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猫扑中文 )    李唐虽然在这个时代生存了这好几年,但对于这种动不动下跪的习气还是很难以接受,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胡小官人拽起来,一边说道:起来好好说话!

    他这一拉,胡小官人大概是看出端倪来了:这位神医不怕打,不怕骂,也不怕偷,就怕跪!这下子胡小官人就越不肯轻易起来了,拉住李唐的裤脚耍赖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李唐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不说清楚情状,让我怎么答应?

    胡小官人说道:我的症状你都能看出来,显见比以往那些医匠都高明多了,一定会有办法救治的,不是吗?

    李唐头有些打,在这个时代,多动症还没有被认为是一种病,即使是高明的医匠自然也是没有什么救治方法。自己倒是能治,问题是这病和感冒烧不一样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他现在赶路要紧,哪能为这事耽搁许多时日?

    这时,又听胡小官人说道:我得罪了你,你若是不愿意帮我,也就罢了,我父亲的病你务必要去看看,不然的话,我今天就不起来!

    李唐听了这话,心里对这胡小官人的感官好了不少。虽然调皮捣蛋,做事没有分寸,但总还是个孝心的孩子。于是,李唐只好苦笑道:你起来,我随你去看看你父亲!

    -------------------【第12章 难言隐疾】-------------------

    胡保正名浪,字伯涛,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都保正,但他家的庄园着实不小。不过也难怪,大宋的地价是相当低的,绩溪这种州府边县的土地一般也就是一贯多钱一亩。胡家作为一方的大地主,建造一个占地几亩的庄园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因此上,李唐进到胡家的门庭之后,又走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转过了多少亭台楼阁才来到了胡保正的卧房。

    胡浪显然是早已得到了通报,一干服侍的丫鬟早就不知道被打到什么地方去了,屋内只有几个庄丁在。

    李唐有些纳闷,要说丫鬟妈子们比不得收入房中的妻妾,见客时一般是不避生人的,就是明道先生(程朱理学大家程颢)也没有胡保正这么明道啊!

    不过,李唐的这种疑问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场面话说了几句,刚进入正题的时候,胡浪就显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这个神情李唐现在已经是十分熟悉了,大抵男人得了什么隐疾就是这表情,具体情状可以参照前几天才见过的孟老实。

    不过,胡浪说不出来,李唐当然也不能帮他猜,如果开口就问你*?*?还是不育?恐怕不等胡保正有什么表示,一干庄丁就上来,把自己打成上面三种病俱备的衰哥了。

    只可惜胡保正并没有象孟员外那样随身带着一名新闻言人,嗫嚅半天,还是只好闭上眼睛哀嚎一声:文房四宝!

    说不出来就写出来,这办法倒也不错。

    很快,庄丁便取来了文房四宝。胡浪拿起那枝中山兔颖笔,手上轻轻颤抖几下,终于在那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了几个字:大苏学士《又与王庠书》中病!

    李唐暗暗靠!了一个,如今这世道确实不好混,病人老给医生打哑谜。孟老实如此,胡保正也是如此。光有医术,要是没有学问看来也当不得名医。

    好在李唐的继承了一个自小饱读诗书的人的记忆,很快就从苏轼的《又与王庠书》中过滤出一种病:痔疮!

    痔疮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李唐暗暗腹诽,都说十个男人九个痔,人家苏东坡这样天下闻名的学者都敢堂而皇之的把这病写在信上,胡保正居然费了这么大劲说出来。这人是不是光明磊落,真是一比就有结果啊!

    不过,李唐脸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胡保正大大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他以前找的那些医匠大多数都是无法解开他的哑谜才没有办法给他治病的。那些最终领会他的意思的,多半也是费了很大一番唇舌,弄得病人和医者双方都大汗淋漓,才终于弄清楚怎么回事的。

    眼前这个年轻的医匠能仅凭这一句话就明白过来,足见还是有些本事的。为此,他那颗半死的心忽然有了复活的迹象。

    但是,接下来李唐的一句话却令他陷入了更大的尴尬之中:保正,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病状呢?

    李唐有这样一问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想要摆脱胡小官人的纠缠,就必须要让胡浪主动放弃。而对于一个连痔疮二字都腼于提及的人来说,要他脱下裤子给人看他那长满痔疮的屁股,实在是太为难了。

    痔疮本身并不是很难治疗的,李唐知道胡保正的病一直没有办法得到治疗,根本原因就在脱裤子这个根本性问题上。因此,一开始他就把这个问题提到桌面上来谈。

    一时间,房内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之中,只有胡小官人那不安的跺脚声在屋内回旋。至于那些庄丁,早不知道把目光投向什么地方去了,很显然,他们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告诉主人:我们什么也没听见!

    不过,令李唐颇为意外而且失望的是,思虑了良久之后,胡浪居然点头答应了。也许是因为胡小官人的恳求眼神起了作用,也许是由于李唐一下子就猜出他的病症让他产生了莫名的信心,总之,他答应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变得简单了,胡浪遣走了所有的庄丁和自己的儿子,紧闭起房门。然后在李唐催促的目光注视之下,羞羞答答地解开了她那条水绿色的重穗子汗巾,露出了一张圆圆的屁股。

    如果说一张屁股就是一副地图,那么胡保正的这幅地图无疑植被非常茂盛,许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皮赘在上面纵横捭阖,长势甚为喜人。

    不过,样子是惨了点,但对于李唐来说,看清了病状,治疗并不是问题。当下,他让胡浪重新穿上衣服,打开门窗这才说道:保正是不是喜欢吃肥肉等油腻的物事,还喜欢饮酒啊?

    胡浪连连点头道:正是!先生是如何得知的?

    问题一出,他自己也立即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自嘲地笑了笑。这些自然是从病状里看出来的,医士又不是巫婆。

    李唐点点头道:这就是了,保正这病本来并不十分严重,只是饮酒过多,加上食物过于油腻,才导致病情加剧。以后保正只要注意吃得清淡一些,尽量不要饮酒,再辅以我开的药方,想来会很快痊可的。

    胡保正大喜,连忙请李唐开出药方,立即便让人出门抓药。

    忙完这一切之后,胡保正又请李唐一起到餐堂吃了早点。一边进食,他一边介绍了儿子的情况,原来胡小官人名叫多,当初胡浪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希望以后再生弟弟。只可惜这些年来,胡多的弟弟一个也没有多出来。

    然后,胡浪又开始试探着询问李唐的情况,以及认识自己儿子的情状。

    李唐见胡*度谦卑,倒也不好太过让他难堪,把自己和胡小官人的相识经过轻描淡写地说成一点小误会。

    胡浪却似对自己的儿子十分了解:先生不必为这小畜生开脱,他的性子我是最清楚的,一日不惹事,浑身都难受。只是,这些年我身子一直不好,妈妈(老妻)又是个妇道人家,想管也没有办法管,只好任着他胡来了。为此,我也不是没有采取措施的,想必先生刚才已经领会到了。

    说着,眉头一扬,对着李唐阴阴一笑。

    李唐顿时会过意来。原来那三个病秧子风尘三侠是胡浪故意安排给胡多的,安排三个窝囊废给儿子,也是从间接防止他闯出大祸来了。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连这点细枝末节都想到了。

    李唐却笑道:保正不必忧心,我看小官人本性倒是颇为良善的,我听坊间对他的评价并不差。只是他天生患有多动症,难免顽皮一些,若是注意调节一番,还是很有希望纠正过来的。

    话音刚落,就见胡多从餐桌上跳起来,挥舞着双手说道:是啊!是啊!刚才在秀沱客栈,李先生都把我的症状说得很清楚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李唐一听这话,立时便后悔刚才自己说话鲁莽了,这不是明显给自己找麻烦吗?

    果然,就听胡浪对着胡多一阵呵斥,命他坐下来,这才转向李唐说道:李先生,我看一事不烦二主,既然这么多医匠中就您能看出这小子身上有病,就要劳烦您的妙手再施了。

    虽然是在预料之中,但胡浪的话还是让李唐郁闷不已,早知道,就不该提什么多动症,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所谓医者父母心,作为一名医者,总不好意思拒绝治病救人吧!

    见到李唐沉吟,胡浪殷切地说道:刚才听先生说要进京赶考,如今时日尚早,何不在舍下安歇一些日子,待得春闱临近的时候,再进京不迟。何况,如今天气严寒,大雪封路,先生孤身赶路多有不便。这恐怕也是天意,先生何必执拗呢?

    李唐还没说话,那边胡小官人又忘记了父亲的训斥,站起来说道:是啊,是啊,神医就留下来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演戏功夫太过出色,他眼中的殷切之意令人见了很难硬下心肠来拒绝。

    李唐心下开始动摇。他这样急急离乡北上本就是出于无奈,若是能找个安全的地方盘桓一些时日,到了必要的时候再进京,那当然是最好的。一时间,他不由犯难起来。

    想想赶考确实也不在这一时之间,自己这次仓促出门,纯粹是因为老爷子的迷信想法,他自己作为一个唯物主义青年,是不怎么相信什么黄道吉日之类的,觉得那不过都是封建迷信罢了。

    当下,他便点头说道:保正好意,小可若是不领,就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只是关于小官人的病,小可有一句丑化却不能不说在前面。

    胡多作为胡家的唯一血脉,正是胡家的命根子,胡浪哪能不紧张,闻言不由紧张地说道:先生请讲。

    李唐说道:他这病很是特殊,若是决意用药,虽然小可有绝对把握治好,但是百日之内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不但会前功尽弃,还会危及小官人的身体,更严重者,可能会伤及性命!

    反正这时代没有治这病的先例,自然是由他随便开口了。他这么一说,胡浪若是考虑到治疗风险,自然不敢医治,既然不医治,那就没有必要强留李唐,只好放他北上。

    他这么说也并不是无的放矢,这胡小官人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娇生惯养的,而治疗多动症这种疾病难免用上一些特殊的办法,若是胡浪在旁边看着心疼儿子,反而觉得自己是在虐待他,那自己不接这活也罢。

    -------------------【第13章 老色狼】-------------------

    当然,若是一般人一听风险这么大,想都不想就会选择拒绝。但是李唐又抛出了一个饵这病他是有绝对把握治好的。

    这就费踌躇了。胡多如今已经十岁出头了,若是一直这么下去,长大后不用说肯定会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偌大家业在他手中恐怕是很难保全的;而若是把他的病治好,日后好好加以教导,即使不能成大器,守成总是没问题的,问题是这却要担上断后的危险。

    一时间,胡浪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此时,胡多来到胡浪的身旁,摇着他的臂膀说道:阿爹,我要治病,我要习文学武,将来要做面涅将军那样的大英雄!

    面涅将军就是大宋迄今为止唯一的武将出身的枢密使狄青。虽然他最终被众多文臣陷害致死,但在民间的威望还是很高,以他为偶像的孩童多不胜数。

    胡浪素知儿子其实并不是无心上进,只是心性过于多动,对什么都无法静下心来学习,这才弄得如今这样以顽劣扬名乡里。这时候,他看着胡多那小小的双眸中射出的坚定眼神,忽然一阵激动,非但没有责怪儿子,反而一把握住儿子的小手说道:好!大郎,阿爹就陪你赌上一把!

    他转过来把对着李唐说道:先生!犬子就交给你了!

    李唐见胡浪神色肃穆,言语恳切,加上他也不相信胡浪会以自己独子的性命来开玩笑,心下大安,点了点头。

    早餐结束之后,胡浪便向下人吩咐在西厢给李唐整理出一个房间居住,却被旁边的胡多拦住。只见胡多一脸狡黠,手上一边做着一些小动作,一边说道:把先生安排在花园边上岂不是更好!先生是个读书人,平时看书累了可以去花园中看看花,修心养身。

    胡浪瞪了胡多一眼,说道:你这小鬼头,就知道你执意要治病就是为了这事

    胡多立即就使出老招数,使劲晃动着胡浪的臂膀说道:就让李先生试一试嘛,试一试嘛!

