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一肚子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此时的他终于冷静了下来,想起了自己先前言语上的不当。显然的,若不是自己的胡家有恩,这样擅闯女孩子的闺阁,还伸手轻薄人家(尽管只是轻轻抓了一下小手)就算不被扭送官府,也早该被打出门外了。
想到这里,李唐心中也升起一种歉意,他也歉然地向胡清儿笑了笑。
胡清儿心中一甜,就听李唐轻轻地说了一声:走吧!她心中再无杂念,一心一意地跟在李唐后面向前走去。
二人来到花园里,方才因为李唐是急奔而引起的一场小小的议论再次被点燃了。而且这一次的火势又有比原先那一次更加强烈的趋势。因为上一次当事人只有一个,而这一次,两位当事人就这样毫不避嫌地在大家眼前现身了。
这说明什么?当然是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要不是这样,李先生和大小姐就算不怕自己这群下人的议论,难道就不怕员外和院君打死他们?
李唐此时心急火燎的,虽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烦躁,但还是无心去注意到旁人的眼光和私议。
但胡清儿却很清晰地感觉到了路人眼光上的暧昧和怪异,听见了角落里那些窃窃私语。但是,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坦然。她的脚步紧随着李唐,她的目光也坚定地锁定在李唐身上,根本没有因为这些言语而动摇。
过不多久,李唐所住的东厢水榭便到了。李唐急匆匆地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胡清儿这一次心中倒是产生了些许的迟疑,但很快也跟了进去。
当她踏进屋内,第一眼就看见了竹椅上躺着的那个女道士,不由失声叫了起来:师父!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李唐吃了一惊,有些结巴地问道:你说什么?你,你,你叫她师父?
胡清儿抬起头来,有些错愕地答道:是啊,师父她,她怎么在你这里?她这是怎么了?
李唐断然道:这些问题等下再说。她应该是受了严重的内伤,以至于走火入魔了。我试过她的心脉,她的内息十分紊乱,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已经没有办法救她了,所以特意去找你来看看!
胡清儿一听李唐巴巴的找自己,竟然只是为了这件事,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失落之情。但很快,当她的目光投向躺在竹椅上,脸色苍白,浑身一动不动的师父的时候,又很快把心中的这种感觉驱散开去。
她咬了咬温润的下唇,说道:这也不一定,我要看看她到底伤在哪里。我们这一门的武功非常强悍,所以受伤之后,就会变得异常危险。唉我真希望
李唐见她满脸黯然,自然是知道她把握很小,心中也不由恻然不已,伸手拍了拍她的香肩道:别灰心,你要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虽然不懂武功,但至少可以在医术上帮你。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听了李唐的话,胡清儿心中顿时又生出无限的力量来。她终于凝重而坚决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先要检查一下她伤在哪里。
李唐接口说道:不必检查了,她伤在腹胸之间的部位。
胡清儿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唐顺口就说道:我差点脱口就说出:我看见了。好在他反应快,及时改口道:我把脉的时候看出来的!
胡清儿对此深信不疑。她此时对于李唐的医术已经是极为信任了。自己一家人的病,别人怎么都治不了,他却能使出非常手段,一举全部治愈,这是她亲眼所见的。至于区区通过脉息来判断一个人的伤处,想来对他来说,也应该不是什么大难事。
胡清儿松了一口气,说道:那还好。那并不是我们这一门武功的罩门所在。我可以通过内力帮她把伤势压住,然后通过药物渐渐补养复原。
李唐点点头,说道:好,那你就功吧!
-------------------【第25章 运功疗伤】-------------------
胡清儿却摇摇头,说道:李先生,还有一点小问题。
李唐道:你快说啊!
胡清儿满脸郑重地说道:奴家运功的时候,不能
李唐道:我明白,运功的时候,不能让人打扰,对吧,否则就有和你师父一般走火入魔的危险,是不是?
胡清儿点了点头,讶然道:原来李先生对武功之事,也这么清楚啊!
李唐暗道:这有什么不清楚的,以前看那些武侠,电视剧,不都是这样的吗?
胡清儿又说道:奴家一旦开始运功,就必须要一次性行功满十二个时辰,中间不能停顿。中间若是出了任何事情,不但会前功尽弃,而且我自己也难免被自己的功力反噬,导致受伤。
李唐想了一下,道:好吧,那我就在把你这大门锁起来,我自己在旁边小屋里守着,你不自行出来,我就不准任何人靠近,这总可以了吧?
不想,胡清儿虽然轻轻颔,却仍然说道:还有
李唐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说道:大小姐,有话请你一次性全部说完吧!
胡清儿赧颜垂,说道:这是最后一件了。我师父是个武林高人,她老人家行踪向来诡秘,很有些神龙见不见尾的意思。正因为如此,她一向不愿与奴家的家人相见。所以,你千万不能在人前泄露了她的行藏,就是在我家人面前也不能!否则的话,以她老人家的暴躁性子,知道以后,很难说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李唐暗道:不会吧,这小道姑脾气竟然这么坏?那我看了她的那玩意,她醒来之后,岂不是要把我生吃了?看来我要早做打算才好!
想到这里,李唐便把目光转向正躺在竹床上一动不动的小道姑,见她面色苍白,秀眉微皱,虽然在昏迷中,还像是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一般。再转眼一看,又看见胡清儿那充满希冀,满怀信赖的目光。他心中不由暗道:罢了,罢了,谁叫我这么心软!今日若是养虎为患,就算是我命苦吧!
于是,李唐点点头,断然道:你放心便是,我自然有办法向你家人分说清楚。
胡清儿又是欢喜,又是感激,水汪汪的大眼睛倾注在李唐身上,柔柔地说了一声:拜托了!
李唐也不打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找来一把锁,把大门锁了,自己则在外面静静地站着。
其实,屋子正厅的大门虽然锁上了,旁边还有几间小偏房,李唐坐在里面守候本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李唐现在需要找个人把胡浪或者王院君叫来,把事情讲清楚,免得到时候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这里闹出动静来,引得胡清儿也走火入魔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唐在这边等了很久,偏偏就是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平日里树梢上总是叽叽喳喳的鸟儿也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厮混去了,四下里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闻见其声。
过不多久,随着夜色渐渐揭开帷幕,伴随着阵阵寒风,李唐的肚子也开始闹起事来,这一下子,他就越难受了。朔风逼着他开始私下里踱步,但饥饿却让他很想停下脚步来歇息一下。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月亮,李唐感觉它就像一张满含讥讽之意的笑脸一般。
好在,就在此时,一阵久违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李唐听得心头一阵狂喜,连忙回头往对面竹林那边的小径入口处望去。
果然,很快地,就见竹林里面一阵人影摇曳之后,两个纤细的身影一前一后从竹林里钻了出来,不是胡多和胡秀儿兄妹是谁!
远远的看见李唐,兄妹二人一齐张开嘴来,想要招呼,却见李唐早已把食指挡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这兄妹二人倒也乖觉,连忙都生生咽下了就要出口的声音。
来到李唐面前,兄妹二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不约而同地瞥了几眼紧锁着的大门。胡多当先凑到李唐面前,咬着李唐的耳朵轻轻说道:我听说大姐在这边,怎么不见了?
李唐苦笑道:别问了,快去把你阿爹或者你娘叫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们说。
胡秀儿在旁边不依道:教授老把我们兄妹当小孩,我们晓事着呢,有什么话,不妨告诉我们,我们去和爹娘说也是一样的!
虽然这对兄妹在李唐看来并不可靠,但他们却是他此时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以李唐只好按捺性子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已经很晓事了,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和你们的父母说的。
胡秀儿诡异地笑笑道:我知道是什么事,不就是你和我姐姐的亲事吗?快说嘛,和我姐姐谈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谈好了,这就要找我爹娘说?教授,你就说嘛!
虽然胡秀儿声音很小,差不多就是场中的三人也只能略略听清楚。但这话听在李唐耳里,还是大为惊诧,他连忙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抓住这兄妹二人的一只小手,半拉半拽地把他们拖到了竹林的边上,这才放开。
你这小孩胡说什么?我和你姐姐什么都没有,你这话对我说说可以,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怕臊,可以一笑置之,要是被你姐姐听见了,她会怎么想?被大家听见了,大家又会怎么想?
胡秀儿正要反驳,那边胡多早已帮腔道:教授你这样就不对了,刚才你去找我姐姐,秀儿她可是亲眼看见的。本来我也不怎么相信,但现在园中那些人都说看见了,你又岂能否认?再说了,平日里这个时候,阿爹早该唤你过去吃饭了。今天我老早想要过来,却被阿爹拦住了。若不是秀儿提醒,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呢?
李唐愕然道:为什么?
胡秀儿接口道:教授你又装蒜。阿爹他们的意思,自然是让你和我姐姐多多交心啊!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连这么点道理都看不出来吧?
李唐这时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心下暗道:坏了!
没有想到这样赶巴巴的去叫胡清儿过来为那小道姑疗伤,竟然会引来这么多猜测。他正要开口把事情讲清楚忽然又想起了胡清儿的话,那个莫名其妙的世外高人是不喜欢让人真的她的行踪的,若是透露了出去,她说不定会咬人的!
真是件破事!
-------------------【第26章 误会】-------------------
而胡氏这两兄妹见李唐彷徨无计的样子,心下不由暗爽,他们已然把李唐的这神情当作了被现之后的尴尬和不安了。
李唐看这情形,知道在这两个家伙面前,现在解释就等于狡辩了,便把脸一板,说道:废话少说,去不去唤你爹娘过来?
两兄妹眉开眼笑,齐声说道:当然去,当然去。手拉着手,嘻嘻哈哈,交头接耳地去了,不时还回头对着李唐这边挤眉弄眼。
过了约莫一顿饭的时间,那边人声鼎沸,就见胡家一家四口都赶巴巴地向这边拥来,而在他们后面,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丫鬟之类的。
李唐一见,头都大了。让这两个小孩去叫父母中的一个人来,结果,他们却搬了这一大堆人来,倒像是集体迁徙一般。如果让这些人靠近,里面的胡清儿听见了不走火入魔才怪。
于是,他连忙上前,张开双臂,把众人当路拦住。
众人对他的行为也是莫名其妙,都窃窃私语起来。好在,胡浪和王院君夫妇二人对李唐此时是完全信任。胡浪也不问为什么,便回头向众人说道:大家都安静,听李先生安排!
胡浪在胡家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他一话,场面立即静了下来,两个小孩虽然还在那里捂嘴怪笑,嘴里却都不敢再出声音。
李唐见此,连忙说道:借一步说话!
王院君一听此言,嘴巴一张,似乎是要跟去,却听胡浪说道:你在这里看着这些人,不要让他们出声,我去和李先生说!
王院君虽然满心不愿,但也只好点了点头。
李唐把胡浪拉到一边,说道:伯涛公,我想和你谈谈大小姐的事情。
胡浪满面的笑意,把那张老脸映衬得越皱巴巴的,嘴里说道:贤侄啊,你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了,还这么见外做什么?以后就不要叫什么伯涛公了,若是你不嫌弃,就叫一声伯父嘛!
他心下却说道:最好直接叫岳父。
李唐一脸黑线,道:我是多儿和秀儿他们两个的西席老师,还是叫你伯涛公为好。他倒不是要纠缠于称呼的问题上。主要是现在的情形看起来,大家都已经误会了自己和胡清儿之间的关系,他需要通过平辈论交这样的方式,来委婉地告诉胡浪:事实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胡浪也不纠缠于此,笑着说道:反正就是一个称呼,无所谓,都无所谓了。心下却继续说道:等事情定下来,你不献茶,我还不让你改称呼呢!
李唐当然更无法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他立即把话题引向了正题:大小姐如今就在我的屋里
胡浪脸上露出一个早就知道了的神情,正要说话,就听李唐继续说道:因为她的病情恐怕又有了一些变故!
这一句就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胡浪的头上,他立马就懵了。本来,他还以为这一次是过来等着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婿叫岳父的,没有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噩耗。现实比起梦想来,差得也太远了。
这个病里面存在的隐患,是我临时忽然想到的,因为事情比较紧急,我刚才就直接就把大小姐叫过来,在里面进行调理,而没有通知你们了
胡浪一听,李唐把胡清儿叫过来,竟然只是为她治病,根本没有其他想法,心下不由又是担心,又是惭愧。
他所担心的,自然是胡清儿的病情,因为李唐既然做得这么急,想来事情一定很紧急了。也就是说,胡清儿的病情有些严重。而他所惭愧的,是因为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误会了李唐的意思,这未免有自作多情的意思了。
如今即使是胡清儿的病情没有问题,能不能让李唐叫一声岳父,那还是很难说的事情,要是出了大问题,那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些,胡浪一颗心顿时凉飕飕的。不过,他还是强打精神,问道:慕武先生,花园西苑那边不能治疗吗?为什么又巴巴的把清儿叫到这边来呢?
