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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相对无语地走出了大相国寺。

    刚走到门口,李唐便马上向范宏德拱拱手,说道:范兄,在下先告他忽然现范宏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脸上流露出奇怪的神色,像是兴奋,又像是哀伤,总之复杂已极,根本就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李唐也转过头去,就见寺门口正停着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那帷幔是一张半透明的彩色丝布,上绣一对双飞小鸟儿。马车的四周守护着四名相貌颇为凶悍的壮年男子和四名丫鬟打扮的俏丽女子,个个神色肃穆。

    而此时,四周就连一点微风都没有,那帷幔却在轻轻地颤抖着!

    原来这范大帅哥名草已经有主了,而且这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很有点气派的女子哩。唉,真不知道又有多少怀春少女要暗自垂泪了。

    李唐心下想着,也顾不上打招呼,转身而去。

    《《《《《《《《《《》》》》》》》》》》》》》》》》》》》》》》

    笔者一向很少在文后加一段的,并不是不愿和读者交流,只是因为那会有凑字数的嫌疑。

    大家有什么建议,甚至是批评意见,请在书评区留个言,现在书评区竟然没有一篇有关文章本身的评论,这让我有些彷徨,不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是否正确。

    令:又是一周换榜的时候了,上周凭借着大家的支持,本书最终爬到了新书榜的前十,笔者野心不大,只想保持,因此希望各位在红票、点击和收藏上继续支持吧!

    -------------------【第40章 鹿家包子】-------------------

    李唐走出大相国寺,天色已经不早了,想起今天一天下来,已经逛了不少地方了,也算是颇有收获,便返身往自己所住的一家客栈行去。

    从南门大街转过御街,忽听对面一阵吆喝之声:包子咧!鹿家包子!狗肉包,驴肉包,猪肉包,羊肉包,素菜包,那是应有尽有咯!不管是官人、娘子、和尚、脚夫还是王公大臣,不论你是做什么的,都能在这里找到你喜欢的包子!

    李唐听那边叫得起劲,顿时想起自己居然中午饭都还没有吃!不想到还好,这一念及此,顿时便感觉到了腹中空空如也,肠胃正在不停地出抗议只声。当下,他便穿过马路,走入那包子铺内。

    这鹿家包子乃是汴京城内一家很大的食店。其实,它并不是专卖包子的,而是一个普通的饭庄,还兼卖包子、混沌、拉面等其他杂食。只不过,它的包子因为种类繁多,味道尤其鲜美,在店中所卖的各种食物中最是出名,所以后来就干脆改叫包子铺。

    李唐步入其中,见里面食客众多,店内本就不多的几张桌子上,都已经坐满了人。众人在吆喝声中觥筹交错,不时有杯盘相碰之声传来,倒也十分热闹。这里的客人形形色*色,衣着谈吐都各不相同,但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笼包子。果然如那个小二吆喝的那样,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你喜欢的包子。

    李唐找了半天,终于在靠近厨房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位置。刚刚坐下,就见旁边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埋头包混沌,这时候已经做了足足做了一大碗,便朝里面喝道:元四,快来把这碗混沌拿去煮!

    就听里面答应一声,走出一个人来,端起那碗混沌便又转入了厨房内。

    李唐一眼瞥见那人,心下不由咯噔跳了一下:那不是方才那个章四哥吗?怎么跑这里当帮工来了?

    可惜,还没有等他再仔细看一眼确认一下,那人已经很快地走了进去。

    李唐回头一想,还是否认了自己的念头,那章四哥什么样的人物!就连赵明诚和范宏德都要敬畏三分的,怎么会跑到这包子铺里当杂工呢?想来应该是长相相似罢了。

    想到这里,李唐便释然了,随意点了一点牛肉,一角酒和一笼驴肉包子。这家店的效率很高,尽管店内已经爆满,但不一会,李唐所点的东西就全部上齐了。

    这包子一打开,热腾腾的水雾氲氤而起,带着一种浓浓的香气直扑李唐的鼻子,他顿时食指大动,用筷子夹起那包子,便吃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驴肉包子味道确实十分好,又香又嫩,而且丝毫没有一点膻气,吃完一个包子,再吃一点牛肉,喝一口酒,那感觉确实是十分惬意。

    正在怡然自得之际,忽听厨房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好像是两个以上的碗落地打碎的声音,接着就是一个声音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

    李唐一听那个声音,方才的怀疑立时又重新提到了心头,原来,这声音正是大相国寺里面那位章四哥的声音!李唐对自己的耳力很是自信,觉得听错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埋怨道:你还说你是穷苦人家出身呢,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天天都要出点事故啊?怎么样,你自己没事吧?

    就听章四哥的声音答道:没事。

    女女子又说道: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看你今天似乎有些走神。

    沉默了一下,那章四哥的声音再次响起:也好,我确实有点事情要办呢。你也不要太忙了,有些体力活干不了就叫那些人帮一下吧,若是还不成,就等我来!

    李唐一听,原来是学人家扮穷人泡妞啊,那我可千万不能被他看见,在这种地方,若是照了面,肯定彼此尴尬。

    想到这里,李唐连忙来到那边柜台,摸了摸身上并没有铜钱,只好拿起一锭银子丢给那掌柜说道:会帐!转身便走。倒不是他要摆阔,只要是听那章四哥的话,很快就要出来了,等掌柜的找钱,那不正好和章四哥打个照面吗?

    那掌柜拿着那锭足足二两的银子,了一阵子呆,待得李唐的身影已经在门边消失,才忽然想起什么来,喃喃地说道:客官,还没有找钱哩!

    正在此时,就听一个声音问道:林伯,您老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那叫做林伯的掌柜跺了跺脚,说道:是元四啊,怎么,这是要回去了吗?

    那元四点了点头。

    林伯说道:方才有一位客官,忽然跑上来,说要会钞,丢下这么锭银子就跑了。我们鹿家包子铺那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从商,本分待客,信誉第一,童叟无欺,现在忽然接到这么一锭还不出去的银子,你让我老儿怎么办啊?

    那元四笑笑,说道:林伯你放心好了,必是那客人临时有急事,来不及拿找零就跑了,等他办完了自己的事情,一定会回来取回银子的,你又何必为此愁呢?

    那林伯笑了笑,点点头说道:那也是,我就把这银子放这里,守株待兔吧!

    元四笑笑,正要向大门走去,就见那厨房里忽然走出一个女子来,年纪约莫在十**岁间,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裙,肤色有些黝黑,但眉眼还算颇为清秀,那一对衣袖高高卷起,露出白藕一般的手臂。总体上来说,这少女虽然算不上绝美,但也颇有几分姿色了。

    她一出现,立即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店内的食客都纷纷停下杯箸,或是直勾勾的,或是拐弯抹角地把目光往者少女身上瞥去。

    这少女显然是对这样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了,脸上丝毫没有忸怩之色,径直来到正对着她深情而望的元四面前,递过一个篮子,说道:你这人呐,怎么这样没心没肺的,回去总该带点吃的给你的那些同窗吧。咯,这里面是两笼包子,还有一些熟牛肉,再有就是一条生驴肉,让大家没事的时候,可以烤着吃!

    元四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那篮子,说一声:多谢!

    那女子脸上红了红,略略一转头,正好看见那个掌柜林伯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下更窘,脸色变得越红了,她忽然加大声音说道:快走吧!你可别误会,我只不过是看你每天过来帮忙做事,又不要工钱,便找点吃的给你,算是抵消工钱了!说着,也不待元四有什么回应,便大步流星地转身回到了厨房。

    元四尴尬地朝着林伯笑了笑,在众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又或是冷漠的目光注视之下出了店门。

    他不知道的是,刚刚走出店门,就被角落里一双眼睛顶上了,那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李唐。

    只见元四穿过马路,便转身向南走了百步左右的距离,穿过一条小巷,来到那条小巷的十字路口上,又再次转弯,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

    跟在后面的李唐越疑惑起来,决定跟上前去看看。汴京城的格局是城东和城北所住的大多是显贵人物,而南城所住的大多数平头百姓和商贾人家。这条小巷便是南城所特有的,只有穷人才会住的地方,它狭窄,潮湿,夜间昏暗。

    但是,元四这样的人物又岂会住这里呢?方才听那鹿家包子的那个小娘话里的意思,似乎元四是住在太学的,而这里显然不是去太学的路。

    略带疑惑地跟着元四继续往前走了一阵,就见前面忽然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元四哥,你又来了!李唐定睛一看,就见元四已经在一处有些破旧的宅子前面停了下来,那宅子里面立即跑出一个小孩来,衣衫有些破旧,上衣上还打着大大小小几处补丁。

    那小孩见到元四,显得十分高兴,抓住元四上衣的衣角就跳了起来。

    这时,就听门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叱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没有规矩,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要叫元四叔,你怎么就老是改不过来呢?

    元四淡淡一笑,一边走入门内,一边说道:郑大伯不必客气,小孩子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其实倒有些喜欢宝儿叫我四哥,这样才显得我年轻嘛。他要是叫我四叔,我反倒会显得不自在哩!

    那宝儿一听此言,顿时鼓舞起来,又蹦又跳地说道:爷爷,这回可是元四哥亲口说的,你总没话可说了吧!

    说话间,元四和那宝儿已经步入了屋内,这屋内空间颇为狭小,正中的桌子上摆着一盏灯,灯光摇曳,像是随时要熄灭一般。

    屋子的角落里,一张椅子上正躺着一个白老者,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那目光也像那灯光一样,像是随时要熄灭一般。而那老者的旁边,还蹲着一个妇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光景,脸色有些蜡黄,一身衣服倒是颇为整洁。此时,她正专心致志地在帮那个老者按摩大腿,神色十分专注,好像屋内其余三人的对话和她完全无关一般。

    -------------------【第41章 宝儿】-------------------

    直到那老人伸出干瘪瘪的手,轻轻推了那女子一把,那女子才疑惑地回过头来,一眼看见元四,那女子欣喜地站起身来,说道:元四兄弟又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生涩,音很古怪,似乎是那种学语不久的孩子一般。

    元四并不回答,而是指了指手中的篮子,又对着那一家老少三口比划了一番。原来,那女子竟是一个聋人,但她显然也不是一个天生聋子,因为天生的聋子几乎都是哑巴,她的说话的口音虽然生涩,却还是很容易听得明白的。

    那聋女顿时明白了元四的意思,用她那特有的声调说道:真是太麻烦元四兄弟了,又巴巴的给我们送东西来!不过,她也没用拒绝,而是很熟练地伸手过去接过。

    那老人声音也变得有些呜咽了,满怀感激地说道:元贤侄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自从我那短命的儿子没了,若不是你时常来襄助一下,我们这一家三口恐怕早就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境地了!

    元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老伯不必客气,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你们一家人在这样的困境下,犹自不怨天尤人,乐观上进,那才让我们这些晚辈们感佩呢!

    这时,那宝儿走过来,小手抓着她母亲手中的那篮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那老人连忙训斥道:宝儿不要胡闹,真是没有规矩。

    元四却满面宠溺地说道:郑大伯不要训斥小孩子了,宝儿年纪这么小,吃了这么多苦,却从来不哭不闹,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而且我近来现宝儿的功课也越好了,显见是用了心的。

    那宝儿被他爷爷训斥一句,顿时便松了手,脸上顿时有些沮丧,又被元四一夸,那垮下去的小脸又抬了起来,小胸膛也挺得直直的。

    元四又转向宝儿说道:宝儿,那篮子里的我为你带的驴肉包子,还有一些牛肉,这些现在还热着,都可以现吃。不过,你也要等你娘把篮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才可以啊!况且,你娘亲为了这个家,一天到晚辛劳,还要照顾你和你爷爷,是不是很辛苦,更应该多吃一点呢?还有,你看你爷爷头胡子全白了,牙齿也不好,平时那些吃的,都不怎么吃的下去,这容易咬的东西,是不是也要让爷爷先吃呢?

    宝儿低下小脑袋,说道:元四哥,宝儿错了,宝儿不该贪吃!

    元四摇摇头,道:这不是贪吃不贪吃的问题,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孔融让梨的故事吗?做人要学会谦让,要为别人更多的考虑一下,尤其是那些对你好的,象你娘亲还有你爷爷一样宠你,爱你的人。知道吗?

    宝儿点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忽然,他又抬起头来,加了一句,还有元四哥你!

    元四的脸皮再次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转过话题说道:别说了,还是去吃包子和牛肉吧,今天吃的东西多,你也就不必谦让你娘亲和爷爷了,尽管敞开吃!又从怀中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道:元四哥最近会比较忙,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宝儿了,你记住要好好念吗?这锭银子你拿着,让你娘亲帮你爷爷买一点药,知道吗?

    这边宝儿还没有答话,那边郑大伯已经叫了起来:元四贤侄,这使不得,你一个太学生,俸禄也不宽裕

    元四已经把那锭银子赛入了宝儿的小手之中,又向那郑大伯说道:老伯就不要推辞了,我一个学生,虽然俸禄不高,但也没用花钱的地方。况且,我除了俸禄以外,还有其他的来钱渠道的。这钱,不看你自己,看着宝儿娘还有宝儿,也该收下,宝儿这么聪明,就一定要让他好好读书,不能因为生活拮据而荒废了他。

    郑大伯满脸含愧,一双老眼之中泪水一直在打转,却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宝儿娘已经把那篮子里的东西用三个大碗装好,端了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她先端了一碗,放到郑大伯的面前,然后向宝儿说道:宝儿,过来吃包子!