    李唐在旁边听着这一对父子的怪异言语,心下狐疑不已。似乎是儿子胡多希望把自己安排在花园边,而父亲胡浪则希望安排在西厢客房。其中儿子要把自己安排在花园并不是纯粹如他所说让自己闲暇的时候可以赏花那么简单,而是别有所图。

    李唐见胡浪迟迟不表态,知道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愿,虽然若让他自己选择,他更愿意住在靠近花园的地方,但这时候他还是不得不主动站起来表态:保正不必为难,小可没有择枕的毛病,对于花草的兴趣也有限,有间客房居住也就可以了。

    胡浪正待说话,却被胡多加力又晃了几下,只好苦笑着说道:先生不要误会。其实是这么回事,我们家花园旁边住着一位病人,为了她的病,我们已经延请了很多的名医,却一直无能为力。

    本来,以先生的医术,若是能帮她看看,未始就没有办法,只是那病人经过这几年的医治,已经信心全失,遂染上了一个讳疾忌医的毛病。不管医士的医术如何,她都不不愿接受治疗。因此,我们对她也很是无可奈何。

    李唐点头道:原来如此。一个人若是得了一个顽疾,看过几十上百个医士,都无能为力,对治疗丧失信心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从此不让医士靠近就显得过激了一些。

    就听胡浪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因此,若是先生能够委屈一下

    李唐立时会意,点头说道:没有问题。你们不必说破我是一名医者,只说我是为小官人延请的西席就是。这样,小官人每天到我的住处也就可以说成是受业,这也合情合理了。

    胡浪一听李唐这样上道,竟然主动出言表示愿意冒充西席,大喜过望,兴奋得脸色都变红了,搓着双手说道:就是委屈先生了。

    李唐笑道:没有什么委屈的,西席又并不是什么贱业,我若是今科考不中,日后说不定也只能当当大户人家的西席了。嗯,还没有问一下,那个病人所得的是什么病呢?

    胡浪摇摇头,苦笑道:先生不必问了,若是有机会遇上,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李唐心中诧异不已,暗想这么这一家子尽得这种难以启齿的怪病啊?

    李唐自在胡家的人安排下住进花园旁边的一间房舍不提。

    李唐在胡家所居住的这处房舍是后花园东面的一个水榭。木门正对着东方,一大早太阳就直射而入,在如今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屋前是一处亭台,亭内的石桌木椅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亭子下边流水涓涓,各色鱼儿在里面无声地嬉戏。

    屋后便是胡家的后花园了。由于占地广大,加上内中花草的种类繁多,这时候虽然已经是暮秋时分,里面依然是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内中假山叠嶂,上面爬满了各种藤蔓,更为这花园增添了无尽的妙处。

    李唐前后观察了一遍屋前屋后的景致,心下羡慕不已。李家虽然财力上比起胡家来未必就差多少,但庄园比这小很多不说,后花园里也就种了少量的几种花,根本达不到怡人的效果。

    这一夜李唐睡得很好,这也是近好几天以来第一次一觉睡到天亮的。

    早上醒来之后,李唐走出门外,刚伸了个懒腰,就听旁边花园里隐隐约约有笛声传来。

    李唐侧耳一听,这笛声如黄莺轻啭,节奏轻快,声音里似乎传达出一种快乐的味道。难道这就是那个病人在吹笛吗?不应该啊,一个生病生到产生了心结的人,怎么会有这样良好的心情呢?

    不过,不论如何,这笛声确实相当悦耳。李唐这也是近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心情自然也是不错。当下,他手指头轻轻弹着节拍,信步沿着声音的方向向前走去。

    穿过间隔李唐所住的水榭和后花园的一片青竹林,映入李唐眼帘的就是后花园里繁盛的各种鲜花了。

    再往前走几步,李唐眼前忽然一亮。

    原来前面藤蔓编成的秋千上,一个小女孩正一手抓住秋千绳,来回轻轻荡着,一手拿着一根碧绿色的竹笛凑在她那张小嘴边轻轻吹着。

    这小女孩约莫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随着她的身子前后晃动,绿中带点黄色的裙摆也不停地拂动,老远看起来十分显眼。

    她是那种典型的瓜子脸,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灵动的染墨大眼睛,她的小手就像是白玉琢就的一般,雪白中似乎还带着点透明。

    好可爱的小女孩!李唐不由心下喝彩:莫非她这么小年纪竟染上了羞于出口的隐疾?那真是太可惜了!

    那小女孩吹得十分投入,浑然没有注意到前面正有一个人向她走来。一般人很难把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荡秋千当做很愉快的事情,但她却显然从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一张冻得红红的小脸上写满了惬意。

    忽然,小女孩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往前望去。

    她立即就看见了李唐。

    虽然所有见过李唐的人都很难把他和丑字沾上边,这造就了李唐在相貌上的自信,但眼前的残酷现实是,他确实吓着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了。

    小女孩小手一抖,那根晶莹剔透的竹笛就从她的樱桃小口中滑落了出来,向地下落去。

    而更为严重的是,她的另外一只小手竟然忘记了抓牢秋千绳,秋千往前的冲力一推,她竟像被风吹落的树叶一般,往前飘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李唐想也不想,立即张开双臂,身子立即往前以滑翔的姿势冲过去。他的身子还没停住,就见一片铺天盖地的绿影向他狠狠地砸了过来!

    李唐连忙闭上眼睛,往前一抱,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立即落入了他的一双猿臂之中。还没等他有什么进一步的感觉,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他原本坐着的身躯立即仰天跌倒。

    砰的一声,虽然没有见血,李唐知道自己后脑勺上肯定已经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肉山丘了。他还没来得及哼出声来,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快放开我!

    李唐睁开眼睛,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此时他那双猿臂仍然紧紧地箍在小女孩的身上,而他的嘴巴竟紧紧贴在小女孩略略隆起的胸前!

    李唐吓了一跳,立即松开了双手。小女孩立即爬了起来,骑坐在李唐的肚皮之上。她那一双秀眸中竟是羞愧和怒火。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

    忽然,小女孩小手一扬,啪的一声印在李唐脸上,嘴里恼怒地叫了一声:老色狼!

    李唐但觉脸上火辣辣的,虽然自己在这小女孩面前堪称大叔级别的,但他还是很难把自己和老字画上等号。而对于色狼二字,他更是不敢领受,他一向认为君子好色,行之有道,从来不对女孩子做一些焚琴煮鹤煞风景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快二十岁了,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有这样亲密的拥抱了。

    但自己抱了这个小女孩是事实,咸猪嘴啃了她的关键部位也是事实,尽管那只是好意,但事实就是事实。

    就在此时,忽听远处一个悦耳的女声喝道:秀儿,你在哪里?

    -------------------【第14章 胡秀儿】-------------------

    小女孩脸色大变,立即从李唐身上跳了起来,狠狠地抛给了李唐一个还不快起来!的眼神。

    李唐也吃了一惊,一骨碌爬了起来。刚才那一幕若是被人看见,指不定生出什么样的误会了。而自己若是连一个不满十岁的小萝莉也轻薄,传出去不要说名声,就是前途也完全毁了。

    等到李唐站好,小女孩脸上立即现出一副另外的神色她的双眸中立即蒙上了令一层神采神采,如怨如艾的,委屈到了极点,直看得李唐目瞪口呆:这变脸之快,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在这里!人家不过是出来玩一会嘛,有必要逼得这么急吗?这个叫做秀儿的小女孩语中的不满和委屈非常明显。

    哼!那女子的声音越烈越近,你总是玩着玩着就忘记了时间,早饭都不吃了吗?

    话音未落,假山后面的小径上出现一个粉红色人影来。

    李唐见到这个女子,瞳孔不由自主的缩了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胡保正会对着病人的病如此讳莫如深了。原来这病人并不是秀儿,而是这女子。

    这女子身材颇为苗条,虽然身着笨重的冬装,但身形依旧现出了宛转圆通的曲线。只是,她那张脸令人一见之下,立即会忘记她其他所有的体貌特征。

    丑,这个字用来形容这个女子就显得太过匮乏,纵使李唐这样一个医者见了这样一张脸,都难免产生了一种想呕吐的冲动。

    那张小小的脸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肉瘤和疮痍,有红的,有黑的,甚至还有白的。用这张脸去和胡保正那张色彩斑驳的屁股作一个比较,不论是谁都会觉得,胡保正简直就应该庆幸,而不是象现实中那样自嗟自叹。

    那女子显然也没有想到,园中还有一个男人在,一时也呆住了。忽然,她回过神来,惊叫一声,立即把头转了过去。

    李唐正在尴尬间,忽听那女子问道:你是谁?声音中充满了愤懑,显然她对自己这副尊容被看了个真切是非常不忿的。

    李唐苦笑一声,说道:小可是

    教授,教授!李唐话音未落,就听后面胡多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李唐松了一口气,解围的总算是来了。很快,脚步声响起,胡多已经来到了近前。

    哦,大姐,秀儿,你们都在啊?怎么和教授遇上了?虽然是问话,但胡多脸上笑意漾然。他把李唐安排在这里居住本就是为了让李唐和他的大姐遇上的。这才是第一天就达到效果,他自然是满意至极。

    胡大姐还没有说话,秀儿灵动的眼神一转,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大哥,你认识这个老先生吗?他真的不是贼

    李唐脸上黑线升起。暗道怪不得这秀儿见到自己像是见到鬼一般,原来她把自己当成了闯入的贼人了。不过,她怎么不想想,贼人有自己这么德馨行检吗?有哪个贼人会象自己一样奋不顾身地救人呢?

    胡多嘿嘿一笑,走过了捏了捏秀儿的小瑶鼻,说道:看你说的,有大姐在,哪个不怕死的贼人胆敢闯入咱们家的院子。这是阿爹为我请的西席,就住在东苑那边水榭。以后见了要称教授知道吗?

    他一边说话,一边在心下窃笑不已。他知道自己大姐的脾性,若是园中有陌生人在,是绝对不会踏入一步的,那自己的全盘计划可不就落空了吗?所以李唐搬进来的消息他是谁也没告诉。

    李唐暗忖:这么说来,这位胡大姐竟是会武功的吗?

    而秀儿显然是想到了刚才献给李教授的见面礼,对自己的误会大感惭愧,小脸越红了,偷偷地打量了李唐一眼,便垂下了头。

    这时候,胡大姐从后边把玉臂一舒,抓住了秀儿的小手腕,说道:秀儿,咱们走!便拉着秀儿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小径深处。

    待得二人走远,胡多立即凑到李唐耳边,轻轻地问道:先生,你有办法吗?

    李唐这要答话,眼睛一动,忽然瞥见眼前地下的一件小小的物事:这不正是秀儿的那个小小的竹笛吗?于是,他弯下腰去,把这竹笛捡了起来。

    水榭旁的房间内。李唐已经吃完了早餐,此时他正施施然地坐着,二郎腿翘得老高。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杯香茗,正宗的西湖龙井,虽然茶杯还没有打开,香味就隐隐透了出来。

    而他面前的胡多则在不停地踱步,不时回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李唐。对他这样性格的人来说,抛出的问题老是得不得答案,真是太要命了。他简直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心口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撕咬一般。

    若是严刑拷问能够见效,此刻他简直就恨不得用上最严酷的一种。

    终于,他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李唐的臂膀说道:先生,我求求您老人家的,您就行行好,句话吧!

    李唐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道:那也行,你先放手。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老抓人的臂膀,能做到吗?

    胡多的手立即象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他满脸的愁云立即散尽: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唐很严肃地点点头,心中却在窃笑不已:嘿嘿,小子,抓住你的弱点,还怕控制不住你吗?!

    若是一般的疑难杂症,李唐说不定还真没有办法,偏偏这是癩疾。《三言二拍》里面有一篇《陈多寿生死夫妻》那个主人公陈多寿就是得的癩疾。

    陈多寿也是请了很多名医,都不见效果。最后,陈多寿觉得对不起贤妻,想吃了砒霜自杀,结果歪打正着,以毒攻毒之下居然好了。

    李唐看过这书之后,对癩疾很感兴趣,遂作了研究,现以毒攻毒确实是一个治这病的好方法。只要控制好药量,问题就不大。

    但是李唐自然不可能对胡多说:有办法,让她吃砒霜!因为吃砒霜治病在这时代的人看来,是不可想象的,说不定李唐砒霜二字刚出口,衙门的差役就到门口了。

    而且李唐还有另外一层打算,那就是以胡大姐的病为诱饵来治胡多的病。

    因为多动症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心理疾病,药石的功效是很有限的。要治这个病,就必须要有一根胡萝卜牵着病人一步步往前走。等他吃到胡萝卜的时候,赫然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从这个角度考虑,胡大姐的病要治,但是不能立马治好。

    于是,李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态度不错,那我就给你一个痛快话。你姐姐的病未必不能治!