那是因为这次我所用的药物,和周围的香气有关,西苑那般花草太多了,香味四溢,反而会影响药效。而这边则刚刚好,虽有花香,却不浓烈,对药效非但没有阻碍作用,反而有促进作用。
作为一名神医,编起这些理由来,李唐可谓得心应手,根本就不需要经过大脑,张口而出的谎话听起来还煞有介事的。听在胡浪耳中,完全是合情合理,根本不会想到还有隐情存在。
李唐见胡浪一脸丧气像,知道把他吓得差不多了,如今该是安抚一下的时候了。当下,他微微一笑,道:伯涛公,不必担心。这个隐患因为现及时,用药得当,如今我已经敢确定不会造成大的问题了。只不过,大小姐如今已被我用特制的药水迷晕,锁在屋内。她需要这么安安静静地调理满整整二十四个时辰,中间不能受到外界的干扰而惊醒过来。否则的话
胡浪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沉到谷底的一颗心又浮了上来。他连忙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让他们全部走开,只留下可靠的人选在这里日夜轮班守候,绝不让任何人在这附近喧哗。
李唐道:还是我来守候吧!若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也好迅作出反应。
胡浪等的就是李唐这句话,听见李唐果然自己提出守门,自然是欢喜万分,但他还是假惺惺地说道:这样不太好吧,先生既要温书,又
李唐断然道:就这么办了!
那边的众人虽然在王院君的监视之下,都不敢说话,但一个个都把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瞪得溜圆,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前边。
见到胡浪最初的时候,还笑嘻嘻的,马上脸色大变,一脸担心之色,然后又渐渐恢复了冷静,但仍然是愁眉苦脸的,大家都有些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
看起来,似乎是两人一开始还言谈甚欢的,但马上就话不投机了,后来*经过李唐的安抚,胡浪的心情虽然好了一些,但还是心事重重的。
于是,想象力再一次开始起作用了。那些脑瓜子灵活的开始想象出这样一幅情形:一开始,李先生直接叫了一声岳父,员外自然眉开眼笑,有了象李先生这样的女婿,谁不高兴啊?接下来,李先生一定是说:我家中有一个娘子了!员外遭此打击,自然是心如死灰了。接下来,李先生又说:不过,我如今已经和令爱生米煮成熟饭了。员外虽然满心苦,也只好接受女儿成为人家滕妾的事实了。
正当大家还在继续挥想象力的时候,那边两个人已经走了过来。
胡浪来到众人面前,沉声说道:大家都给我马上回去,谁也不许再说闲话。要是给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嘿嘿,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还有,这是最重要的,以后两天时间以内,谁也不许踏进这花园东苑半步,就是经过附近地方的时候,也不许高声喧哗,否则也要重处!明
一个明白吗?正要出口,好在他还算机灵,生生顿住。若是他一问出口,大家齐声答道:明白!,那可真是弄巧成拙了。当下,他继续说道:好了,现在大家什么谁也不许出声,都散了吧!
众人虽然莫名其妙,但也只好一一散去。
而李唐这回倒是可以回到偏房里坐着了,胡浪刚才已经向他承诺,马上回去为他准备吃的送来。
胡浪则是一边拖着两个小孩往回走,一边向王院君把刚才和李唐的对话学着说了一遍。
王院君和两个小孩子一听,居然是这么回事,顿时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走到一半,王院君忽然又象是想起什么来了,说道:不对,我们不必灰心丧气,我看这件亲事虽然有了一点波折,但还是**不离十。
娘,这是怎么说?胡多对这件婚事也是很关心着急。李唐是到目前为止,他唯一服气的外人,他当然十分希望李唐能成为自己的姐夫。
胡浪也顾不上斥责胡多没有规矩,在大人说话的时候插嘴,连忙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把握?
王院君神秘一笑,道:你不是说,李先生今天白天让你帮着送一封信吗?你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吗?
胡浪道:那怎么知道?我们既然答应帮忙送信,自然要守信,不能偷看了。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
王院君很矜持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交给胡浪道:这是我白天帮着李先生整理房间的时候,在屋内找到的。我想,李先生写这两个字,总不会是练习书法吧?
胡浪打开一看,见是休书二字,眼睛立即大亮,说道:有道理,谁也不会把这两个字写着玩的!他转过头去,喃喃地说道:那封信现在还没有送出去,嘿嘿,我们正好派两个机灵的人帮他送去,顺便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也好对症下药,对吧?
-------------------【第27章 功成】-------------------
胡家的人在胡浪的严令之下,都把花园东苑当作雷池,没有人敢越过一步。因此,这一夜倒是异乎寻常的平静,除了寒蛩低吟之声彻夜不住之外,李唐没有听见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到了第二日傍晚,吃过晚饭,就是距离二十四个时辰越来越近的时刻了,胡家的老少四人都赶了过来,个个神情都十分紧张。
李唐暗忖道:你们这样在这外面,等下开了门,被那道姑瞧见,我怎么办?她定然会把责任算在我的头上!
当下,李唐连忙又连哄带骗地把他们都轰走了,让他们全部到竹林的那一边等候。
送走了这一大家子以后,李唐索性从屋内搬出一张小杌坐,坐在大门口,一边看书,一边静候。
过不多时,就听里面一阵轻微的说话声传了出来,李唐大喜,连忙小心翼翼地走近大门,轻声问道:好了吗?
就听里面胡清儿的声音应道:好了,李先生,请开门吧!
李唐连忙找出钥匙,开了门。
步入内堂,李唐一眼便看见床上两位美人儿一卧一坐。
那坐着的便是胡清儿。此时的她满面憔悴,钗横鬓乱,秀丽的额头上还流淌着不少汗水,把她那乌黑的头溅得湿湿的。不过,她脸上却是喜意毕现,一双美目正溜溜地倾注在躺在床上的道姑身上,内中满是倾慕之情。
而那道姑虽然还是面若纸灰,神如槁木,但双眼却已经微微睁开了,身子也微微蠕动。
李唐见此,哪能不知道胡清儿的努力还是成功了!他心下也是十分欣喜,连忙走上前去,笑着说道:恭喜了,大小姐,看来你这一天一夜的努力没有白费!
胡清儿也笑着转过头来,正要出言客套一番,忽见那道姑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忽地弹身坐起,无力地抬起手来,指着李唐,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你,原来是你这个贼子
李唐一听自己在外面辛辛苦苦地帮着守护,扯谎,这道姑非但不领情,居然一见面就口出不逊,一时间,一股怒气从脚底直灌脑门,他也顾不了对方是什么武林高手了,一下子冲上去,吼道:你这娘们说谁是贼子?我什么时候当过贼了?
那道姑能坐起来,纯粹是因为听见了李唐的声音,条件反射之下做出的反应。此时锐气一过,理智便回到了心头,想起这人竟然此时能够再次出现,当然不会是什么贼子,那股子心气自然就泄了。只见她那抬起的玉手忽地垂下,身子也象被风吹倒的大树一样,轰然倒下。
李唐见她这样虚弱,心下的愤懑顿时化为乌有,再想想自己把她身子的***部位都看了,而且她的走火入魔,说到底还是和自己有些关系的,反而暗暗生出一丝愧意来。
胡清儿却并不知道李唐和她的师父之间生的事情,以为师父只是因为忽然有人闯入,心情激荡之下才反应过激了,便低下头向她师父解释道:师父,您误会了,这位是李慕武李先生,他是一位医士,徒儿的病就是他给治好的。又转向李唐道:这位是我的师父龙翔居士。她老人家其实并不是道士,只是为了
那道姑浑身无力地喘着气,无神地目光向李唐扫了过来,眼神虽然无力,但掩不住其中隐含的不善之意。忽然,她张开了嘴,打断胡清儿道:他他怎么,住在这里?
胡清儿微微一愣,这才想起她师父的忌讳来:不希望有外人知道她的行藏,而眼前的李唐显然也是外人。她连忙解释道:是我弟弟撺掇着我阿爹安排的,师父,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他一个小孩子一一般见识了嘛!
她哪里知道,她师父和李唐之间的恩怨,远远比她想的要复杂多了。若不是李唐,龙翔居士今日根本无需这样躺在这里!
本来,龙翔居士只是前些日子遭受了几个强敌的围攻,虽然最终把敌人全部杀尽,自己却也受了颇为严重的伤。
正好,她受伤之处离她的徒弟胡清儿家很近,她便想着先潜入胡家把伤养好再说。而且,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徒儿了,心中还是十分挂念的。但是,她这样的武林高人,心高气傲的,又不愿和胡清儿的家人打交道,便采取了一贯的办法直接潜入胡家内宅,偷进了这花园东苑。
这胡家的花园东苑一向是空着的,她以往来这里住过几次,只消把门一关,谁也不知道这空屋里面还有人在。
没有想到这一次却出了意外。她潜入屋内之后,便把门关上,点起油灯,检查完伤口,就开始运功疗伤。
而就在此时,李唐回来了。龙翔居士大急,她这一门功夫,最大的弱点就是运功的时候不能受到干扰,否则一定走火入魔。而门外忽然来了一位贼人,她自然是心急如焚,因为此时的她运功正在紧急关头,身子动都无法动弹一下。最要命的是,她此时已经把上衣剥开,露出伤处!
于是,她只好努力积聚起体内仅存的争气,出迷惑之声来,想把门外的贼人吓走。
要是一般的贼人,既然行藏暴露,那肯定是逃之夭夭了。偏偏这次门外这个贼子胆子很肥,根本不把她的威胁当回事,还反指她自己是贼子,这一下怎么能不令她又恼又怕,一口真气没有提上来,就此软倒。
而就在此时,门口那贼子竟然毫不顾忌地破门而入
你,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弟弟的那点无心之失和他计较的。至于,这位李,李先生,我也不会因为和他照过面,而对他不利的!龙翔居士气喘吁吁地说道。
胡清儿大喜,连忙说道:谢谢师父。
而李唐却丝毫也笑不起来,他算是听出了这位龙翔居士的话外之音:照面这点小事,可以不计较,要计较,只会计较大事!
胡清儿继续说道:师父,那我要走了,再不出去,我阿爹他们就要进来察看了。您现在身子不便行动,就留在这里,麻烦李先生再照顾几天吧!
不想她此言一出,李唐和龙翔居士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第28章 羞辱】-------------------
胡清儿诧异地看看龙翔居士,又看看李唐,显然是很奇怪这刚才还那么不对付的这一对,怎么这时候意见如此之统一。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提醒眼前两人:现在恐怕是不行也要行了。师父您现在身子不便,要是转到我那里去,就不说这一路上怎么过去了,即便是过去了,有我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在,您又如何藏身呢?
龙翔居士闻言不作声了,她轻轻地挪了挪身子,把头转过去,留给李唐一个背影。李唐则是摊摊手,不再说话。
胡清儿见这二人默认,又向李唐说道:李先生,这几日我师父就拜托你照看一下,她的伤势大概四五天就能完全恢复过来了。有暇的时候,我自己也会找机会过来看看的。
李唐看着那龙翔居士,心中大为不悦,本想要断然拒绝,但想起这又太不给胡清儿面子了,只好勉强答应。
胡清儿大喜,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我要出去了,要不然我阿爹他们都要往这边来了,万事就拜托先生了!
李唐点点头,道:你放心好了!
胡清儿感激地点点头,转身而去。李唐也不敢在这屋内多呆,立即也走了出来,锁上门。因为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胡浪夫妇肯定又要上门道谢了,谁叫自己又救了他们的女儿一次呢!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的,胡家的一家五口都来了,刚刚从这边走过去的胡清儿也被她母亲拖着向这边走来。
一见面,胡浪便激动无比地说道:李先生,我,我都不知道该,该说什么好了。真是太感谢您老人家了,若不是您,我们这一家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呢?
李唐只好干巴巴地笑着,嗫嚅地应道:别客气!
而王院君则更加直接,把胡清儿向前推了一把,说道:你这小娘,怎地这般没有规矩,人家李先生费心费力救你,你好了却就这么施施然走了。象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传出去让大家怎么看,怎么看我们胡家?你又让李先生怎么想,怎么看我们胡家?
李唐更是尴尬不已,摆摆手,想要说声:客气了!,话到嘴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胡清儿被她母亲一推,便到了李唐跟前,她的头原本一直垂得低低的,像是满心惭愧的样子,此时终于抬了起来,脸上却是和李唐一般哭笑不得的表情。
李先生,是奴家不对,奴家在这里向先生您赔不是了,希望先生能够原谅!说着,胡清儿规规矩矩地裣衽一礼。她的动作是那么的标准,那么的虔诚,偏偏那脸上的表情,却是那么的无奈。
而李唐也现自己着实没有什么当演员的潜质,胡清儿虽然表情不妥,动作上却还是很过得去的,而他却不仅手足无措,言语也颠倒,此时真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好含含糊糊地说道:小姐太客气了!
胡秀儿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一双大眼睛忽溜忽溜地一转,忽然跳起来,说道:我看大家还是到屋里去说话吧,天气好冷啊!为了配合语气,她还故意打了一个寒颤。
胡浪此时早就看出了李唐的尴尬,见胡秀儿此时出言,心下不由暗赞这个女儿聪明晓事。这时候,只有年纪最小的她,才是为李唐解消尴尬的最佳人选。
而李唐听见这话,却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行
胡秀儿秀眉微微蹙起,说道:为什么不行?
李唐道:因为,因为这屋内现在呆不得人!
啊?王院君惊诧地开口道;为什么?
