,显见心里虚,但嘴上却不肯轻易退让:这岂能怪我!昨夜我们到城外的时候,城门就已经关上了,今日这我们再到这里的时候,城门又封锁了。这和我又有什么相干!
高个子见矮个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他两句非但脸上毫无愧疚之色,反而一味只顾推脱责任,心下不由大怒,忽然回过头来,怒喝道:你难道没有听见那些人说吗?今日早晨这城门还喂封锁,可以自由进出。我二人若不是为了躲避那煞星,何至于等到如今才入城?若不是你好色无礼,忘却了教主他老人家的大事,那煞星又岂会对我等下那等狠手?
矮个子知道此时绝不能弱了气势,若是不顶上的话,这误事的责任就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想起教主对误事之人的严酷手段,饶是他胆气极壮,也是心下冰寒。当下,他只有强辩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和那煞星本就是老对手了,仇人见面,他又岂会轻易放过我等?我看他昨天坐在那里看起来很是安分,其实早在等机会出手了?恰巧又现我等最近功力大有退步,他又岂会轻易放过?
高个子摇头不已:强词夺理!强词夺理!以你的武功,又岂会看不出他昨夜其实并未使出全力?他只是想要把我们逼出那屋子,以免对那一对不会武功的男女形成威胁而已。若是他一心想要取我等的性命,我等如今还能好生生地在这里说话,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之伤?
矮个子竟狡辩不过,索性抵赖:他的目的,我又哪里知道,我只知道,是他误了我们的进城时辰!言外之意就是说:这事和我并无关系!
高个子见他如此无赖,一时失声,倒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辩驳,只好说道:罢了,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子,找机会再进城吧!至于这件事,教主他老人家慧眼如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有决断!
矮个子没有接话,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暗忖道: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不愿帮忙遮掩一二!难道我和你同行同宿、同甘共苦这么多年,竟然这一点情分也没有?
两人一路尽挑选那些偏僻无人之处行来,越走人声越稀落,那白雪之上的脚印就越稀少。好不容易,两人来到一处山神庙前,见前后左右并无他人踪迹,心下大喜,便有将之变成临时落脚之地的意头了。
二人走进庙里,见内中光线昏暗,阴阴森森的,而且摆设杂乱,蜘蛛网到处都是,地上灰尘厚得一脚踩上去,都差点看不见鞋子了。旁人若是见了这般环境,当然跑都来不及,但他二人见了,却反而有些欣喜,各自忖道:我等在这里歇脚,你总找不见吧?
但是,二人这个念头刚刚兴起,就听后面一个声音道:你们是不是在想,你们在这里歇脚,我总该找不见吧?
二人浑身一震,倏忽转过头来,就看见那大门的门槛之上,正立着一个全身黑衣之人,脸上还蒙着一张黑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和一张小小的嘴巴。此时那双眼睛正在眼前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内中满是讥讽的笑意。
是你?!一高一矮两个人嘴里同时出一声惊呼。他们心下同时泛起一阵凉意。原本,他们以为已经摆脱了这个人的追踪,但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不动声色地跟在自己身后这么久,自己竟然毫无知觉。
二人硬着头皮左右分开,同时抽出兵刃,摆出一副死拼的架势。
那黑衣人轻轻一哂,虽然高矮二人看不见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但却能极为清楚地听出这笑声里面包含的自信和不屑。但他们已经无法表示愤怒了,因为他们忽然现,对方这么笑,是理所当然的,他们自己就应当被这样讥笑!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黑衣人闲庭信步一般向前走了两步。他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披着月光,在柳树林边悠闲地散步一般,丝毫没有强敌当面的觉悟。
啧啧!堂堂大明尊教的两大护法,竟然打算在这等破落之地落脚,何其悲夫!何其悲夫!想到世事无常,报应不爽,真是令在下感慨不已啊!
高个子知道不能让他再这样挥下去了,因为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心中战意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而逃跑之念倒是越来越浓。再让他随意挥一阵,不必动手,他们的信心自然崩溃。而逃跑,虽然是一个很美好的愿望,但显然是不能实现的。
休得废话,要动手请便!这话喊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理不直,气不壮,因为对方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站在面前,你要是真想动手的话,自己尽可以动手,又何必出这等恫吓知音呢?
黑衣人嘿嘿冷笑不已,咂舌道:若是要动手,我又何必拖延至今!有道是:丈夫会应有知已,世上悠悠安足论!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不少的,我和你们二人也算是见过几面了,过去虽有不少误会,但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何不化敌为友,一起坐下来坦诚地聊一聊呢?
聊一聊?高个子嗤之以鼻,我大明尊教和你潜龙阁从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这百年以来,何曾有一刻不是明争暗斗。要和我们大明尊教的人化敌为友,请问是您老人家是有意投靠我们圣教教主,还是看着我们两个小喽啰还有三分力气,想要招安我等呢?
黑衣人毫不尴尬,不住地拍掌道:阁下果然是大义凛然,对你们教主忠心耿耿,这很好。只是,你想没想过,今日你等既然进不了城,误了你们教主的大事,以贵教教主的脾性,雷霆震怒之下,你们何以保全领呢?
高个子心下一动,知道刚才两个人一番互相埋怨,已经全然落入了黑衣人的耳中了。当下,他只有苦笑:这便不是你需要操心的问题了,我等为教主尽忠,死而无怨!
黑衣人轻轻叹一口气:你们真的就不再考虑一下?要知道,若说当今天下能庇护一个人,让你明教的教主都无可奈何的,恐怕也只有我潜龙阁了,就连当今皇帝都比不上!