    什么叫未必不能治?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哎呀,真是急死我了!不让抓臂膀,胡多又开始跺脚。

    你坐下,手脚都不要乱动!李唐抿一口香茗,不疾不徐地吩咐道。

    胡多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一般,表情痛苦地扭动几下,再看了看李唐那恬澹从容的样子,只好无奈地呻吟一声,万般不情愿地在椅子上坐下。

    李唐打量着胡多,半晌之后,只见他手脚果然始终没有动一动,只是嘴皮不停颤动,终究还是没有出声来。

    不错,这才像个样子,你给我记住了,若想我治好你姐姐的病,以后就要听我的话行事,知道吗?

    胡多虽然满脸委屈,嗫嚅半晌,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李唐看见自己用胡大姐的病为威胁,对付起胡多来竟是屡试不爽,心下大为讶异,便试探着说道:你对你姐姐倒是很够关切啊,你这么希望她的病好起来,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正以为胡多要矢口否认的时候,就见胡多脸上居然现出赧然之色,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地说道:姐姐武功高强,我要象涅面将军一样横扫疆场,战无不胜,就一定要学会姐姐那样的武艺。

    像是怕李唐误会一般,他忽然又提高声调说道:不过我也不是全然为自己考虑啊。姐姐从小就是订了亲的,自从她得了这病以后,卢家就三番五次地要求退婚。如今姐姐都二十二岁了,再不把病治好,后半辈子可怎么了得啊?

    胡多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李唐随便一试探就把他心中的话全部掏了出来。听了这话,李唐也不由点了点头,现在这时代,二十二岁也确实算得上是老姑娘了,在这乡下地方尤其如此。若是这个病治不好,又退了卢家的婚,以后说不定真就要孤独终老了。

    不过,李唐对胡大姐的武功也颇感兴趣。当下,他又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要学武功,家里还少了护院武师吗?你姐姐一个女子,又能怎么了不得!

    胡多见李唐不信,像是受了绝大的委屈一般,瞪大眼睛,从座位上跳起来说道:那些护院武师的武功岂能和大姐相提并论。我姐姐的武功乃是一个奇人所授的,你虽然能独斗我的风尘三侠,但若是遇上我大姐,嘿嘿,就不是对手了!

    李唐恍然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胡多手舞足蹈的样子,脸色一沉,说道:坐下!你好像又忘记了我刚才的告诫!

    胡多正要辩解,但一想起自己的行动已经和姐姐的病情挂上了钩,不得不把一车子的话,尽数咽回肚中,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李唐继续说道:下午过来的时候,带上两本《史记》,还有,我列一个草药单子,你让家人去买来,每天我亲自给你配药!

    -------------------【第15章 不速之客】-------------------

    买药,胡多自然能理解,亲自配药也能理解,这时代讲求很多医者都对自己的药方控制很严,为了不*泄露药方,自然是要单独配药。

    只是为什么带上书呢?胡多心中迷惑,便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西席吗?不教你读书怎么称得上西席?

    啊!胡多差点又跳了起来,好在脚板刚刚点地,就看见李唐不善的眼神,只好悻悻地停住,我不读书!

    对胡多来说,书本绝对是在他最不能碰的东西排行中仅次于毒药高居第二的。读书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煎熬。

    李唐微微一笑,直笑得胡多有些毛骨悚然,这才很从容地说道:我记得你刚才不是说很着紧你姐姐的病吗?怎么,就不能为了你姐姐稍微牺牲一点?再说,若是我不教你读书被你姐姐现,她焉能不起疑,难道你敢告诉她,我便是你们为她请来的医匠?

    李唐知道这时候和胡多讲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理都是没用的。和他讲什么头悬梁锥刺股这些典故也是对牛弹琴,因为他的偶像是狄青。而世人从来没有听说狄青读书是如何用功的。

    而胡大姐的病却是胡多最大的死穴,李唐相信这一次也一定好用。

    果不其然,考虑良久之后,胡多选择妥协,他有些沮丧地说道:那好吧!

    李唐见奸计再次得售,便决定打了一棒子之后再喂上一甜枣。于是,他努力把自己的笑容调节到温和的水准,满含善意地望着胡多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学什么四书五经,也不给你分什么进士科和诸科,你只需带上《资治通鉴》。你不是要学涅面将军吗?今天下午开始咱们就讲讲涅面将军的英雄事迹!

    胡多一听要讲偶像的英雄事迹,原本象死鱼眼一般无神的双眸立即放射出明亮的神采,连连点头,说道:好,好!

    李唐大喜,暗忖你小子这么多要害都被我抓在手中,以后还能脱离我的掌握?

    一般的小孩,用什么提起他的兴趣,李唐说不定会束手无策,但对于胡多,李唐却有的是办法。

    所以,下午刚开始讲课,李唐并不急于把话题放到书本上去,而是开始讲一个故事,叫做《鹏举抗夷》。

    感谢中国几千年丰富的历史,一个生动的故事并不需要太多编辑故事的能力,一个叫做鹏举的英雄就诞生了。

    面对满目疮痍的朝廷和一个只会逃跑的皇帝,鹏举挺身而出,毅然从军。他是那样的威武强悍,以至于无坚不摧的夷军在他所率军队的冲击下,一败再败。终于,他对上了夷军最善战的兀术将军

    正当胡多听得热血沸腾,不停地捶胸顿足的时候,李唐闭上了嘴。

    胡多的脑海里固然没有太监烂尾之类的词汇,但他对于李唐的无故断更还是显示出了极大的不满,不停地要求李唐这个无良作者恢复更新。

    李唐淡淡一笑,道:要听故事,可以啊,今天之内你只要把《史记》的第一卷《五帝本纪》读懂了就行,明天早上你若是能把里面的内容复述一遍给我听,咱们就继续讲这个故事。不,我还可以给你讲讲面涅将军的故事!

    不行!就要听这个故事!胡多显然对纯历史兴趣不大,他更喜欢更加自由的架空历史。不过也难怪,他虽然崇拜狄青,但狄青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人物,他的生平事迹早就为大家所知,而岳飞的故事无疑比狄青更热血,更曲折。

    没有问题!李唐答应得很爽快,你说怎样就怎样!

    于是,胡多平生第一次主动打开了书本。

    中国的史书往往是越是早期的,就越难以读懂,因为早期的人名地名,语言以及风俗习惯等和后世大不一样。

    胡多读起《五帝本纪》的难度就可想而知了,一大堆名字颛顼,帝喾,帝擎,颛顼之类就搞得他叫苦不迭,他几乎是看一句,问一句。问完之后就在这字旁边标上反切。好在宋朝的时候,汉字的反切已经相当成熟了,虽然没有后世的汉语拼音好用,但也算是够用。

    四千五百五十二字的《五帝本纪》第一遍读下来,竟花了胡多将近个时辰时间。而这段时间内,李唐早已配了一些草药煎好,见胡多读完便端给他喝下。

    其实,这些药基本上都是当归、熟地、何乌、阿胶、白芍这些补药,而且为防过犹不及,这药水里面药的分量很小。所以胡多喝起来感觉并不如何难受,一口气就把整碗药水全部喝了下去。

    喝完药后,胡多又坐下来看了一阵子书,忽见胡浪身边的丫鬟来报说老爷请李先生过去吃饭!

    胡多这才放下书来,抬头望望天,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竟是这般快,恍惚之间天色就黯了下来。于是,二人便随着那丫鬟来到了位于前院的偏屋。

    作为主人,多弄几个酒菜款待一下宾客本是很寻常的事情,但胡浪却是另有目的的。

    中午的时候,他听儿子转述了李唐对于大女儿的病的看法:未必不能治。

    虽然这并不是绝对能治的意思,但比起以往的那些只会一个劲摇头的医匠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了。因此,他很想当面确认一下。毕竟,亲家已经多次遣人来要求退婚了,若是再不把女儿的病治好,他就要顶不住压力了。

    当然,他更关心的还是儿子的病,不过既然李名医已经行动起来,又是药,又是书的,一切都那么煞有介事,他反而不便多说什么。因为他不想被李唐认为自己是不信任他。

    不过,胡浪的问题还没有出口,就被自己的儿子胡多吸引去了注意力。

    平时吃食的时候总是漫不经心,不时开小差的儿子今天在席间居然一言不,这就够奇怪的了。而当他看见胡多的吃相的时候,更是象见了鬼一样大吃一惊。

    只见胡多像个饿死鬼一般,以令人目不暇接的度挥动着筷子,将饭菜一大口一大口地送入嘴中。

    这还是那个每餐都要哄着甚至求着才吃的小祖宗吗?这还是那个每吃两个就要从椅子上站立起来俯瞰餐桌,以便挑选菜肴的小佛爷吗?

    胡浪看着儿子,心弦绷得紧紧的,他实在担心儿子会噎着,终于他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慢一点!又没有人和你抢,吃这么急干什么?

    胡多一边继续扒饭,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吃完,还,还要看书呢!

    胡浪以为自己听错了,惑然道:吃完要做什么?

    这时,胡多正好吃完,一把丢下碗筷,说道:我去看《五帝本纪》了,你们慢慢吃!说着,抓起放在椅子上的书,转身就走。

    胡浪静静地坐在那里对着儿子消失的方向了好一阵子愣,忽地回过头来,眼神中射出无比崇敬的光芒,向李唐道:先生,从今天开始,我儿子女儿都一体交给您老人家看护了,不论你做什么,我绝不多问。不论哪个小蟊贼胆敢打您的主意就是打我胡家的主意,我胡浪绝不姑息!

    李唐脸色微变,他忽然正色问道:伯涛公,听你的意思,莫非有贼人在打小可的主意不成?

    胡浪不置可否地说道:穆武放心,我胡家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好欺负,你只管安心住下,些许小贼,我胡家还不会放在眼里!语中之意,竟是间接地承认了有人为了李唐向他施过压。

    李唐无奈地苦笑起来,他知道胡浪提起小蟊贼的意思并不单纯是笼络他的意思,还是一种警告,若是自己怀有异心,不愿帮他的儿女治病,那就把自己交给小蟊贼。为今之计,只有在胡家安心住下了,春闱的事情也只有年后再作打算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颇为暗淡了,胡浪又命小丫鬟提灯照着李唐回到水榭。

    李唐打走了胡浪的丫鬟,回头正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忽然心神一动,手底下暗暗戒备。

    屋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点亮了!李唐的记忆力并不差,他和胡多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点灯。

    于是,李唐贴着门面开始仔细聆听起来,这一听他心下不由大讶。

    屋内的不之客呼吸声短促而粗重,他很轻松就听清了。而出这样呼吸声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武功高手。

    不过,李唐还是不敢怠慢,缓缓地把手伸向门边。忽地,他手上用力,向前一推。

    只听砰的一声,门便被打开了,随着门外一阵忽如起来的的大风的灌入,门内的不之客出了一声啊惊呼。

    李唐听见这声音,不由微微一怔,随即,他反应过来,迈步走进门内,有些奇怪地说道:你是秀儿!你怎么在这里?

    门内的不之客正是白天和李唐有过一点误会的小萝莉秀儿,此时她身上正披着一件和她娇小的身材不相称的宽大红披风坐在屋内垫着重茵的椅子上。

    李唐一见之下便知道她身上的披风绝不是她自己的,大概是她姐姐胡大小姐的。李唐这时候已经知道,胡大小姐得了这癞疾之后,就住进了后花园西苑的一处单独的庭落里面,而胡秀儿因为和姐姐走得近,便也跟着住了进去。

    因此,李唐便四处张望起来,却始终没有看见胡大小姐的身影。

    讨厌!人家的闺名不可以浑叫的!小女孩对李唐的表现很是不满:开个门用这么大力做什么?烛火都差点被吹灭了!哎,人家说话你在听没有,看什么呢?

    李唐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你姐姐呢?你不会是一个人过来的吧?

    秀儿毫不客气地白了李唐一眼,撇撇小嘴反问道:不可以吗?

    -------------------【第16章 夜谈】-------------------

    可以!当然可以,谁说不可以我凑他!李唐忽然现这个小祖宗也不好惹,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来这里有事吗?他心下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没想到这小妞这么记仇,白天的事还惦记着。只是不知道她这次又要怎么和自己算账。

    不过,秀儿的回答却让李唐大为诧异:白天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哦!