李唐也算颇有急智,一下子便想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因为前几天我在屋里布置了药,药性还没有散去,若是进去,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
早已按捺不住的胡多这时也插口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李唐道:常言道:是药三分毒,但凡药物,对身体多少都会有一些伤害。况且,你姐姐这病,就需要用以毒攻毒的办法来治疗,所以选用的药物比起一般的病,又要更毒上几分。你想啊,上次是用的是砒霜,这次所用的药,虽然毒性没有那么列了,但除了你姐姐,这里恐怕也没有人能承受得住的。因此,这屋子我已经锁了起来,要等到约莫十日之后,屋内的药气全部散尽,才能打开。
众人一听,连连点头。
胡浪连忙说道:既然如此,为了安全起见,我看不如李先生您也换个地方住吧!反正我这庄内屋舍众多,也尽可以帮你安排一个环境不下于这里的地方。若是您在这里住着,自己中毒了,我们一家人可就太过意不去了。
李唐一听,牛皮吹过头了,引起了这么个效果,连忙摇头说道:不必了,这屋内的门窗都已经关上了,毒气是再也溢不出来的。再说,我是医者,这些毒气对我来说,也起不了作用。更何况,我这人性子最是恋旧,看惯了这边的假山、流水和竹林,蓦然要我搬走,真还有些安土重迁呢!
胡浪一听,这说得也合情合理,便又象征性地问了一声:先生真的不搬?
李唐连忙很坚决地给了一个否定的回答。
于是,胡浪他们也不勉强。李唐便借故说道:我这一天下来,也累了,你们还是回去吧,我也要休憩了!
胡浪一听,这可是大事,怪不得李先生方才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原来他是困了。他连忙说道:那先生就请安歇吧,我们就告辞了!
李唐点点头,又说道:这几天新正已近,多儿和秀儿就不必来上课了,都去找些乐子,热闹一番吧!
胡秀儿大喜,点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而令人大为意外的是,胡多居然一脸失望,轻轻地说道:教授,不必继续洗沐了吧!我以前很喜欢带着风尘三侠他们去街上、客栈里作弄人。如今却现自己对那些事情再也没有什么兴趣了,一心只想读些书,听教授您将些故事
李唐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胡多的话了,听言欣慰地说道:多儿,你能这么想,足见你进步很大。不过,读书最是讲求劳逸结合,你若是一味苦读,反而会变成一个死读书的夫子,还怎么当面涅将军啊?
胡浪在旁边拉着胡多说道:先生说得很是,这几天你就听李先生的安排,给我安安心心地耍玩,不准你碰书本。好了,不要打扰李先生安歇了!
也不等胡多出言抗议,便拖着胡多往回走,一边走,他嘴里一边对胡多进行言传身教,声音渐渐远去。
李唐听了胡浪的话,心下暗暗摇头,转身进入了屋内。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李唐点起油灯,放到桌子上,忽见桌子正中摆着一篮水果,忽然想起隔壁那个什么龙翔居士这一天一夜还没有吃东西呢。虽然她和自己不怎么对付,不过看在她徒弟一再托付的份上,还是给她弄点吃的过去好了。否则,要是把她饿着了,在胡清儿的面上须不好看。
这么想着,李唐便挑出两个苹果洗好,出了门,仔细看看四处无人,便去开了门,鬼鬼祟祟地钻了进去,然后又回头四处张望一番,关上了门。
他此时这一番动作,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看起来着实有些象贼子了。
正当他要踏进内堂的时候,忽听里面龙翔居士惊慌地喝道:站住,别进来!
李唐一阵火起,暗道这小娘皮也太难侍候了,你不想见老子,老子还老子偏要见你!
如是想着,李唐毫不客气,一把掀开帘子,信步跨了进去。
你,你要干什么?龙翔居士眼中满是惊慌和无助,脸色煞白,头上的道士帽已经脱下来,一头乌黑蓬乱的长披肩而垂。这一刻的她,看起来哪里像是一个武林高人,纯粹只是一只受惊的小鸟而已。
李唐见她虽然浑身无力,但仍是用双手支着身子,努力往墙边靠拢,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尽量想要远离自己一点,微微一怔,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这小娘皮原来竟是怕自己在这个淫贼非礼她!
李唐的笑,听在龙翔居士耳中,自然又变成了淫笑,只见她脸色愈惨白了,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不要过来!
李唐却哪里理会,毫不客气地走进龙翔居士,用手轻轻弹了一下她那张苍白但俏脸的面孔,说道:你说不过来,我就不过来,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啧啧,小娘子还挺漂亮的,原先我还一直没有注意到呢!就是就是这年纪太大了一些,看看这皮肤,都起皱纹了,再看看这眼角,黑带这么明显!我说您老人家今年多大了?不要说,我来猜猜,四十一?不对,没有那么年轻,四十三,嗯,看起来好像差不多了!啧啧,这么老,实在没有兴趣。您就望安吧,我虽然是个淫贼,但确是重质量不重数量的,就您这奶奶辈的婆子,我还真起不了兴趣呢!
说着,也不管龙翔居士如何愤懑,丢下两个苹果,大笑而去。
-------------------【第29章 强敌】-------------------
以后的几天,李唐天天自己吃饱喝足,总会留些残羹剩饭给龙翔居士送过去。彻底确定了李唐并没有真正的恶意之后,龙翔居士也就放松了警惕,对李唐送来的食物,不管是饭菜水果还是茶水,一律一股脑收入腹中。
四天后,便是大年三十了。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此起彼伏的炮仗声,为人定并不兴旺的胡家带来了罕有的热闹,迎新的春联贴出来以后,上至家主和主母,下至普通的守阍护院,人人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物。
这前一日,胡浪便交给了李唐很多红包,沉甸甸的。到了这一日,便有不少人涌入这花园东苑来,见到李唐,立即跪下来磕头拜年,李唐连忙一一长揖答礼,并顺手送上红包。这样,接连上百次的答礼送包完毕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
而从早上到这一刻为止,李唐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去给隔壁送吃的,也可以想见隔壁那个高人听见这边厢欢声笑语,大吃大喝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送走了一窝拜年的,李唐坐下来还没有休憩上一小会,胡浪那边又打人过去请他去赴宴,吃年夜饭。这种邀请是不可能拒绝的,李唐连忙再次抛下给隔壁送吃的的想法,随着那促请的丫鬟而去。
到了那边,胡家一家人,包括内眷在一起,早已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严阵以待。席间自然少不了又是一番觥筹交错,周旋酬酢,到了临近半夜时分,大家都喝得兀兀陶陶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撤去筵席,各自归休。
当李唐脚步虚浮,言语謇吃地回到花园东苑的时候,哪里还记得隔壁还住着一位嗷嗷待哺的美人儿!关上门,他立即感觉一阵困意袭来,也顾不上褪去身上的衣物,便毫不客气地仰面躺倒在席背之上,不一时,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唐忽然感到身上一阵寒意,打了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他抬起头一看,便见床头正站着一个瘦小纤细的身影。
这小子老毛病又犯了吗?李唐脑中立马闪过当初在秀沱客栈时候的情景,想也不想,就认定这人就是胡家的小官人胡多了。
李唐暗忖你这小子开玩笑也太不会选时机了,这大过年的,你做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又捡起了老活计:当贼呢?
他正要坐起身来,呵斥一番,忽见那人猛地转过头来,李唐但觉蠢蠢欲动的双唇忽然一定,原来是那人伸出五指,一把覆在自己的嘴上,生生把他一肚子的训斥之词摁回了腹中。
这一下,李唐立即便确定这人不是胡多了,因为覆在他唇上的这只小手温润滑腻,绝不是胡多那双舞刀弄枪惯了的粗糙手掌所能比拟的。况且,这手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更使李唐推翻了先前的判断。
不想死就不要动!
声音飘飘渺渺的,好像只是一种幻觉,事实上根本不存在一般又好像从四面八方一齐传过来。这声音立即勾起了李唐的回忆,原来是龙翔居士!这就对了,李唐终于回忆起,这整整一天,自己都没有给她送吃的了。她如今自行走出来,不必说,肯定就是出来找吃的了。
不过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忘了给你送吃的,就要我的命?这也太狠了吧,怪不得人要说最毒妇人心了。
李唐心下的疑惑还没消散,就听外面一个清朗的声音道:牛鼻子,快出来受死,我们知道你躲在里边!
原来是她的敌人到了,听起来似乎还不止一人。不过,看起来,她的敌人并不知道她是女儿之身,所以把她称作牛鼻子。
哼哼!牛鼻子,不要妄想当缩头乌龟躲过去,我们知道你就在这里。不要等我们进去把你揪出来,到时候须不好看!
龙翔居士把手抽*离李唐的嘴唇,眉毛一挑,身子轻轻盈盈地一纵,人影已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屋外的大院之中。
院子外边竹林前的一颗柏树之下,站着一高一矮两位壮年青衣男子,身型健壮,面色冷肃。
没有想到击毙了我教两位护法,还能逃出生天,牛鼻子你果然不凡!就凭你这等武功,若论单打独斗,当今世上,除了教主他老人家,恐怕少有人能够企及。不过,今天遇上我们,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为好。我们教主吩咐过,只要你愿意归顺我大明尊教,他老人家不但可以对你以往的罪孽予以宽宥,日后你若是立了功劳,一样会论功行赏,并不会因为你曾经的身份而有所计较!
我必须要提醒你的是,我们这样苦口婆心,并非单纯为了那份名单,因为我们若只是想要名单的话,只要把你放倒,就不怕从你身上搜不出来。只是教主他老人家三令五申,说人才难得,要尽力招抚,对你爱惜之心溢于言表,我在下这才花费这许多唇舌,希望你悬崖勒马,弃暗投明。还望你年纪轻轻,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才是。高个青衣男子率先开口。
贵教教主的好意,贫道心领了。不过,人各有志。若贫道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恐怕就配不上贵教主如许看重了。废话不必多说,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龙翔居士这时候声音厚重浑*圆,神情凛然,动作洒脱豪迈,哪里有一丝女子之气!李唐躲在屋内看了,不由暗暗称奇不已。
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决定了和我大明尊教为敌,你这一辈子就再无安生之日了!和那个高个子比起来,矮个子显得暴躁得多,也不多讲道理,直接出言恫吓。
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两位不必多言,贫道宁可没有安生之日也不愿没有安心之日!龙翔居士丝毫不为所动。
那好吧!高个子向后退开半步,缓缓说道:既然你冥顽不灵,我等也只好焚琴煮鹤了!
一语未了,他啊!的轻呼一声,身形急转,从正面向龙翔居士攻了过来。而那矮个子也不含糊,嘴里出一声轻哼,也从侧面向龙翔居士攻了过去。
这二人一虚一实,配合默契,显然是演练过多次联击之术的,同时动攻势,端的是十分了得。
-------------------【第30章 装神弄鬼】-------------------
不过,龙翔居士也不是等闲之辈。只见她处变不惊,身形翻转,双掌挥舞,便和那两个男子战在了一起,令人浑然看不出她内伤尚未完全痊可,而且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了。
那高个男子腿脚破长,显然更擅长腿上功夫,只见他身子腾起,双腿如尖刀一般,以星驰水泻的度直直地向龙翔居士扫了过去,这一腿威势无比,龙翔居士若是被他双腿扫中,轻则受到重创,重则香消玉殒。李唐在旁边看见,不由暗暗为龙翔居士捏了一把汗。
只见那高个子双腿攻到龙翔居士身前一尺许的地方的时候,龙翔居士忽然身子一阵急旋,如穿花蝴蝶一般,一腾而起,动作美妙,绚烂,就像碧空中忽然飞起一只彩色的纸鸢一般。这一腾起,在躲过高个子连环腿袭击的同时,她手上也没有闲着,双拳齐出,堪堪挡住窥准机会,出拳从侧面偷袭的矮个子。
啪!就听一阵轻响,三个身影乍合立分,齐齐向后退出数步。
好!受伤之下,仍有这等功力,能挡住我二人联手一击,无怪乎我们教主对你这牛鼻子这般看重了。只是,以你此时的功力,就是对上我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都难有必胜把握,你还执迷不悟,一心寻死吗?高个子嘿嘿笑道。
龙翔居士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秀眉微微一蹙,道:贫道自三岁起开始受我潜龙阁的训练,二十余年过去,此心早已坚若磐石,你们就不必妄想通过言语瓦解我的斗志了。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矮个子满面凶横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柔和,喃喃地说一声:可惜,可惜!也不打话,挥拳便向龙翔居士击去!
他这一拳呼啸而去,又比刚才偷袭的那一拳威势更烈得多!拳风过处,四周的花木都不由为之轻轻晃动起来,出一阵轻微的沙沙之声。这一次,是他正面进攻,而那高个子在侧面突袭,而这一次才是体现二人真正实力的一击。
龙翔居士脸色一沉,她此时已经闪无可闪,因为侧面的高个子一腿也已经袭来了,这一腿却并不是直接袭向龙翔居士的要害,而是攻向龙翔居士身旁的空隙之地!
换句话说,高个子其实并没有直接参与连击,而是以他特有的方式在逼迫自己和矮个子正面硬碰!因为若是想要躲过矮个子的拳头,必然要往边上闪避,那就恰好会落入他的双腿控制的范围之内。
但是,很显然的,那矮个子身粗力壮,最善力碰。而龙翔居士身材纤瘦,优势主要就是身法灵活,腾挪有术,和那矮个子硬拼内力,当然是以短击长,占不到任何便宜。至少,在这两个青衣人的判断里,是这样的。
龙翔居士见退无可退,当机立断,一咬银牙,双掌运力,狠狠地迎向那矮个子!