高个子沉声应道:不必多言,我大明尊教之人绝不会啊
他轻轻回过头来,看着旁边的矮个子,脸上写满了不信、愤怒和不屑。而那矮个子,手上的短剑正不偏不倚地插在他的腰上!
你想死,我还想活下去哩!矮个子脸上布满了阴霾:是你逼我的,若是你愿意为我遮掩,我们还应该是生死相依的好兄弟。是你先背叛我的,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说着,他使力一抽,哗的一声,血注迸,那高个子脸色转白,无力地指着他道:你,你,等,等着教主他,不会放过你的!仰天跌倒,扬起无数灰尘!
黑衣人赞赏地点了点头,道:果然不愧为矮护法,行事果决,出手无情,好得很!
矮个子脸上露出一阵谄媚至极的笑意:大侠说话客气了,这等宵小之辈,原就不该劳烦大侠亲自出手的。小人以后愿意留在大侠身边,专为大侠料理这等宵小之辈,以免污了大侠尊手!
黑衣人大悦,连赞了两声好!,道:走,现在进城!
矮个子苦下脸来,说道:非是小人不愿进城,只是
黑衣人笑道:随我去便是,我自有办法进城!
-------------------【第90章 围捕】-------------------
第二甜水巷。这里虽然不像小甜水巷和大相国寺那样处在汴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但离着这些地方也很近,向西行不足一里,就是大相国寺了。因此,这里也十分繁华。
和小甜水巷主营楚馆不同,这里以客栈为主,往来的多是外地来的住客。因为处于黄金地段,这里大多是高级客栈。按照后世的标准来说,未必全部是五星,但大多数都是四星以上。
最近这一段时间,正值科考,那些外地来的,资斧充裕的考生多半愿意选择这里。吃住都很方便不说,环境也很清幽,而且这里的服务一向都很好。
德福客栈不论是从名字本身还是从其规模、设施来看,都是中规中矩,在第二甜水巷这一大群高级客栈中,不显山,不露水。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考生们并不大愿意选择这里歇脚,听说这个客栈开了几十年了,不要说三甲,就是考中第一等,赐进士及第的,都没有一个。考生们对于风水一说,虽然未必全信,但大多还是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除了那些到得太晚,找不到地方住的和不知道情况的,谁也不会选择这个客栈。
也正因为如此,这德福客栈倒成了周围这喧嚣世界中罕有的一点清净之所,客栈里的住客比起其他客栈来,感觉好了不少。
这时候,正是一个很尴尬的时间,早餐早已过了,午餐却又嫌太早。若是一般人家,这时候应该是在忙于自己的活计,偏偏这些住客都是外乡来的,大多数的工作都是在饭桌上进行。这时候倒成了他们最无聊的时刻。
于是,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底楼的食店里,各自点了一点酒水,就着花生、卤牛肉还有一些本店特有的小食,海天胡地的乱侃,时不时地,还端起杯子轻轻地吮上一口。这感觉,真是既悠闲,又惬意。
但就在此时,大家平静而舒爽的心情被一阵喧嚣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由小到大,终于震得众人都感觉到了自己耳膜的不安分。众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他们本来最满意德福客栈的,就在清静二字上。可这一下可好,不但喧嚣,而且喧嚣得有些骇人听闻。
又那么几个人便不满地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他们的原意是想让外边的人注意一点影响,吵到别人怎么办,就算不吵到人,吵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但当他们看见外面铺天盖地都是禁军的军服和闪亮的大刀的时候,他们忽然想通了,觉得被吵一下其实也没什么,起码可以锻炼抗干扰能力。然后,他们缓缓后退。
但外面那些军士似乎并不领情,在几个高级军官的带领下,毫不客气地冲了进来。奇怪的是,这几名军官之中,还夹带着一名儒生,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看起来颇为斯文。
众人刚刚步入客栈的大门,里面的那些原本悠然自得的住客一个个心头都开始虚,站起身来想回房去,免得一不小心,被什么朝廷要犯牵连。
但是,当先一名军官喝道:都不准动,老老实实给我坐好!谁要是妄动一下,休怪弓箭无眼!一眼方出,他身后十几名一起冲进来的弓箭手立即拉弓搭弦,毫不客气地向众人瞄准。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弓箭呀!真要是谁身子一不小心抖一下,刺激了一名军士的神经,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于是,大家连忙都定住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尽量减缓,免得遭致无妄之灾。
那名为的军官看起来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向那名儒生道:好了,吕先生,就请上前辨别一下吧!
那儒生正是吕颐浩。由于泄题之事本就是先举报的,那禁军抓人的时候,自然带了他前来辨人。听得那军官的话,吕颐浩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对着众人的面孔一一辨认起来。
应该说,那天把题目给他的那个人长相特征还是很明显的:猥琐,非常之猥琐!眼前这一群人中,虽然也有那么两个长得相当猥琐,但级别上远远不够,和那人那种令人一见难忘的效果都差得很远。
没有费多大的劲,吕颐浩便把场中所有的人都排除掉了,他走回到一众禁军前面,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军官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不过,他立即就做出了决定:搜,给我上楼去搜,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明白吗?