    虽然秀儿的行动和表情上都没有一点对不起的意思,但李唐还是受宠若惊,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地失声道:你说什么?对不起?

    秀儿有些不满地说道:不可以吗?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我作为一个女君子,当然是有错就改!

    李唐不由对眼前这个小萝莉刮目相看,没想到小小年纪,竟能引经据典,当真是了不起!当下,他半认真半讨好地笑道:是,是,秀儿,额,娘子绝对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女君子。好了,现在天都要黑了,歉也道过了,就请我们的女君子还是启莲步先回去吧!

    女君子却没有被李唐的甜言蜜语所动,只见她挥了挥雪白的小手,说道:不急。歉道过了,那咱们就扯平了,应该可以说点其它事情了吧?

    李唐心下不由咯噔一下,他忽地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的笛子还在我这里,我这就拿来还给你!

    女君子满脸不屑地说道:小小一个笛子,哪里值得我巴巴的跑上一趟!你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事情!

    如果是一个大男人甚或是一个大美女在李唐面前这样说话,李唐都是万万难以容忍的。偏偏眼前是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虽然长相秀美,但满脸的稚气是掩不住的。他心中虽然无奈,也只好苦笑道:早上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

    胡秀儿截入道:我作为一个女君子,说到做到,那事情是我都道歉了,自然不会再提。你想想还有没有其它事情需要交代一下的!

    李唐讨好地笑着反问道:有吗?

    胡秀儿立即反问了一句:没有吗?

    李唐只有苦笑不语。

    胡秀儿乌黑的秀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又立即敛住,她酝酿了一阵子,尽量使自己的音调听起来更冷:你真的是大哥的西席?

    李唐暗道这小妞别是看出什么来了吧,若是她告诉了她姐姐,自己那这病还怎么治啊?当下,他也学着胡秀儿的语调反问道:你说呢?

    胡秀儿不满地给了李唐一个老实点的眼神,说道:若是普通的西席,你就应该住在西厢的客房,这水榭可是专门为贵客预留的居室,我大哥若是个尊师重道的人,肯让西席搬到这里住,就不会变着法赶跑了前几任塾师了。

    而且,这里附近住着女眷,若是没有特殊目的,你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家住进来,就是我大哥放心,我阿爹也不会同意吧?

    李唐心下苦笑,暗忖:说到女眷,这里不就是你们姐妹两个吗?你姐姐至少目前总不怕人觊觎吧?而你这小不点,如今恐怕女眷都还算不上吧!

    胡秀儿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指着桌子上一包包的草药说道:最重要的是,一个西席的桌子上不会摆着那么多草药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否定就成了徒劳,李唐便轻松地小女孩的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淡地说道: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就直说,想怎么样吧!不过,我事先说明,我不会接受威胁,因为是你们家的人要治病,而不是我!

    就像变魔术一般,胡秀儿那张可爱小脸上的得意之情立时一扫而光,代之而起的是浓浓的幽怨和委屈。她微微蠕动嘴唇,出如诉如泣的声音:人家也没有想威胁你啊,只不过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

    虽然明知她可能是在耍诈,但李唐的心还是自由自主地被提了起来,你说说看。

    你一定要尽快治好姐姐的病啊,不然,人家和姐姐就都惨了!

    李唐大奇,问道:你姐姐的病治不好,你怎么会惨呢?

    胡秀儿脸上一红,期期艾艾地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咬牙开口道:其实,几年前,我们家和卢家走得很近那时候卢家的二郎和我姐姐是互相仰慕,家人才顺理成章地定下了这门亲事。

    李唐轻轻点了点头,暗道胡浪这老头还算开明,儿子不喜欢读书,也没有强逼,女儿自己相中了如意郎君,也表示赞成,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父亲着实不多。

    就听胡秀儿继续说道:自从几年前姐姐得了这病,卢家就帮着找了很多名医来,药石无功以后,卢家就开始提起退亲。姐姐都已经为这事偷偷哭了好几次了,她现在这模样,要是退了亲,以后

    今天下午,我经过阿爹书房的时候,又听见了里面卢家管家的声音。由于好奇,我就停下来听了一阵,这一听,就听见,就听见说

    胡秀儿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流露出奇怪的光芒,像是羞愧,像是恐惧,又像是无奈。

    李唐知道她所听到的话一定是对她有着很大的刺激,才会让她象这样激动,他正要安慰的时候,就听胡秀儿继续说道:就听卢家那条可恶的鹰隼说,如果我们胡家愿意退亲,他们卢家自然是很高兴,若是我们不愿丢人也可以,就要就要用,用我来代替姐姐嫁入卢家!

    啊!李唐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完全无法把她和人妻二字重叠起来。

    不止这样,卢家的鹰隼还说,他们已经观察过我,说我外貌那个什么,身材那个什么,以后,对于他们卢家他们还,还说,若不是这样,他们还不愿

    李唐听得心火直冒,所谓外貌什么,身材什么,不用说,肯定是在考察日后能否生育了。听这意思,卢家对于婚姻的态度和在市场上买菜也没有太大区别了,选好了一棵菜,见生虫了,就重新挑好的,就是菜园子里还没有长成的菜叶不放过。

    而且,他们还说,为了卢家千秋万代计,卢二那小子纳妾我们也不能阻拦其实,卢二那小子油头粉面的,我很不喜欢,就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喜欢他,一直还把他送的玉佩带在身边。

    李唐心里一动,连忙问道:那你父亲答应了吗?

    胡秀儿李唐一眼,说道:若是答应了,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早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拒绝,只是说要好好考虑一下。

    李唐点点头,暗想这样才合理,胡浪虽然是个开明的父亲,但在如今这个时代,为了大户人家的面子有时候也是不得不牺牲一些原则的。他所要等的,恐怕就是自己对大女儿的医治了,若是自己不能把胡大小姐治好,说不得他也只好牺牲小女儿了。

    当下,他微笑着说道:好!为了我们的秀儿里停留久了,会有人说闲话的!

    胡秀儿满脸不屑地说道: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闲话怕什么,要说由他们说去,最好传到卢二的耳朵里,看他还敢不敢打姑***主意!

    李唐对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女孩没有了办法,只好说道:那有话就请赐教吧!

    胡秀儿忽然扬起小脸,问道:你是新科的举人?

    李唐一个你怎么知道的?正要问出口,忽然灵机一动,点了点头。你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本事,要从他哥哥嘴里套出些话来实在太容易了。

    听说你还教我哥哥读书?

    李唐苦笑着说道:你哥哥还对你招供了什么,你就全部说出来吧!

    胡秀儿眨了眨大眼睛,讪讪地说道:你都知道了。其实,该说的,我哥哥全部都说了,包括你是一个医匠,而不是他的西席这根本不是我猜出来,而是他说出来的。

    李唐之气结,自己竟被这小女孩耍得一惊一乍的,真是再丢人没有了。就听胡秀儿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和姐姐说的。

    李唐一边调整有些受伤的心灵,一边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胡秀儿小心翼翼地说道:你难道不觉得我哥哥他太,太草包了吗?一个聪明好学的弟子和一个顽劣的弟子你更喜欢哪一种呢?

    李唐嗯了一声,说道:你想和你哥哥一起学文?你难道不怕戒尺吗?

    胡秀儿可怜兮兮地说道:以前我们家的几位西席给哥哥授业的时候,我都在旁边旁听了,而且学的比我哥哥多多了。所以,教授的戒尺如果很公平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尝尝!

    李唐又道:我可不会讲《女则》《女训》之类的书!

    胡秀儿抛给李唐一个白眼,道:那些书我才不要读呢。什么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这些我一样也做不到,也不想做到。要读就读史书,诗词之类的,就像那易安居士(李清照)一样,当一个大才女,而不是成为你们男人的可怜附庸!

    李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连说了几个好字,又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这里是没有问题了。不过,你家人那里

    -------------------【第17章 开课】-------------------

    胡秀儿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下意识地向前挺了挺犹自十分平坦的胸脯,说道:这方面教授您老人家就不必替弟子操心了。

    李唐暗道,这倒也是,就凭这你这一张小嘴,要说服你父亲和你哥哥真不是什么难事。

    正说话间,忽听西面花园那边传来了一阵呼声:秀儿,秀儿!

    胡秀儿一骨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有些惶然地说道:我该走了,姐姐找我了。今天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说着,就急急往门外走去。

    李唐忽地心神一动,对着她的背影说道:等等!你的笛子还没有拿走呢!

    胡秀儿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喊道:就当时给你的束脩(老师的工资)了!

    李唐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只小笛子,喃喃地说道:不会吧,我的辛勤劳动就值你?

    胡秀儿那张小嘴果然不是盖的,也不知她和她父兄说了什么,第二天便施施然地和胡多一起来到水榭上课。

    开课的第一件事就是检验胡多的作业《五帝本纪》。

    对于低起点的人采取低标准,这是李唐对胡多的态度,让他对着书本复述《五帝本纪》的内容。

    不过,这对于胡多来说,还是一件很不易的事情。

    黄帝姓公孙氏,名轩辕一开始还算顺利,但讲到帝喾的时候问题来了。胡多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帝喾姓姬名,名义(夋,音qun),哦,帝喾这小子真不少东西,他曾祖父姓公孙,他却姓姬,还起个这样生涩的名!

    李唐听得不觉莞尔,胡多身后坐着的胡秀儿却毫不客气,格格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胡多大为不满,他不敢对李唐飙,只好转过头去对着自己的妹妹表达不满,擅改祖宗的姓氏还有理了不成?

    看着胡秀儿跃跃欲试的眼神,李唐点头笑道:胡秀儿,那你给胡多解说一二吧!

    胡秀儿站起身来,傲然道:先秦时代有男子称氏,女子称姓之说,姓氏是分开的,姓为族号,氏是姓的旁支。姓氏都并不是严格按照父子的顺序进行承继的。比如说,帝颛顼姓妘,他的孙子,帝禹却姓姒氏,和他爷爷也不说同一个姓;帝喾固然不是和他曾祖父同一个姓,他的儿子帝尧姓伊祁,也和他不是一个姓,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唐听得连连点头,胡秀儿得了鼓励,兴奋不已,坐下来抿着嘴,小手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大腿,而他哥哥胡多却是面红耳赤,一脸羞愧。

    以往的时候,塾师们看在银子的份上,虽然也默许胡秀儿旁听,但却从来只把她当做空气,胡多自然不觉得偷师的妹妹会比自己高明多少尽管他自己的高明也很有限。如今这一比较,他才知道自己被妹妹甩开了太大的一截。

    他本也是个要强的人,虽然是对着自己的妹妹,攀比之心仍然不会稍弱。虽然口中没有说话,他心中却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迎头赶上。当然,过去他也曾在自己心里无数次这样自勉过,这次会不会象以往每次一样很快成为过往云烟,就不得而知了。

    胡多的表情李唐自然是看在心中,他心中暗暗点头,说道:胡秀儿说的很好,胡多,你继续说下去。

    胡多连忙振作精神,继续开始往下说。虽然这一篇后面的内容还有不少他很想骂出来的内容,但他终究没敢出感慨。

    经过一顿饭功夫,在经历了多次小纰漏之后,胡多总算把整篇《五帝本纪》的内容复述完毕。

    看着胡多大汗淋漓的样子,李唐微微一笑,道:请坐下吧!虽然对于效果并不十分满意,但李唐对于胡多的态度却还是十分满意的。

    我还是站着吧!我坐着会难受!胡多低着头说道。

    李唐也不勉强,理解地点头说道:那你自己想坐下的时候再坐下吧!咱们现在开始接着昨天的内容讲。

    他便开始将那个鹏举的故事,讲他如何大破兀术将军的铁骑,如何一步步收回丢失的土地。听得胡多连连叫好,拍手之声不绝。胡秀儿也是秀眸亮,满脸兴奋。

    李唐这次却没有提醒胡多安静下来,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讲:议和。

    于是,两名原本兴奋不已的学生沉默下来了,失望二字在两张不同的脸上很写得很明显。但是,接下来,他们马上眼神一亮,和议生出波折

    而就在这个时候,世上最牛作者李唐先生淡淡地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要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分解!

    胡多不满地说道:教授你不能老是这样啊!