    元四趁说道:郑大伯,天色也晚了,我这就告辞了!又转向宝儿道:老规矩,不准哭鼻子,不准跟出来,知道吗?

    宝儿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直躲在外面的李唐见此,赶快先一步从那小巷里走了出来。

    走在外面宽大的御街上,李唐心里又是感慨又是疑惑。

    大宋就是这么个社会,贫富差距之大,很令人震惊。那富裕的阶层,自然是官吏和皇族,而其中大多数又是只领钱,不做事的。而这些个闲人所拿的钱相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又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贫困的阶层,数量也是有很大,其中有些极致的就是那宝儿一家那种,全家就靠一个残疾的女人支撑着,若是哪一天这女人也倒下来,那这祖孙二人就是乞讨都未必有能力了。

    当然,这些问题李唐也只能是想想,他既没有解决的能力,也没用解决的办法,也只能在这里胡乱感慨了。

    而李唐心中真正关心的,还是那个元四,也就是范宏德口中的章四哥的身份。他先前已经在心中暗暗分析过,这个人一定是有着显赫的家世的,要不就是他本人很具有王八之气,一旦散出来,就能让旁人敬服不已。

    但显然这第二种可能性并不存在,元四这个人虽然相貌堂堂,但绝不威猛。但是,若他是一个贵介公子,为什么对这宝儿家这般热心呢?

    若说是帮助穷人,那巷内有的是穷人啊!况且,听方才几个人的对话,元四好像是经常去的,如果他只是要资助他们,只需多给些银钱,也不必花那么多精力在上边呐!

    想了良久,李唐心中仍是不得要领。好在他有个习惯,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干脆不去想,便把这件事情暂时放到了一边。不管怎么样,帮人别人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不知不觉间,一家客栈便到了,李唐缓缓地步入了客栈,却没有现外面正有一双光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误吃了点东西,生病了,今天只吃了一餐晚饭,晚上打字的时候,手感觉十分无力,好在还是完成了。谢谢大家,这周本书没有推荐,就把新书榜聊当推荐了。

    -------------------【第42章 罹祸】-------------------

    李唐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也许是昨天走过的地方太多的缘故,他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一躺下就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爬起身来,却感觉身上还隐隐有些酸软。

    他下得床来,唤过小二打来面汤盥洗了一番,这才穿戴整齐,来到楼下。

    一家客栈的一楼也是做食店营生的,早餐也供应包子、豆浆、稀饭还有其他的一些林林总总的早点。

    李唐随便点了几样东西就吃了起来。还别说,前几天的早餐也是在这里吃的,还不觉得,昨天晚上吃了鹿家包子铺的包子以后,再来吃这里的包子,就觉得实在不怎么地了。

    很多时候,好的东西却恰恰是养成*人们坏习惯的祸根。就好比红颜祸水能让一个明君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一样,美食也可以让一个胃口很好的人变得刁钻。而李唐就是刚刚被美食腐蚀掉的那个人。吃着一家客栈的包子,他心下就开始为昨天还没有吞下肚子的那一笼多包子暗暗后悔起来。于是他匆匆吃了几口,便停了著,叫来了小二,道声:会帐!

    一家客栈的易掌柜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和一般的商人不一样的是,他身材颇为高瘦,脸上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李解元,承惠,一共是十七文钱。

    李唐点点头,把手伸入口袋里,但他很快就变了色,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手也僵在那里,既没有继续往里面陶,也没用拔出来。

    怎么了?李解元,莫非是钱丢了吗?易掌柜的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李唐心头一颤,连忙说道:我去楼上房里看看!便立即拔腿向楼上跑去。推门进去,他立即打开了自己的囊箧,搬出上面的书,那囊箧的底下就出现了一个包袱里面有一个包袱。

    不用打开这个包袱,李唐就知道完了,所有的银子和那一盒胭脂都不翼而飞了!因为那个包袱是瘪的,很显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李唐心下又是愤懑又是奇怪。

    这贼人既然是偷东西的,为什么上面这些书一本都不动,却偏偏连一盒胭脂也不放过呢?而更奇怪的是,那贼人既然把包袱里的东西全部偷走了,为什么却不干脆连这个包袱一起带走?那样岂不是简单方便得多吗?

    这时候,那易掌柜已经跟着走了进来,看见李唐的脸色,他就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他只好默默地站在那里,等着李唐先开口。

    开封县衙在什么地方?李唐回过头来,问道。

    易掌柜想了想,说道:既然盗窃之事生在我们客栈,那还是由小人领着解元去一趟县衙吧!

    李唐见这掌柜既不一开口就要饭钱,也不推卸责任,心下好感大生,点头说道:有劳了!

    当下,易掌柜便带着李唐向开封县衙而去。

    开封县衙就在开封府往南两百步左右的地方,县衙门口自然也设了一面大鼓。两人连忙击了鼓,便有一个衙役出来问道:两位何事击鼓?

    李唐便把自己失窃的事情说了一个大概。那衙役说了一声:等着!便步入了门内。

    很快,那门内便走出一名官员来。

    这官员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身材高大,走路的时候,昂头挺胸,自有一番威严。他髯须颇长,随风而动看起来很有几分威势。

    他头戴一顶两梁冠,犀角簪导,练鹊锦绶,腰配铜环,他的袴褶是绿色的,内着白绫中单,白绫裤,白罗方心曲领。从服饰上,只能一眼看出这是一个六品以下的官员,但却无法说清他的真实身份,因为大宋六品以下官员,除御史以外都穿这样的朝服。而开封县衙门里最大的官员县令,也才是正七品而已。

    不过,一般来说,官员只有朝会的时候才会穿得这样正式的,在衙门里当班的时候,并不会穿这样全副武装的朝服。这也可见这官员本身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当那官员走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几名衙役。

    你便是那报案之人?这官员说话的声音颇为粗豪,倒也声如其人。

    生员正是。李唐连忙躬身应道。

    那官员见听李唐自称生员,知道的进京赶考的举子,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本县的县尊近日已经告假回家了,本官乃是开封县尉范正平。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现场看看!

    李唐一听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强项县尉范正平,不由肃然起敬,忙和易掌柜领着他还有那几名衙役返身向一家客栈而去。

    原来,这范正平字子夷。当年他刚到开封县任上的时候,就遇上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当时,向皇后(如今的向太后)家人想要建造一座慈云寺,户部尚书蔡京为讨好皇后,上奏开拓四邻田舍。但那四周的田舍却是有主的,那田地的主人便告到了开封县,县令见涉及皇后和户部尚书,哪敢管闲事,只好采取拖延之策,范正平看不过眼,经过暗查,确定了事实的真相之后,便上了一道疏,弹劾蔡京。神宗皇帝了解真相之后,便罚了蔡京二十金。

    阶段性上,范正平是胜利了,但他却也得罪了两个他得罪不起的人,这也是他十几年后的今天,依然在开封县尉这个位置上,未曾挪动一步的原因。

    要知道,按照宋朝官制,官员在吏部考核中,只要不是政绩太差,按照一定的年限就要升官的。而以范正平的官声名望,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被评为差等的境地的。讽刺的是,当年那个不敢任事的县令,却早已升列了朝班。

    来到一家客栈,几个衙役立即封锁了李唐的卧房,范正平带着两名衙役走了进去,在里面仔细查勘起来,而李唐则只能在外面静等结果。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范正平才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地把李唐叫进了屋内。

    那盗贼是从窗外进来的,他先是从钩子勾住窗户,再借着绳子爬上来。然后,他在窗户纸上开了一个小洞,对着里面吹进了一些迷雾

    李唐点头道:怪不得我昨晚睡得特别死,今天早上醒得很晚,而且刚起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酸软。

    范正平点头道:你说的对。这便是京里好几年没有出现的白雾盗的基本作案手法。只不过,据你反映的情况,又和几年前的白雾盗有所不同。

    白雾盗?

    范正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愧色,说道:这白雾盗次出现,是在太皇太后升遐的那一年,也就是元祐八年(1o93),以后的几年里,他频频作案,其手法就和昨晚那盗贼一样,都是先用迷雾迷倒物主,然后登堂入室,恣意行窃。因为官府一直没有查明此贼的身份、样貌等一切情况,只知道他是用迷雾作案的,所以便把他称作白雾盗。

    说到这里,范正平不由顿了一顿。吏部若不是在这件案子上找到借口,他如今岂能还是一个小小的县尉呢?只不过,这案子久悬未破,唯一的替罪羊却是他这个县尉,而当时的县令、捕头等如今都已经升了官。

    虽然范正平一向自认心怀宽广,还是不由得有些失落。

    调整了一下心情,他继续说道:只不过,这几年,这白雾盗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想起来,他上一次作案已经是三年多以前的事情了。没有想到,这个这么久没有出现的大盗如今却再次出现了!

    李唐一听这话,心下就更是郁闷了。本来嘛,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失窃案,以为遇上一个秉公办案的县尉,能有一点机会找回失物的,没有想到这盗贼却是这么个大盗,眼前这位范县尉已经被他困扰了七年,一时之间,要想把东西全部找回来,谈何容易?

    范正平见李唐这表情,便又安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灰心,本案的这个白雾盗未必就是当年那个白雾盗。原因有二:一,这贼人已经消失了好几年了,怎么会忽然之间又出现呢?我想也很有可能是别人冒名行窃罢了;二,当年那白雾盗行事向来寸草不生,为了翻找人家的值钱之物往往把人家屋子上下弄得狼藉不堪。而你这次遇到的这个贼子手法却十分斯文,就连你的书本都原原本本地放了回去,而更奇怪的是,你的那个包袱还给你留了下来。

    李唐点点头,心下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不管昨晚那盗贼是不是白雾盗,摆在他面前的残酷现实是:他现在身无分文,就连今天的早餐钱,还欠着呢!

    闷闷不乐地送走了范正平,李唐心中不由暗暗开始盘算:怎样才能尽快地弄到钱呢?毕竟,我在这汴京城里又没有熟人!

    熟人?李唐忽然想起离开之前,他父亲吩咐过的一句话来,不由眼前一亮。

    这时,易掌柜走了过来,说道:解元莫不是为银钱愁?我这里倒有一法,可以暂解燃眉之急。

    李唐不等他说完,却先开口说道:你等等,我先去找一个人。

    -------------------【第43章 闭门羹】-------------------

    吏部尚书许将的府邸在坐落在东十字大街,这府邸颇为雄伟,匾额上是当年仁宗皇帝御笔亲书的四个鎏金大字:状元府第。仁宗皇帝的书法隽永,柔和,一如他的为人一般,虽君临天下,却无丝毫霸气,反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李唐看着这四个字,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后,心下大喜。

    本来,按照他老爹的吩咐,高中进士之前,是不能来讨取许将所欠的那一千两纹银的,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不来讨钱,先就要去讨饭。在讨钱和讨饭之间,李唐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者。

    许宅的门前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守阍,此时正在轻轻地说笑着,李唐连忙走上前去,唱个诺道:两位太保请了,小可乃是从江南歙州府赶来的,有事想要拜望你们家老爷,烦请通报一声。

    左边那守阍眉头一皱,说道:我说你这人晓事不晓事哪,我们家老爷乃是当朝吏部尚书,天天有那么多的公务要和官家以及诸位宰执、侍从官商议,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

    右边那守阍却又说道:不要这么说嘛,我看这位兄台仪表不凡,说不定还真是我们老爷的里亲哩!这样吧,你有拜帖吗?说着,便向李唐伸出一只手来。

    李唐连忙从怀中取出写好的拜帖放在那守阍那张摊开的大手上,却见那守阍接过拜帖,手却并不收回,依然是直直地摊在那里。李唐顿时明白过来,这两个人一个人唱黑脸,一个人唱白脸,哪里是要什么拜帖,分明是索要贿赂啊!

    一念及此,李唐心下顿时闪过一丝怒意,顺手便把那拜帖抽了回来。

    那守阍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怒意,喝道:你这厮既然这般不懂事,那便回你老家好生呆着吧!想见我们老爷,下辈子吧!也许是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的原因,他显得颇为激动,说话的声音也很大。

    正在此时,那大门忽地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来,沉声呵斥道: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吵啊,若是惊到了老爷,你们担待得起吗?

    李唐一听里面出来一个更横的,这么大的府邸,人家在外面说话声音大一些,怎么就至于吵到你们的那个娇贵的尚书大人了?他回过头来,就见门内站着一个人,大约四十岁上下年纪,身材颇为矮瘦,尖嘴猴腮,长得颇为难看。

    那人感受到了李唐的目光,便丢下两名正在低声赔不是的守阍,抬头瞪了一眼李唐道:怎么?你这厮不服吗?这里是国朝尚书的府邸,不是你这等破落户撒泼的地方!