众军士齐声应诺。
正当大家就要冲上楼去的时候,忽听门外一阵呼喝,然后就是叮当的兵刃相击之声。那军官脸色一变,道:那人从楼上跳下去了,给我逮住他!一边呼叫着,他一边率先返身向门外冲去。
待得屋内的所有军士都撤了出去,众人的灵魂才渐渐地归了位,各自相视一眼,均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吕颐浩跟着那几名军士一起冲出德福客栈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一大群禁军兵士正围着一个身材矮小,形容萎缩的男子进行攻击。
虽然在重围之中,那萎缩男子怡然不惧,出手如电,手中的长剑上下翻飞,左右挥舞,几个照面就刺倒了三四个人。
本来,那禁军的队伍就太过庞大,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十分严密。但这样人潮汹涌也给围捕造成了很大的困难。里面的人受伤之后,向外倒去,正好拦住了外面的人补进来的路。而众军事在天子脚下当差,早就磨练得手眼通天,见到这次出动了这么多人马,封锁的封锁,围捕的围捕,自然知道眼前的这个犯人非同小可,若是捉到了他,当然是大功一件。
越是这样想,众人就越想着往前冲,而且各不相让,都要冲进去将敌酋一举成擒。这样一来,这些军士极少见过战阵,平日里明争暗斗的功夫就颇不简单,此时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的精力更是不亚于用在眼前的钦犯。
这样一来,那猥琐男子辗转腾挪就方便得多了,眼见他在众人身前肆虐,但这些禁军军士手上的矛、刀等兵刃始终无法递到他的身上。反而又被他窥准机会反守为攻,拳打脚踢剑刺,撂倒了好几个人。
那为的军官见了,眼中露出一丝狠厉之色。回头和旁边的几名军官相互对视一番,齐齐点了点头。
那军官这才好整以暇地沉声喝道:都给我退下,让我亲自来讲此贼擒下!
那些正在围攻的军士一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只好纷纷闪身退下,就连那几个受伤的军士也被同伴拖着退到了一边。
场中,一下子就留出了一片颇为宽大的空地。
那军官口中虽说的是让我来把他擒下,但他轻轻把头一甩,那几名军官便同时抽出兵刃,向那萎缩男子围拢了过去。看起来,我和我们在他的字典里,是同样一个意思。
那萎缩男子这才露出凝重之色,眼前的这几个敌手不论是从身形还是从神色上来看,都不是泛泛之辈,他们只是这么站定,并没有交上手,那身上所出来的气势就绝不是刚才那一大堆蝼蚁似的军士所能比拟的。
他心下次泛起一种担心:教主说若是遇到危险,自会有人出手接应,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呢?
他咬了咬牙,挥起手中的长剑,就向当先那军官刺去。既然外援一时指望不上,那就让我先那你们这些朝廷的鹰隼开刀!
那军官早有防备,立即举刀格住,只听当的一声,那身形壮硕得多的军官身子一震向后疾退几步。但是,那萎缩男子也无法乘胜追击,其他几名军官根本不等他调整,一拥而上。手上的兵刃就像一一条条嗜血的毒蛇一般,狠狠地向那萎缩男子全身上下招呼了过来。
猥琐男子反应也是奇快,身子忽然原地腾空拔起,一下子就躲过了所有的攻击。在半空中,他的身子一边旋转着,一边调整着病人的指向,反而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地上的一名军官攻去。
若说他的形容令人看了浑身难受的话,他的这一连串动作却是那样的赏心悦目,一气呵成,真真切切地让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势若蛟龙。那军官在他剑势的威迫之下,囫囵一个滚地,真可谓狼狈万分。
不过,他武功高则高矣,动作也极为灵动潇洒。但对方毕竟占据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很快,几名军官就和他战在了一起。而且,随着拉锯战的进行,他的体力已经开始渐趋减弱,反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少了。
好在,渐渐的,他就看出了对方虽然出手狠辣,但所攻击的,往往不是自己最要害之处。他心下终于得到了一个结论:对方是想活捉自己,然后进行审问。一旦得出这个结论,他手下就越狠辣了,不时还使出以命搏命的打法,对方往往只能闪避退让。
一时间,主动权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正在此时,就听一阵急剧的马蹄声响起!
-------------------【第91章 异变】-------------------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街角边莫名其妙出现的那匹马已经飞也似的猛冲过来。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和狂风卷落叶的强力,无视眼前的一切事物猛冲过来!
众人纷纷闪避,忙中偷闲一看,那马上骑士身材看起来颇为矮胖,脸上蒙着黑纱,但头上依稀还能看见不少伤痕,衣衫也颇为褴褛,上面血迹斑斑。只见他手上抓着一条布满尖刺的铁锁链,左右挥舞,那些军士因为人数太多,闪躲不灵,纷纷被尖刺刺中,倒地哀嚎不已。
这些禁军兵士都是禁军三衙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战斗力颇为凶悍,但乍见这样的情势,也不由惊心,纷纷奋力向路边闪避开去。
那猥琐男子虽然身在漩涡之中,无暇回顾,但一听见这马蹄声,知道久待的外援终于到了,大喜之下精神大振,奋起余勇将手中的长剑猛力一挥,顿时把那几名围攻者同时逼退几步。
而恰在此时,那匹带刺的的马儿已经飞驰到了激战的中心。面对着呼啸着的铁锁尖刺,几名军官闪避犹恐不及,只能徒呼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猥琐男子再次施展出他那极端飘逸的身法,腾空一跃,就跳上了马背。
应该说,马背上这矮个子骑士和这猥琐男子之间的配合可以称得上完美无暇。这矮个子骑士杀入的时机也把握得非常之好,恰在禁军军士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猥琐男子一人身上的时候,一出马就镇住了场中所有的人。
就当大家以为马上的两个人会就此扬长而去的时候,异变突生,马上的矮个子骑士左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匕,趁着那猥琐男子堪堪跳上马背,还没有坐稳,猛地一个回身,正好刺在那猥琐男子的胸前。
那猥琐男子的武功可谓群,反应更是一等一的敏捷,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同伴会忽然给自己致命的一下。他遗憾地摇摇头,返身跌下马去,抽搐几下,就此断气。
那马上骑士瞬间杀掉一人,身体却毫无一丝停滞,依然是以最快的度穿过众禁军军士向前飞驰而去。
眼看着他就要毫不费劲地穿过所有的禁军军士逃之夭夭,就连那几名武功高强的禁军军官也只能望洋兴叹的时候,忽然,前面的屋顶上现出一个身材纤瘦的黑衣人影,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之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锭敲丝来,轻轻地瞄了瞄,往前掷出,那锭敲丝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向前飞出,正好击在那马背上。
那马吃痛之下,顿时长嘶一声,双蹄腾空,一个翻身,把马上的那名骑士甩落在地上。
那矮个子骑士万万没有想到忽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一边往下落去,目光一边往旁边那屋顶望去。恰在此时,屋顶上那名黑衣人的目光也正好向他投来,两人目光一触,矮个子骑士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屈辱。
但他还没来得及泄出来,身子着地,那带刺的锁链也种种地摔在地上,出一阵丁零之声,有好几个尖刺不偏不倚正好刺在他自己的身上。他顿时出一声啊!的狼嚎,身子倏忽立起。
但他还没有站稳,身子立时顿住,前后左右数不清的兵刃已然抵在他的身上,他甚至都来不及稍动一下。
屋顶上那名黑衣人嘿嘿一笑,喃喃地说道:救你这样贪生怕死,出卖兄弟之辈,我潜龙阁岂能收容?之所以不杀你,就是要让你挥一下最后一点作用。到了大牢里面,好好交代吧。我相信你一定能交代出很多有用的东西的!