砰!三人身形再次分开,那矮个子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身子腾腾地向后疾退数步,而龙翔居士身形也晃了一晃,好在左手一把扶住旁边的柏树,这才没有当场摔倒。只是她的脸色已经难以抑制地变得煞白。显见,她刚才在和矮个子的硬碰之中,已经两败俱伤了。
那高个子见此,刚才那副好士爱才的模样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已经被龙翔居士异乎寻常的强悍激起了心中的怒气,此时已然变得脸色狰狞,怒哼一声:我废了你这厮,再自己找名单!再来飞起一腿,再次向龙翔居士飞剪而去。
此时的龙翔居士已然摇摇欲坠,哪里抵得住高个子这含恨一击!眼看那飞腿就要扫在龙翔居士身上,高个子忽然闷哼一声,身子立即便象被射落的大鸟一般,直直地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谁?为防偷袭,高个子顺势在地上再次翻身一滚,极其狼狈地爬起身来。
黑暗中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滚!
矮个子听到这声音,狠狠地说道:朋友,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我大明尊教的事情,你
滚!那声音中起了一丝波澜,似乎对这矮个子的聒噪甚为厌烦。
高个子警惕地向矮个子靠了靠,依靠着多年的默契,两人的身子立即靠在一起,结成了一个交互防守的网络。然后,高个子才再次开口道:朋友,你艺业高强,就留下一个号来吧!我兄弟二人日后也好
滚不滚?不滚就留下!黑暗中那声音倏忽加大,语气已经从不耐烦变成了懣怒。随着那声音而来的,是一股极强的压迫力。这股压迫力不仅场中的三个人感受到了,就是躲在门内偷窥的李唐也感觉心头压抑,胸口闷,十分难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真正高手的风范?
一高一矮两个青衣男子对视一眼,各自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之色,然后,两人终于一言不地转身而去。
两人刚刚离去,龙翔居士身子一软,便软软地靠在了旁边的柏树下。她伤势就十分严重,但经过几天的调理,本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偏偏今天再遭重创,自然是伤上加伤,再也支撑不住了。
李唐见那黑暗中的人虽然帮助龙翔居士逼走了两位敌人,却迟迟不现身,再也顾不上隐藏行藏,匆匆地跑了出去,向龙翔居士问道:你怎么样?
但是,令他甚为无趣的是,龙翔居士却象是被定住了一般,身子一动不动的,就是眼神,也似乎凝固住了,只是无神地望着前方。
忽然,她哇的吐出一口血水,不偏不倚地正好喷在李唐的胸前,李唐一身白色的的外衫,立即就变成了红白相间之色。
你,你怎么了?虽然对这个龙翔居士一向没有太多好感,但李唐还是不由为她心焦起来,他也顾不得一身是血,连忙站起身来,对着黑暗喊道:喂,你是冷血人吗?怎么还不现身
忽然感觉袖子被拉扯一下,李唐连忙又回过头来,只见龙翔居士嘴皮微微打颤,说道:不,不要喊了,没,没有人的!
李唐奇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翔居士艰难地开口说道:方才那些话,是我自己说的。那个高个子最后一腿,也是我自己用师门独门的暗器惊走的!
李唐一听,恍然大悟,道:你们这一门怎么就会这些装神弄鬼的本事啊?偷袭,还有就是变声,弄得跟真的一样。哦,对了,你最后那一句话是怎么回事?那股气势那么骇人,总不会是单靠装神弄鬼的本事就能弄出来的吧?
龙翔居士摇摇头,说道:那是我们师门这变声功夫的极致,从语气中透露出摄人的杀气。不过,这门功夫也最是损伤元气
李唐听得暗暗后怕,原来那黑暗中的绝顶高手根本不存在,只是这龙翔居士自己在装神弄鬼而已!换句话说,刚才那高个子只要壮起胆子,轻轻地给龙翔居士一拳,这西洋镜就拆穿了!
***,好险!
李唐一边暗滴冷汗,一边把龙翔居士重新扶进了正屋的内堂,把她安置在床上躺下。
看着自己这一身染红,李唐摇摇头,正好返身回到自己屋里换身衣服,却被龙翔居士拉住。
经过几天的相处,尤其是今晚的生死一线之后,龙翔居士的脸色变得好了不少,她满脸歉意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李唐本来就是一个心宽之人,闻言笑笑道: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又不是故意把血吐在我身上的,再说,今日只是要不是你提醒我不要出声,说不定我已经被他们现了。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武功,装神弄鬼的功夫更是差着你十万八千里呢,那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龙翔居士摇摇头,说道:我不是说今晚的事情,我以前对你有点误会说到这里,她忽地脸色一红,因为说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就难免想到自己关键部位被眼前这个男人看过了。而这,也许正是自己一直对这个男人颇有成见的原因所在吧!
李唐笑笑,开玩笑道:别这么说,我一直都不介意别人误会我,因为我相信人品不是靠吹出来的。只要我的人品足够坚挺,就不怕别人误会!
龙翔居士也跟着笑了笑,忽地又说道:过了今晚,我就要走了,有一句话,我早就相对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李唐心中咯噔一下,暗忖道:不会吧!这么老的台词都说出来了?难道也是和别人打赌输了,要说我是猪?不应该啊,你认识我这几天也没有机会和谁打赌啊?难道是
李唐看着龙翔居士这苍白的秀丽脸庞,无神中带着点倔强的眼神,心下不由自主地乱跳起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咽了一口口水,道:你说
龙翔居士道:你可知道,你的行踪已经被人监视了?
-------------------【第31章 化解之法】-------------------
李唐骇然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龙翔居士说了这一阵子的话,脸上疲态尽显,李唐在一旁见了,心下大为不忍,也就不好再催了。顿了顿,龙翔居士精神似乎一下子好了起来,终于开口道:监视你的人用的是一种道家天眼之术追踪你的行踪。若是他道行十分高深,即便是我也看不出来,偏偏这人道行一般,自然逃不过我的眼睛。
天眼之术?
这天眼之术,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千里眼顺风耳这样的传说中的秘术。而是一种道家的演算之学。跟踪之人只要心念集中于一点,就可以锁定跟踪对象的行踪。只是,由于跟踪你这人道行颇为浅陋,要想精确锁定,就必须事先和你有多次接触,对你的心灵产生一定的感应之后,才能实施。
李唐讶然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和我相熟?
龙翔居士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只能说,很有可能。要知道,即使是你对他不熟,只要他在暗中观察过你多次,也是可以对你实施追踪的。
李唐恍然地点点头,又说道:这么说来,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龙翔居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笑引动了伤口,她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停歇了半晌,她才又气喘吁吁地说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世说新语》中马融追杀郑玄的事情。
李唐点头道:这个典故我倒也知道。说的是,郑玄在马融门下学艺,三年都未能得见马融一面。有一次,马融用浑天仪测算天体的位置,得出的结果和实际情况并不符合,众弟子都不知其故。有人举荐了郑玄,马融便把他召来,果然立马就测算出正确结果。后来,郑玄学成辞归,马融感慨说:学问都随着郑玄东去了!,心中嫉妒之下便命人追杀郑玄。而郑玄早就料到马融要杀自己,便坐在桥下,脚上穿着木板子踏在水面上。马融算了一卦,说道:郑玄现在土下水上,而且脚踩木头。这是进入棺材之兆,他已经死了!于是就不再追杀,郑玄因此得以嗯,难道你说的那个天眼之术
龙翔居士点头道:不错,马融便是这天眼之术的创始之人,但是他并不是道门之人,这种道门玄术,能达到那个境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后来,他的天眼之术在道门诸法的融汇作用之下,越的扬光大,到了大宋朝,有一个人曾经把这项本领演绎到出神入化之境
这人一定是陈抟老祖了!
不错,正是此人。只可惜,陈抟老祖道法通玄,却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这天眼之术也随着陈抟老祖的驾鹤西去而变得日渐式微。如今,习学这门本领的人已经很少,而且大多数道法都很浅陋,可以说是完全不成气候了。
李唐像是在听神话一般,艰难地点点头,道:我看居士你武艺高强,怎么不去学习这门功法呢?我想,以你的本事,学成这门功法以后,一定可以大放异彩的!
龙翔居士剜了他一眼,道:我这个道士是假的。龙翔居士这个称呼,只是我行走江湖,随便起的一个名字而已。用这个名字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而已。说不定明天,我就可以穿上一身尼姑服色,其一个尼姑的法号,同样行走于江湖。所以说,对于道门之术,我是既没有天赋,也没有兴趣。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唐的幻觉,眼前的龙翔居士经过一番谈话之后,非但没有变动越虚弱,眼中反而暗暗恢复了一些神采,说话也流利多了。
李唐一听这话,正要继续追问龙翔居士的真名姓,却听龙翔居士说道:还是言归正传吧!由于这修习天眼之术的人功力浅薄,要破解他的功法也不困难。只是,我经过这些天的观察,现那人这些日子并没有其他任何的异动,只是监视着你的动向而已。所以,我觉得你即使想要破解他的功法,也不必急于一时,否则就有打草惊蛇之虞。你大可以到了必须要隐秘行藏的时候,再破去他的功法。
李唐点点头,道:然则他这功法如何破解呢?难道也要学郑玄那样穿着木板子踏在水面上装死不成?
龙翔居士摇摇头,道:那自然不行。因为追踪你的人未必就会象马融一样,只测算一次,得出结果后立即就放弃了追杀,若是你脱下木履,脚面离开水,他又再次测算,那岂不是就暴露了?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改变你身上原先让人认出的气势,对方失去了追踪的凭据之后,自然束手无策。
李唐惑然道:然则又如何改变自己身上的气势呢?
龙翔居士道:这有两个办法,一就是改变自身境遇。打个比方,你以前是杀猪的,身上难免带有杀气,但如果你放下屠刀,皈依佛门,身上的气势自然会大变;又或者,你本来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夫,忽然开始从师学文,数年之后,你的气势当然也就会大变
李唐苦笑道:你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耍笑,若是像你这般改法,等我摆脱了追踪,也已经华如霜,青春不再了。
龙翔居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贴身携带一些能够出强烈气势的物事,这样就可以掩盖你自身的气势,达到隐匿的作用。
李唐一听,眼睛一亮,道:这法子倒是好,哪里有这样的物事呢?
龙翔居士脸色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道:这样的物事倒是很多,但大多数却并不适合随身携带。不如说,宰杀牲畜的刀,高僧的舍利子等等。但是这些不是不好藏在身上,就是贵重难得,倒是有一件物事,既易得,又容易携带,但我想你恐怕不会愿意携带
李唐暗道: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还有什么不愿意携带的!他连忙说道:你说
龙翔居士忽然爬起身来,一双妙目如清泉流波,扫在李唐的身上:那就是胭脂。
-------------------【第32章 告辞】-------------------
她本来以为李唐一听是女子所用之物,立马会断然拒绝,不想却见李唐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道:不就是胭脂吗?我明天就买上几盒,带在身上!
回头见到龙翔居士一脸惊讶的神色,李唐忽然想起其中缘由了。女子之物,在这个时代是被认为不详的,带在男子身上,会给人带来灾难。而且,一般人见一个大男人身上带有女子日常所用的物事,就会把这个男人归为贪图妆台画眉之事,没有进取之心的那一类人,自然会在心下暗暗鄙视。
但龙翔居士不知道的是,李唐所来自的那个社会,男女在低位上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平等了。一般的男人出差回来,给女友老婆带上一些日用之物,非但谈不上不思进取,反而更能受到赞誉。
因此上,不要说只是区区胭脂,就是女子的衣物,让李唐带在身上,他也不会犹豫的。
龙翔居士本来是打算看李唐的尴尬的,不想人家根本毫不在意,她自己心下不免心气大泄,怏怏地说道:那也不必这么急。胭脂这物事,只要藏入内衣之中,立即就能隐去你的行踪。我觉得你还是出北上之日再用也不迟!
李唐点点头,忽然又说道:我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那说说你自己吧!你方才不是说,过了今晚就要走了吗?你如今伤成这样,怎么走?还是留下来再修养几天吧,我想那两个爪子蠢如鹿系,胆小如鼠,一定不敢再回来了,你养好伤再走不迟!
爪子,就是这时代市井方言里所谓的笨蛋傻瓜一类,不过那是市井俚语,一般读书人很少说的。因此,龙翔居士乍一听,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她摇摇头说道:来不及了,我还有事要办,方才我已经运功压下伤势,一时之间,是不会作的。等我事了之后,再找个地方疗伤也不迟。
李唐忽然想起方才几个人对话里面的什么大明尊教潜龙阁还有什么名单之类的,知道关系着一场大型的江湖厮杀,这种事情还是越少知道越好,当下也不细问,只是担心地问道:你的伤真的没事吗?要是再遇上刚才那两个爪子
龙翔居士傲然道:以我的武功,当今天下即便有人强过我,但我若是一心只求脱身,谁又能奈我何。方才我只不过是一时疏忽,被他们使诈骗过,才被他们夹击,形成了不得不硬拼之势。何况,我现在已经压下伤势,功力已经恢复了颠峰时期的水平,就是和他们硬拼,也未必就会落败!
李唐自然不能说不信,只好附和着点点头。
龙翔居士脸色忽然阴了下来,冷冷地说道:不过,临走之前,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警告你。清儿是我唯一的徒弟,你若是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李唐没有想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正要出言反驳,却见面前的龙翔居士已一腾而起,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就看见珠帘相击,那人影已经在他面前消失。
李唐站起身来,就听远远的龙翔居士的声音传来:记住了,我的真名叫水兰儿,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把你占了的我的便宜找回来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四周变得异常寂静。
李唐心中暗忖道:说走就走,用得着赶这么急吗?再说,你既然有这个压下伤势的功法,怎么当初不用,前几天也不用,偏偏今天遇见强敌了就用出来?