    两名守阍一听那人不由分说地训斥李唐,连忙附和,脸上的表情真是要多愉悦,有多愉悦。

    李唐正待说话,就听蓬的一声,那扇朱漆的大门便被合上了,只留下大门上的那两个镶金的门环还在不停地晃动。

    李唐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心中暗暗誓:吏部尚书?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象今天一般吃我的闭门羹!而你欠我家的一千两银子,我要你一分不落地都给我吐出来!说着,便转身向一家客栈而去。

    许宅的书房里。

    许将正襟危坐地坐在正中的那张重茵檀木椅子上,这椅子乃是五年前当年太皇太后高氏念他年老,特意赐给他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太皇太后自己已经升遐好几年了,而他却依然十分健硕,身子还硬朗得很。

    虽然已经六十三岁了,许将依然还是很注重自己的仪表。想当年,他二十六岁中状元,一直就因为仪表出众,文采风流,谈吐优雅而备受历代皇帝的宠爱。也正因为如此,他的仕途一向顺利,如今已经做到了吏部天官的位置,离拜相也就差了一步而已。

    自从当今的小皇帝亲政以后,专宠当年王安石手下的变法大将章惇,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为左相,却并没有任命上述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虽然后来任命中书侍郎,却都没有加尚书右仆射之衔,也只是相当于元丰改制以前的参知政事而已。所以章惇事实上就是这几年朝中唯一的宰相。

    但是,这种特殊的体制肯定不会持续太久了。

    因为章惇所掌管的门下省本就是对中书省提出的揆议进行审核,批驳的,审核通过以后再交由尚书省执行。现在,中书省因为没有设置宰相,就没有一位强力的话事之人,已经被门下省彻底掣肘住了,再加上章惇本身又是尚书省的长官,相当于三省大权都集中在宰相一个人身上,这简直是太危险了。

    而更危险的是,掌握着兵权的枢密使曾布也是章惇推举的,虽然两个人在朝堂上有时候会有歧义,但那并不能掩盖两人本是同路人的事实。

    换句话说,当今朝廷的所有文武大权尽皆集中在宰相章惇手上!这,当然是不正常的,而正是因为其不正常,就必须要改变。

    而能够改变这个局势的人,无非就是两个章惇和皇帝。

    章惇若要改变,要么是激流勇退,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章惇此人最是恋权,而且性情刚烈,只知向前,不愿后退,这也使他当年成为王安石那帮熙宁党人中被打击得最惨的人。今天他也一样不会后退;要么是巩固权力,甚至控制皇帝,谋取政权。

    但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不说皇帝对章惇有知遇提拔之恩,章惇很难生出这样的野心,即使章惇有这样的野心,他为相也不过几年之事,下面的人心还远远没有归附。更何况,章惇性子过列,报复起当年曾经对付他的那些元佑党人来,手段太过狠厉,偏偏这些人大多数官声不错,这就对章惇本身的名声造成了一定是伤害。

    而皇帝要改变,要么是罢黜章惇,让他到地方上去任事,这也不大可能,因为皇帝年幼,一心想要学他父亲神宗进行变法,这就离不开章惇这样志同道合之人的支持;要么就是再次设置中书宰相,扶持起中书省来制衡章惇这个左相,而这,无疑是可能性最大的。

    虽然朝中有不少大臣都盯着这右相之位,但许将对自己颇有信心。

    正想着,忽见那书房的门轻轻地打开了,就见方才训斥李唐的那个丑陋男子轻轻走了进来,轻轻地说了一声:老爷,他刚才来过了!

    许将轻轻地哦了一声,指着:你说的,是他吗?

    那书桌上那幅画上画着一个青年男子,背上背着一个药框,嘴角含笑,不是李唐是谁?

    -------------------【第44章 卖字】-------------------

    李唐缓缓地走进一家客栈的大门,那易掌柜正坐在那里不停地向门外眺望,见到李唐一脸怒气地回来,连忙迎上前去,说道:碰壁了吧?解元不必生气,放开怀想一想也就释然了。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锦上添花的人多了去了,但是雪中送炭的又有几个?不论是朋友还是亲戚,你现在这样子两手空空地去人家家里借钱,吃闭门羹那是意料之中的,运气不好的还会遭致一番羞辱呢!

    李唐听他虽然啰嗦,口中却并不提自己还没有付的早餐钱,心下升起一股温暖,便问道:我现在没有钱了,你便不怕我赖账跑人?

    易掌柜毫不在意地笑笑,说道:要真是那样,对我又有什么损失呢?不就是十几文钱的事情吗?其实,几年前,我就遇到过一个和你一般丢了银子的考生,在我这里住了约莫有十多天的样子,后来他得中了,不但把钱还给了我,还帮我把客栈名换成了现在这个。这几年我这客栈里生意好了不少,说起来这个客栈名也是居功至伟呐!它好记,顺口,外乡人就都愿意往我的客栈里来,而且下一次到汴京,多半还是会选择我这里。

    李唐点点头,忽然又说道:你这话里的意思,岂不是在提醒我,可以在这里赖着不走吗?

    易掌柜哈哈大笑,道:若是你一心只想挨到科举开考,在我这里赖着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若是高中了,总该把钱还给我;若是万一你没有中,你家都回不了,我又怎么忍心向你追讨那点住宿钱和饭钱?

    李唐一听,心下的郁闷一扫而空,也随着笑了起来,这易掌柜看起来很平凡的一个人,确实算得上一个奇人了。笑过之后,他又问道:方才你说的那个可以解燃眉之急的办法又是什么呢?

    易掌柜笑道:解元你是读书人,那字写得怎么样?

    李唐一愕,半晌才尴尬地说道:还成吧!此言一出,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红。

    易掌柜却误会了李唐的这种犹豫,以为他的字写得很好,却又不好意思自夸,这才故作谦虚的。便说道:小甜水巷那边有个书画街,平日都有不少人在那里替人家写书信、请柬什么的,还可以自己写了字画放到那边去卖。解元若是不觉得这事丢人,也可以过去。现在刚刚过完年,那边的人想也不多,桌子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李唐一听,忙说道:凭自己的努力赚钱,有什么丢人的,我这就去!说着,便问明了路途,向易掌柜借了文房四宝,向小甜水巷而去。

    小甜水巷是大宋有名的红灯*区,里面楚馆林立,处处可见一些迎来送往的花丛子弟。李唐倒是没有进去过,但因为其南路口就在大相国寺对面,对于李唐来说,就是轻车熟路了。

    不多时,李唐便来到了小甜水巷,按照易掌柜所指的方位,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书画街。

    所谓的书画街,其实只是一个用帷布遮挡起来的小小的空地而已,那空地上摆着十几张书桌,书桌旁边也有现成的椅子。

    李唐一看,今天这所谓的书画街冷清得有些过了头,那十几面桌子上,就只有三面桌子上坐得有人,而且这三个人身边也没有围着顾客,一个个看起来都是一脸无聊的样子,在低声闲聊着。

    当李唐走过来的时候,那几个人也并没有因为来了抢饭碗的而表现出敌意,纷纷都向李唐点了点头,不过嘴里却并没有停下来,依然是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李唐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放好文房四宝之后,便转头向那边三人望去。只一眼,他便看见了三人身后摆着的那些字画,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感立即从心底开始蔓延。

    天哪,这三个人的字画刚好是一个行书,一个草书,还有一个是最近颇为流行的宋体楷书。

    那行书固然是天马行空,那草书也是狂放不羁,就是那宋体楷书,也颇有几分蔡京的风采。

    三个都写得这么好,怎么混啊?李唐心下开始有些头疼。

    经过一番观察,他很快就现这三个人所有的字画,都是一些诗词名句,或者是整篇的诗词。而且那些整篇的诗词,都是他们自己写的,后面有他们自己的署名。

    李唐心下立即就闪过一个念头:既然他们都写诗词雅句,针对的顾客应该是那些文人雅士。那我就来点通俗一些的吉利话儿,卖给那些不识字的平民吧,这大过年的,不都流行这些吗?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小甜水巷乃是汴京城第一等的去处,平日哪里会有什么平民来这里。况且,大凡人们买楹联、福字等吉祥字画都是在年前,买回去过年之前贴在门上或者是家中的正堂,年既然已经过了,又有谁会买这些呢?

    好不容易努力写就了几张吉利话,李唐见一直没有客人前来,便停下手来。

    而恰在这时,迎面走过一个人来,衣着颇为华贵,在四个人的摊子前转了一圈。当他看见李唐的那些字画的时候,眼中禁不住闪过一丝讥讽之色,便在其他三人的摊子上,以每一幅十贯钱的价格分别买走了一幅字画。这不由不令李唐在旁边看了,又是惭愧,又是羡慕。

    过不多时,那边又走过一个男子来。这回这个男子长相颇为丑陋,头看起来**的,像是几个月没洗一样,一身衣服虽然也十分华贵,上面却明显有着不少的污垢。

    诶,我说,帮我写封信可以吗?那人大大咧咧地问道。

    那边那三个人刚刚得了十贯钱哪里有险情去理会写信这样的小生意。况且,这家伙长相着实太讨人嫌了,那几个注重仪表的读书人见了,都皱眉不已,哪还愿意为他写信!

    不过,李唐做生意却是不管对方的相貌和身份的过于看重这些往往是一个商人不能成为巨富的根本原因。可以!

    那丑男一听,兴奋不已,便马上在李唐的对面坐了下来,说道:我说,你写!钱不是问题。

    李唐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一对形状本就不甚***的眼睛登时变成了彻底的三角形,心下也是一阵反胃。不过,他脸上却是面如沉水,一点波澜也没用。请说!

    呜呼,自从那日窥见了爱卿的美丽容颜,吾就没有再好好睡过一觉!爱卿就像天边的云彩,吾便是照亮你的太阳;爱卿就像水里的鱼儿,吾就是那水藻,多么希望你来咬我一口!爱卿的声音就像那老虎的吼叫,时常在吾耳边使坏。吾为你吃不下茶,睡不着饭

    李唐听到这里,忙提醒道:说错了吧!

    那人很显然是十分不满李唐打断了他隽永绵长的抒情,有些不悦地说道:照着写便是,错了又不怪你!

    李唐只好耸耸肩,道:继续!

    那人抬头望望天,酝酿了半天,再也找不回方才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便只好说道:罢了,写这么多就足够了,下面再加一句:山野狂人拜上!

    李唐一听这人居然还是有名号的,不由心生好笑,便顺口问道:你这信是写给什么人呐?

    太学正李文叔家有一个女儿,我那天看见了,比起这怡翠楼里所有的行小姐都漂亮多了。而且听说她还是个才女哩!以我的人品风流,年少多金,和她岂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那人动情地说着,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两排蛋黄色的牙齿,上面还带着一丝绿意!

    李文叔?那不就是李格非吗?他的女儿,不就是李清照吗?

    我*操!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怒气,李唐一把抓起那张写好了的信纸,随手撕了个粉碎,然后对着那丑男沉声喝道:滚!

    那人哪里想到李唐说翻脸就翻脸,眼看着自己的求爱诗瞬间化为齑粉,自然是大为不满,站起身来骂道:你这泼才,醠臢货,不愿做大爷的生意怎么不早说,白白浪费了老爷这半天的心力!你估摸老爷是好欺的吗?今日你若是不给老爷一个交代,老爷就和你没完!

    李唐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轻轻冷笑道:你要说法是吧?也好!

    忽然,他右拳一挥,正好一下子打在那丑男的脸上。李唐本就练过两年功夫的,加上那丑男猝不及防,顿时便捂着脸,躺在地上哭喊着打起滚来!

    一拳下来,李唐心理舒服了一些。妈的,长成这德行,还敢yy我的偶像,真是不知道死活!

    还要装死!李唐见他有些没完没了,便又训斥道:还不快起来滚蛋,难道还要尝尝我这拳头的滋味不成?

    那人一听,一骨碌爬了起来。他那张丑脸上就像印了一个很大的印记一般,成了紫色的!

    李唐也没有想到自己含愤之下,一拳竟然使出了这么大力,心下怒气顿时灰飞烟灭了,便笑道:我这招叫做还你漂亮拳。每一拳都能打得你更像猪头一些,然后,就会变得象猪一般漂亮了。你还要话未说完,那人已经一溜烟跑了。

    -------------------【第45章 两把扇子】-------------------

    打跑了那丑男,李唐拍拍手,回到了位置上。而他旁边那三人看他的眼光却已经明显不一样了。其中一个有点畏惧地看了一眼正好整以暇坐在那里的李唐,摇摇头,收起自己的字画,向另外那两人道个别,便走了。

    剩下的两人之中,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紫色的衲袄,眉清目秀的。他显然是对李唐这种野蛮行径颇为不屑,不时斜眼瞥李唐一眼,眼里充满了蔑视。

    而另外一个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上下,穿一身绿色的儒袍,脖子上围一条深色的纱巾,山羊胡子,面皮有些黑。他对李唐的行为却似乎并不排斥,一双眼睛不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唐。

    又过了一阵子,陆续来了几位顾客,在那二人的摊子上买走了几样书画。那年轻人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看李唐,便收拾起文房四宝,也不告辞一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而那个绿袍儒生待那人走远,这才凑过来,说道:小兄弟,第一次来这书画街卖字吧?

    李唐见他一脸和善,似乎并没有读书人对暴力的那种天生的反感,便点了点头。

    绿袍儒生笑道:怪不得!顿了顿,他又说道:有一句小兄弟你可能不怎么爱听的话,我想了一下,还是要提醒一下你,不知道你

    李唐恍然道:兄台莫非是说小弟这字吗?

    绿袍儒生点了点头,说道:小兄弟这字呢,从功底上来说一般。但是,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到这里来买字画,却不到那些正宗的古董商铺或者书画典礼去买吗?

    李唐道:还请指教!

    绿袍儒生笑了笑,说道:因为两个原因,其一就是来这里卖字的人都是贫寒的学子,尚未闻达,字自然是要卖得便宜一些的,若是能找到两篇有些水准的字画,放到家中装点门面,也还可以;另外一点,就是看文不看字的。若是能从这里的书画中找到好诗词,说明那写字之人是个佳才,只是一时名声不彰而已。买了这样的字画回去,等他日那写字之日声名大显,这字画可就价值千金了!

    李唐一听,恍然大悟,道:兄台的意思,是不是说,这字画本身字写得怎样,并不是生意好坏的关键,真正重要的是内容?