    李唐理也不理他的牢骚,把目光转向若有所思的胡秀儿道:胡秀儿,你似乎有话要说,不妨直言!

    胡秀儿理了理额头的秀,认真地说道:教授,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您说的那个南朝似乎就是我们大宋啊!

    李唐心下大讶,脸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哦,你说说为什么!

    胡秀儿说道:先,你说的那些朝代分布,很像现在的天下,夷国就好像辽国,西蛮就好像西夏。只不过,据我说知,如今的辽国君昏臣佞,国力日衰,而我大宋却是国力日强,有蒸蒸日上的感觉,这么又会被辽国打得节节败退呢?

    李唐心下暗忖:你当然不知道我们大宋明年就要换上一个大昏君了,而北方的那个国家夷国并不是辽国,而是比辽国强悍许多倍的金国。

    就听胡秀儿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个细节却似乎验证了我这个想法:是你提起过,那些军士都称那个鹏举作太尉。而太尉用来称呼军中大将是五代的时候开始兴起的,沿用最广的只有我大宋一朝。因此,我认为你说的这个朝代好像就是大宋。

    李唐心下暗暗点头,这个胡秀儿长大后能不能成为大才女他还不肯定,但凭着她这样缜密的心思,成为大智女却是一定的。不过,对于胡秀儿的推断,李唐当然不能承认,但是也无法违心地否认。

    于是,他只好不置可否地说道:我们大宋倒现在一百二十年的历史生了什么,我们都很清楚,你总不会认为我有预测之能吧!

    胡秀儿当然不会认为李唐当真就有预测之能,便不再言语。

    然后,李唐又给胡多安排了今天的内容:《夏本纪》,和昨天一样,要在明日早上把这篇的内容复述下来。

    胡多现在终于明白过来了,看来以后的每一天,要想眼前这个霸权作者更新内容,他都要能把《史记》的下一篇内容复述下来。若是在以往,他当然很难接受,但今天他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脸慷慨地望了望身后的妹妹,开始看书。

    以后的一个多月时间就以这样一个固定的模式度过了:每天早上,胡多开始复述《史记》下一篇的内容,然后李唐开始更新他的历史故事,再然后,胡多开始看下一篇《史记》。

    每一天,胡多都有多次的走神,有时候他甚至会变得十分焦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事情生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少。远古的历史缺乏故事性,但随着《史记》的内容走向东周,胡多开始对这些内容越来越感兴趣。

    他会为叔带和惠王后的作乱而愤怒,也会为襄王我无能而扼腕,为周哀王、周思王和周考王三人的兄弟相残而默然。

    对于胡秀儿,李唐采取放任教学的方式。

    不得不说,女君子的基础十分好,加上十分好学,李唐应付起来已经有了越来越困难的感觉。好在凭着一些惊人的远见卓识和在诗词歌赋方面的绝妙天才,每次都是堪堪让小才女满意而归。

    小女儿的情况胡浪并不怎么关心,但是儿子的变化他却是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的。

    对于儿子的这些变化,胡浪看在眼里,自然是欣喜不已。此时,他们一家人对李唐已经由信任转成了崇敬,执礼也是越来越恭敬。

    当然,胡浪这种恭敬也不完全是因为儿子,他自己的病也是一天好似一天,他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会摸摸自己屁股上的锦绣河山,现沟壑越来越少,平原越来越多,自然是这种欣喜简直是难以言喻的。

    而笼罩在胡家人心头的另外一大片乌云,李唐却一直没有为他们扫去大小姐的病。

    胡浪此时已经不怎么敢提大女儿的事情了,原因无他,他怕一个冒犯了李唐,惹得这位神医拂袖而去,那儿子怎么办?

    这一天上课之后,照例是按照一惯的程序在按部就班地走着。

    李唐讲完历史故事,安排了胡多的作业之后,就坐下来看起他自己的书来。

    大宋的进士科考试的内容是经常变化的,这时候除了考《论语》和《孟子》之外,还要由考生自己在《易》、《诗》、《书》、《周礼》、《礼记》这五经之中选取一经进行考试。总共大概是十三道试题,分四场考。而且礼部还要加试两道题目。

    而令考生更加为难的是,诗赋考与不考甚至完全按照皇帝的心情来决定。弄得考生准备怕落空,不准备怕遗漏,无所是从。

    李唐自认为在诗赋方面,凭借着后世浩瀚的妙文储存,比起这时代的考生是很有优势的,但在经义方面就完全没有任何优势了。因此,他也不得不抓紧温书。

    正在这时候,忽听胡秀儿问道:教授,我想请问一下,我看《资治通鉴》的时候,里面有一句什么丈夫一言许人,千金不易,我不是很理解,教授能给解释一下吗?

    -------------------【第18章 猛药】-------------------

    李唐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胡秀儿,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他当然不会认为小才女连这样浅显的句子都不懂。

    胡秀儿秀眸殷切地注视着李唐,小手指向旁边的椅子,说道:一个多月以前,教授坐在这张椅子上说过的话,教授还记得吗?

    李唐恍然原来这小妞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曾经答应过她,要给她将姐姐治病的!

    胡家大小姐闺名叫做清儿,她这些日子心神越来越不宁,因为卢家想要退亲的事情,也渐渐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眼前仿佛又想起了当年卢家二郎的甜言蜜语:相信我,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绝不会背叛你,离弃你,那一定是我!不论岁月如何流淌,不论你是老,是病,是丑,我都会陪伴在你的身边,为你遮风挡雨!我就是你的雨伞,雨天为你遮风挡雨,映阳天为你挡沙遮阳

    她当年就是被卢二郎这样诗一般的誓言打动,才抛开羞耻之心,和家中的父母摊牌的。但是如今

    退婚,真的是他自己的意思吗?抑或只是他的母亲不顾他本人的反对作出的决定?

    虽然明知情郎很可能已经背叛了她,但少女的心思中,还是存着一份希冀:只要他本人不说出退婚二字,我就

    她缓缓地走出自己的房门,来到院子里面。

    外面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甚至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到了晚上还好,至少还有二妹在,如今,这四周的花草树木都显得是那么死沉沉的。

    好在,我习惯了寂寞,我喜欢寂寞!胡清儿这么自我安慰着,一张荆棘密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她这笑意非但不能为她增添几分风韵,反而令她那张难看的脸庞越显得可怖。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声:大小姐在吗?

    现在丫鬟们来这里禀报事情,都是不踏入庭院,而在门外扯着嗓子喊的。虽然大家都没说是为什么,但那原因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没人愿意看见大小姐这副尊容,尽管她是本庄的大小姐!

    不过,经过最初的不平之后,如今的胡清儿对这已经完全生不出任何怒火了。很多感情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一天比一天淡漠。而愤怒,就是这样一种情感。她有些麻木地应道:在的!

    门外那声音立即说道:老爷命你去一趟他的书房!随即,便听见脚步声快远离的声音。显见门外那丫鬟并不在意胡清儿听清没有,对她来说,传话完成了,就完事了,眼前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愿多呆。

    胡清儿怔了怔。她的父亲胡浪已经好几年没有召她去书房说话了,要说话都是他自己来这花园西苑。而且,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胡清儿一直有一种感觉,就是她父亲也不希望她在家中四处走动,以免引起麻烦。

    胡浪此时正在书房正中的椅子上端坐着,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茶杯的盖子并没有盖拢,一缕细小渺渺的热气正腾腾地往上冒。

    而胡浪像是忘记了那杯茶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愣。

    阿爹!胡清儿的声音很轻,很柔,看起来,她很怕打扰了父亲的思绪。应该说,单是听声音,你很容易对胡清儿的样貌产生一种和现实完全相反的幻觉。但胡浪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

    你来了?胡浪虽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根本没有望向自己的女儿,而是转过头去,终于现了桌子上的那杯茶。于是,他很顺手地端起了那杯茶。

    几年前那个天真而粗心的少女也许不会注意到父亲这样微小的厌恶情绪,但经过这几年的锤炼,胡清儿早就变得异常敏感了。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有些痛。

    不知道阿爹找女儿来,有什么事呢?

    胡浪抓着茶杯的手颤了颤,他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下,然后转过头来,叹了一口气,轻轻说了一声:还是把亲退了吧!

    胡清儿脸色大变,她疯也似的摇着头,说道:不,不,绝不

    胡浪脸上现出沉痛的神色,沉声说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卢家的人根本不欢迎你!你即使勉强嫁过去,会有幸福可言吗?

    胡清儿脸上露出决然的神态,痴痴地说道:不论别人这么对我,只要二郎没有背叛我,我就不在乎!

    胡浪大怒,他使劲一拍桌子,那茶杯一震,立时溜溜一转,掉下地来。只听一声清脆的破碎之声,上一刻还活蹦乱跳的茶杯化作了许多微小的碎片。

    胡浪兀自怒气未消,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女儿说道:我胡家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生出你这贱种来。你这是要把我胡家百年以来在地方上建立起来的盛名消耗殆尽啊!你难道就不能冷静下来想一想,若是卢二那小子不愿退亲,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起来说句话!现在是卢二那小子抛弃了你,不是卢家,你明白不明白?

    胡清儿连忙哭着跪下来说道:我不明白!只要他还没有当着我的面说出退亲来,我就不明白!

    胡浪怒极反笑,他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不愧是我胡家的好女儿,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对吧?很好!他忽地一指桌子上一个盖得颇为严实的杯子说道: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退婚,把卢二那小子的庚帖交出来,要么就喝下这杯毒酒,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原来,胡卢二家订亲之后,卢二郎的庚帖送到胡家,却被胡大小姐拿走了。胡清儿若是不交出庚帖,要退亲就只好由卢家写休书了。但是,胡家毕竟是地方上有影响的人家,不到万不得已,岂会轻易撕破脸皮,把休书送到胡家?

    胡清儿眼神中射出绝望的光芒,她不停摇着头哭道:阿爹!在您老人家眼里,家族的声名比女儿的性命就重要这么多吗?那也罢了,女儿今天就把这二十二年以来,欠下您二老的情债都一股脑还了吧!

    说着,她忽地爬起身来,抓起那个杯子,咕咚,咕咚几下,就喝了一个精光。

    就在此时,门忽然一下开了,一个神色惊惶的中年妇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胡清儿喝下那杯毒酒之后,立即感觉头重脚轻,就要往后跌倒,那中年妇女连忙从后面双手托住。

    当她转过头来,看见胡清儿口吐白沫,满脸苍白的样子,眼泪立即便刷刷地流了下来,她急急地问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原来这中年妇女便是胡浪的浑家王氏,这些年,由于丈夫、儿子和女儿一个个身上都是烂事一箩筐,她早已心力衰竭,便在内堂设了一个佛室,平时就只顾拜佛念经,其他什么事都不闻不问了。

    但是,刚才她忽然听见一个丫鬟来报,说老爷在书房里对着女儿大雷霆,不由吓了一跳,连忙丢下手中的木鱼赶了过来。因为她知道丈夫的脾气:他在家中有着绝对的权威,平时绝不会轻易火,一旦怒,便是雷霆万钧。女儿虽然不让她省心,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她又岂能漠然视之?

    胡浪也慌了神,眼前的事情好像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连忙奔出:来呀,快去请李先生来!

    不用请,我已经来了!胡浪耳不聋,眼不瞎,但慌神之下,居然没有看见李唐正坐在书房前面庭院里的竹椅之上。

    胡浪见李唐一脸轻松的样子,心下虽然不满,但李唐这些日子以来攒起来的积威起了作用。胡浪只好耐下心性,说道:先生快来看看,她怎么

    李唐身子动也不动,怡然地说道:不用担心,这一切都是正常现象,你们现在把她扶到茅厕里去。

    胡浪见李唐神情如此轻松,不由心下也放松不少,闻言不由惑然道:茅厕?

    李唐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道:不要多问,到了就知道!

    恰好,书房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茅厕。胡浪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两个丫鬟把胡清儿架到茅厕里,自己则拉住兀自在那里哭天抢地的王氏在茅厕外面不住低声安慰。

    不一会,就听茅厕里面传来两个丫鬟不约而同的惊呼之声。胡浪大急,忙问道:怎么了?

    一个丫鬟在里面惶急地喊道:大小姐吐了吐出好多黑血!