虽然暗暗对龙翔居士的人品持怀疑态度,但这并不妨碍李唐对她的名字的好奇:水兰儿,倒是个好听的名字,柔柔的,媚媚的,应该陪一个性情温顺,样貌可爱的小萝莉才对。怎么偏偏就被这个面皮僵硬,性格乖张的女人占据了呢?
李唐站在那里又是叹息,又是感怀,偶尔一抬头,见到东方晨曦微露,忽然想起自己这一声血衣还没有处理好,若是给胡家的人看见,还真不好蒙混过关,连忙回到边上的偏房,换了一身衣物,然后又打来一桶水,找来一块胰子,把血衣仔细搓洗了好几遍,知道确定了上面再无明显的血渍之后,这才罢休。
洗完正在晒衣物的时候,忽听远远一个声音喝道:啊呀李先生,您怎么这么早自己出来洗衣物呢?
李唐听出是王院君的声音,便回过头去,笑着说道:今天起得早,左右没事,顺便把自己的衣服洗一遍也好。
王院君连忙迈步上前道:不可,不可!先生难道忘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岂能洗涤衣物,打扫庭院?
李唐这才想起,按照本地的习俗,大年初一是不能打扫庭院,洗涤衣物,上山下田的。反是扫帚等用具,都要一概藏匿起来,象征着来年可以不必看见这些东西,可以清闲享乐了。风俗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老百姓却一向都是十分看重的,李唐连忙歉然笑道:小可竟然忘了,还往院君不要着恼才是。
王氏却一脸愤懑地说道:你叫老妾如何不着恼?先生你若是要浣洗衣物,我家中有这么多养娘,还怕个个都没闲吗?就是她们都很忙,老身自己也是穷苦出身的,尽能洗涤衣物,就是先生怜悯老身年老,老身可还有两个女儿哩!先生你自己浣衣,不是骂我们一家招待不周吗?
在王院君的步步进逼之下,李唐只好声泪俱下地反省了自己洗衣服这个极大的错误,做出深刻检讨的同时,还保证以后决不再犯类似错误。经过好说歹说,王院君这才止息懣怒,接受了李唐的歉意,然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不必说,自然是请李唐过去一起吃早点的。
年初一的团圆饭,李唐自然无法拒绝,虽然他并不是胡家的人。一刻钟以后,李唐便和王院君一起,出现在了胡家的其余三个人眼前,大家都已经围桌而坐,专等李唐到来。
李唐落座之后,大家就开始一面说着祝福的话,一面开始吃早点。
席间,李唐忽然说道:我明日就要进京了,昨夜既然喝了酒,咱们今天也就不必饮酒了,这一顿,就算壮行。
胡家一家五口一听这话,本来满转绽放的笑意顿时就全部僵住了。
还是胡浪率先打破了沉默:明天好象不良于行啊!我看不如再等两天,过了天庆节,再寻个黄道吉日上路不迟。
所谓天庆节,就是正月初三。当初大宋的神仙皇帝真宗在大中祥符元年(公元1oo8年)的这一天自编自演了一出天书降凡的好戏。后来,就下诏以这一天为天庆节,全国要休假五天,各地还要提前七天建道场设醮,断屠宰等等。
时至今日,当年天书降凡整件事情的始末其实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但这个天庆节却还是保持了下来。对于官府来说,多休假五天,也算是一种福利了,但在民间,这个节日却是没有任何的影响力的,人们并不会因为这个节日而停止日常的任何行为。
换句话说,胡浪此言,其实只不过就是一种变相的挽留,因为他挽留的借口根本就不成立。
李唐摇摇头,道:我一向以为,出行的日子和这一天本身从易理上推算出来的凶吉并没有什么关系。因此,我出行也不必等什么黄道吉日了,就是明日了。
胡家的人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已经作出了决定,再难更改,脸色都变得有些怏怏的。王院君立即向胡浪身边侧了侧,向他打了个眼色。胡浪尴尬地摇了摇头,回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而两个小孩子也是各自用眼神交流着。只有胡清儿默默地吃着点心,一言不。
李唐又问道:不知隔壁有什么商铺没有?
胡浪连忙殷勤地说道:有倒是有。不过,先生需要什么物事,只管说一句便是,我们家中多半都有,就是没有,我们吩咐人去买来就是了。
李唐暗道:别的还没有请你们代买,这胭脂水粉让你们代买,岂不被你们笑死?他连忙摇摇头,说道:我要买一些随身用的物事,还是自己去买为好。
胡浪也不勉强,便向胡多道:吃完饭,你就亲自领着教授去一趟,知道吗?胡多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李唐心下暗暗叫苦,被你这小子在旁边看着,那还不是和让你代买一样,被传得到处都是。不过,胡家人的热情他实在无法推辞,只好暗下决心,等下一定要多买点好东西堵住胡多这张嘴。
吃完饭后,胡多倒是一下都没有耽搁,径直领着李唐便来到了旁边的一爿商铺。见到李唐买胭脂,胡多心下大奇,问道:教授,你买胭脂做什么?
李唐只好随意编了一个理由糊弄过去。然后又反问道:既然来了,就帮你也买点物事吧你要什么?
胡多想了半天,很认真地说道:那也给我来一盒胭脂吧!
胡多差点晕倒,但还是只好乖乖地付钱,回去的路上,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把今天买的东西说给别人知道。胡多见他说得认真,连忙点头应承,心下却对兜中的这盒胭脂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第33章 定情】-------------------
夜半时分,明月皎皎,空悬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梢之上,偶尔一阵凉风吹过,带着一阵阵冷气,轻轻敲打着那扇半开着的门。
李唐好整以暇地坐在屋内的椅子上,双目微闭,他在等。
忽然,又是一阵凉风吹过,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衣带破空之声传来,李唐睁开眼睛,还没有看见那人,便开口笑道:大小姐,请坐吧!
来者正是胡清儿。她此时正穿着一身合体的淡绿色的衣裙,在夜色直射之下,显然十分素雅清丽,雾鬓风鬟,经过一路上寒风的吹拂,已经有了一丝的凌乱,但这非但无损于她自身的艳丽,反而对她平添了另外一种风韵。
她今晚,显然是经过妆扮才过来的,只是夜风不做好事,稍稍地破坏了一些她的妆扮成果而已。但就是这样,李唐心下也不由不产生一种新的惊艳之感。
你是来问你师父的吧?李唐见胡清儿坐下,率先开口道:她今天凌晨便走了,说是有急事要办。
胡清儿抬起头来,幽幽地望着窗外的明月,眼中流露出一丝忧郁和无奈,她老人家总是这么行色匆匆,做什么事情又不和我说一声。
李唐静静地听着眼前这个美丽女子的幽怨叹息,没有接口。
胡清儿忽然又转过头来,眼中的忧郁却已经散去,变成了羞涩,她微微垂下头去,额头的刘海也随之垂下,正好遮住了她的双眸,一张俏丽的脸蛋变得红红的,像是染了朱墨一般。她期期艾艾地开口道:谢谢!
她的声音实在太小,李唐没有怎么听清楚,便茫然地问了一声:什么?
只见胡清儿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来,说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李唐一眼看见她手上那件物事,两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差点就暴了出来,那不就是白天给胡多那小子买的那盒胭脂吗?怎么跑到胡清儿的手里去了?
看见胡清儿这羞羞答答的表情,不用说了,肯定是胡多那小子自作主张,借着自己的名义把这盒胭脂送给了胡清儿。原来那小子死缠着要胭脂,是有预谋的!
到了此刻,李唐自然不能解释说这礼物不是他自己送的,他只好讪讪地应道:喜欢就好!话一出口,李唐差点就忍不住甩手给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事啊,不分辩清楚,还顺着她的话说,这不是典型的没事找事吗?
胡清儿脸上现出喜色,又轻轻地问道:那你此去,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李唐只好继续顺口答道:那要看考试时间了。若是省试就名落孙山了,那自然是早早归休,若是省试通过,还要殿试,然后等阅卷,候召见,那就很难说清具体的时间了。
胡清儿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道:你医术高,学问也必定很好,那岂不是要在京呆很久?她这话逻辑很有问题,因为医术高明与否,和学问高明与否,完全是两码事,这中间又有什么关联呢?但是这话她说出来固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李唐此时心笙乱动,自然也没听出其中的不对来。
李唐已经听她的话越说越亲密,语气中充满了依恋,好似已经完全把自己和她当成了热恋中的情侣一般,不由也渐渐有些迷失了。要知道,他本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又是来自男女开放的二十一世纪,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本就比一般人通达不少,遇上这么个深情款款的大美女,岂有不心动的。
他心下计议良久,终于还是确定了某句流行的真理:做人莫装b,装b遭雷劈!
***,到了这个时代,美女都主动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还要死守着什么伦理道德不放,还岂不是比古人还古人,怎么算的上是一个血统优良的穿越者呢?如果这时候拒绝,那就是典型的装b了,不为其他,就是为了不遭雷劈也要接受了再说。
况且,先前不拒绝,到了这时候再拒绝,人家女孩子还有脸皮活下去吗?这时代的女孩子可不比二十一世纪那样,把失恋当家常便饭的。
于是,在这个月色泠泠,小风冷冷的夜晚,这一对青年男女在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爱慕,然后,李唐便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胡清儿的柔夷。胡清儿的小手只是象征性地躲了一下,却哪里躲得开!李唐抓住那一只温暖的玉手,立即感觉到了她手上的颤抖。然后,他手上轻轻加力一拉,便把胡清儿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胡清儿忽然幽幽地说道:我要回去了,你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说着,便要从李唐怀里爬起身来。
李唐轻轻一拉,号称武艺高强的胡清儿便又跌倒在他怀里,没有事的,我身体好着呢,就是一夜不睡,也能照样赶路。再说了,下午你父亲对我说,已经派了一辆马车送我进京,要是真觉得困,车上睡觉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胡清儿忽然一挣,脱离了李唐的控制,嘴里说道:不行的,你还是好好休息吧,马车上那么颠簸,哪里睡得着。而且即使睡着了,也容易受寒,哪里比得上在床上睡得舒服。
李唐只好无奈地说道:那也好,要不,你也来一起躺着?
胡清儿啐了一口,红着脸骂了一声:色狼!又说道:你睡吧,我在旁边看着,等你睡着了再走!
李唐只好一天脱下外袍,钻进被窝里,一边说道:真的不进来?其实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同你交流一下关于人生的那些迷茫和彷徨。
胡清儿笑着摇摇头,说道:没有想到你这人是这么无赖的,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李唐嘿嘿笑道:嘿嘿,人的狰狞面目本来就是要藏得深深的,那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我的真面目你现在现却已经晚了,咱们孤男寡女在这里搂也搂过了,抱也抱过了,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只要你敢反悔,我便把今夜之事宣扬出去,看哪个敢要你!
胡清儿听李唐亲口说出你是我的女人,心下忽然感觉一阵甜蜜,嘴上却说道:少贫嘴了,快睡觉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李唐又耍笑几句,终于感觉有些倦了,眼皮渐渐开始打架,最后终于渐渐睡去。
而胡清儿则小心翼翼地把那椅子搬到李唐的床边,用一双会说话的美目认真地注视着床上这个睡得正香的男子,心下充满了甜蜜。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感觉这样快乐充实过了。
《《《《《《《《《《《《《《《《《《《《》》》》》》》》》》》》》》》》》》》》
一回头,竟然看见自己的书在新书榜的第十名位置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书出现在新书榜前十名呢,大家有票的请支持一下吧!笔者会用稳定的更新来回报!
-------------------【第34章 适逢其会】-------------------
胡府的大门洞开,门外停着一辆装饰颇为华丽的马车。那马儿静静地等在那里,似乎有些不耐烦地不停甩着尾巴。马车旁边站着三个瘦瘦的男子,一个个脸色都有些蜡黄,他们的耐性显然比那马儿好上不少,一个个都面色平静地望向门内,不时地,还低声交流几句。
这时候,门内忽然涌出一大群人来,为一人正是李唐,而他的两名弟子胡家小兄妹则是一左一右地拉着他的两只大手,缓缓地向前走来。
紧随着他的,是胡家的三个大人。而他们后面,则又跟随着一大群家丁和丫鬟,养娘。今天大家集体出动,都是为了一个目的给李唐送行。这些日子以来,凭借着李唐的妙手,胡家很多人都有受惠。
上到管事、大丫鬟,甚至是胡家的几名主人,下到那些平日里有点小病不舍得去看医士的下人,只要你找上李唐看病,李唐都一视同仁,治疗的时候同样一丝不苟。这不仅为他赢得了整个胡家上下的感激,还赢得了尊重。
是以,得知他今天要走,大家都聚在一起前来相送。而胡浪今天也体现出少有的宽厚,并不因为大家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而责骂。于是,那些本没有受过李唐的恩惠,只是想凑凑热闹,或者偷窥一下美女的下人们也都纷纷加入了进来。这就进一步促进了这个送行队伍的壮大。
这时候,大家已经到了大门口。胡浪拱拱手道:先生,我在这里祝你折取芳桂,独占鳌头,等你回来之日,老夫亲自为你摆上樱桃晏,专贺你载誉而归!