    绿袍儒生听到这生意二字,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他还是一边开始收拾文房四宝,一边点头道:正是。所以说,小兄弟你这些字,从字本身的角度来说,已经难称出众,而更不好的是其内容,现如今这个时候,还有谁会买这些字呢?

    李唐一听,恍然大悟,道了声:多谢!却见那绿袍儒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物事,起身开始离去了。李唐连忙对着他的背影问道: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那绿袍儒生也不回头,仍是一边走路,一边答道:在下沧州吕颐浩,草字元直!

    李唐一听这个名字,似乎十分耳熟,一时却记不起在哪里听过,想了一下,还是不得要领,便放弃了,把心思转回到眼前的字画上。

    写什么东西能在文采上出类拔萃呢?答案不用说,自然是名人诗词了。现在是活命讨生活的时候,哪里管得着什么抄袭不抄袭的。李唐没有犹豫,想了一下,便开始思索写那诗为好。

    其实,剽窃也是需要费神的,并不是说随便拿来一诗词就可以用的上。就拿李唐来说吧,他现在在京城知名度接近于零,就不好选择一些太过经典的诗词,因为一旦这些诗词卖出去,引起太大的反响,那对他非但不是好事,反而会成为累赘。以后无法比现在的写得更好,人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挖苦说:瞧那小子,江郎才尽了吧!这都是年少成名,轻狂过度的恶果啊!

    正思忖间,李唐忽然抬头一看,见对面有一个小店铺,里面卖的正是文房四宝之类的,那门上还挂着各种扇子,有芭蕉团扇,有专为女子用的花布扇,当然也有折扇。如今正是冷天,他们店里别的物事生意都不错,唯独这扇子却是许久也没用卖出去一把。

    李唐忽然灵机一动,暗道:人家卖字都是把字写在纸上,那样即使写得好,那买字的人也没法拿着四处炫耀啊!我何不在扇子上题字,然后卖扇子呢?这样,只要那诗的内容好,买主就可以拿着四处炫耀。就买主来说,这总应该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吧!

    于是,李唐掂了掂兜内的二十文钱,便向对面走去。摸着这二十文钱,他心下对易掌柜的感激又加深了不少。一般的生意人,算盘都打得无比精明,对于别人的欠债算计得无比精密。想来这世上,也只有他这样的生意人,才会不但不急着催欠款,还主动继续借给欠钱者钱了。

    虽然只有区区二十文,但对于此时的李唐来说,那人情债却比二十贯,甚至二百、二千贯还要重得多。

    可巧对面那店里的折扇正好是十文一把,李唐也没用还价,买了扇子立即便回到这边的书画街,开始写了起来。

    这第一把扇子上提的是:一片二片三四片,五六七**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这是虽然是一很具才气的诗,但可贵就可贵在反映诗人的才气的同时,人们读到这诗,就会不自然地想道:这最后一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若是想到了,我也能写出来!这诗既能充分体现诗人的才气,又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是那种典型的灵感型诗句。即使平日诗才平平的,灵感一来,写出这样的诗句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二把扇子提的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这一是郑板桥的《竹石》,是一励志诗,同样也是通俗易懂,但却蕴含至理。

    一笔一划地将这两把扇子题好字,李唐又拿出印章来,在上面盖上,便坐下来等候起来。

    过不多久,就见远远的走过来一个少女,大约十五岁上下年纪,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是面容颇为清秀,虽无十分美色,却也算是相当养眼了。她头上扎一对羊角髻,乃是时下官宦人家丫鬟的流行型,身上穿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怯生生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第46章 两位顾客】-------------------

    这位解元,你这扇子怎么卖?一共就两把扇子,那小姑娘左右翻看了半天,拿起那题着数字诗的那把问道。

    李唐一听问价,喜出望外,暗道这改头换面的效果当真是立竿见影哪,这才刚刚写完,就有人来问价了。

    就五贯钱吧!李唐想了想,给出了这么个价钱。

    这是参照了前面的两位卖字画的价钱的。他们卖的都是十贯,而李唐觉得自己这字经过扇子这层包装之后,应该还是可以抵消书法本身的缺陷了。况且,这上面可是题着一注定要四海传诵的诗,十贯钱应该是值的。

    但是,当他看见小姑娘这怯生生的样子的时候,心下一动,居然鬼使神差地把马上要出口的那个十字说成了五字。话一出口,李唐顿感后悔,现在是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目的是要榨干顾客口袋中所有的银两,怎么能因为对方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子就存了仁善之心呢?

    不过,说出口的话自然是覆水难收,李唐只好暗暗安慰自己道:第一次开张,就算是五价优惠了。况且,一把十文钱的扇子转一下手便卖了五贯钱,就是四百九十九倍的利润了,也算是赚得够饱了,让一些利出去也无伤大雅。这么一想,他心理就平衡了。

    霎时间,他忽然现阿q精神实在是一种很不错的东西,它简直就是寻求心灵安慰的灵丹妙药啊。

    果然,那少女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五贯?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她的脸上很快露出一丝喜色,道:那真是便宜,我就要这把了。

    说着,她便拿出五贯钱来交给李唐。

    李唐刚刚接过钱,就听那少女又问了一个几乎让他当场晕倒的问题。只见那少女一脸无辜地指着那扇子上的一个字,问道:可以问一下,这是什么字吗?

    李唐瞪大眼睛看了看扇面,确认自己并没有写错别字,又诧异地抬头望了望对面那少女,见她一脸羞赧之色,这才明白过来:感情这小娘子只是不认识这字啊!不过,他心下又开始疑惑了,既然不认得几个字,买这么贵的扇子做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小丫鬟只不过是替她的主子买东西而已,看起来,她那个主子也真够有钱的,几贯钱的东西随便吩咐一个丫鬟来买。而更绝的是,这小丫鬟字都不识得几个,却派她来买字画,买到的字画质量自然是无法保证的,这简直就有点把那几贯钱当儿戏的意思了。

    不过,既然顾客相问,李唐还是很规矩地应道:这字是芦苇的芦字。

    那少女哦的点点头,又问道:那又是什么物事,这么多片一片一片地飞入芦花丛中呢?

    若是寻常人这么问,李唐真要崩溃了,但这少女一脸天真,十分可人,又如此好学,令李唐难以生出烦腻之心。他只好苦笑着应道:是雪花。你想啊,那大雪刚开始飞舞的时候,落入了芦花丛中,是不是一片一片都消散了呢?

    那少女恍然大悟,拍手笑道:你这诗写得果然是好,就连我也读得懂,现在我心中也有诗了,这就念给小姐听去

    说着,她一边口中念着这诗,一边蹦蹦跳跳地向前而去。

    而此时迎面正走来一位中年男子,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国字脸,八字胡,眼神颇为锐利。他本在街上悠悠而行,忽然听见那小丫头口中念念有词地过来,便饶有兴趣地听了起来。忽然听见小丫头最后那句飞入芦花都不见,他的脸色忽然一变,眼中射出一种热切的光芒,信步就向书画街这边走了过来。

    李唐刚刚送走一位顾客,心下还沉浸在赚到第一把钱的喜悦之中,不想迎面又来了一位,心下更喜,连忙问道:这位官人可是要买字画吗?小生这里只有最后一把字画扇了。

    那中年男子点点头,细细地打量了对面的李唐一番。他的目光深邃,略带一点迫人的威慑力,直看得李唐一阵不舒服。

    然后,那中年男子才拿起那把扇字,对着那《竹石》诗,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念完后,他轻轻放下扇子,闭上眼睛沉吟一下,道:以物喻人,年纪轻轻,就怀有这等坚韧之志,不错!就是这书法忽然,他睁开眼睛,直视李唐道:恕我直言,从诗文上来说,你虽然未必有苏子膽,黄鲁直,周美成这几个人的绝世之才,但比起年轻时候的蔡元长

    李唐一听这家伙把自己和自己素来最为鄙夷的蔡京相比,连忙说道:官人说笑了,我哪里能和蔡尚书相比,他

    那中年男子毫不客气地截入道:确实是永远都无法相比,非为其他,只因你这书法,就算是再去苦练十年,也无法和他相提并论。不过他语气忽然又柔和了下来:好在保傅主上,既不是靠的绝世的诗才,也不是靠的无伦的书法,而是靠着一颗为民请命的心和坚忍不拔的毅力。从你的诗里,我已经读到了坚忍不拔的毅力。只要你心怀仁善,日后一定可以当一名好官的。

    李唐一听这家伙并不提买扇子的事情,却在这里高谈阔论地训斥人,十足一个狂生之相,心下不由颇为不耐,很想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问道:你到底要不要买扇子?不买请你走开成吗?但转念一想,这老小子有这般威风,说不定真是个朝中大员什么的,也犯不着得罪他。

    于是,他耐下心来应道:官人说笑了,小生只是进京赶考的万千士子当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不要说什么为民请命,当什么好官了,就是自己的前程,还在那风雨飘摇之中,说不清那命运之舟会飘向何方哩,哪里来得及想那久远之事!再说了,近些年的科考,已经很少考诗赋了,我就是有东坡先生那样的诗才,还不是一样没有用武之地?

    那中年男子神秘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然,我看今年科考,必考诗赋!

    李唐见他那笃定的样子,心下一动,莫非他真的有内幕消息?既然是这样,可也不可小觑了,回去要好好复习一下诗文了。

    中年男子见李唐默然不语,以为是被自己说得心悦诚服,心下也是开怀不已,笑道:好了,废话说了这么多,还是说正事吧?你这扇子怎么卖啊?

    李唐一听谈到生意,心下大喜,想了一下,既然他一开始就批评自己的书法,看起来应该是一个行家,不像刚才那小丫头那么好骗。不过,既然卖给人家小丫头五贯钱,卖给这老小子也不能少于这个数。

    想到这里,他便毫不犹豫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贯?那中年男子道:这价钱倒也公道!凭你这诗才,日后就算不能闻达于龙楼,也必能扬名于四海就像柳三变一样。日后这把扇子买个数百上千贯钱的,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他又摸了摸袋子,取出两锭元宝来,丢给李唐道: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这里有两锭敲丝,都是二十两的。四十两银子,抵五十贯钱已经绰绰有余了,你收下吧!说着,也不等李唐说话,便施施然地扬长而去。

    却说刚才那少女买了扇子,拐过街角,就见那巷口之地,已经有一个少女正等在那里。

    这少女身材相当纤瘦,穿着一身白色衣裙,体态轻盈,她的一双绣花鞋子十分小巧,尖旟旟的,可以想见那装在里面的那对玉足是一对怎样的三寸金莲了。

    只不过,她的头上却戴着一条雾白色的面纱,里面的容颜虽然似乎朦胧可见,但却让人始终无法看清。这也为她从她身边走过的那群怀梦少男们提供了更为广大的想象空间。

    回来了!见到那小丫鬟回来,一个柔柔的声音从那少女的面纱中透了出来。

    那小丫鬟点了点头,忽然,她又提高声调,说道:小姐,我今天终于学会作诗了!

    那面纱少女出一声悦耳的哂声,哦了一声,说道:你且念来我听听!

    那小丫鬟精神一振,手舞足蹈地念道:一贯两贯三四贯,五六七**十贯,千贯万贯无数贯,抬入衙门都不见!怎么样,小姐,我这诗很不错吧?

    那面纱少女愣了一下,忽然说道:果然不错,不但诗意颇足,而且还深有寓意,特别是还压韵,读起来朗朗上口,不错!不过你还是把你买来的字画拿给我看看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诗句,能把你这榆木疙瘩都点化成为诗人一个了!

    那小丫鬟脸上一红,只好把那扇子交给面纱少女,嘴里说道: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你怎么就不能稍微的不那么聪明一小回呢?

    待那面纱少女接过扇子,她又问道:我真不明白,小姐你为什么老要我去买那些字画。你自己这些钱可也是靠着卖书画得来的,都不容易哩!

    面纱少女嘴里道了一声:你懂什么?这些去书画街卖字画的,都是贫苦人家的士子,若是他们的字画卖不出去,就可能没法参加科考,甚至无法回到自己的故乡,严重的甚至客死异乡。像我这样,有能力帮一把的,又岂能袖手旁观呢?说着,她便顺手打开了那把扇子。

    那小丫鬟听了,作感动状,张开双臂向那面纱少女道:小姐你真是一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来一个纯洁的拥抱吧!荷花真是太仰慕你了!

    眼看那小丫鬟就要抱住那面纱少女的香肩,忽听那面纱少女惊诧地轻呼一声,随即有些诧异地说道:是他!

    那小丫鬟还待问,就听那面纱少女道:快,带我去书画街。

    那小丫鬟不敢怠慢,连忙扶着那面纱少女就往来时的路而去,只是那面纱少女拖着一双小玉笋儿,又哪里走得快,等到二人来到书画街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了。

    那面纱少女只好怅然道:算了,等下一次吧,总有机会相见的!

    过了半晌,她又忽然喃喃自语一声:恐怕,还是不见的好!