    胡浪连忙回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李唐,李唐还是淡淡地说着那句同样的话:不用急,这是正常现象。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两个丫鬟终于脸色苍白,满脸晦气地架着胡清儿出来了。这时候的胡清儿比方才又自恐怖了很多,脸上那些疤痕全部都已经开裂,流出或乳白色或乌黑色的脓水来,除了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整个脸上已经分不清任何器官来。

    胡浪连忙命人把胡清儿扶回了房间清洗身子。自己则把李唐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先生,能不能告诉我您这用的是什么神药?

    他也已经看出来,李唐虽然用的是虎狼之药,但效果很好。虽然眼前女儿的情状是惨了些,但只要伤口流脓完毕,旧皮褪下,就会长出新皮。到时候就绝不会是吃药之前这形象了。

    李唐淡淡地说道:两种药!一种是激动。我让你恶毒地辱骂她,就是为了让她激动,人一激动,浑身就会热,血脉贲张。而这就能让第二种药的药效尽快得到挥。

    那第二种药是什么呢?

    砒霜!你不是知道的吗?李唐道。

    啊!这回答大出胡浪意料之外,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不是说,说砒霜,只不过是吓

    李唐淡淡地说道:不这样说,你会逼她喝下去吗?

    他的表情是那样平淡,就像是坐下来喝一杯茶一样自然。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内衫早已湿透!

    他心下暗忖道:真够惊险的,好在把两个小孩拘在了花园东苑!要是他们也在这里,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第19章 退婚】-------------------

    以后的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胡清儿脸上的新皮渐渐长了出来,这些新皮就像新生婴儿一样,既光滑水嫩,又***明亮,虽然面上还有些淤青和黑带,但比起一个月以前的样子,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而脸上这剩余的一点淤青和黑带对于李唐来说,就不再是难题了,虽然完全消除还需要一些时日,但如今的胡清儿已经非但不惹人嫌,还会让人心神愉悦。

    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美女。

    她的身材适中,大概是习武的缘故,体型颇为健美,脸型的轮廓和她妹妹几乎完全一样,只不过年长妹妹十几岁的她虽然没有妹妹的清纯可爱,却多了几分艳丽。这张娟秀的脸蛋上再配上两行带秀蛾眉和一对含情凤眼,即使是女子见了也由不得暗中喝声彩尽管,这张脸上还有那么多明显的缺憾。

    由于胡清儿形貌上的改变,镜子这种在花园西苑绝迹的物事又堂而皇之重新搬进了这优雅的居室,而原本清冷得仿佛要凝结的空气中又开始弥漫着许多不同音调的女子说话之声。

    而对于李唐来说,感受最深的莫过于主人家态度上的变化。

    胡浪自不必说,再一次见识到了李唐的神奇医术之后,他简直开始把李唐当佛一样供着了,此时李唐若说他也有病,需要把砒霜当饭吃,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胡夫人王氏也丢开了木鱼,开始穿梭于花园的东西苑之间,李唐的衣食住行样样被她安排得妥妥帖帖,、这种热情简直让李唐很是吃不消。

    胡家的两个小孩子对李唐也开始由尊敬变成了崇拜,胡多虽然有时候还会感觉烦闷厌学,但每次他总能不经提醒,通过忍耐战胜心魔;而胡秀儿送给李唐的白眼也已经销声匿迹,代之而起的是越来越多的甜笑。有时候,她还会写一些小诗来请李教授斧正。

    而胡家的那些丫鬟养娘们显然有了把李唐当做美容师的趋向。经常私下里找上李唐,探讨美容之道。面对一个个都想重复胡清儿榜样的小娘子,李唐头疼不已。

    而胡家的家丁们也开始大受裨益,有什么病一定要请李神医来看看,胡多身边服侍的风尘三侠这些日子也摆脱了满脸的风尘,变成了白面三侠。

    眼看着年关渐近,胡家全家开始活跃起来,大家开始采办各种年货,装饰房舍,全庄上下一片多年没有的欢欣气氛。

    这一日,李唐照例开始给两位学生授课,例行的程序走完,他正要开始自行温书的时候,听见胡秀儿微微一笑,道:教授,我昨天得了一诗,想请教授斧正一下!

    说着,她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宣纸来,递给李唐,然后转过头去,对着她哥哥胡多挤眉弄眼。胡多这些日子虽然进步神,但写诗这种高级活计,他还是玩不来的,只好假作没有看见,低头看自己的书。

    李唐低头看时,就见宣纸上写的是一名为《风》的绝句:

    昨夜晓风入深庭,天音漏出白云外。

    林木纷纷起折旋,风去犹留幽香在。

    李唐见这诗虽然浅显,但把风比作天音,还算是新巧,他正要夸赞两句,抬起头来,忽见女君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四处乱转。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她立即眼神一正,装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李唐顺着她方才的目光往窗外望去,就见门外大槐树下,一个丫鬟正在那里不停地对着胡秀儿打手势。

    胡秀儿见那丫鬟还在不停打手势,不由大急,连忙偷偷地指了一下李唐,那丫鬟顺着胡秀儿的目光望去,就见李唐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李唐笑着说道:有话进来说吧!我又不吃人,有什么好怕的?

    那丫鬟只好走进来,对着李唐敛衽一礼,道:姑爷来了!

    胡秀儿听见姑爷二字,不由啊的叫出声来,原本正襟危坐地看着书本的胡多也倏忽抬起头来,眼中射出热切的光芒。

    前些日子,卢家不住谴人来要求退婚,弄得胡家上下不得安宁,也把向来交好的两家关系弄得十分紧张。不过,退婚事件的主角之一卢二郎本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不过,胡家的人显然都很想见到此人,听他亲口说一下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看着眼前这眼巴巴的兄妹二人,李唐理解地一笑,挥挥手道:去吧!

    二人大喜,齐声欢呼起来,向李唐道一声谢,手挽手向门外狂奔而去。

    来到胡浪的书房门前,里面隐隐约约的谈话之声就传了过来。兄妹二人显出惊人的契合,相视奸笑一番,来到窗前,轻车熟路地各自在纸糊的窗户上打开一个小洞,向里面望去。

    主人公胡浪还是坐在他习惯的位置上茶几旁边。他对面这时正坐着一个俊秀青年。

    这青年眉目清秀,肌肤***得像个少出闺阁的富家千金,坐像十分端正,举止优雅得体,当真是一个翩翩佳公子。这便是卢家的二郎卢芳了。

    胡秀儿见了,却蹙了一下秀眉,回头咬着胡多的耳朵说道:你看看卢二这副皮囊,长在女子身上真是再合适没有了!胡多连连点头,显见对这话十分赞成。

    这时,就听卢芳那清朗中带点阴柔的声音响起:胡伯父,说起来,咱们两家也算是多年的至交了。总不好因为我们后辈的一点小恩怨就坏了多年的交情吧!

    胡浪听卢芳径称自己为伯父而不是岳父,不由也暗暗皱眉。当初他便不怎么喜欢这卢芳,感觉他俊秀有余而阳刚不足,只是没奈何女儿非他不嫁,也就只好顺着女儿的意了。而自从女儿得了那怪病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在胡家出现过,这就令胡浪越不满了,如今再一眼看见他,比起几年前越阴柔俊秀了,这种不喜欢就渐渐有了向厌恶转变的趋势。

    哦!胡浪也不回头看卢芳,把目光转向偏门那一串串微微颤动的珠帘,说道:那你说,我们之间有哪一点小恩怨呢?你又打算如何解决这一点小恩怨呢?虽然语气平淡,但他那两个小字咬得很重。显然,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并不认为这些恩怨很小。

    卢芳像是没有听出话外之音,微笑着说道:这好办。其实咱们两家的这些恩怨缘何而起,胡伯父和小侄应该是一样心知肚明的。小侄也承认,小时候不懂事,只顾率性行事,做了一些令胡伯父不舒服的事情。如今,小侄已经知道错了,还望伯父念在两家的情份上,就放过小侄吧!

    胡浪勃然大怒,怫然道:这么说,倒是我们胡家上赶着和你们卢家结亲咯?我们家的女儿对你来说就像洪水猛兽,能要了你的命?放过你!好一个放过,想当初也是在这个书房是谁说尽好话死皮赖脸地求着我们把女儿许配给他?

    卢芳一张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本也是一个自傲的人,何曾受过这样不留情面的责问。不过,他的涵养功夫总算不错,淡淡地说道:人都要向前看,过去的事情,总不能一辈子记着吧?伯父大人,我记得刚才我已经认过错了,要知道,这可是我多年以来第一次认错!

    微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偏门前的珠帘在这微风的吹动下,开始互相撞击,出一阵悦耳的脆响。

    胡浪冷笑着坐了下来,说道:这么说来,我倒是应该荣幸了?

    卢芳微微一笑,姿态从容地挥挥手,道:胡伯父言重了,就请把小侄的庚帖交还回来吧!大过年的,闹出不愉快可不好!

    胡浪反问道:我若是不交呢?

    那就只有借伯父这里的文房四宝一用,小侄习文多年,修书二字勉强还是

    不必了!

    忽听珠帘一阵响动,一个翠绿色的人影从珠帘内一阵风走了出来,右手抬起,狠狠把一本物事丢在地上。

    你的庚帖在这里!现在请你马上消失!

    来人玉脸含煞,柳眉倒竖,却掩不住扑面而来的艳丽之气,不是胡大小姐清儿是谁!

    卢芳震惊地看着胡清儿那张秀脸,虽然上面有不少小小的瑕疵,但白璧微瑕,根本无损其慑人的艳光。

    他脸上现出极度的错愕,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不是

    怎么?我的病就要好了,你很难过?说着,她身子向前跨了一大步,来到了卢芳的正前方。

    卢芳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嗫嚅道:不,不是,我

    胡清儿毫不客气地说道:是不是无所谓,咱们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的聘礼我们今天就会差人送到你们家。现在,请你马上滚蛋!

    眼看着大女儿大神威,胡浪却毫无表情,他似乎对眼前生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眼前的那一杯浓茶。所以当卢芳求助的目光找上他的时候,感受到的只有他的冷漠。

    门外的两个小孩也早已被卢芳没心没肺的话气得七窍生烟,这时候见大姐忽然杀出,一番强悍的抢白,把卢二那小白脸说得哑口无言,顿感快意无比,不由相视捂嘴狂笑起来。

    卢芳这时候却陷入了极度的后悔之中,她没有想到胡清儿这病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好了,错过了这样一个大美人对他来说本就够后悔的了,尤为可叹的是,为此他们卢家竟然和胡家闹翻了,想来以后两家在生意上的所有合作也到此为止了。

    他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再也不会属于自己的美女,想起以后她将成为别人的新妇,心中的悔恨又加强了不少。眼前这个女子那不善的表情仍是那般美妙,但也是那般残酷,它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胡清儿在赶他走!

    于是,他悻悻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庚帖,又再深深地望了一眼曾经的伊人那美妙的背影,转身而去。

    刚刚打开门,就见门口一双粉雕玉琢的男女小孩正对着自己扳着各种鄙视的鬼脸,他心神好像被什么重重地敲打了一下,再也顾不上优雅风度,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小兄妹二人见到卢芳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由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他们还没有笑完,就不得不马上敛住了笑声,因为他们同时听见了书房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

    四只小眼睛往里面看去,就见二人的大姐正伏在父亲的肩膀上痛哭,但见大姐浑身不住抖动,显见伤心已极。而他们的父亲则满脸都是慈爱之色,用他那只大手掌在姐姐的肩上轻轻地拍着。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走了进去,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抓住胡清儿的香肩。

    胡秀儿安慰道:大姐,何必为了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伤心呢?天下好男人多得是!你这么漂亮,挑都怕挑不过来呢!

    胡多点头说道:对啊,我看李教授就很不错!