说完这一番话,他身子一闪,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几名禁军军官本来见萎缩男子差一点逃脱,心下凉飕飕的。要知道,今次的事情,官家可是大雷霆,连都指挥使都被拿下了,要是他们这么多人,连一个钦犯都捉拿不到,那下场未必可想而知。
但是,一转眼间,一切都变了,钦犯被同伙完全没有必要地杀了灭口,而那同伙自己却平白无故地落入了他们的虎口。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为的军官略略调整了一下狂喜的心情,好整以暇地来到那矮个子骑士的面前,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有军士会意,走上前去抡起巴掌左右开弓,就在矮个子骑士脸上啪啪地扇了七八下然后才骂骂咧咧地扯开他的面纱。
那矮个子本就十分丑陋,昨夜和黑衣人搏斗的时候,脸上又受了多出伤,此时再被那军士一扇,脸上那些本开始结疤的伤口顿时又咧开,看上去真个是惨不忍睹。不过,他此时心情还沉浸在被黑衣人出卖的愤恨之中,没有来得及显示出愤恨,一双小小的圆眼睛中射出来的尽是无尽的怒火。
他这样的表情在那军官看来,无疑是一种藐视的表现,好像在嘲讽他们这一大堆人吃干饭做不了事,只是靠着运气才抓获自己,算不得英雄好汉。
于是,一种强烈的屈辱感爬上了那本就心理压力极大的禁军军官的心头,他皱了皱眉头,骂道:你这厮长得和猪一般也就罢了,眼光也和猪一般,识不得人。这也好,今日就让你尝尝爷爷的手段嗯!
这一次,他这一声嗯刚刚出,左右两边两名军士会意,对视一眼,手上忽然一动,两柄大刀同时劈在矮个子的脚上!
只听刷的一声,血流喷涌而出。那矮个子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身子向后倒去,却被几名军士伸手拉住。
那名军官这才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道:带走!
吕颐浩在旁边看见这一连串的事情,简直惊呆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人命是如此卑微,转眼间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就变成了一具毫无生命力的尸体,倒在地上大家几乎都不愿去瞧上一眼。而另外一个人,虽然目前还活着,但看着他的样子,比起死去的那个,只有更为悲惨。
他心下不禁暗暗警惕:这些视人命为草芥的武人,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为好。看来我大宋扬文抑武的国策没有错不,还不够,这些武人就不应该让他们有丝毫的掌权机会。否则,他们把满朝文武甚或是天子的性命都如此轻藐,可如何是好?
那禁军军官哪里知道吕颐浩心下正在转着这样的念头,他还在为自己的英武果决沾沾自喜,便来到吕颐浩身边,道:吕先生,今日有劳了,皇上论功行赏下来,一定忘不了先生的好处!
吕颐浩心下一惊,暗想可不能和这种人结交,他日祸上当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勉强一笑,道:太尉言重了,小生只是奉命行事,当不得太尉称谢!
有大宋朝以来,由于朝廷政策和民众思想上的原因,武人见到文人几乎都有一种自卑的心理。那禁军军官虽然身处高位,而吕颐浩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人而已,但他他在吕颐浩面前还是尽量想要表现得友善一点。此时他见吕颐浩一脸冷淡,并无结交之心,虽然心中略有不悦,但还是讪讪一笑,并未怒,只是转过身去,喝一声:收队!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这是不错的,但其实坐得高,也一样能看得远。就说此时附近一家客栈三楼的一个房间里的两位吧,他们两个人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同样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只消把窗子打开,自己在窗户旁边静静地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就没有一点能逃得过他们的视线。包括屋顶那个黑衣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现的一举一动。
那坐着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面目清癯,须梳理得十分整洁,眼中神光湛湛,深邃得就像一潭秋水一般,令人望之不见其底。他的脸色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波动,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有表情,没有表情就是他永恒的表情。
而那站着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以四十两银子的高价买下李唐一幅字的那个沐大官人。此时,他正拘谨地站在那里,面上已经没有了丝毫平日的威严,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自内心的恭顺。
这时候,一场精彩纷呈,剧情跌宕起伏的大戏已经落幕,两人便没有了继续观赏的兴致。那名站着的男子便小心地看了看坐着的男子的脸色,见他眼光已经转回到屋内,便顺手把窗门关上。
屋内的光线,瞬间便暗淡了下来,那坐着的男子眼神在黑暗中却越显得明亮。
好功夫啊,好功夫,云儿,你可知道,方才那个黑衣人已经是这几年来,我见过的武功最高之人,就连我都被她勾起了一些斗志呢!尤为难得的,她还是一个年级并不大的女子,潜龙阁竟然除了这样的高手,真是连我也大出意料啊!怪不得我们的高矮护法在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第92章 明教教主】-------------------
见到沐大官人依然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那老者淡淡地说道:你心中是不是在怨我,甚至想质问我为什么不出手相助啊?