经过了昨夜之事,现在再听到胡浪称自己为先生,李唐顿感有些尴尬,便把目光向王院君身后躲着的胡清儿望去,却见胡清儿也正直直地望着自己,眼中满是灼灼的依恋。两人目光相碰,立即避开。
李唐连忙装腔作势地用手擦了擦眼睛,转向胡浪道:保正客气了!不过,不过如何,还是要多谢保正吉言!又转向前来相送的众人道:各位,多谢相送,若是今科得中,一定不忘各位的情分!
那些下人齐声叫好,场面一时热闹无比。
李唐上得马车,一瞥那车夫,不由笑了。原来,这次胡浪安排的的车夫总共有三人,是轮流赶车,闲着的就陪着李唐闲聊解闷。而这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以往跟在胡多后面的风尘三侠。只是如今这三个人比起当初来,面色红润了不少,虽然还是很瘦,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看起来,早不是原先那幅痨病鬼的样子。
李唐又回头和众人拱手作别,这才钻入马车。
只见车夫扬起马鞭,大喝一声驾!,那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马儿便扬起四蹄,向前冲去,只留下一双双各有所思的眼睛,在那里巴巴的远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李唐一行四人,取道江宁府(今南京)渡过长江,再北上庐州,经寿州,过南京(今河南商丘),一路上走走停停,经过十九天的功夫,终于到达了北宋的都城,也是当今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汴梁。
几个人也顾不上欣赏东京城的繁华景象,便在靠近南薰门的朱雀门街找了一家客栈安置下来。这家客栈名字倒也有趣,就叫一家客栈。原来,他们掌柜的姓易,本来起名就叫易家客栈的,后来,来了一个读书人投宿,就给他们提议改了这个名字,他本人也对这个别致的店名很满意。
这家客栈虽然算不上顶尖豪华,但在离汴京的中心地带南门大街较远的地方,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因此上,它的房钱也不便宜,每天是一贯钱。李唐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本就带了不少的银钱,加上这次在胡家,胡浪一定要他带上的,银子总共竟然过了五百两,足足抵得上近千贯钱了。所以,对他来说,这个房费还是付得起的。
安顿下来之后,李唐又留着这三个人在汴京城四下里游玩了一番,直到三天后,这三个人都有心回家了,这才将他们送走。临走之前,李唐又取出三锭十两的敲丝分别交给这三人。三人连连推辞,说道:小人们这一路随着先生北上,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还玩得好,这是几年都难得的机缘,岂敢再收先生的银子?
李唐哈哈笑道:收下吧!这逢年过节的,麻烦你们随我跑这一趟,不能在家和家人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实在过意不去。这点银子你们都收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你们来说,可也算是一笔钱呐!
三人本也就是假惺惺地推辞一下,见李唐坚持,还不齐齐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
这边厢四个人在依依惜别,大家都丝毫没有注意到,道路的那一边,一双贼兮兮的目光正在盯着他们。
且说李唐送走三人,见天色还早,便向南门大街一路行去。虽然作为一个男人,他也和大多数男人一样,最怕逛街,但这南门大街说不定是当今世上最著名的一条大街了,来了不逛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加上他是一个人,想逛就逛,想走就走,并不需要跟在别人后面当搬运工,这逛街的心情也大不一样。
而这南门大街的繁华也没有让李唐失望,一路行过来,不仅茶馆商户多不胜数,路边的小商小贩,走江湖卖艺的杂艺之士,还有僧庙道观,多不胜数。各种吆喝叫卖之声交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十分嘈杂的声音流,这样也让这么多年清净惯了的李唐感到新奇不已。
却说李唐径直往前走去,忽然抬头看见前面一座寺庙,匾额上写着大相国寺四个字,不由心下大动,信步走了进去。
这大相国寺对于李唐来说,简直是如雷贯耳了。不说它的起源神秘,就说从这里走出来的大唐高僧玄奘法师,还有将要进入这里的大宋低僧花和尚鲁智深,那对他来说,都是偶像一级的人物啊。
更何况,这大相国寺的相国霜钟还是大名鼎鼎的汴京八景之一,那自然是不乏看头的。
李唐正在行步之间,忽然身子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他到底练过一些武功,身子虽然歪向了一边,却仍旧没有摔倒。李唐稳住身形,正要呵斥,就见撞到自己的那人站立不稳,竟尔啪的一下,直直地摔在地上。
李唐见他摔得狼狈,心中的懣怒一扫而空,便不为己甚地伸出手来,想要把那人拉起来。那人却毫不领情,抬起头来,扫了一趟一眼。忽然眉头一皱,一把推开李唐的手,冷哼一声,自行爬起身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李唐见这人年纪约莫在二十岁上下,一身合体的青色儒服,面皮***,脸型端正,样貌看起来也还颇为不错,不想却这样无礼,明明是他从后面撞到自己摔倒了,自己伸手去扶他,他反而愠愠而去,倒像是自己从后面撞倒了他一般,心下不由怫然不悦。
正在此时,忽听后面一个声音道:这位兄台,你不必生气赵三这厮就是这个样子,虽然没有大恶,但行事说话着实让人厌恶!
李唐回头一看就看见了此生到现在为止见到的最为漂亮的一个男子。
这男子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头戴一顶黑纱的唐巾,身上穿着一领青罗儒袍,浅绿色的汗巾上缀着两个碧玉环儿。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肤若凝脂。端的是俊秀无比。若不是他喉咙口那个若有若无的喉结,李唐一定以为他是一个桥女郎装扮而成的。
这位兄台认识他?李唐奇怪地问道。
虽然是大冷天,这美男***无比的手上却拿着一把纸扇,他手上一边无比娴熟地翻转着这把没有打开的纸扇,一边说道:兄台连他都不认识吗?难道是外地进京来赶考的?
李唐点点头说道:兄台真是一猜就中。
那美男恍然大悟,点点头道:那就怪不得了。那兄台又是从何处得知这次的楚云之会的呢?
李唐奇道:什么楚云之会?在下并不知道啊!
那美男脸上的神色凝了一下,忽然仰头忘情大笑起来,半晌,等他笑过之后,才说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想不到世上还有这般巧的事情。那不必说了,兄台既然来了,那就随小弟走一趟,去看一看吧!
李唐惑然道:可是在下连这楚云之会是什么物事都不知道,又能陪兄台去做什么?
那美男毫不在意地笑笑,拉了李唐一把,说道:兄台尽管随我去就是,至于其他的,咱们到了地方自然知道。总之,今天你适逢其会,参加一下对你来说只可能有好处,绝不会有坏处的。
李唐被他玉手一拉,心下不由起了一阵疙瘩,暗道这小子别是兔儿爷吧。想起这个可能,他连忙向旁边退了一步,离得他远了一些。
那美男却并没有看出李唐神色上的变化,一边领着李唐向前走去,一边说道:小弟范宏德,行一,在太学读书,嘿嘿,是一个不成器的内舍生。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第35章 成婚了吗?】-------------------
李唐照实答道:在下李唐,草字慕武,江南歙州人士。
那个叫做范宏德的美男并没有虚伪地说一些久仰之类的鬼话,而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兄台来得够早的,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开考,这就赶到了。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能赶上这次的楚云之会,那一定会是你人生的一件大幸事!
李唐听他一直在强调那个所谓的楚云之会,却不说出这是个什么玩意,未免心下有些痒痒的,心下不由真正地被他勾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范宏德忽又转过头来,低声笑道:不知道兄台在诗赋上造诣如何啊?
李唐听得一愣,哪有这样问话的?中国自古就有谦虚的传统,不要说李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即使是李杜一类的人物,别人问他诗赋水平怎样,他恐怕也会答说还不成,需要锤炼之类的。
难道这小子是个二愣子?
好像也不是。且不说这小子长得这般俊俏,风度翩翩,腹中看起来也不像是只有粪便,别无他物的。就凭他太学内舍生的身份,也不会脓包到哪里去!
要知道,大宋的学校分为小学、乡学、县学、州学、太学这五级,每一级都是要凭借考试升上去的。尤其是那太学,每年在校学生保持在不足三千之数,那可都是从各地州学之中考上来的佼佼者啊!
况且,太学里面的学生又要分三等: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其中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百人,上舍生一百人,这内部又是要通过考试实行升降的。外舍生成绩好的,升内舍,成绩差的退到庠(读祥)序,或者直接退回到州学。这个庠序位于东京城郊,专门接受州学成绩好,又没有考上太学,或者从太学里面淘汰下来的学生,属于边缘化的学校,在汴京城里,是很被太学生和国子生看不起的。
正因为有这样诸多的限制,太学的内舍生和上舍生再怎么差劲,也不会是爪子。但是,他怎么却问出了这样匪夷所思的问题来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书呆子,专会读书,不会交际的吗?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可惜这副好皮囊了。
思虑了好一阵子,李唐只好苦笑着答道:勉强过得去吧!当然过得去,史上那些诗词名作,只要背上几,就觉得不会过不去了。
范宏德大喜,道:慕武兄过得去就好,今日之事,就看慕武兄的了,可千万不要被赵三那厮比下去了!
赵三?
范宏德嘿嘿一笑,明显有些不怀好意地挑拨离间道:就是方才撞倒慕武兄却非但不道歉,反而怒目相视的那厮!我说慕武兄啊,你别看那赵三貌不惊人,肚子里却还是很有些货色的。他可是我们太学的上舍生,连续两次都是一优一平,殿试上也是连续两次落第。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不过,这厮虽然运气不佳,但实力却还是很俗的,我兄可不要小视哦!
李唐一听,这赵三居然这么倒霉,怪不得他脾气这么坏了。
原来,按照宋制,上舍生每两年都要举行一次考试。这次考试的成绩和你的平时成绩综合起来算总成绩。如果是两项都得优,那就鲤鱼跳龙门了,直接取了旨意授官;如果是一优一平,那也可以免乡试和省试,直接进行殿试,只要过关也可以授官。
而这赵三运气差就差在,他作为一名内舍生,连续两次考试都成绩不错,却达不到直接授官的标准,这已经够不走运的了,偏偏又连续两次殿试都名落孙山,那简直就是背得不行了。要知道,殿试其实主要就是对省试过关的人,进行一个排名考试,分出个状元、探花之类而已,绝大多数都能授官的,只有极少部分挥太差,成绩一塌糊涂的才会被刷掉,而这赵三却偏偏连续两次都在这极少数里面!
哦!李唐终于能体会到哪赵三为什么脸色那么黑了,当一个人连续好几次被命运当球踢来踢去的时候,他的脸色确实是太难好起来了!
那赵三原本是国子学的,他的父亲乃是当朝中书舍人赵挺之,因为他实力凡,不愿浪费国子学的名额,遂通过自身的努力,考入了太学。这本来是一件很令人佩服的事情。只不过,他性子却太过高傲,既看不起那些凭借着先辈的余荫而得以衣食无忧的国子生,又看不起那些虽然艺业不错,出身却十分寒微的普通太学生。范宏德还在不停地搬弄着赵三的坏处。
赵挺之?李唐听到这个名字,心下不由一动,难道刚才那赵三就是
哦?李唐心下起了疑问,便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那这个赵三叫什么名字呢?
范宏德见李唐似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由大喜,说道:那厮叫赵明诚,字德甫。
啊,果然是他!好在李唐心理早有准备,否则差点就要叫出声来。
那么,他现在结婚了吗?或者有没有婚约?虽然这样的问题有些蠢,但李唐还是问出了口,因为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他只知道,历史上赵明诚和李清照是一对夫妻,但却并不知道这两人是哪一年成亲的。
李清照,那可是千古以来,李唐为仰慕的女子啊!她的早期词作可以当得上字字飘香四个字,而后期词作则又当得上字字泣血四个字。如今有机会从侧面打探出这个女子的近况,他岂能不心跳加快!
范宏德听得此问,却并不回答,只是神经质地一阵大笑,直笑得李唐一阵头皮麻,这才渐渐止住笑声,道:慕武兄,你不知道这楚云之会的来历,问出这样的问题,我原也不该笑话你的,只是一时没有忍住,还请见谅!
未等李唐回礼,他又继续说道:这楚云之会是只有未婚之人才能参加的,因此,你问的这位赵三官人现在还没有成婚。不过,这次楚云之会若是他得以大出风头的话,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办喜事了!
李唐一听此言,忽然福至心灵,问道:这么说来,这楚云之会是个募亲会?
范宏德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说道:虽不中,亦不远矣!哦,对了,慕武兄,刚才你问小弟的那个问题,我如今还不得不反赠给你了?你成婚了吗?
-------------------【第36章 大相国寺】-------------------
李唐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客栈里看见的余曼芬,心下不免又想起了那封休书,然后又是胡清儿,竟然有些失神。
好在,他立马回过神来,应道:那倒没有。
范宏德顿时满面欢喜,道:那就好!拉了李唐一把,便向前走去。
二人绕过大雄宝殿,来到大相国寺的后院。刚转过去,李唐顿觉眼前一亮,原来,那相国寺的后院种了一大片梅花,在这冷意森森的冬天里,忽然看见这一簇簇迎风怒放的梅花,闻到那花里散出来的阵阵香气,这种感觉确实十分美妙。
那梅花的树荫之下,已经摆了好几张桌子,旁边正围坐着不少年轻男子,一个个看起来仪表都十分斯文。大家此时正坐在那里交头接耳,低声寒暄。
范宏德显然在这批人中间,有着极高的知名度,他甫到来,就见很多人都站起身来,遥遥的对着他说道:范小乙,你今日可是迟到了,怎么样,罚酒还是罚诗?