    (苦笑一声,今晚看势头好像马上要被挤出新书榜前十了,请大家有票的支持一下吧!本周美元推荐,新书榜是最后的战阵了。我在这里谄媚地给大家鞠一躬。)

    -------------------【第47章 章援】-------------------

    李唐心满意足地在路上走着,所谓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正是他此时的心境。想想口袋里这五贯钱,外加四十两银子,按照目前的市价,至少是值七十贯钱的,也就是说,以后都不必再来卖字了,光是靠着这笔钱,就足够应付到考试结束了。

    到时候万一不中,那就再来卖便是。毕竟,他的脑子并不是电脑,虽然因为爱好的关系,多背了几诗,但那也经不起天天的挥霍啊!以后,不是今天这种关系很大的时刻,他还是决定尽量少用。

    正行路间,忽听前面又是一阵吆喝声:包子呐!鹿家包子,羊肉包子、驴肉包子

    李唐一听这声音,顿时咽了一下口水,这才想起自己昨晚上丢给了那掌柜的二两银子还没有要找零呢。不过,他此时犹豫的并不是那二两银子的事情,而是到底进不进去吃东西的问题。

    那鹿家包子此时就像是一颗磁石一般吸引着李唐,在进与不进之间,他陷入了彷徨。正踌躇间,忽听一个声音喝道:客官,客官,快进来吧!

    李唐抬头一看,正是昨天那个林掌柜。看样子,他是认出自己了,要不然也不会亲自跑到门边来招呼自己进去。

    这下子李唐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进门的理由:人家掌柜的都亲自招呼了,不进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刚走进门内,就听那林掌柜责备道:客官,我说你这人也太粗心了,怎么那钱还没有找,就着急着跑了呢?你这不是砸我们鹿家包子的牌子吗?

    李唐一听这不要找钱居然还是这样严重的罪过,一边连声告罪,一边把眼睛偷偷地向厨房那边瞥去。他的打算是,如果那元四在里边的话,那钱也就不要了,转身立即走人。如果元四不在,那就坐下来吃一点东西。

    偏偏那厨房和大厅之间是有一块幔布隔着的,里面人影绰绰的,根本分不清有没有元四在。

    正在犹豫不决间,那林掌柜不乐意了:我说客官,你年纪轻轻的,看起来也像是个读书人。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这里是食店,不是你那些不良心思的好地方!

    李唐一听,感觉这哥们是误会自己别有所图了,心下汗了一个,也顾不上解释,便说道:受教了!你还是把钱给我吧!

    那林掌柜数了数钱,又罗哩罗嗦地讲了一大通道理,这才伸手交给李唐。

    不想,李唐刚要伸手接过,就见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只一抓就把那钱抓了过去。等李唐回过头来,就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如银瓶水泻一般,在门前一晃,以十分迅捷又十分优雅的姿势消失在眼前。

    李唐想也不想,拔腿就向前追去,而那林掌柜却站在原地放声大叫起来:快来人哪,抢钱啦!快来人哪但是,那四周的食客依旧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哪里有一个人来理会他一下!

    李唐追出门外,那人影早就不见了踪迹,他四下张望一下,正要放弃的时候,忽见前面巷口处,那人影再次一晃。李唐心下一动,顿时明白过来,对方根本不是要抢自己的二两银子,而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略一思忖,他便快步追了上去。因为从这人的轻功来看,若是要对自己不利,早不知怎么死了,既然对方还要这么拐弯抹角地把自己引出来,那至少说明他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敌意。

    果然,当李唐钻进那巷子,再次消失了那人的行踪的时候,那身影再次在前面晃了一下。就这样,李唐顺着拐过了几个巷口,终于来到了一处小凉亭前面。

    这小凉亭里面此时已经坐了一个人,背对着李唐,一动不动的,似乎在远眺。

    似乎看见礼堂走近一般,那人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声:你来了!

    李唐点点头,不待那人招呼,便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说道:不知道章丞相的舍人召在下来,有何指教。

    那人忽然回过头来,眼中露出讶异之色,说道:你猜到了?

    李唐苦笑道:我其实并不想猜到的,你们这样人物的所作所为,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知道得越多,反而越是麻烦。只是,在下终究没法欺骗自己,我确实是猜到了!

    那人忽然笑笑,说道:那你何不说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李唐道:记得昨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赵明诚和范宏德都对你敬畏三分。当时在下就在想,你家中一定是很有些权势。况且,他们都称你为章四哥,而那鹿家包子里面的人却称你为元四。据我所知,章相公膝下共有四子,其中三个大一些的儿子,都在外地为小官,只有季子留在他身边。而那季子偏偏就是单讳一个援字章援,那岂不是正是章四哥吗?又岂不正是元四吗?只是,昨日在鹿家包子见到你,我还没有完全肯定,今日见你这引路之人,我就完全确定了。象这样武艺高强的手下,并不是谁手下都有的。

    那人正是化名元四的章家四公子章援,字公引。听了李唐这一番话,他点了点头,道:怪不得。听你这么说起来,倒不是你太聪明,而是我太疏忽了

    李唐道:那倒也称不上,要知道,像我这样刚刚和你一起在大相国寺见过面,又在鹿家包子再次遇上的人,其实你很难再遇到第二个了。说起来,一切都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只不过,我有点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知道我昨天在鹿家包子出现过呢?难道你看见我了?

    章援笑道:那倒没有,只是你那二两银子引起我的好奇罢了,汴京城内虽然富豪众多,但为了区区一顿包子,会花上二两银子的,还是不多。况且,即使有这样的人,也不会亲自去鹿家包子吃餐点呐!我这个人有一个习惯,就是觉得奇怪的事情,就会多查究,这一查究,就现了你

    李唐听到这里,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心知章援还不知道昨天自己还曾跟踪他的事情。

    然则,章兄把我引到这里来,又有何指教呢?

    章援哈哈大笑,道:我哪里有什么指教,只不过有点小事想要恳求李兄罢了。

    -------------------【第48章 两难】-------------------

    李唐笑道:当朝辅家的舍人竟然有事恳求于我?那真是太荣幸了,章兄请吩咐。

    章援也跟着笑道:慕武兄说笑了。这第一件事,只是顺便提一下而已,想来慕武兄这么晓事的人,能一猜就中。

    李唐略一沉吟,点头道:公引兄放心便是,我李大并不是多嘴之人,对于一些不该说的话,我的嘴巴上是有一把锁的!

    章援听李唐说得有趣,又是一阵轻笑。半晌,他才又正色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怎么说呢

    李唐见一向颇为爽朗的章援变得吞吞吐吐的,心下暗暗纳罕,忙说道:公引兄有话就请直说,若是在下能够办到,自然义不容辞。

    章援剑眉一扬,忽然有些黯然地说道:慕武兄,你也许不知道,我其实很喜欢大家都象你这般称我的字,这样我觉得特别特别亲近。只是,我接下来的话一出口,恐怕这侪辈之中,最后一个这么称呼我的人,就会不存在了。

    李唐心中有些了解章援的感觉了,作为宰相之子,他虽然也渴望能和同侪平辈论交,相互交心,但大家却对他却是畏多于敬,谄多于亲,是以他虽然平日和气待人,但心中多少还是存在一种悲哀的。

    而李唐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对于高低贵贱之分远没有这时代的人那么明显,一见面就自来熟一般称他为公引兄,这反而令他感觉十分好。

    不过李唐心中却泛起了另外一个疑虑:他要拜托我何事,以至于担心和我以后会形同陌路呢?不过,他并没有问,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着章援自己说下去。

    慕武兄,这次楚云之会,你能否不去?章援忽然鼓起勇气,用艰涩的语气说道,我知道,这对慕武兄来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我还是不得不提出我的希冀。

    李唐惑然道:为什么?他忽然又点点头,道:哦,我明白了,章兄看来是有意在哪楚云之会上有所作为了,小弟若是去了,你会觉得碍事,对吧?

    章援苦笑一声道:果不其然,我一说出这请求,我这位公引兄就变成了章兄!不过,你所猜测的理由却错了,我本人非但无意在楚云之会上有所作为,而且恐怕是无法拿到那楚云之会的请柬的。因为一则,这请柬是由李易安亲自派的,那天那三道题目,我是云里雾里,根本不可能入得李大才女的法眼;二则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我也无心去参会。

    李唐想起那鹿家包子里面的那个小娘子,心下对这句话并不怀疑,便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

    章援不答反问道:慕武兄你知道这楚云之会是如何来的吗?不等李唐回答,他又摇头一笑,涩声说道:你也许还在想,题目是李易安出的,请柬是李易安的,那自然是李易安倡议举办的。如果你这样想,就错了

    苦笑一下,他才继续说道:事实上,就是前两天,我也是这样想的。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李易安这个人虽然是京城内有名的才女,却是一个十足的大家闺秀,从来不呼朋唤友,更少有和其他人相互往来唱和,为什么这次却大张旗鼓地搞了这个什么楚云之会呢?更奇怪的是,居然有风声传出,说她要借着这次大会选婿。

    不过,我很快就释疑了,因为这次帮忙她操办放请柬之事的乃是范宏德,别人要想见到李易安是千难万难,但是这范宏德身份特殊,却是很容易见到她的。而且,后来,通过范宏德的牵线搭桥,我也见到了李易安一次,她亲口请求我帮助范宏德维持考核现场的秩序。我自然是义不容辞,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是和她见过一面,我自然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以为她真的是要通过这次楚云之会选择一个才貌相当的男子,作为终身伴侣。想起这件事情关系到她这样一个奇女子的一生幸福,我深感责任重大,因此,每一场放请柬的考试我都参加了,所幸的是,全部都很顺利,并没有出现问题。正当我放开心怀,以为终究办成一件好事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令我异常震惊的消息

    李唐一听此言,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忙问道:什么消息?

    章援道:这楚云之会的结果早就已经内定了,这一次只是走一个过程而已!

    李唐不由失声叫道:啊!这怎么说?

    章援道:这意思就是说,不论别的人如何才高八斗,惊才艳艳,那最终抱得美人归的人早就已经注定了!

    李唐再次失声说道:你是说,赵明诚?

    章援震惊地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唐心中苦笑道:我怎么能不知道?我不但知道她会嫁给赵明诚,还知道几十年后,她的生活会变得怎样艰难呢!

    当然,这话他无法出口,只好胡诌道:我只是见赵明诚那厮昨天那般自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信口猜猜的!

    章援道:慕武兄观察入微,真是令人佩服。我是昨夜见到赵挺之到我府上拜会我阿爷,一时出于好奇,在书房外偷听了一阵,无意间听见的,原来

    他说到偷听二字,语气丝毫没有变化,似乎根本没有想过找一个其他的词汇来替代一般。

    李唐点点头,就听章援继续说道:原来,赵挺之向我阿爷请求道,他知道我阿爷最近在清除元佑党人,李易安的堂翁李文叔先生也在其中。不过,他请求我阿爷暂缓把这弹*劾的折子递交上去,因为他们家和李家将要成为亲家了!

    我阿爷当时比较惊讶,问道,那李格非一向冥顽不灵,顽固得象一颗石头一般,怎么会和你赵家结亲呢?赵挺之答道,李格非固然是不愿,但他却有一个有孝心的好女儿啊!为了堂翁的前途命运,他那个女儿还是很听得进劝的!

    我这才明白,李易安是怕直接向她堂翁提出嫁给赵三,以李先生的性格,必然会严加反对。但是,李先生却是很喜欢青年才俊的,若是李易安提出办一个文会来招婿,他就不会反对了,即使到了最后,是他很不喜欢的赵挺之之子拔得头筹,因为现场有那么多人为证,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李唐听到这里,心下一股莫名奇妙的愤懑涌上心头,忽然站起身来,问道:既然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情李易安是被逼的,自己不去阻止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劝我不去参会?你是怕我坏了你家世交赵三衙内的好事吗?

    章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我一直希望同侪之中,有人敢像你这般对我厉声质问,但当终于有这么个人做到了,我心中却产生了一种难言的伤感。哼哼,人,真是很奇怪!慕武兄,你还是冷静一点,坐下来听我说吧!你能做什么呢?破坏赵明诚的好事吗?当场羞辱赵明诚吗?我想你的聪明虽然在赵明诚之上,但这一次,你却是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击败他的。因为既然结果是内定的,那么赵明诚事先肯定早就拿到题目甚至答案了,你再聪明,又有何用呢?

    再退一步来说,即使你成功地达到了目的,李易安就会感激你这个救她出樊笼的恩人吗?不会!因为你在把她自己救出樊笼的同时,却把她的堂翁送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以她那样至诚至孝的性子,恐怕后半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不是感激你是咒骂你!

    李唐无力地一屁*股坐下来,心下无比痛苦。虽然他和李清照到现在一面都没有见过,但每次听到她的名字,心下都会有一种颤动,就像那心中藏着一根弦一般,李清照的名字就是拨动那根弦的那只手。

    但是,现在最残酷的现实就是,他似乎对眼前的困局根本无能为力:救她?她会不幸;不救她?她也会不幸!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问题的关键,便一把抓住章援,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出手相助?尊翁是当朝宰相,权倾朝野,难道就保不住一个小小的太学正?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李先生刚正不阿,官声向来很好,就连你自己,对他也是十分崇敬的!

    章援并不挣扎,任李唐抓住他的衣领,他淡淡地说道:你说的不错,我阿爷若是能听我的,要放过李先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不过,我阿爷亲却并不是一个会因为私情而影响国事的人!你也许不知道,我三位哥哥,都是进士出身,但在边远郡县当了这么多年小吏之后,却一直无缘提拔,不是因为他们政绩不好,也不是因为他们贪赃枉法,只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宰相阿爷!而我,三年前也早就高中进士,若我出生在一个平民之家,早就穿上朝服了,但我如今却也只能呆在家里无所事事。你觉得,我阿爷会因为我的请求,就改变他的决定吗?

    况且,我阿爷行事的手段虽然狠厉一些,但他所做的都是错的吗?我大宋朝走到今天这一步,早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繁花似锦了,变法早已势在必行!李先生虽然为官清正,但若是我为宰执,也会把他罢黜,因为他比起苏大学士和范二相公来,反对变法更为激烈。一己私情重要,还是天下百姓重要,你应该也很清楚!