沐大官人眼中泛出一丝激动,但很快又敛去,只是轻轻地说道:属下不敢!
不敢就是有了!老者即使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云儿,我对你有些失望,经过这么多年的锤炼,你到现在还没有懂得怎么样去当一名上位者!
教主沐大官人终于不再掩饰,把心中的不满直白地表现在了言语当中。
老者缓缓站起身来,凝视着眼前比自己高壮不少的沐大官人,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教主的心机如日月一般深邃,如大海一般广博,属下不敢妄猜!
老者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沉痛,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属下不敢妄猜,但儿子绝对可以妄猜
教主沐大官人声调放大,语中的不满越明显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别人知道自己是我唯一的儿子,因为你不想被人认为是单纯靠着我的荫庇爬上高位,你希望自己的努力而不是你的身份得到更多教众的认同。这很好,很有骨气,不愧是我沐苍穹的儿子。但是,你想过没有,大明尊教的那些教众都是爪子吗?我姓沐,你也姓沐,我是教主,你是副教主,我们什么关系,这还用猜吗?你可以想一想,你手下的那些教众对你是尊敬多一些呢,还是畏惧多一些?你就是再仁德一百倍,他们对你还是一样畏惧,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承认现实吧,如今就只剩下你自己还在欺骗自己了!
老者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正好敲在沐云的心头,他一张紧绷着的脸上终于现出丝丝褶皱,把他的表情勾勒得十分痛苦。不过,他却紧闭着嘴巴,没有一丝声音。
老者坐回自己的位置,又说道;其实,我当然知道你心里一直以为,就算你不是我的儿子,也一样能爬到今天的高位,对吧?
沐云没有回答,不过沉默就是很好的回答了。
你这样想,就错了,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这一身武功从何而来?又哪里来最好的塾师为你一个人的课业操心?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又如何能在我大明尊教的帮助之下,以四十岁尚有不足的年纪就坐上了大理寺推丞的高位?一个人若是现实都无法面对,又如何去直面云波诡秘的斑驳世界?又如何去统领我大明尊教中的万千教徒,为大家开创一个光明盛世?也许是恨铁不成钢,沐苍穹的声音变得有点激动,这样的情况在他身上,是极少生的,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怒的人。
沐云脸色涨红,苦笑一声:我,我错了
沐苍穹脸上并没有任何孺子可教的欣喜,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愿你是真的知道错了。最近这一段时间,教中接连折损了几名得力之人,正好京中最近将有不少大事要生,我特意把你调入东京主持其事,希望你用你的作为向大家证明一下,凭借你自身的本领,也能搅动波涛,酿造风云吧!我大明尊教的后生一辈中,我最近现了几个还算得力的,其中以歙州府的方腊为最甚,过些时间,就把他调到你的身边听用吧。
沐云心下暗暗念叨着方腊二字,没有应声。应该说,方腊这个人他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还是听说过一些的,他作为副教主,对本教的资财出纳之事有时候还是会过问一下的。在诸分坛中,歙州府这个富庶程度只能算得上中上的地方自从方腊上位之后,缴纳的资财却一直名列前茅,排名只在几个最为富庶的分坛之后。若单单只是这样,还不能引起沐云的注意,真正令他感兴趣的是,方腊如今才二十岁出头而已,比起诸分坛领中第二年轻的,足足小了十岁!
不过,如今沐云对方腊的评价又要再上升一个档次了因为他的父亲,本教的教主沐苍穹显然也很看好方腊,把他许为最为得力的后生。
沐苍穹见沐云失神,又说道:赵屠夫的事情,你亲自去解决一下吧,我想,你应该做出一点实绩来给教中那些老家伙看看了。乱局就要来了,只要努力,不怕不能在这乱局中获取难以想象的收获。想我大明尊教在中原蛰伏数百年,如今终于要到收获的时刻了,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大明尊教在你手上扬光大的殷切之心甚至比我自己还要高得多,你明白吗?
沐云情绪终于激动起来,他和沐苍穹这一对父子都是高傲之人,自来就没有平常人家父子的那种温馨和亲近。相反的,他们一向都尽量避免碰面,即使碰面,话题都极少涉及私情,以至于沐云有时候会想:我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但是沐苍穹这番前所未有的真情告白却彻底地扭转了父亲这两个字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他忽然彻底明悟了一个事实:他的父亲比一般的父亲更关注他,宠溺他,只是从来不表达出来而已。
沐云忽地跪了下来,很生涩地说道:阿爹,儿子错了,在很多事情上,儿子确实不明白阿爹的良苦用心,就比如今天
沐苍穹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但这样的表情变化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他的脸色就恢复了平淡。他伸出手来虚扶一下,道:起来说话吧,我沐苍穹的儿子,岂能效那小儿女之态?而且,这天下想要跪在我面前说话的人何止千万!对我来说,表达自己决心的方式,行动比下跪有用。
沐云这才站起身来,见沐苍穹又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便也不推辞,走过去坐到了沐苍穹的对面。
我知道你对我放任教中那几名元老在自己面前死去很是不满不要否认,我知道是这样的。我想对你说的是,作为一名上位者,你要摆正自己的心态,你就是对弈之人,其他芸芸众生,都只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而已。作为一个弈者,当然要爱惜自己的棋子,不过,为了大局,弃子的时候,你也必须要做到好不留恋!