李唐一眼就瞧见了那赵明诚也在这一群人之中,只不过,他看见范宏德走进来,非但没有站起身来,反而故意略略把头偏过去,做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范宏德洒然一笑,向众人作了一揖,道:诸位听我说,我范大的人品诸位难道还信不过吗?过去那么多次聚会,我又何曾爽约或者迟到过?他指了指身边的李唐,又继续说道:这一次有一点特殊,刚才小弟在寺门那边遇上了这位兄台,我见他气宇轩昂,谈吐不凡,特别是心胸宽广,所以又特意把他也拉了进来,诸位莫怪!
说到心胸宽广四个字的时候,他还特意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赵明诚。
那边坐着的那群人中,有说不怪的,也有说这并不是借口的。最后,还是一人站起身来,向众人道:既然你范小乙这般说了,我们也不好过分为难于你。我看这样好了,既然这位仁兄是你拉来的,他也算是与会之人了。既然他迟到了,咱们就罚他,这总可以了吧?
李唐还没有反驳,范宏德早没义气地嘿嘿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刚才在外面,小弟已经问清楚了,这位李兄名叫李唐,字慕武,乃是江南地方有名的才子,他的诗才那是没话说的,比起太学的某些上舍生也丝毫不差呢!
李唐心下不由暗骂,这小子简直是太不怀好意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这些话了,简直把哥当枪使啊。为了打击和他不对付的赵明诚,挑拨离间,冷嘲热讽,引人垫背,简直是有什么手段使什么手段!如果我现在不拿出点东西来,丢面子的就是我自己,和他没关系,因为是我在他面前吹牛;若是我此时拿出点东西把这些人镇住,这些也会把仰慕的目光对准他范宏德,因为是他目光如炬,现了我!
真是了不起啊!
正在此时,正在那边静坐的赵明诚再也受不了范宏德的挑衅,冷冷地说道:吹得再厉害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拿出真本事来!他也可以说,他比那苏大胡子还强,问题是谁信呐?
范宏德本来笑嘻嘻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怒意,那两条秀眉立时蹙了起来:赵三,你说话可要注意了,那苏大胡子四个字是你叫的吗?
赵明诚也毫不示弱地站起身来,怒道:那苏轼一个犯官,既先是阻挠先帝变法,后又阻挠司马光废法,十足的小人一个,就和某位范二相公一样,我为什么不能说
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回头一看却见四周十多双眼睛每一只都神色不善地望着他,他顿觉今天自己说话确实过火了,把大家都得罪遍了,心下不由暗暗后悔,只好住嘴不言。
他口中所说的范二相公就是前曾经担任过相的范纯仁,他是名相范仲淹的第二子,人称范二相公。这位范二相公和苏轼因为性格各异,彼此之间交情并不深厚,但是他们在政治上,却有着出人意料的相似立场。
当场王安石变法的时候,他们二人都坚定地站在司马光这一边,坚决反对变法。但当王安石被贬,司马光上台开始彻底废除新政的时候,却都先后劝过司马光要择其恶者废之,对于一些好的改革措施,还是要继续下去,不能一竿子打死。不过,司马光却非但没有听进去,反而把苏轼视为是保守派里面的叛徒。
而赵明诚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讽刺,却是有另外的原因的。
原来,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和苏轼一向以来就是一对政敌。
想当初,苏轼掌权的时候,皇帝打算提拔赵挺之,却被苏轼阻挠,理由是赵挺之这个人人品差劲,而且当地方官的时候,不能体恤民间疾苦,一味盘剥百姓。赵挺之就因此没有得到提拔。
后来,赵挺之终于通过和蔡京交好的关系,被提拔上来,他也毫不客气地对苏轼进行了反击,弹劾苏轼说他所写的草麻中有民众劳苦四个字,这是诋毁先帝的功迹,属于诽谤先帝。如今,苏轼本人虽然已经被贬到了遥远的岭南,但赵挺之对他的怨气却并没有消散。而作为他儿子的赵明诚也不自觉地受到了父亲的影响,对苏轼很是反感。
他却忘记了,苏轼在政治上虽然失败了,却仍然是万千士子们的偶像,大家对他在诗词方面的敬仰丝毫没有停息,赵明诚这样一骂,正好触动了在座这么多士子的神经,岂能不成为众矢之的!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忽见人群中站起一个人来,说道:好了,好了,各位请听我一言,咱们今日是来决定这楚云之会的请柬花落谁家的,并不是来吵架的,更不是来谈论国事的。因此,大家相互之间有什么个人恩怨,还是不要显露出来为好。大家请平声静气地坐下来先消消气,然后就以咱们商定的方式决定那请柬的归属。
赵明诚一听此言,立即便附和道:说得也是。不如咱们现在就请某位迟到的才子来为我们献上他那太学上舍生都看不上眼的诗作吧!
李唐本来就因为他对自己的偶像苏东坡不敬而起了反感之心,加上方才在外面的不愉快,心下更是早就对他十分不爽,这时再听他揶揄的语气,哪里还按捺得住,心下不由下定决定,一定要好好打击一下这个家伙,让他知道一个道理:做人,还是低调点好!
于是,他自信地笑了笑,说道:既然赵三衙内这般说,那就请出题吧!
赵明诚听李唐故意把自己称作衙内,心下也是懣怒不已。要知道,他进太学而不是国子学,本就是为了告诉别人,不靠父亲的身份,他也一样可以通过科考进入仕途。但李唐这个称呼,却象是当众给他他一巴掌一般,让他立即又记起了四次关系重大的考试尽皆失败的沉痛往事。他的呼吸立即变得沉重了,目光也变得狠厉起来。
好,既然咱们身处大相国寺,就请我们的李大才子以《大相国寺》为题,赋诗一吧!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要写出大相国寺的气派来,不要象你们江南的那些个清真居士(周邦彦),山谷道人(黄庭坚)一样,莺莺燕燕的,没得辱没了大相国寺数百年的威名!
赵明诚见李唐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下不由也有些忐忑,便想多给李唐的诗加一些条件。但他这一出口,立即又扩大了打击面,把当朝两位大才子周邦彦和黄庭坚都说进去了,令旁边不少这两位大诗人的仰慕者皱眉不已。
李唐一听,正中下怀,暗道这有什么难的,有现成的啊!不过,他还是蹙起眉头,故意苦想一阵,一副不得要领的样子。
众人不由都为李唐担心起来。本来呢,作为观众,有热闹可看,他们也不至于有什么感情倾向,偏偏今天赵明诚表现得实在是有些欠扁,他们对自己盖过赵明诚没有什么信心,就都把希望寄托在李唐身上。
而这些人中,又以范宏德这种心情最为殷切。他今天把李唐抓过来,原本只是想从把他当作工具,从心理上打击一下赵明诚,让他挥失常的。却不想一进来,这个工具就被摆到了台面上。这一下,李唐的挥就和他息息相关了。若是李唐不能狠狠打击一下赵明诚的气焰,那以后再和赵明诚遇上,那就矮人家一头了,到那时候,还怎么和人家斗?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李唐绕着一大从梅花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直把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这才忽然一跺脚,大叫一声:有了!便转过头来,向着众人,一字一句地吟道:
大相国寺天下雄,
天梯缥缈凌虚空。
三千歌吹灯火上,
五百缨缦烟云中。
一众看热闹的一听,顿时喝起彩来,而那美男子范宏德更是喜不自胜,哈哈大笑道:李兄这一诗真是气势磅礴,奇想天开,佩服佩服!不要说比那么莺莺燕燕的江南诗人,就是比起那些京东那些大汉的曲子也是毫不逊色啊!
赵明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因为他就是密州人士(今属山东),属于京东东路,范宏德这是影射谁,自然是不问可知。
而李唐却不由在心下暗道惭愧,又一次盗用了前人的文化果实。
-------------------【第37章 白衣儒生】-------------------
见到大家都围在李唐身边,赵明诚心下自然是不痛快起来,他横眉向范宏德道:我说范大郎,既然大家都到了,就快快把题目拿出来吧!别以为会写几句歪诗,就一定能拿到那楚云之会的请柬了。要知道,易安居士出题,向来是更重考校人的聪明才智,而不是诗词歌赋上的本事的。谢家活计玩的再顺溜,只会风花雪月,却没有脑子,那也是拿不到请柬的。再说了,即使有一张请柬被这位江南才子拿走,那不是还有第二张吗?我就不信我连一张都拿不到!
李唐一听,这才终于明白了一个大概。原来,今天大家在此相会,并不是真正的楚云之会,而只是为了争夺楚云之会的两张请柬而已,相当于后世那些体育比赛的预选赛。而且,今天参与考校的题目,还是易安居士李清照亲自出的,看起来,这个楚云之会定然和她有着密切的关系了。
这让李唐不由心动,一睹李清照的芳容,那绝对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而这种强烈的渴望,谁也比不上李唐。因为到现在为止,在场的其他人都只知道李清照是一个大才女而已,只有李唐才知道,李清照将来的成就,绝不仅仅是大才女三个字能概括的她是中国未来千年以内,绝对的第一才女!
李唐的眼神热切了起来!
范宏德听了赵明诚的话,故意不屑地微微一哂,玉面偏转过去,那张俊俏得有些过分的脸庞就正对面着李唐了,看见李唐眼中的那股子热切,他眼中讥讽的笑意立即变成了真正的快意,道:拿出来便拿出来吧!不过,我劝某些人还是自动放弃为好,就是拿到了请柬,到了正会上也是白白丢人,何必呢?
赵明诚冷笑道:谁丢人,不到了大会之上,又有谁知道呢?
方才解围的那人见这二人似乎又有了杠上的意向,又不疾不徐地站起来说道:我说你二人这样可就不好了,吵嘴可以私下里去吵!咱们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候着,难道就是为看你们吵嘴的吗?若说原来他说话只是调和,那么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就明显带着训斥的意思了。
令李唐颇为意外的是,赵明诚和范宏德两人一听,一时都失声无语。这不由不令李唐对那人刮目相看起来,转头向那人望去,只见那人年纪约莫在二十四五岁上下,相貌普通,穿着一身十分普通的白色儒装,面容沉静淡定。总体上来说,他给人第一印象就是低调,丢在人群里很难找见的那一种,看不出有什么特意之处。
范宏德俊脸一红,毕竟今天更多的是他在挑衅,而赵明诚只是被动反击。他转头向李唐努努嘴,意识他在那几张桌子上找个位置坐下来,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举着拿到众人面前一一展示一番,口中不停说道:来,诸位看看,这信还是密封的,在下可没有私下开启过。这上面有易安居士的亲笔印鉴,那也是无法伪造了,这里好好几位书法高手,这李易安的笔迹应该是不会认错的吧?
展示了一周下来,众人纷纷表示:我等都亲眼看过了,没有问题。
范宏德点点头,说道:那就好,现在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信封开启了!说着,再次把那封信高高举起,来回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这才伸手把封口处打开,从中取出一张信纸来。
范宏德看了一眼看信纸上的字,一本正经地咳嗽一声,这才在众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之下,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信上有三道题目,李易安的意思,是由我念出题目,请各位把答案写在纸上,然后在最末处署上名讳,再由我带回去让她亲审。
刚才劝和的那白衣儒生听了,便立即唤过一名路过的小沙弥,道:小师父,请去取几副文房四宝来,就我们这里十三个人,每人一份吧!
那小沙弥看起来对他颇为尊敬,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匆匆去了。
很快的,就见十几个小沙弥,每个手上都拿了一副文房四宝,在众人面前摆好,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撤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唐心下对那白衣儒生不由刮目相看起来。毕竟这寺院并不是他自家的宅子,能让这些和尚们象个下人一般服侍周到的,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极有钱的,一种是极有权的。
不过,看起来,眼前这些人绝大多数应该都是学生,但个个衣着华贵,他李唐在地方上也算是有钱的,但和眼前这些人一比,至少在穿着上倒显得像是最穷的。所以,那人就算有钱,也不会显得稀奇,能让眼前这些公子哥儿个个都敬他三分。
当然,若要说权势,大家都是学生,谁也不会比谁更有权一些。因此,最可能的情况是,他家里很有权势,就连身为中书舍人赵挺之之子的赵明诚都要让他三分。
要知道,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作为中书舍人,虽然品阶上只有正五品,却是朝野上下少有的实权派。
宋朝自从元丰三年(公元1o8o年)实行官制改革以来,恢复了唐朝时候中书揆议、门下审复、尚书承行的三省六部官制。而两位宰相正是中书省和门下省的长官。他们又分别兼任尚书省的左右长官。又因为按照唐朝后期以来的惯例,三省的正职并不实授,真正掌握三省大权的就是三省的副2佐官。这样,左相就是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相就是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而在掌握着天下权柄的中书省,除了贵为右相的中书侍郎以外,就轮到中书舍人了。虽然品级并不高,但却足以和六部尚书并驾齐驱了。到了特殊时刻,皇帝罢免中书宰相之后,甚至会令中书舍人代行宰相之责。
虽然中书舍人这个职位在元丰改制以前只是一个虚职,并不任事,但自从元丰改制之后,就成为了一个炙手可热的职位。他甚至有一项最为令人眼热的权限封驳!
如果中书舍人对皇帝的旨意不认同,他可以拒绝布,并将旨意封还给皇帝。
因此,中书舍人是一个朝中没有几个人不忌惮,不眼红的职位。
但是,作为中书舍人赵挺之之子的赵明诚显然并不是一个低调的人,却在这白衣儒生面前一点脾气也没有,这说明什么?很有可能,这个人家中的权势比赵明诚家中更为显赫!