    (写到这里,有些感慨,章惇这样一个人,竟然被列入《奸臣传》,无怪乎宋史的《奸臣传》比别的朝代都长呢!另:近因事涉和谐,违禁词多,所以很多用词都很生涩,见谅!)

    -------------------【第49章 范大小姐】-------------------

    李唐浑浑噩噩地回到一家客栈,易掌柜见他一脸郁闷,忙笑着宽慰道:解元不必烦心,一日卖不出字画很正常,明天再去便是,明天卖不出去,还有后天呢。你且放宽心,不会没有那识得金镶玉之人的。

    李唐脸上露出一个敷衍的笑意道:字画是卖出去两幅了,得钱五贯,银四十两,只是我所烦心的却并不是这件事

    啊呀,李解元,了不得,了不得啊,您两幅字就能卖这么多钱!那不如这样好了,您这一段时间的吃住都小店包了,小店也不要您房钱和饭钱,您就留一幅墨宝下来好了,我把它悬于正堂之上,也沾一些文气。易掌柜一脸刮目相看的神色,很夸张地叫道。

    李唐心情好了一些,笑道:那好啊,反正就是一幅字而已,对我来说,绝没有亏的道理。

    易掌柜道声:一言为定,你走之前再赏墨宝吧,只要到时候中了什么状元榜眼的,不要不认账就好了。

    李唐道一声:一定。便辞了易掌柜,上得楼来,拿出钥匙正要推门进去,就见前面一个熟悉的白衣背影正一步一步鬼鬼祟祟地向他这边倒退过来,一边倒退,他还一边东张西望。

    李唐心里一动,也悄悄地向那人迫近几步,忽然大喝一声:你在干什么?

    那人很夸张地尖叫一声,手上的东西被甩出老远,啪的一声地掉在地下。

    你这人怎么这样?半晌过后,那人终于在惊愕中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冲上前来质问道。

    李唐毫无愧色地说道:现在好象不应该你问我,而是该我问你才是,范兄,你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又是两位名相之后,跑到这小客栈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那人微微一愣,脸上的怒气忽然冰消瓦解,换上了一副惊喜之色,忽然走上前一把抓住李唐的衣角,道:你,认得我哥哥?

    他身躯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荷花芬芳立即随着一阵清风吹进了李唐的鼻中。他这时再睁眼细看终于现眼前的这个范宏德和昨天的那个范宏德长得其实还是有一些差别的。他的身材似乎更为矮瘦一点,面目似乎也更为清秀一些,皮肤也更为***一些。当然,更明显的区别是,他的声音更加清脆一些。

    你你不是范宏德,你的他的同胞妹妹?李唐反问道。

    那范宏德脸色一变,妙目剜了李唐一眼,头一偏,嘴巴微微瘪起,那秀眉轻轻地皱了起来,娇*躯款款一扭,道:不来,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是女子的?他们都说认不出来呢!

    李唐心下苦笑,就范宏德当初他第一次见的时候,都有些怀疑是易钗而弁的女子了,觉得世上的男人就算可以长得象他那样帅,但也绝无法长得像他那样漂亮的。不想,这来了一个比他更为漂亮的,不怀疑那才怪呢!

    况且,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在男装打扮上学足了范宏德,算得上是十分得体的了,但她用的却是淡雅清幽的荷花香味的熏香,而男子是很少用这种熏香的。

    李唐打个哈哈,并没有正面回答那女子的问题。那女子见撒娇这一招没有见效,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嘟着嘴,一脸不屑地嘀咕道:看穿就看穿了,一个大男人,一点也不知道让着我们小女子,假装没有看穿很费事么?

    李唐一听这胡搅蛮缠,微微一哂,打开*房门就要走进去,却忽觉腰下一紧,原来衣领又被这小姑娘抓住了。

    李唐只好无奈地苦笑道:我说范小姐,你有话就说,何必动手动脚的呢?圣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我可要喊非礼了哦!

    那小姑娘一听,手上就像握着一把火一般,一下子就甩开了李唐的衣领,她犹有余悸地四处张望一番,见旁边并没有人,忙用那只白玉雕就的小手拍了拍胸口。忽然,她又走上前两步,双目瞪得大大的,对着李唐说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赖呐,竟然这样吓人家!

    李唐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怎么吓你了?我只不过是说,你不放手我就喊,你既然放手了,我自然不喊了!

    那小姑娘轻轻哼了一下,这才说道:算了,我男子你看我都说顺嘴了我大女子不和你这小男人一般见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李唐一听来了兴趣,揶揄着笑道:原来你竟还有正事要说啊!我见你一直在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还以为纯是打酱油的呢!

    小姑娘愣了一下,又问了一声:什么打酱油?待见到李唐一脸坏坏的笑意,虽然还未明白具体的含义,却也知道那绝非什么好话了,当下,她脸又板了一下。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来,又是展颜一笑,甩了甩双手,道:算了,我都说了不和你计较了!

    李唐见她脸色变化之快,甚至过了胡秀儿,不由大感有趣,他连忙忍着笑道:既然说正事,那就说吧!

    小姑娘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在说正事之前,我先要确认一下,你就是那个李唐李慕武吗?

    李唐点点头,道:好像这里除了我,确实没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了。

    小姑娘点点头,道:那就没错了,我是来给你送一件物事的!说着,一双小手摊了一下,见两只手上都是空空如也的,她的脸色没了血色,口中带着哭音喃喃地说道:完了,完了,我怎么给丢了!

    说着,她又在身上各处一阵乱*摸,越摸心下越乱,越摸动作越乱

    李唐见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便指着地下提醒道:你找的是不是那个?

    小姑娘回头看见地上那件物事,立即破涕为笑,道:就是它了。连忙跑上前去,俯身把它捡了起来,拿在手上吹了又吹。

    李唐见了,不由好奇道:这是什么物事?你竟然宝贝到这个地步!

    那小姑娘把那件物事递给李唐,道: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额,检查违禁字,花了半个小时,上传迟了点。)

    -------------------【第50章 借花献佛】-------------------

    李唐接过一看,见封面上大红的请柬二字,心下不由一跳,连忙打开,果见里面一行娟秀的自己:李君慕武阁下:妾自幼颙戴天下才俊之士,自东坡先生而下,无时不渴慕一会。然天不遂人愿,妾在深闺十数载,唯有日夜画饼充饥,空怀念望而已。近读阁下诗文,以为平生罕见,若得识荆,当成三生之幸。下月朔日,日出十分,愿阁下百忙之中抽暇屈尊东水门边楚云亭一晤,妾尘渴之心,如大旱之望云霓!

    下边的落款:贱妾李氏清照顿拜上!

    李唐见了这请柬,心中像是打碎了五味瓶一般。李清照在上面一再强调她渴慕见到自己一面的心情,言辞十分恳切,但李唐刚刚得知,那楚云之会根本就是早已注定结局的一次会晤,难道让自己巴巴的跑过去看赵明诚怎么抱得美人归的吗?

    旁边的小姑娘见李唐脸色阴晴不定,失魂落魄的,便用一只小手在李唐的面前晃了晃,口中轻轻唤道:喂!你没事吧?

    李唐苦笑一声道;我没有事。请问小娘子如何称呼?

    小姑娘见李唐似乎情绪不高,脸色也沉肃下来,很是乖巧地答道:我家中就两兄妹,并无其他兄弟姐妹。

    李唐点点头,道:原来是范大小姐。我想请问一下,这请柬为什么是由你送来呢?

    范大小姐脸上微微一红,说道:问这做什么?谁送不是都一样吗?

    李唐道:我只是方才见你鬼额,神神秘秘的样子,觉得很奇怪罢了!

    范大小姐一听李唐提起方才的事情,脸色忽又一变,声音就大了起来:谁鬼鬼祟祟的了?我只是在这一层客房里面一一查找,看看你有没有在其中罢了,没有想到却被某个真正鬼鬼祟祟的人吓了一大跳!

    李唐听得一阵晕眩,暗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去问一下掌柜的,不就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了吗?哪里用得着一个个房间的去查探?再说,你这样一间间的查看,即使看见我本人了,你不认得还不是一样可能错过?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是无法出口的,不然今天大概就没法再谈下去了。于是,他诚挚地告了个罪,说道:我想问一下,既然李易安让你哥哥去宣读考题,又让你来请柬,那你们兄妹二人和她一定很熟,对吧?

    范大小姐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有些显摆地撇了撇可爱的小嘴,说道:那是自然。我,清照姐姐,还有嗯,总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是你的诗吧,清照姐姐反复读了几遍,都哭了呢。还有我们的另外一位好姐妹,读了你的诗以后,就象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温柔得连我都要被融化了!

    李唐心下大大讶异了一下,没有想到这《摸鱼儿》竟然有这样的反响。当然,他也知道李清照并不是完全被这诗本身感动得哭了,只是因为这诗勾起了心中的伤感,这才不由伤感而已。他微微苦笑道:然则,她真的希望我去参会吗?

    范大小姐一听,不乐意了,叱道: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伤人呢?清照姐姐可是个爱憎分明的奇女子,说话行事从来不假惺惺的。她若是不希望你去,又怎么会巴巴的亲自写请柬呢?要知道,这次放的这么多请柬里面,其他都是别人代写,也就只有你这一份是她亲手写的。

    李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了下去,依旧的低声喃喃地重复了那句:她真的希望我去吗?

    范大小姐被他气得有些糊涂了,跺跺脚道: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算了,我不理你,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疯掉!走了说着,便向前走了几步,忽然一拍脑袋,回过头来,伸出一只洁白的小手来,说道:拿来!

    李唐愕然道:什么?

    范大小姐撅着嘴巴道:我大老远巴巴的来帮你送请柬,你不谢一下我,好意思就让我这么空着手回去?

    李唐讶异地瞄了达小姐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吊钱来,就要送到范大小姐的手上。

    范大小姐忽然把手往回一抽,愤愤地说道:钱就不必大官人打赏了,我家虽然不宽裕,但也算是官宦之家,自给自足是没有问题的。

    李唐对这个脾气变幻不定的大小姐没有了办法,只好低声下气地说道:那请问你要什么?

    范大小姐见李唐态度良好,脸色缓和了一点。她转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上下左右打量了李唐一番,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看你这全身,也没有什么让本姑娘看得上眼的物事。就是你这幅皮囊,长得还不错,不过不够清秀,就算卖到那像姑堂子(男妓馆)里,也换不了几个钱。现在看来,也就你这双手值点钱了。这样吧,你就当场写一幅字,我带回去。

    李唐听她绕了半天,竟然是要自己的字,偏又放不下面子,不由好笑,便笑着打趣道:你倒是会挑,要知道,我今天就是去卖字了,总共就卖了两幅,第一幅卖了五贯钱,第二幅却卖了敲丝四十两,也就是差不多八十贯钱了。这样平均算下来,我的一幅字画要值钱四十多贯。无怪乎给你一贯钱你不要,偏要一幅字了!

    范大小姐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说道:随便你怎么胡说,今天你不交出字画,我便我便赖在这里不走了!

    李唐哈哈笑道:小姐,这里是客栈,又不是我家,你赖着不走,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这天都要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回去,会不会有危险啊?你看我这附近住的这些人可不像我这般斯文客气,对女孩子文质彬彬的,他们可都危险得很呐!说着,作势就要往门里去。

    那范大小姐见此急了,连忙从后面一把抓住李唐,道:不行,不留下字画,不让你进去!

    李唐回过头来,嘿嘿笑道;我说小姐,你要字画,也总该等我进去写吧,我想就算是书圣王右军也总不能站在这走廊上写字吧!

    范大小姐脸上现出惊喜之色,嘴上却啐道;你这人哪,早说给字画不就是了吗?偏要人家动手。对女孩子也不知道让着些,就知道戏弄人家!

    李唐被这范大小姐一番胡搅蛮缠,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反驳,笑着走入了房内。而范大小姐也不认生,紧跟着走了进来。

    见到李唐拿起笔,范大小姐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道:我来帮你研墨!说着,便帮李唐把白纸在桌面上铺好,在旁边研起墨来。

    李唐在旁边心安理得地笑道:看不出来,这一套你还挺熟悉的!

    范大小姐头也不抬地说道:那是当然,想当初,清照姐姐写字的时候,都是我在旁边服侍的,还有我爷爷他老人家还在京城的时候

    说到这一句,她的语气又转暗然了。

    李唐知道范大小姐的爷爷范纯仁因为和当今宰相章惇政见不同,已经被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

    因为按照大宋的惯例,各节度州的真正军政事务的并不是本州名义上的最高长官节度使,也不是2长节度副使,而是节度判官。节度判官就相当于其他州的知府知州一类。因此,本州的节度使和节度副使是不能出现在本地的,因为若是作为名义上地方长官的他们在自己的治下出现,从法理上,就无法讲清本州的事务是应该听他们的还是节度判官的。

    所以,范纯仁并没有安置在武安军的衙内所在地长沙,而是安置在更为偏远一些的永州。

    李唐见这小女孩脸色瞬息间由由晴转阴,一脸黯然,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安慰道:不要伤心了,你爷爷是三朝元老,虽然到了地方上,大家都很尊敬他,他老人家也不会受多少苦的!

    范大小姐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斜乜了李唐一眼,道:你这人今晚说了这么多话,也就这句话听起来最像人话了!