我知道这几天死去的那几名护法都是本教的长老,过去曾经为我教做出不少贡献。其中一些还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有提携指点之恩,你也一向对他们十分尊敬。不过,你要记住,棋子就是棋子,任何一粒棋子都不是不可放弃的只要价钱合适!
沐云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只是我不明白,阿爹你明明可以出手相助的,为什么却选择了袖手旁观呢?
沐苍穹淡淡地扫了沐云一眼,道:方才那个黑衣人的武功,你也许还没有正确估量,我告诉你,就是我对她,虽然不至落败,但也无法将她置之死地!你觉得,作为一个对弈者,应该为手中的棋子而去冒险吗?
沐云愣了愣,他全然没有想到天下间还有人的武功能和他的父亲相提并论。此时听沐苍穹亲口说出,犹自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沐苍穹接下来的话却令他更为震惊:不过,即使没有那个黑衣人,我也不会出手因为方才那几个人,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弃子,而且是不求任何回报的弃子!
啊?!沐云目瞪口呆。
沐苍穹继续说道:你知道联击之术最大的支柱是什么吗?不是双方的武功,而是心意。心意相通则能取长补短,收到比各自为战强上多倍的效果。但反之,若是心意不通,则会自乱阵脚,反而会相互抑制,甚至还挥不出各自为战的实力。而心意之中,信心所占的比重最大,联击的双方若对自己没有信心,就不能全力攻击,对同伴没有信心,就不能很好地防守。而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两人之间难免会生出事端。刚才有人来报,说在南薰门外的一处破庙里现了高护法的尸体,干净利落地一刀致命。不用说,你也应该能猜出这凶手是谁了。以高护法的武功,若是有了准备的话,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很难一击即中。除非,这个人是他全然没有防备的!
沐云沉痛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沐苍穹继续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临时决定亲自来看看他接应阿丑的过程。你也看见了,他出手杀掉了阿丑,这说明什么?他背叛了我大明尊教!对于一个叛徒,那些人使出再严酷的手段,我们需要去怜悯吗?要知道,到了衙门里,他只要一招供,下一个受到那样残忍对待的,说不定就是我和你了!
沐云脸色一变,期期艾艾地说道:那那
沐苍穹淡淡地说道:放心,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朝廷的那些饭桶最多就能知道是我大明尊教干的。但这些年来,算在我大明尊教头上的事情还少吗?对我们又有什么影响呢?
-------------------【第93章 审问】-------------------
大理寺的监狱绝对是整个大宋朝最新、外部环境最好的一个监狱。宋初的时候,大理寺是不设监狱的,其功能仅仅是推谳案件而已。直到熙宁五年(公元1o72年),神宗皇帝下诏建大理寺狱,仅仅历时17天,一座崭新的监狱就建立了起来。这里也可以看出,大宋的建筑工人们对兴建监狱,惩治**分子和大坏蛋是很有热情的,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这座到如今还不足三十岁的大理寺狱占地颇为广大,老远看起来十分雄伟。又因为四周遍植松柏,林木葱葱,走进了让它看起来又十分阴森。
不过,更为阴森的是监狱的里面。这座监狱虽然年轻,但内脏却早就和那些有了百年历史的监狱没有不同,都是一样的糜烂,一样的醃脏。
罗有德此时正像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冤枉这两个字他这几天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了,大理寺的官员也提审过他几次,但他除了重复那冤枉两字,却说不出一点有利于自己的证据,弄得他这几天都有点神经了,自言自语的时候都会鬼使神差地冒出冤枉二字来。不过,由于他一直不肯认罪画押,考虑到他的身份,大理寺的审问官员也不好强来,这件案子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按照这些天的惯例,他每天上午都会被提审,问案的官员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而他自己的回答也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几天下来,他就把这个过程当成每天必走的一个过场了,他甚至对整个对话的过程都已经倒背如流了。于是乎,他对眼前这个弥漫着浓烈的气味和各种哀嚎声的监狱就不再那么害怕了,倒是变得越来越无所谓了。
不过,今天倒是有些异常。平日这个时候,他也是这么躺在这里,不过那是因为提审早结束了。但今天到目前为止却还没有一个人来,甚至是他旁边的那些狱友们也没有一个被拉出去审问的。
这种现象是在的十分反常,以罗有德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当然猜到了外面肯定是生了天大的事情,大理寺的这些人已经无暇管狱里的犯人了。不过,到底生了什么事情,他并没有兴趣知道,到了他现在这个地步,除了天下大赦,已经没有其他任何能勾起他的兴趣的国家大事了。但是,天下大赦又是不可能的,年前刚刚大赦,不可能几个月后又赦一次。
于是,罗有德便静静地趴了下来,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净。和那些大理寺的问案官员的问答,说实在的,虽然没有任何的精神负担,但体力消耗还是挺大的。况且,这监狱里的伙食实在不能叫伙食,在他看来,给猪吃都嫌寒碜了点。对于他这样长期山珍海味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以忍受了,若不是饿得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又哪里咽得下这等物事。这几天,他虽然勉强吃了点东西,但眼见的现实是,他确实瘦了,很明显地瘦了一大圈。
正在罗有德神思飞舞,满心天马行空的时候,就听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他此时正躺在地上,对这脚步声更是听得十分清晰。
罗有德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就见一个狱吏带着两名狱卒走了过来。来到他这一间,那狱吏掏出钥匙打开了狱门,向狱卒道声:带走!两名狱卒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拖起他,架着就走。
罗有德本来正在憩息间,被人如此不客气地侵扰,自然是满心不乐意,一边挣扎,一边喝道:做什么?放开我!但是,他本就是文弱书生,又已经饿得筋疲力尽了,那点挣扎的劲儿在两名狱卒看来,简直就像挠痒痒一般,而他那喊叫之声又嘶哑又无力,早被周围那群凡人的干嚎声淹没得无影无踪。
不一时,他们便来到了监狱旁边的一个审讯室,那名狱卒来到门前,轻轻地禀道:启禀推丞,犯人带到!