然后,放眼整个大宋,比赵明诚家更为显赫的,又有多少呢?
-------------------【第38章 三道题目】-------------------
不等李唐继续揣测下去,就听范宏德朗声说道:现在大家的文房四宝都已经到位了,那我便开始念题目了。这第一道题目是:奴家偶得熏香一种,物主语于奴家:此熏香一枝可烧一个时辰,每次烧几枝并无限制,但若要使其效果最佳,则以一个时辰令六刻为宜。熏香不可从中折断,而奴家屋内又无漏壶计时,请问奴家当如何如愿?
刚刚读完,就听四下里大家都低声嘀咕起来。
这个说:世上哪有这样的熏香,一枝竟能烧上一个时辰?
那个说:若是这些熏香质地并不均匀,有些烧不到一个时辰,又或是大大过一个时辰,怎么办?
还有的则说:这可真是奇怪,香气的浓淡程度居然没有关系,却要限制时间,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我若是一次烧起一百枝,连续烧上一个时辰,难道也可以?
只有少数几个低头不语,暗暗沉思,而其中就有赵明诚在内。
这时,就听刚才劝和赵明诚和范宏德的那个白衣儒生道:大家请安静,既然是易安居士出的题目,就不会是无理取闹。大家自己安心答题就是,不要再交头接耳了!
众人听了,都纷纷面红耳赤地闭嘴不言,纷纷低下头来开始写答案。
那边赵明诚眉头紧锁,苦思良久几次把笔探到了纸面上,又拉了回来。那边站在那里监考的范宏德见了,不由喜形于色。不过他看了看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深思的白衣儒生,还是没有笑出声来。
为了不被白衣儒生现他在偷笑,他连忙转过头去,这回就又正好面对着李唐了,令他颇为欣喜的是,李唐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正在一心一意地写着答案,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关注他。
智力题?
李唐想着这三个字,心下就有些想笑,这简直是太对胃口了,喜欢的就是智力题啊,你要是问我经义,我在这些太学生面前肯定说不上什么优势,但要比这个,就没有几个人能强得过我了!
而这一道智力题,对于李唐这个前世在网上把几乎能找到的智力题都做遍了的人来说,确实也没有太大的难度。
但是,正当李唐要开始写答案的时候,他的笔也忽然停住了。他的问题在于自己的字他的字实在是并不咋地!
这也难怪,宋朝的一般读书人在书法上,并没有唐朝那么重视。原因就在于,科举实行了糊名制。考生答案写出来之后,还要由专门的人员进行誊写,再由专门的人员进行核对之后,才交给阅卷管进行阅卷的。这就决定了字写得好不好,对于你科考上的成绩没有任何影响。既然这样,又有多少人愿意专门花那个功夫去练习书法呢?
但是,现在李唐就犯难了。这一次,他写的答案可是要交给自己的偶像李清照亲自阅看的,字写得太丑,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彷徨良久,李唐最终还是不得不动手开始写字。他采取的策略是,一笔一划尽量写得工工整整,宁可从书法角度毫无观赏价值,也不能把弄巧成拙。
这道题的答案其实是并不复杂的。就是先同时烧两枝熏香,其中一枝点燃一头,一只点燃两头。等那枝点燃两头的烧完,把另外一枝没有点燃的那一头也点上,这样,等这一枝也烧完的时候,所用的时间恰好是:半个时辰加上四分之一个时辰,等于四分之三个时辰,也就是六刻钟。然后再点燃第三枝熏香,烧完就是一个时辰令六刻钟时间了。
等到李唐好不容易把答案写完,转头再看众人的时候,各人的表情就很精彩了,有在挠头的,有在皱眉的,也有在东张西望的。
当他的目光转向对面的赵明诚的时候,只见赵明诚已经写完答案,笔已经放在了砚台上。也许是感应到李唐的目光,赵明诚忽然也回过头来,直视着李唐,眼中满是敌意。
李唐没有和他多做纠缠,微微一笑,转过头去。
又过了一阵子,范宏德忽然开口道:好了,按照李易安的吩咐,每道题的答题时间都是两刻钟,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我们开始下一道题。大家听好了:妾近来读唐诗,忽有所悟,李谪仙与韩昌黎二人皆有小冠子夏之疾,诸君可知妾所读何诗?
这小冠子夏指的是患有眼疾的人。原来,西汉的时候,有个杜钦字子夏的,患有眼疾,而又有一个叫杜邺的也字子夏。开始的时候,大家说到杜钦的时候,就说盲杜子夏,杜钦不喜欢自己的疾病被人说来说去的,就把自己的帽子改成一个只有二寸高的小帽子,人们后来便把他称作小冠杜子夏,而把杜邺称作大冠杜子夏。
这个典故,场中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不由就犯寻思了,李白和韩愈两个人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目疾啊!若是有目疾,一个怎么能云游四海,另外一个又怎么能入朝为官?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人,就开始回忆这二人的传记,还有相关的文章著作,都没有相关记载,一个个都是纳闷不已。
而有些少数不怎么好读诗书的,就连这小冠子夏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说去想其他的了。
李唐一听这道题,心下更是狂笑起来,这李清照还真是够有意思的,智力题完了,马上又来一个脑筋急转弯,这不是对我李某人放水吗?这道脑筋急转弯,我当年是做得都不做了的!
原来,说李白有眼疾,原因很简单,因为李白看见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把井床前的月光都看成霜了,这视力能好的了吗?
再说韩愈,就更离谱了,草色遥看近却无,这不是典型的老花眼吗?远处看得见,走近了反而看不见了。
李唐早早写完答案,再回头一看,众人的脸色比起刚才又是另一番精彩。而那边范宏德看他一蹴而就,丝毫没有犹豫,心下也是大喜,又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望那边正在蹙眉沉思的赵明诚。
又过了一阵子,两刻钟的时间虽然还没有到,大部分人都已经被前面两道题目弄得云里雾里,早就失去了信心,不时有人站起身来,向那白衣儒生和赵明诚、范宏德三人拱拱手,道别而去。
终于,又一个两刻钟的时间过去了,这时候场中已经只剩下五六个人了。范宏德第三次端起那张信纸开始读题:妾读《孔雀东南飞》深为其中男女情爱之深感怀不已,深感世间情爱,最是
众人听到此处,不由都精神大振,齐齐把耳朵都竖得高高的。难得啊,大才女谈论自己的爱情观,这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听到的!想起刚才已经先行离去的那近十个人,大家都心头暗暗窃喜不已。
而范宏德也很懂得卖关子,读到这关键的时刻,居然顿了一下,抬眼扫视了眼前众人一遍,这才在众人快要喷火的目光催促之下继续读道:最是刻骨铭心。人生一世若能如此诗中一对痴男怨女那般癫狂一回,纵使短命夭寿又有何妨?请诸君各写一有涉情爱之作,若有妙文,清照愿为知交!
众人一听最后这愿为知交这四个字更是眼放狼光,就连李唐也是激动不已。当然,象李清照这样的才女,和一般的闺中少女是不一样的,和她成为知交不一定就能够得到她的芳心,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经常在她身边晃荡,那机会自然会多了很多了。
于是,李唐想了想,便毫不犹豫地写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
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地妒,未信与,
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
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写完这经典的《摸鱼儿》,他心下毫不惭愧,暗忖道:嘿嘿,为了偶像,别说是你元好问的诗词,就是李清照自己的,我也抄得下手!
一念及此,他心下不由有些后悔:对啊,刚才怎么忘记了抄李清照本人的情诗呢?只要是她后期写的就成,难道她还能预料到自己若干年后会写出这些诗词来吗?而且,就算她心有所感,那也只能是共鸣。
看看时间还来得及,李唐脑海里开始检索起李清照本人的情诗来。但是,他马上就现一个问题:李清照的情诗多是伤感之作,并不适合现在这个时候写出来,想一想,他还是决定放弃。毕竟,眼前这《摸鱼儿》就已经足够经典的了。
正思量间,忽听范宏德问道:大家都写好了吗?
这回大家都很干脆地作出了肯定的回答。写诗词,对于眼前这些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唯一的差别就在于写得好一点差一点罢了。
于是,范宏德便走上前来,一一把各人的答卷收了上去。
-------------------【第39章 名草有主】-------------------
众人交完卷,便纷纷围在范宏德身边问道:方才那第一二道题目的答案是什么啊?
范宏德嘻嘻笑道:这个啊我也不知道!
众人哪里甘心,继续追问,范宏德被逼不过,一时苦不堪言,还是那个白衣儒生出来帮他解围:大家不要逼他了,他确实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以他那爱显摆的性子,早就说出来了,哪里还需要等大家来问!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范宏德只好苦笑道:章四哥说笑了!
这时,赵明诚忽然走上前去,说道:范小乙,我的卷纸如今也捏在你的手里了,你也不能因为私怨而
那章四哥不悦地说道:赵三,你这话过分了。范小乙这个人我们都是了解的,虽然平日里和你意气相左,每次见面都争执不休,但绝不会行宵小之事,你就放心好了。
赵明诚兀自有些不信,瞥了一眼范宏德那俊俏得有些令人嫉妒的玉面,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
范宏德俊脸涨得通红,他忽然厉声说道:赵三!我告诉你,我范氏一门向来顶天立地,俯仰无愧于天地。不说先曾祖范文正公,就说我祖父尧夫公,也就是你口中很是不屑的那个范二,你父亲虽然和他政见不同,但能指出他老人家私德上哪怕是一件足以诟病之事吗?我范宏德作为范家的子孙,自幼承庭训,也不敢辱没了先人的贤名!
赵明诚听了这一番训斥,一脸无趣,只好讪讪地说道:罢了,罢了,就信你一回,也顾不上客套,转身而去。
而李唐在旁边却感慨不已,没有想到范宏德这小子竟然是一代名相范仲淹的曾孙,又是另一位一代名相范纯仁的孙子。难怪这小子把祖上闯下来的金字招牌一亮,即使是身为死地的赵明诚也不得不悻悻而退。
想一想,做人要是能做到范仲淹和他的几个子孙一样,令对手都无法诟病,那也算是极致了。
那边那章四哥见赵明诚离去,也神色淡然地向范宏德说道:范小乙,我也先回去了,今日易安居士请我来维持秩序,我也算是圆满地完成了所托。不过,我怎么觉得今日最是不守规矩的倒是你本人呢!你以后可要收敛一下性子。
范宏德脸色略红,心悦诚服地说道:多谢范四哥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章四哥轻轻拍了拍范宏德的肩膀,淡淡地笑了笑,翩然而去。
那剩下的几个人见章四哥离去,也纷纷向范宏德打个招呼,出寺而去,不一会就走了个精光。李唐见此,正要跟着辞去,却被范宏德一手拉住,说道:你等等!
李唐奇道:还有什么事吗?
范宏德道:你还没有把你自己的住处告诉我呢,如果到时候你获得了这楚云之会的请柬,叫我往哪里送去?
李唐反问道:那你怎么单单问我一个呢,他们这么多人
范宏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瞪,说道:他们这些人腹中有多少货,我岂能不知!再说,我和就这几个人的住处,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还用得着问吗?
李唐这才恍然,原来这些都是熟人。那既然范宏德这小子临时硬把自己拉进来,肯定是看准了这些人都只是赵明诚的陪衬而已,无法对赵明诚形成实际上的威胁。这样一来,以后赵明诚看见自己,肯定要以仇寇相待了。
不过,尽管如此,若是能获得这个楚云之会的请柬,李唐当然不会错过,不要说赵明诚不高兴,就是他老子赵挺之不高兴,也一样要去。
当下,李唐答道:我住在朱雀门街的一家客栈。
范宏德皱眉道:你是外来的生员,当然是住一家客栈,我问的是,你住哪家客栈!
李唐只好耐心解释道:那客栈之名,就叫一家客栈。
范宏德这才明白过来,嘀咕道:原来竟有名字这般奇怪的客栈!忽然,他脸色又开朗起来,笑着向;李唐问道:慕武兄,你这次感觉如何,那三道题可都没有问题了?
李唐没好气地说道:我的卷纸现在就在你的手中,你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范宏德脸色立即变得严肃,道:李易安让我代他公示题目,我岂可私看他人的答案!
李唐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好笑。他所佩服的是,范家果然家教严格,范宏德这小白脸看起来像是很奸诈的样子,竟然还能这样守规矩;他所无奈的是,这答题都结束了,看一下答案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被人看过之后,那答案就会改变掉吗?
李唐摇摇头,不答反问道:范兄你自己也是太学生吧,怎么自己不参考,反当起了监考官?
没有想到范宏德一听此言,脸色一红,满面扭捏之色,也顾不上追问李唐的考试的情况,嗫嚅地说道:没有什么就是不愿参加而已!
李唐见他尴尬,也不好继续追问,便跟着他一起缓缓向寺外走去。
刚才来的时候,因为赶得急,对路边的风光根本无暇细看,这时候走得慢了,就有时间细细欣赏了。
这相国寺总体四周遍植花木,虽然是早春,但四下里依然是草木郁郁的,果然很有看头。不过,范宏德却好像被李唐的一句问话勾起了心事,一路上话也不说半句,只是垂而行,倒把原本想让他介绍一下这大相国寺的历史和格局的李唐也弄得不知说什么好了。猫扑中文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