    李唐并不在意范大小姐的揶揄,微微耸了一下肩,道:既然你这么思念你的爷爷,就给你写一思念亲人的诗吧!

    说着,他拿起笔来,便在纸上写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千里共婵娟。

    范大小姐见了,大为不满,娇嗔道:你这不算,这是东坡先生的词,又不是你自己写的。

    李唐心下暗道:你要我自己写,我脑子里哪里记得那么多啊?就剩下那么点资源,你随便要一下,就浪费一,那以后怎么混哪?再说,你只是说要字画,也没说要我自己写啊?

    他微微一笑,一脸崇敬地说道:对啊,正是东坡先生的名作。你想想,我就算再能写,能比东坡先生写得更好吗?我这就叫做借花献佛。

    范大小姐虽然很不满意,屡屡撺掇李唐自己写一,但李唐八风不动,任她威逼利诱,愣是不动声色,范大小姐最后没了办法,见天色实在黑了,只好悻悻而去。

    -------------------【第51章 赌约】-------------------

    第51章赌约

    清晨,清清的汴河上停着一艘华丽的画舵。船身被漆成了朱红色,远看上去,颇为壮丽。

    船舱内,两个女子相对而坐,其中一个身材纤细,白纱蒙面,正一动不动地对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河水呆。

    风卷帘动,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朝阳从那不停摇曳着的帘珠缝隙间穿了进来,也变得飘移不定。

    时间就好像在这一刻定住了。

    这蒙面女子旁边是另外一位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颇为清秀,穿一身青罗绣为翟的翟衣,身材玲珑,双目中似乎总是带着一丝笑意。

    这时候,这翟衣女子终于忍不住了,不耐烦地说道:清照姐姐,我都快要闷死了,你倒是说一句话押。晓璐姐姐不在,真没趣,你这人本来就已经够闷的了,最近又变得越闷了!

    她忽然立起身来,昂天怪叫道:受不了了!

    那蒙面女子幽幽地回过头来,道:今天不是你主动叫我出来为你们的赌约作见证的吗?怎么反说我闷呢?你还是坐下来静一静吧,这样大呼小叫的,还不定外面的那群人该怎样紧张呢。若是给朝中的那群老古董知道你私自出宫,还做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更是了不得,连章劾奏,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翟衣少女有些无耐地叹口气道:说起老古董,打头的肯定是清照姐姐你们家那位了,为人师表嘛,最重的不就是仪态吗?

    那蒙面女子正是易安居士李清照。闻言,她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继续回过头去,凝视眼前的山光水貌。

    那翟衣女子只好唉叹一声:天啊,晓璐姐姐,快来救命哪!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声音接道:是谁这么想我啊?

    那翟衣女子脸上喜色乍现,一下子站起身来,就连李清照也收回目光,回过头来。

    随即,就听门外人影一晃,伴随着珠帘的一阵哗啦响声,屋内两个人眼前一闪,一个粉色的身影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那女子甫走入船舱,立即在李清照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轻轻拍了拍胸口,说道:最近出来真不容易,我爹说最近失踪了好几年的白雾盗又出现了,汴京的治安不好,让我好生呆在家里,别四处乱闯。这不,费了好大劲才跑出来的!

    这女子正是昨夜在李唐那里强索字画的范大小姐,她的闺名叫做晓璐。此时,她换上了一身粉色的裙装,看起来既大方又得体,加上她容颜本就十分秀丽,真可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美女了。只是,她此刻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美女风范她刚刚坐下,一双玉手在身上轻捶几下后,手倒是放下了,一对纤足却翘起了二郎腿!

    李清照和那翟衣女子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对此毫不在意。那翟衣女子见自己苦盼的大救命晓璐姐姐真的来了,自然是雀跃不已,忙笑着问道:晓璐姐姐,怎么样?那请柬送出去没有?

    范晓璐一双妙目不屑地瞪了翟衣女子一眼,说道:看你这话,本姑娘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吗?想当初,你给我哥哥送信,还不都是我

    那翟衣女子一听这后半句话,轻轻啐了一口,双颊飞起一片红云,低下头去。

    李清照见此,连忙打断道:晓璐,不要说这些废话了!

    范晓璐对李清照的话倒是很听得进去,闻言虽然有些不服,但还是嘟着嘴,不再说话。

    那翟衣女子倒也不同一般,瞬间的尴尬之后,立即又回复了平静。这时间李清照为她出头,更是胆气大壮,便又问道:既然请柬送出去了,你不是说要拿到他的墨宝当信物的吗?

    这回轮到范晓璐脸红了,二郎腿也不抖动了,有些尴尬地没有接茬。

    翟衣女子却更来劲了,戏谑道:不会吧,你这样一个大美女出动,那人是瞎子吗,竟然不为所动?就连区区一幅字都吝于馈赠?这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哪!

    范晓璐终于忍耐不住了,反唇相讥道:我昨晚并没有穿女装,是穿着我哥哥的衣物去的。那人见了我,一个劲的叫范兄。我当时还以为他很看得起我哥哥呢,没有想到最后让他留一幅墨宝都不肯。唉,看来我哥哥也就对那些傻傻的小女孩子有魅力,对一些真正有辨别力的人

    翟衣女子气得俏脸通红,指着范晓璐你你的,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清照忽然站起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们两个真是的,不见面的时候,婧儿妹妹晓璐姐姐的叫得多么亲热。一旦见面,却总是吵嘴,没一刻消停的。她走到范晓璐的面前,又说道:尤其是你,别的人你打趣一下也就罢了,有你这么说你自己的哥哥的吗?据我所知,你哥哥待你可算是不薄!

    范晓璐此时也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有些过分了,闻言轻轻低下了头,却听李清照说道:拿来!她抬起头来,却见李清照一只玉手正伸在她的面前。

    什么?

    李清照微微一哂,道:就你的性子,那人什么都不给你留下,你肯走吗?要是你什么都没有拿到,你今天会来这里吗?

    范晓璐微微笑道:还是清照姐了解我!随即,她脸色又是一变,苦恼地说道:只是这件物事,有还不如没有呢!

    那边翟衣女子见范晓璐这般表情,脸上笑意顿时绽开,忙走上前去,假惺惺地说道:拿出来吧,怕什么?要知道,拿出来我就输了你不是一直想要赢我吗?

    范晓璐哪里受得了这份激,一狠心,便从怀里掏出一幅字来,那翟衣女子先是一愣,再一看那内容,立马又笑了起来:你不会说,就这幅字也要算吧?

    那边李清照却仔细地看了一遍这幅字,说道:好了,你们不要争了,这一幅字上的内容确实不是那位李慕武的亲笔,不过,字却实实在在是他写的!我看这场赌约就算和局吧!这一顿饭,还是我来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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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没病?】-------------------

    翟衣女子还有些不服地说道:清照姐姐怎么确定这幅字是那个李慕武亲笔所写的?你不过只是看过他写的三份答卷而已,如何就能这般确定呢?

    李清照笑道:笔迹只是我做出这个判断的一个因素而已。事实上,我得出这个判断,主要还是因为慕武先生所使用的墨。

    墨?!翟衣女子和范晓璐不约而同地出惊诧之音。

    李清照点点头,道:你看这字墨迹均匀,不粗不细,字体微微泛光,而且闻起来也没用什么臭味,这正是当今墨中极品歙州墨的基本优点啊!据我所知,晓璐的令尊虽然是开封县尉,但为官却十分清正,家风最是讲求节俭,家中所用的墨都是随意在街市上买来用的,不会买歙州墨用的。况且,不是听宏德兄说了吗,李慕武正是歙州人士。

    范晓璐听见李清照夸赞乃父,虽然还是坐着,但腰杆却挺得越直了。翟衣女子点点头,忽然又说道:不对啊,清照姐姐,你不能因为那个李慕武是从歙州来的,就断定他用的是歙州墨吧?我记得上一次宏德也说过,李慕武之所以参加答卷只是因为一个意外,他身边并没有带得文房四宝啊!

    李清照微微一笑,道:不过,昨天我却在街市上买到了一把扇子,也是用歙州墨写就的,你们看看!说着,她便把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那把扇子交给了翟衣女子。

    翟衣女子一打开,就把扇子上那诗念了出来,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眼前一亮,不由赞叹道:好诗!旁边的范晓璐难得和她有共同语言,也击节叫好。

    李清照又提醒道:你再念一下后面的落款。

    翟衣女子便念道:歙州书生李唐啊,清照姐姐,你昨天见到那个人了?

    李清照轻轻摇了摇头,便把昨天派荷花前去买字画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两位听众一听荷花那一贯两贯三四贯,五六七**十贯,千贯万贯无数贯,抬入衙门都不见。不由都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范晓璐忽然呀的尖叫一声,又一拍手道:清照姐姐,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李清照淡淡地说道:你说。

    范晓璐嘿嘿笑道:你说那李慕武不是在小甜水巷的书画街卖字吗?咱们也过去看看怎么样?

    翟衣女子笑道:有些人哪,昨天晚上才见过面的,怎么今天早上便又抵不住相思之苦了?

    范晓璐斜乜了她一眼,道: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要知道,那李慕武可是接到了楚云之会的请柬的,按照他目前的形势,很有可能成为清照姐姐家的东坦呢,你这么说,把清照姐姐置于何地啊?

    那翟衣女子这才想到这一节,斜眼望了李清照一眼,却见李清照也垂着头,既不像是害羞,也不像是不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范晓璐和翟衣女子俱是大为奇怪,但是她们都看出来李清照心中烦闷,便也都沉默下来。

    半晌,李清照才回过头来,轻轻地说了一声:还是不去了,想见争如不见。声音中充满了萧索和落寞。

    范晓璐眼中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喃喃地说道:难道那个李慕武说的是真的?

    翟衣女子奇道:他说什么了?

    范晓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了一眼那边正在愣的李清照,才说道:他接连反问了自己两声:她真的希望我去吗?!

    李清照闻言,娇*躯忽然震了一下,抬起头来。

    李唐浑身轻松地在街上走着。昨天可以说是他这一辈子最有戏剧性的一天了,他遇见了太多的人和事。经历了绝望之后,他又重新找回了希望;经历了世情的冰冷之后,他又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愉快和不愉快,都一股脑在这一天迸了就像火山一样。

    经过一夜的冷静,他决定把这些事情都放下来,到汴京的四下里走一走,看一看。尽管,前几天该走的地方都去过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主要是出门放松心怀,以期忘记那些不如意的事情。

    正走路间,忽见前面一阵喧闹,似乎是一个男子在号啕大哭,中间还夹杂着婴儿哭泣的声音。

    李唐连忙循声拐过街角,就见前面一大群人正围着一辆马车,在那里议论纷纷,而那哭泣声就是从那人群中传来的。

    李唐连忙加快脚步走上前去。但那路上人山人海的,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李唐在外围转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一个空隙,挤了进去。

    原来,这辆马车前面正跪着一个青年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在那里一面抹泪,一面号啕大哭。他的眼睛已经哭得颇为红肿了,想来哭的时间已经很不短了。

    而这青年男子旁边,是一个年纪比他小一些的少*妇,虽然是荆枝作钗,粗布为裙,但也可以看出,她颇有几分姿色。只是她此时也是低声抽泣,不时用手帕轻抹眼角,看起来很有点梨花带雨的意思。

    这个少*妇手上正抱着一个大约四五个月大的婴孩,想是不习惯这种气氛,嘴里出一阵清脆而嘹亮的哭声。

    看起来,这三个人应该是一家三口,看着三人齐声哭号的样子,旁边围观的诸人都不由心动不已,几个年长的妇人甚至转过头去,轻轻抹泪。不过,大家谁也没用离去只是在一旁看着,不时出几声低低的感慨。

    那站在那青年男子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略微福,衣着倒也颇为华贵,只是他此时却是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这时,他回归头去,一边伸出手去,想要扶起那跪着的青年男子,一边向他说道:刘大官人,你莫要跪在这里了,还是先起来说话吧,这不是钱的问题。小老儿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那被称作刘大官人的青年男子挣了挣,脱开了那中年男子的手,道:今日先生你不答应,小人就跪死在这里。

    那中年男子苦笑一声,叹道:刘大官人,老朽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真是无能为力,答应你容易,救人却难。老朽从医三十年,经诊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算偶有误诊,也绝没有致人死命的。这一次,你这孩子我是实在无能为力,因为我若是接下你这孩子,他必然是要成为这第一个的!

    那少*妇一听此言,那哭声再也止不住了,哇的一声,从呜咽变成了号啕大哭。那刘大官人兀自不死心地说道:您是这汴京城内名气最大的医士了,您若说不能治,那我还能找谁去?韩先生,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儿吧,我这里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便把头往地下一磕,出一声清脆的砰声。旁边的众人情绪也被这一家三口调动起来了,纷纷说道:韩先生,你就再给看看吧!有些性子急的汉子更是直接口出秽语,问候起韩先生家的女性亲属来。

    那韩先生一边低头用双手抱住刘大官人的头,不让他再磕下去,一边死咬住口风不放,只说是医术不精,无能为力。

    李唐在旁边听着越来越多的污言秽语,开始越来越相信这韩先生了。要知道,对于一名医者来说,名气是根本,有名的医士和无名的小医匠不论是在社会地位上还是收入上,都有天壤之别。

    因此,越是有名的医士就会越爱惜自己的名声。他可以为了金钱而放弃救治一个本可以救活过来的病人,但却绝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而且,即使是他放弃救治,也决不能承认自己医术不精的,因为这样必将对他以后的姓医生涯造成很大的冲击。

    但是,这韩先生却这么做了,他亲口说出了无能为力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大概是出于同行之间的理解,李唐越众走了出来,忽然问了一句:我想问一下,这孩子究竟有什么病呢?