罗有德终于不再嘶叫了,因为他看出了今天气氛的不一样,平日里过堂,那都是三班衙役在大堂两边肃立,主审官在正堂高坐,旁边师爷文案一应俱全,犯人带到之后无需经过禀报,直接提到堂前的。但看今天这势头似乎不是如此,审讯居然放在这小小的审讯室里,然后是人犯来到了居然还要禀报。
难道是要动刑了?罗有德心下一惊。他知道,一旦陛下下令动刑,那就不是皮肉之苦那么简单了,这案子也就变得很难翻案了,即使有一天陛下终于现自己错了,但为了帝王的尊严,他也会选择掩饰过去,而不是打自己的脸!
正思忖间,就听里面一个声音轻轻应道:带他进来!声音中气十足,平缓中带着无限的自信。
那狱吏挥了挥手,两名狱卒立即把罗有德拖了进去,就像丢垃圾一般往地上一扔,便退了出去,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罗有德有些费劲地爬起身来,但觉正要查看一下四周的环境,就听一个声音说道:还认得我吗?
罗有德微微一震,循声望去,就见那大堂之上正坐着一名官员,一身崭新的官府,国字脸,面相颇为威严,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轻邈地看着自己。
你,你是那个沐大官人?罗有德失声叫道。他一直以为那位沐大官人应该是一名争位失败的皇亲国戚,不想他却是一名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这简直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沐云微微一笑,道:罗补阙竟然还记得下官,真是让下官惶恐不已啊,下官还以为这十几天的牢狱生涯,会让人的记忆变得迟钝的!
不提牢狱生涯这四个字还好,一提起来,罗有德顿时想起自己受了这么多苦,可不都是眼前这贼厮鸟挑唆的吗?若不是他威胁加诱导,自己怎么会走上这样一条道路?想到这里,他顿时睁大眼睛,怒视着眼前的人,像是想要把他一口吞下一般。只是他激动之下,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沐云淡淡一笑,对罗有德那愤恨的表情浑然无视,只是轻轻地说道:你不必激动,说起来,这件事情既是你的失误,也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赵挺之竟然狡猾若斯,给你写便条的时候,居然让他人动笔。此人深谋远虑,看似狠辣无理,实则心细如,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罗有德一听沐云大赞自己的死地赵挺之,更是愤懑不已,顿时忘却了对动刑的恐惧,难得地硬气了一回:沐推丞,你是来问案的,还是来消遣草民的呢?请你还是尽快问完案子,早日放小人回去休憩吧!
沐云哦了一声,微微一笑,道:这件案子在我这里,还需要问吗?对于真相,没有谁比我更为清楚的了。我只是在想,罗补阙性命都马上要休了,要多和你聊一阵子,也算是留作纪念了。嗯,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沐,单名一个云字
啊罗有德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你便是广南西路提刑官沐天雨?
沐云这个名字在官场里面是十分熟悉的,此人就任广南西路提刑官之后,屡破奇案,被公认为大宋政坛的一颗新星。当然,这并不足以让他如此著名,他最著名的地方是行事十分果决,出手狠辣。有一次,一些村民被人煽动暴乱,围攻各大衙门,殴伤了不少朝廷命官。他一个文官,竟然带着衙役们当先杀入人群,亲自手刃了好几人,这才平息了暴乱。事后,虽有不少言官弹劾他草菅人命,但朝廷仍然没有追究他杀伤人命的责任,虽然也并未加以嘉奖,但当年中书省的考评却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上上。
沐云微微一笑,道:想不到罗补阙朝中重臣也知道下官的那点微薄之名,真是三生有幸呐!不过,如今下官已经调入朝中,任大理寺推丞。而且下官已经取得了本寺堂尊的授权全权处理这件案子。罗补阙,不,罗有德从现在开始,你我就不是同朝为官的袍泽,而是主审官和犯人之间的关系了。你可有新的证据要呈上吗?
罗有德摇摇头,道:你虽然是鼎鼎大名的铁血提刑,没有的物事永远都是没有,是再也生不出来的!
沐云轻轻叹一口气,道:罗有德,你恐怕还没有听清楚方才我说的话。若是没有新的证据出现,等待你的恐怕不是流放这么简单,就是性命
罗有德冷笑道:沐推丞,请你也不要威胁草民。草民自幼胆小,经不起恐吓的。小人几天以前,也曾经是当朝官宦,对于本朝不杀士大夫的祖训还是知道一些的。况且,莫说我是冤枉的,就算是我真的诬陷了赵挺之,按律也够不上丢脑袋吧?
沐云嘿嘿一笑,道:那也未必!