    他本是无心之言,但一直沉默不语的胡浪听见此言在胡秀儿肩上轻拍的手却不由停了下来,眼中射出奇异的光芒。

    -------------------【第20章 休书】-------------------

    再过五天便是新正之期了,节日的气氛在各个角落弥漫开来。

    李唐看着前面坐着的两个心不在焉的学生,放下书,大开恩赦,宣布今日休沐(放假),胡家兄妹二人小孩心性,岂能不欢呼雀跃,两人大喊大叫着跑开了,看那表情,都很想跑上来抓住李唐啃上两口。

    李唐摇摇头,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也是感慨不已。

    大宋的休沐制度和唐朝后期很相似,都是十日一休沐。自从李唐来了之后,一向顽劣,四处乱闯的胡小官人竟然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休沐了,这简直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也难怪自己给他们一日之闲,竟然兴奋成这样。

    李唐感慨完毕,又走出门外,四下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回到屋内,开始在一张信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两个字:修书。

    此时此刻,李唐的脑海里又回忆起了那天夜里余曼芬一眸一笑,想起她那温软的双唇和那凄惶的表情,忽然,他心里一动,手中的兔颖笔锋一转,竟把书字的一横拖出去老长。

    李唐心下一阵烦乱,他顺手把那张信纸一揉,揉成了一个纸团,往脚边的废纸篓扔去。但是,心慌意乱之中,他却没有注意到,那张废纸在纸篓边上转了两圈,居然又掉在了外面。

    那天在酒肆里,余曼芬和陈征有说有笑的样子这些日子以来时常在他前面浮现。虽说那也难以证明他们二人之间真的就有什么难以告人的私密,但李唐心中还是难免失落。

    说实在的,余曼芬虽然样貌可人,但李唐和她甚至根本没有说过一句话,根本谈不上感情。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包办婚姻主宰男女幸福的世界里,她还算是一个佳偶了。

    这也是李唐一直在写与不写休书之间犹豫不决的原因

    但是,最近胡家和卢家的事情却给了李唐一个启。

    就算是当年那么恩爱的一对小鸳鸯,还不是一样经不起现实的波折。自己和余曼芬之间本就不是一路人,即使勉强生活在一起,强扭的瓜又怎么能甜得起来!

    既然注定难有结果,李唐就决定快刀斩乱麻,这对他自己来说,固然是一时的阵痛,但对于余二娘子来说,却绝对是一种解脱。

    一时间,李唐又想起了陈征,那个风度翩翩的三衙内,想起他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余二娘子的爱慕。他只好苦笑着忖道:也好,就成全你们吧!

    这么想着,李唐硬下心肠,再次写下了休书二字,这次倒是一气呵成。而休书的正文不过是几十字,李唐也是怀着一种痛苦得有些悲壮的心情一蹴而就,当他写到立此为凭的凭字最后一勾的时候,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李唐把修书装进信封里,刚刚糊好信封,就听外面一个声音喝道:李教授在吗?

    李唐听出是胡家院君王氏的声音,连忙一边把信装入怀中,一边应了一声,迎出门外。

    自从只好胡清儿之后,王氏就经常来到这花园东苑,很热情地帮着李唐准备衣食住行,那股子热情让李唐很是吃不消。

    本来,李唐想,这种热情应该只是一小段时间里的事情,在极度的感激之情促动之下,人难免会在短时间内做出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情。

    但是令李唐万万没想到的是,王院君的这种热情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冷却,却反而有星火燎原,越烧越旺的趋势。最近,甚至来东苑传报事情这种丫鬟养娘们做的事情,她也是亲自包办了。

    对于这种过度的热情,李唐也实在有些吃不消,经常会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暗示几句,说有些事情自己能行。但王院君不干了,说,就算是平常客人来我们家暂居,老妾作为内主人,也该好好布置,何况您李教授这样对我们胡家有重生之德的再造恩人?我们若不为你好好安排处置,岂不是忘恩负义,丧尽天良,天理难容?

    李唐听王院君为这点小事扣上事关大义和人伦的帽子,也就不敢争辩了,以后便随着王院君为自己安排一切,自己也只好一边苦笑,一边享受了。

    而令李唐觉得更为难过的是,王院君似乎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还是远远不够,一再提出好好好报答李教授。

    通常,她都是一边为李唐收拾里外,一边用她那满怀期待的目光望着李唐说,教授还需要什么,或者还有什么心愿,就告诉老妾,老妾夫妇就倾尽所有也有帮教授达成心愿。

    虽然说,人家对你感恩,对你慷慨是好事,但李唐听王院君这么说,非但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只好不停地强调,没有,真的没有,无论如何都没有!

    王院君的表情这时候通常都会变得有些失望。然后,她一边鼓励李唐再想想,一边又和李唐开始了闲聊。

    而这聊天的内容却令李唐越难受,总是围着李唐的家庭打转。比如你今年多大年纪?家中有几个儿女?家中是做哪个行当的?而且这王院君好像记性并不怎么好,这些问题翻来覆去的文,弄得李唐苦不堪言。

    再次见到令自己头疼不已的王氏,李唐立时就开始后悔不该把那两个小孩子遣走了,在王院君这样的人物面前,有没有挡箭牌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

    而令李唐暗中惊喜不已的是,这次王氏却并没有滔滔不绝,只是笑着说道:听说你把两个孩子放走了,正好我们今天请来一个猴戏班子,就在花园里的空地里,老妾是特意来请教授过去看看的!

    李唐正有一封信要请胡浪帮忙寄出,听了这话正中下怀,便门也不锁,道声谢便转身而去。他知道王氏是绝不会和自己一起过去的,她还要留在这里为自己整理床被,打扫屋舍尽管这些已经十分整洁了。

    王氏笑吟吟地目送李唐远去,直到他的人影穿进了竹林,再也看不见踪迹,这才步入房内,开始细细整理起来。

    其实,这房子是她昨日亲手整理过的,外室内文房四宝、桌椅和书本等物事早就排列得整整齐齐。桌面上,椅子上也是一尘不染。就连地上也是干净得有些反光,就连一片小纸屑也不对,有一片大纸屑。

    王氏弯下腰来,捡起那片纸屑正要丢入废纸篓里面的一霎那,忽然眼前一亮,看见纸面上写的有字。

    王氏现在对有关李唐的一切事物都很有兴趣。见到纸上有字,难免就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来看看教授的字写得如何!

    于是,她轻轻地打开了那张废纸。

    李唐来到花园里的空地上,就见那马戏班子所有猴子和训猴人都已经准备就绪,正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上面站着,向这边张望。

    显见,大家都在等李唐的的到来。李唐心下不由有些愧疚,一声惭愧正要出口,就听几声清脆的教授!教授!之声传来。

    李唐见前排自己的两个学生齐齐站起身来,不停对自己挥舞着小手,指着他们中间的一个位置意识自己坐下,连忙笑着向那边走了过去。

    李唐正要坐下的时候,就听后排的胡浪道:穆武先生,坐这边来吧,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呢,咱们一边看戏,一边谈!

    胡浪对李唐的称呼,也许是最能体现李唐在胡家地位的变化的,刚进来的时候,称李先生,后来成了穆武,最近则变成了穆武先生。

    李唐只好点点头,伸手轻轻在两个满脸失望的小孩的头上各自摸了一把,转身来到胡浪的左边就要坐下。忽见胡浪指着自己右边的位置说道:坐这边吧,那是内子的位置。

    李唐只好依言坐下。一直关注着李唐动向的胡多这时却忽然叫道:阿爹错了那不是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背心一疼,忙回过头去,对着自己的妹妹说道:你为什么掐我?

    李唐这时候也尴尬不已,胡多虽然只说出了半句话,但他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自己现在坐的位置才是王院君的!而胡浪左右两个位置的唯一不同就在于,李唐现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位大美人胡家的大小姐清儿。

    回想起最近王院君异乎寻常的热情,还有她说的那些似乎意有所指的话,再联系到刚刚生的这件事,一切的疑虑都在瞬时间解开了。李唐不由暗暗苦笑,以胡清儿这样的美貌,呼市夫妇又何须这样急着推销呢?

    想到这里,李唐不由往旁边坐着的胡清儿望去,而恰在此时,胡清儿似水的目光也正在向他偷偷瞟来,刚刚触到李唐的目光,她立即别过眼去,脸上染上了一层浓浓的红霞。

    此时的胡清儿脸上的那些癞疾留下来的痕迹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了,每天看上去都会比前一天更加美艳一分,李唐见了也不由有了一种心弦颤动的感觉。

    而李唐更深的一种感觉就是这个女子现在已经完全从恋人的背叛中走了出来,重新焕出了生命的光彩。这才是她显得越光彩照人的根本原因。

    不过,李唐此时刚刚写下怀中的这封休书,也没有太多的心情来欣赏其他的女子。

    于是,李唐也轻轻转过头去,向胡浪说道:保正,小可这里有一封信,想要麻烦保正帮忙递送一下!

    -------------------【第21章 凤求凰】-------------------

    胡浪从李唐手中接过那封休:小事一桩,不要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了。

    李唐点点头,不再说话。

    胡浪把信收好,便向戏台上招了招手。

    很快地,大幕揭开,一场名叫《凤求凰》的大戏便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这时候,后世的京戏、黄梅戏之类的戏都还没有产生,一场戏的唱腔还比较单调,基本都是属于一个宫调的。看戏主要是欣赏戏曲本身的故事和唱词。

    这出《凤求凰》讲的便是当年大才子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

    一开始,司马相如年纪轻轻,意气风,在梁孝王府上当文吏,倒也踌躇满志。不幸的是很快就在仕途上遭受打击,回到了老家成都。这一段都是一带而过,剧情进展很快,曲调也相对简单,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但是,回到老家成都以后,司马相如便经人介绍,认识了当地富卓王孙。而这卓王孙又恰好是司马相如的崇拜者,很热情地邀请司马相如去家中做客,司马相如慨然应诺。这一段乐调开始渐趋欢快,似乎带着一种知己相逢的快意。

    接着,高*潮部分开始了。司马相如来到卓府,卓王孙在瑞仙亭热情招待,而得到消息的卓王孙之女卓文君在帘后窥见司马相如的俊逸风姿,优雅谈吐,不由怦然心动,失神之下,出声来,被耳聪目明的司马相如窥见。司马相如见到这位新寡文君风姿绰约,美艳非凡,也是心痒难挠。

    这一段影得惟妙惟肖,卓文君对司马相如的倾慕之情,以及她患得患失的心情,被演绎得有形有神,非常有趣。而司马相如的那种猎心喜,闻香而动的神态也是令人难分真假。

    不过,令李唐唯一有些不舒服的是,这时代极少有女人演戏,台上的这个卓文君也是男人装扮的。倒不是他演得不好,偏偏就是因为他演的太好,看起来和真真正正的女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才让李唐心口异常难受,好像被什么堵住一般。

    这时候,整部戏的最高*

    潮部分开始了。当天夜里,长夜漫漫,卓文君无心睡眠,来到花园中漫步散心。而早有预谋的司马相如便在瑞仙亭上弹起琴来,一边谈,他口中一边唱道:

    风兮凤兮思故乡,邀游四海兮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如今夕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进人遐在我傍,

    何缘交*颈为鸳鸯,期颌顽兮共翱翔!

    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享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卓文君听得如痴如醉,便在贴身丫鬟的撺掇下,出来和司马相如相会。两人海誓山盟,定下了终身之约。

    这一段剧情,双方配合默契,从暧昧到深情,都演绎得十分完美,赢得了下边一阵阵喝彩之声。

    不过,李唐却越难受起来,台上那个卓文君美艳的外形和翠鸟轻啭一般的嗓音把他弄得十分难受,这时看见她那深情款款的眼神,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

    但就在此时,旁边的胡清儿也正好转过头来。也许是这剧情触动了她的神经,她此时脸色红红的,双目十分晶莹,如诉如泣,好像随时都可能会有泪水掉下来一般。或许这台上的才子佳人幸福而温情的私会令她想起了自己也曾拥有过的海誓山盟,又或者,她想起了更多别人所不知道的女儿心思。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李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胡清儿却微微抖动了一下嘴唇,但是终于还是说出一个字来。

    李唐凑近了一些,轻轻说道:娘子有话何不直说?

    胡清儿脸上一红,把身子微微拉开了一点,以十分微细的声音说了一声:对不起!