    一听有人出来问话,那场中的三个大人齐齐都把目光转到了李唐身上。那韩先生还没出口,那刘大官人已经出口说道:他就是爱哭!

    那边韩先生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也殷切地盯着李唐,道:老夫平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事,这么小的婴孩,竟这般好哭。一般的小孩若哭,多半是因为要吃奶,或者是大小便,但这婴孩不同,无缘无故的就会哭。从脉象上看,他毫无问题但就是好哭,而且吃奶的时候,越哭得厉害!

    李唐心下一动,说道:莫非他并非有病,只是要换口味?

    韩先生脸上露出惊诧之色,道:先生这话不妥吧,这婴孩才四个月大,怎么能吃奶以外的物事呢?

    李唐道:这先生你就有所不知了,婴孩的味觉育的时间是很不一样的,有些要一年多有些个别的就只需要四五个月。当婴孩的味觉育出来之后,就会对一味的奶产生厌烦。这时候就必须要加入一些其他的稀食。

    韩先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先生此言,虽然难说绝对准确,但试一下也无妨,敢问先生,有什么稀食可以给婴孩吃呢?

    李唐道:这也容易,就是各种肉粥、水果汁等,不过奶还是主食,不可废弃了。

    -------------------【第53章 黑脸汉子】-------------------

    那对夫妇见李唐说话的时候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下立即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止住哭声,都捂住自己的嘴巴,吧四屡满怀殷切的目光齐刷刷地倾注在李唐身上。

    那韩先生沉默了半晌,才郑重地说道:这样,这位先生,你说的法子虽然听着不错,但老朽没有试过,也不敢骤下决心,就请先生随着老朽一起到舍下,咱们考校、验证一下,再作出治疗决定如何?

    李唐一听这话,看见那小夫妻二人眼泪汪汪的样子,再听着旁人不停鼓噪的声音,知道今天想要置身事外是万万不可能的了。于是,他便毫不客气地点头答应。

    韩先生大喜,连忙请李唐上车。

    而那跪在地上的刘大官人更是狂喜,又要磕头致谢,早被李唐一把拉住,说道:你还是起来吧,这头不磕也罢!

    刘大官人点点头,身子动了动,忽然脸上一红,却还是原地跪在那里。

    李唐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刘大官人是在地上跪的时间过长,膝关节已经麻木,腿脚已经无法动弹了,忙向韩先生说道:韩先生,是不是让这一家三口也上车而行?我看这刘大官人一时半会也很难缓过来!

    韩先生此时虽然并未完全摸清李唐的斤两,但见他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自信,意态十分从容,自然把他当成了外地来的圣手高人,哪里敢怠慢,连忙点头。

    李唐便向旁边众人道:各位乡亲,可有两位身高力壮一些的,还请帮个忙,和在下一起把这位刘大官人抬到车子上去。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响亮中带点尖细的声音应道:我来便是!

    就见一个一身黑色衣服的大汉越众而出,走到刘大官人面前,双手把他拎起,高高举起,一下子便放入了车厢之内。做完这些,他像个没事人一般,轻轻拍拍手,又走回了自己方才观望的位置。

    李唐见这汉子举起一个人就像举起一张小杌坐这么轻松,心下暗暗称奇,对这汉子不由多望了几眼。要知道,李唐所遇到的人中,力气大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力气大到这般程度,却是极为罕见的。

    只见那汉子约莫四十余岁的年纪,方面大耳,面皮黝黑,双目有神。只是他下巴的胡子像是刚刚剪过一般,十分稀松。

    那汉子感受到李唐的目光,也微微对着李唐点了点头。

    这时,那刘大官人娘子已经抱着兀自哭个不已的小娃儿上了马车,韩先生连忙尊敬地向李唐道:这位先生,请登车吧!

    李唐知道自己若不上车,韩先生也不会率先上车的,这时候人的规矩就是这么死板,也就不推辞,点点头,率先上了车。

    就这样,这空间并不大的马车之内就坐了五个人,一边是刘大官人夫妇和那个可以忽略不计却是最为关键的小孩子,一边是李唐和韩先生。那车夫待里面的人都坐好以后,便向外面围观的诸人说道:大家请让一让!

    众人见好戏以这种虽未圆满,但也算是满含希望的方式收场,又是期待,又是担忧,纷纷成群结队地散开了,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地小声议论着。

    一番议论下来,大家对这神秘出现的高人李唐的医术有了个大体的揣测虽然未必比太医院那些人高明,但比起汴京城内最有名的韩先生却显然是高明一些的!换言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如今汴京民间最厉害的医士了。

    而那黑脸大汉却和另外一个白净的瘦小男子站在一起,望着远去的车子若有所思。忽然,那面黑男子说道:这样,我这便上去跟着他们,你回去禀报一声,知道吗?

    那白脸汉子点点头,道声:知道!他转头正要离去,却被那黑脸汉子拦住,说道:不过,你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主上的性情你是知道的。若是你把事情说成了五成以上的希望,日后却失败了,你我可都没有好!更何况,主上身边多的是搬弄是非的小人,你的话若是给他们抓住把柄我想后果你也能才得到!

    那白面汉子一听,满脸的喜意顿时便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哪里,半晌才又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别管这事了。以咱们的身份,混到现在这一步已经算是到顶了,何必再费心往上爬?

    那黑脸大汉脸色一变,皱了皱眉头望着那白面汉子说道:蠢蛋!富贵险中求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到头了?我告诉你,不论是谁,无论有多大的权势,都不会有到顶的一天!你也不看一看,当今东班之章相公,还是当今西班之曾枢相这两个人权力已经够大了吧?他们可曾有一日忘却了争权夺利,忘却了明争暗斗?不说他们,就说那些当今的那几位王爷除了申王因为有病在身,无法争位以外,还有谁是闲着的?就说我们的九大王,那位看起来像是一位文人雅士,做事荒诞离奇,却文采风流,书画双绝的端王殿下他又闲着了吗?

    那白面汉子乐了,说道:我只不过是说一句,不想却惹来你这一车子话。我想我们的情况和那些王爷不一样吧,他们那是为了大宝,自然要争一争的,若是我也和他们一般的出身,自然也要争一番,但是

    但是什么那黑脸汉子脸上现出一丝怒色,我告诉你,我们这些人的争斗比起那皇家的大统之争只有更为惨烈,没有更为轻松的。咱们大宋自来少有兄弟相残的,尤其是这些年来,更是如此。那些王爷们争位失败,还可以回头继续做他们的太平王爷,还可以一样花天酒地,美酒佳人!而我们你知道前一段时间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都去了哪里吗?你不会以为他们真的会自行失踪吧?

    那白面汉子一听这话,不由打了个寒颤,道:你可别吓我!

    那黑脸大汉冷冷一笑,道:吓你?我吓你是因为看重你,若是有一天我不吓你了,你可就永远不会被吓到了!

    -------------------【第54章 玉米?】-------------------

    一路上,几个人在马车上颠簸中寒暄,互通了姓名,李唐才知道那韩先生名叫韩多才,是城南朱雀门一带韩家医馆的馆主,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考上过太学的医科,只是成绩不算很突出,没有授官,后来才干脆退学自己开起了一家医馆。

    他的医术秉承了太学医科科班出身的风格,就是博而不专,几乎所有的病都能治,但却没有出人意料的独门秘方。所以,一般的病人来他这里,基本可以说是药到病除,但疑难杂症他往往束手无策。

    好在,他这人运气一向很好,行医三十年来,极少遇到疑难杂症。那名声也就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飞地传播开去,现在已经有人把他称为汴京城民间的第一名医了。

    尽管这多少有些名不副实,不说皇城里面的那些太医们,就是在民间,这也是很有争议的。不过,有一个事实是谁也无法否认的,那就是韩多才手下医人最多,而且从来没有出现过重大的事故。

    那对青年夫妇原本是北地延安府人士。那青年男子叫刘博,字公远,她浑家姓赵。这刘博是一个读书人,因为前三年宋军和西夏军屡屡在延安府一带开战,尤其是西夏人铁骑经常来宋境劫掠人口,搞的这一地方颇不安宁。偏偏这时候刘博娶了个漂亮的娘子,越觉得已经住了很多年的老家不安全了,便变卖了所有的田产,带着浑家和老母迁到了汴京城外居住。

    初到京城的夫妻两人也找不到别的事情做,便开了一家豆腐作坊,因为这刘赵氏长相甜美,刘博又勤快,嘴巴也会说话,加上两人老实本分,所以这作坊的生意倒是颇为不错。

    不过,到了东京之后,刘博并没有放弃学业,帮着浑家做豆腐卖豆腐之余,还是坚持攻书,学业虽然进步不大,倒是没有落下。只是,三年前,也就是抵达汴京城不久,他的母亲不久便过逝了,当时已经中了举人的刘博当年便没有参加春闱。

    如今,三年孝期已满,刘博正待奋起决心,一定要一举高中,不想家中新出生的小儿子却出了这样的问题,他还哪里有心思攻书,一天就和浑家两个不停地找医馆求医。但是,问过了数十家医馆以后,他们得到的都是同样一个答案:无能为力。展到最后,连一向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刘举人找来了道士、巫婆,斋醮、道场做了无数,银子流水价花出去,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了。

    于是乎,情急之下,小夫妻二人便在路上截了汴京顶着第一名医帽子,寻常人很难见到的韩多才的马车。韩多才下了车,一探这小孩子的脉息,得到的结果令他大吃一惊:脉息十分正常,根本没有什么毛病!这种怪事真是太难遇到了。他这种把名声视为比生病还重要物事的人,又岂会冒险接下这桩生意!当下,他不顾小夫妻二人如何软磨硬泡,硬是不肯答应救治。

    而李唐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来到了现场,一眼就看见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大家来到韩家医馆,那韩多才立即便按照李唐的吩咐,命下人去熬了一碗稀稀的鱼肉粥来,并且反复吩咐那下人,一定要先剔除鱼刺,粥里面不添加调料。那小人听韩多才吩咐得极为郑重,也不敢怠慢,匆匆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过不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鱼肉粥便端了上来,那刘赵氏接过碗瓢,便细心地一口一口吹着,送到那小孩子的口中。

    说起来也真奇怪,那小孩子本来已经哭了很久,早已哭累了,却没有睡着,瘦瘦的小脸上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这时一见了吃的,便欢快起来,嘴里呀呀作声,食欲大振,就着刘赵氏的手上,连吃了好几瓢,这才罢了。

    而旁边三个大男人见此,悬着的心都纷纷放了下来,那刘博感激得简直无语言语,对着李唐就要跪下,李唐眼明手快,连忙拉住。要说这时代他最不习惯的,就是动不动下跪,当初他在歙州帮人治病,就遇上不少病人好了之后,找他下跪致谢,不过,这两年来,歙州那边就再也没有对他下跪的人了,因为大家都知道,李神医不喜欢这一套。但是眼前的刘博却不知道李唐的这个忌讳,倒是和李唐犟上了,一个劲就是要往下跪倒。

    李唐只好说道:刘兄还是起来吧,你若是跪倒,我也只好跪倒还礼了!

    刘博一听此言,这才直起身来。

    李唐又笑道:还是要恭喜刘兄了,你这孩子现在看起来根本没有病,只是育得比一般的孩童快一些,只要教育得当,我看他很有机会成为一个小神童哩。若是如此,刘兄可就后继有人了!

    刘博和刘赵氏听言,都是狂喜不已,连声道谢不已。

    这时,刘博看了看孩子,又说道:既然是如此,不知道还有哪些食物是这个孩子可以吃的呢?

    李唐想了想,顺口说道:你们是开豆腐作坊的,豆浆也是可以的,最好有玉米粥

    玉米?

    李唐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所谓玉米呃,就是晶莹剔透,看起来像玉一般的好米。

    旁边的几个人听得连连点头,显然的对李唐这个对米进行划分的专业术语佩服不已,觉得十分形象。

    还有其他肉粥,都可以。当然,奶暂时非但不可断了,还是应该作为主食,我相信辅以这些副食之后,他对吃奶也不至这么排斥了。李唐继续吩咐道。

    刘博夫妇听得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去了。

    见刘博远去,李唐也连忙起身向韩多才道:韩先生,既然此事得到了圆满解决,在下也就该走了,这就告辞!

    韩多才连忙拦住,以殷切得几近虔诚的口气说道:先生留步,请留步!先生年纪轻轻,实在是我在岐黄界所见过最大的圣手。老朽也知道先生因为春闱在即,要多留一些时间温书,但请先生务必答应小老儿一个不情之请。

    李唐见韩多才一把年纪,在人前人五人六的,在自己面前却这般低三下四,心下暗道一声惭愧!,便向韩多才说道:韩先生请直言吩咐便是。

    韩多才道:我知道但凡医者,个人的艺业,尤其是那种独门绝迹都是秘不外宣的,所以老朽也不敢奢求先生授以神技,但请先生能在鄙馆盘桓几天。

    李唐一听,顿时明白过来,看来这韩多才是想让自己留下来帮他们医馆坐诊。这可不行,韩多才以为自己是神技高,也不敢请求自己传授,问题是李唐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技,可以传授给他这样的名医的。自己在他面前坐诊,那不是班门弄斧找难堪吗?想想自己西洋镜被拆穿,羞愧无地的样子,李唐哪里还敢答应,连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

    韩多才见李唐不为所动,又继续抛出了更诱人的条件,说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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