-------------------【第94章 赵挺之的应对】-------------------
罗有德往地下一坐,脚上的镣铐出一阵丁零的声音,借着这股声势,他冷笑道:哦,那沐推丞又要如何宣判我的死刑呢?
沐云正色道:说笑了,若是依本官本心判来,你最多也就是以前受了赵挺之的好处,为他攻讦政敌,犯有失职之罪罢了,最多也就是免职的处罚。不过,事实上,本官心里虽然如是想,但还是不得不判你一个诬陷上官,意图不轨之罪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若是有办法证明乃是本官支使你的,本官尽可以给你申诉的机会,你可以写奏折,本官一定代为转呈陛下。不过,现在你必须要听我说,你诬陷上司,按律应该是流放岭南。
罗有德咬了咬嘴唇,干巴巴地说道:岭南也罢,西北也罢,何处不都是一样?若我记得不错的话,沐推丞也是刚从广南西路那边来的吧,听说在那个地方讨生活也不比岭南容易啊!
沐云淡然一笑,道:刚才我还说你记性不错,果然不错。不过,你既然记得我是从何处来的,怎么就不记得你的上司赵舍人过去的作为呢?
罗有德忽然脸色一变,期期艾艾地说道:什什么作为?
沐云笑道:你真的不知道,若是你不知道,又何必如此惊慌呢?
罗有德立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我惊慌了吗?我根本没有惊慌!我有什么可惊慌的!我行得正,坐得端!我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沐云哈哈大笑,道:不惊慌便不惊慌,何必如此紧张。想你罗有德乃是当朝有名的一张金口,真想不到你说话竟然也有如此语无伦次的时候,真是不说也罢。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你真的不愿多拿出点物事出来?若我是你,即使我要死,也要让我的仇人陪着我一起死!况且,拿出那些物事之后,你的仇人是一定会死,而你自己却未必就会死!
罗有德脸上现出挣扎沉思之色,半晌没有接话。沐云静静地等了一阵子,忽然站起身来,说道:既然你要盘算,我便给你时间盘算清楚了,我先走了,等你盘算好了,我再来找你吧!说着,起身便要离去。
当他走到门边,正要开门的时候,罗有德忽然大声喝道:大人,等等!
沐云回过头来,笑道:这么说来,你想清楚了?
罗有德颓然应道:那件物事我可以拿出来,不过,我想希望大人给罪民一个承诺!
沐云笑道:你放心,本官虽然新近才入朝,但在朝中还是有一点影响力的,只要你认罪态度诚恳,虽然你的官位是万万保不住了,但是保住性命总不是很难的事情。以后你只要痛改前非,未始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到了这个时候,罗有德虽然并不完全相信沐云的话,但也只好选择相信。因为相信他,还有一丝生存的机会,不相信的话,就全然没有机会了。
至于举报眼前这位沐推丞,他是想也没敢想,眼前这个人太有恃无恐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握之中一般,虽然这只是和他的第二次见面,但罗有德心下对他的恐惧丝毫不亚于赵挺之。这种感觉,自从上一次自家的那个小童失踪那天就开始了。
他咬了咬牙,说道:那件物事就在我窗前的那个花盆下面。那盆花下面有一张木板,木板下面就压着那件物事!
说出这句话他的心情立即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眼就看见死神在向自己的死敌赵挺之招手一般。而自己,就是现在就死去,也算是甘心了。
沐云淡淡一笑,深深地看了罗有德一眼,说道:你放心,我会解决所有麻烦的!说着,便指了指桌子上那张供纸,道:这张供纸,就麻烦你先签一下吧!
罗有德毫不犹豫,艰难地爬起身来,走到沐云的面前,看也不看那供纸的内容,拿起笔来便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沐云道声:多谢!再不多言,拿起那张供纸,转身便开门而去。
出了门,他向押着罗有德过来的狱吏招了招手,那雨狱吏便恭谨地走了过来,轻轻唤道:副教主
沐云淡淡地说道:回头给他弄点好吃的,就说是我犒赏他的。然后
那狱吏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副教主放心,时下属下一定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辜负副教主的期待!
沐云淡淡地点了点头,出门而去。
贡院。
自从出了泄题事件之后,数万考生和所有的官员都被封锁在内。直到一个时辰以前,得到消息说卖题的恶因为抗捕,已经伏诛。而他的同伴经过审讯招供说是今日才混进城的,并不知道都有哪些考生买题了。但是如此众多的考生不可能长期关在一起的,所以有司请出了当今宰相章惇向皇帝进言,这才决定暂不追究买题的考生,允他们各自回到住所。
当然,事实上,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买了题目已经不重要了,纵使查出来,恐怕也就是一个法不责众的结局。重要的是谁泄题了,这个范围并不广,因为事先知道题目的除了皇帝就只有两位主考官知贡举赵挺之和同知贡举蔡京。皇帝作案的可能性可以完全排除,没有哪个皇帝会往自己脸上扇巴掌的。
剩下的就两个选项:赵挺之还是蔡京。
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他们只好继续在贡院里呆着了。虽然还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但这其实就是监禁,只不过没有穿囚服、戴镣铐、进铁窗而已。他们自己心下也很明白:此事若是最终无法查明,那他们各自的官场生涯也一定会就此结束了。对于科举泄题这种事情,只要是有嫌疑的,朝廷绝对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饶是以赵挺之这样的心肠极为刚硬之人,面对眼前这样的局势,也有些一筹莫展的感觉。现在的他根本无法为自己辩白,只要坐等有司的调查了。
不过,对于大宋朝的官僚系统的办事效率,赵挺之是清楚得很的。大宋朝的官制太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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