    李唐有些奇怪地低声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胡清儿赧然低头,手上把玩着一缕垂下来的秀,樱桃小口微微张阖:以先生的聪明,想必已经看出来我父母安排这样一出戏的用意了

    李唐暗道:原来是怕我误会了,对你生出非分之想啊!他心中一股傲气顿时腾的升了起来,冷冷地说道:娘子放心就是,我李某虽然不才,但也不会作孔雀开屏之思,不会产生误会的。

    胡清儿嘴唇一动,好像想要解释两句,但看见李唐一脸淡漠之色,终究还是把所有的言语吞回了腹中。她芳心中忽然感觉一阵失落,只好转头,把目光重新倾注在台上的才子佳人身上。

    而李唐和胡清儿身后,胡浪看见二人窃窃私语的样子,连忙竖起耳朵努力想要听见只言片语,奈何台上的才子佳人你侬我侬,正在亢奋之中,吟唱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不少。加上旁边的吹打伴奏之声也是越喧闹,他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听见了几声先生娘子之类的。

    于是,胡浪便挥出了想象力,把二人的对话切情切景地想象了一遍。这一想不得了,二人的对话越来越暧昧,越来越深情。与至于到了最后,他开始怀疑方才二人是不是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仿效着台上的痴男怨女私定了终身。不然,他们没有理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言笑晏晏的。

    这时候,台上的戏剧也进入了尾声。

    台上的两人海誓山盟过后,才子佳人立即收拾了随身物事一齐落荒私奔。两人来到司马相如家中,开起一家酒肆,一个当坤记帐,一个当垆鬻酒。日子虽然过得十分清贫,但这对贫贱夫妻却相互鼓励,相互信赖,恩爱如故。

    而就在这时候,司马相如忽然得到故人举荐,入朝为官。得到消息的卓王孙一改当初两人刚刚私奔的时候,和卓文君断绝父女关系的誓言,主动示好,并且到处显摆:我女人眼光过人,早知道长卿(司马相如字)才貌双全,必然显达。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是怎么骂司马相如这个斯文败类,行禽兽之事的。

    这个扮演卓王孙的虽然是配角,但演绎得也是十分完美,一言一行,把卓王孙趋炎附势,爱慕虚荣的个性刻画得入木三分。

    好好好!一众看戏之人齐齐鼓掌叫好两个小孩更是手舞足蹈,怪叫不已。

    -------------------【第22章 再遇不速之客】-------------------

    一场十分精彩的戏曲就这样结束了,两个小孩子自然是意犹未尽,还坐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讨论着剧情。胡秀儿更是拉起嗓子,学起戏中卓文君的唱词来。

    还真别说,胡秀儿音色十分好,学起来倒是有模有样。加上她本身长得十分清秀可人,一番模仿,引来大家纷纷点头不已。

    旁边胡多有些不服气地跟着唱起司马相如的唱词来,却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大家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摇头不已。胡多虽然长得也很可爱,却唱得不但走调严重,而且唱词零零落落的,根本不知所谓。

    李唐便在众人欢愉的嬉闹声中,起身告辞。虽然年关将近,但对他来说,也就意味着科考的日期越接近了。不论如何,最后的冲刺阶段,有了时间还是要好好温习一番的。

    胡浪显得心情大好,满脸笑靥都快把他那张老脸拧成了一团麻了。他连连拱手向李唐道别,还殷勤地送出好一段。

    而当李唐转身正要离去的时候,才蓦然现,老院君王氏这时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此时的样子很容易令人想起后世那些喜中五百万大奖,一朝致富的穷人。脸上笑得比他男人还灿烂,见到李唐更是双目亮,就仿佛李唐手中正拿着准备给她的五百万支票一般。

    只有胡清儿神情有些黯然,一双美目悠悠地望着李唐远去的影子,目光中流露出摄人心魄的悲伤。

    且说李唐好不容易摆脱了过度热情的王院君,穿过竹林,信步向自己所居住的水榭走去。

    眼看自己所住的屋子就在眼前,李唐无意识地往前看了一眼,身子不由定住了。此时天还没有暗下来,但是屋内的灯竟然是亮着的!屋门虽然紧闭,但屋内摇曳不已的微弱灯光还是不可抑止地从屋内透了出来。

    是王院君临走的时候忘记熄灯了吗?

    这不大可能,因为王院君操持家务,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每次离开李唐的居室之前,都要左右检查两三遍,直到完全确定没有疏漏才会走。更何况,此时虽然已经傍晚时分,但天色却还算明亮,王院君整理屋内的摆设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点灯啊!

    当然,也不可能是和李唐熟识的其他人就像上次忽然夜访的胡秀儿一般。理由更简单,刚才胡家所有人都在花园里看戏,绝大多数的丫鬟养娘也都过去了。

    那么,如果是李唐认识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胡家的下人了。但是,这从道理上也讲不通,因为下人是不能随便进入有女眷居住的内宅的。即使他们有事进入内宅,也不敢不经允可,直接进入屋内,更何况随意点灯?

    想到这里,李唐心中不由暗生警惕,连忙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大门凑过去。

    你是谁?正在此时,李唐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这声音十分轻微,带着无限的疲惫和虚弱,但很奇怪的是,李唐竟然听得一清二楚。

    李唐不由骇了一跳,他回头四处望了望,想要确认一下这声音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不必东张西望了,就是在和你说话!那声音听起来似乎越虚弱了,还带着一丝喘息:你到底是谁?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李唐还是没有确定这声音所来自的方位,遂试探着问道。他此时虽然可以大致确定屋内有人,但却很难相信屋内之人能够这么隔着一扇门看见自己。

    那声音回答道: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李唐一句屋内还有一个还没有出口,不由怔住了。因为他忽然现此人的这一句话和前面几句已经有了一丝不同。前面几句虽然声音微弱,但他听得异常清晰。

    而更加邪异的是,方才的那两句,内中蕴含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力量。因为李唐根本无法确定这声音来自何方,仿佛这声音就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的一般。

    当李唐把头高高抬起的时候,那声音就像是从脚底下出的一般;而当他低下头来的时候,那声音居然又象是从头顶直灌而下的一样。饶是李唐从来不信鬼神,也有种头皮麻的感觉。

    但是,这次这一句却大不一样了。虽然声调明显比前面两句高了一些,但李唐却可以十分肯定地判断出这声音就来自正前方。换句话说,这话之人正是门内的那个不之客。

    李唐心中略定,他内,居然还敢反问我是谁,这不是有些滑稽吗?

    你的屋子?屋内之人似乎对李唐的这一说法很是不屑,据我所知,你并不是胡家之人,而且这里是胡家的内宅,一向不会让男客入住的。你居然还敢说这里的你的屋子?

    李唐一听这人话里的意思,似乎对胡家的情况还是很熟悉的,不由越加诧异起来。他想了想,继续试探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胡家的人?

    屋内那人似乎也很有耐心,并不因为和李唐在这里胡扯而稍有不耐:这很简单。从你的脚步声很明显可以听出,你此时的心情是自信而且轻松。这就说明你不是胡家的下人。因为胡浪此人对下人管理是十分严格的,若是被他现下人象你这般抬头挺胸地走路,早被拖出去打个半死了。

    而从你的脚步声还可以听出,你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而且身上还有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而胡家的主人中,并没有这样的人。因此上,可以肯定你并不是胡家之人。

    李唐听得暗暗心惊,若是单单从脚步声,就能听出这么多信息,那么这个人的洞察力就太可怕了。他心下甚至生出了一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不过,最终他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他可不愿自己高大的形象在胡家两个小崇拜者面前轰然倒塌。

    于是,他一边凝神戒备,一边又缓缓地向门前靠了几步。

    门内那声音终于透出了少许着急:好贼人,你还不快走,莫非是要等我喊人来把你逮住才甘心?

    李唐一听此言,满心的惊惧立即烟消云散。

    原来这屋内之人把自己当成潜入胡家行窃的贼人了。而且这一句话虽然乍听起来是威胁的意思,但却明显有些色厉内荏,很明显就是希望自己主动退走。

    这让李唐顿时产生了两个判断:

    第一,这屋内之人自己就是个贼人,要是他很光明正大的话,误会了自己,早就该放声喊人了。他现在使的这招,叫做贼喊捉贼,虽然并不高明,但还算实用。

    第二,既然这人对自己如此忌惮,那就说明他并没有什么武功。要不然,他明知自己只有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为什么还这么害怕自己靠近呢?

    想到这里,李唐便再不犹豫,走上前去,就要推开房门。

    不要进来!屋内之人声音已经从色厉内荏变得有些惊慌失措,语气中竟然有些凄厉。

    但是,这声音非但没有让李唐收回他那双罪恶的手,反令他更为兴奋。因为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屋内的贼人对自己是毫无办法了。不然的话,他没有必要先是装神弄鬼,然后又是虚言恫吓。

    于是,李唐毫不客气地一边一把推开了房门,一边把身子往后迅弹开,以防止可能的突袭。

    但是,他的准备显然是多余了,屋内除了一声尖叫以外,并没有任何的危险气息。不过,令李唐有些意外的是,这次他所听到的声音竟然是个女声。

    不过,不管是男是女,既然已经破门,就必须进去。刚刚稳住身形,李唐毫不客气地向门内冲去。

    啊!这回是李唐那屋内那人同时出的惊呼声。

    原来,李唐屋内正中摆着的那张竹椅之上,正无力地躺着一个黑衣道士,虽然她下巴处粘有一缕乌黑的胡须,但她此时上身已经被扒开,雪白的肌肤就暴露在幽暗的灯光之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赫然挂着一双还在微微颤动的大肉*球!这双茕茕玉兔,此时正在灯光照射之下,微微颤抖!这一双大玉兔下方,是一个十分清晰的乌黑掌印。

    这个女扮男装的道士见李唐瞪着她这一双椒*乳,脸上忽然现出一种决然之色,衣袖一挥就向李唐挥了过来!

    李唐此时已经全然呆住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成熟*女人的***部位,他此时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对于女道士的进攻,他全然忘记了抵挡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看那女道士的玉掌就要落在李唐的头上,忽然,她脸型扭曲起来,双目中的戾气迅消逝,变得越来越无神,很快就上下眼皮一阖,晕倒过去。

    这时候,李唐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转身把大门关上,又走回这女道士身边,想帮她把上衣重新穿好。

    但是,他时已经心慌意乱,双手不停颤抖,好几次一双手都碰到了女道士那对绵绵*软软的山峰。而这一碰,他不免又心神大乱,双手越*颤抖了。

    好不容易把这那道士的上衣勉强穿好,李唐便抓起她的一只玉手,平放在前面的桌子之上,帮她把起脉来。

    这一把脉,李唐顿时吓了一跳。

    -------------------【第23章 走火入魔】-------------------

    原来,女道士脉搏十分紊乱,一时很强,一时又很弱。就像是大浪击舸,一阵狂爆的冲击之后,马上就迎来一阵沉寂,但这阵沉寂之后,又是一阵狂爆就这样这样循环往复,如川流不休。

    李唐这些年给数百人把过脉,怪异的脉息也算是见识过一些了,但还没有见过这样的脉息,一探之下,吓了一跳,很难想像,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竟然能够承受身上血液这样肆虐一般的横行。但眼前令他不得不正视的事实是:这人却居然还能活着!

    走火入魔?李唐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个武侠中才能看见的名词。

    对了,一定是走火入魔!

    这个结论让李唐很是沮丧,他心地向来仁慈,真真正正的路上遇到蚂蚁都会选择绕着走,生怕多踩死了几只。此时面对着一个垂死之人,他却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这个生命慢慢消逝,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煎熬啊?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打量着这个女道士。

    她身上穿着一身乌罗道袍,一张清秀的面庞上,透出一种病态的红晕,额头微皱,像是有满腔怒气要泄出来一般;双目紧闭,眉睫浓密,一张典型的樱桃小口的上半嘴唇微微嘟起,下半唇上却明显地流着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鲜血!

    虽然下颌的那一缕胡子影响了现场唯一的观者李唐的视觉判断,但他还是给了眼前这位女道士一个很高的评分。尤其当他把目光投向女道士的胸前,想起她那一双如同受伤白兔一般轻轻抖动,却偏又动弹不得的椒*乳,李唐又不得不立即又给她再加了一些分。

    单从相貌而论,这女道士虽然比起胡家双姝略有不如,但比起余二娘子来,却还是略胜一筹的。而且,虽然李唐无法准确看出她的年纪,但显然应该是比胡家的那位剩女大小姐胡清儿还要大上一些的,整个人从整体上看起来,充满了成熟的风韵。

    当然,李唐的热心并不完全因为这道姑的美貌,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看了人家的关键部位,对她心中不免十分愧疚。

    要知道,这种事情在二十一世纪不算什么,但在大宋,却是关系着一个女子名誉贞洁的重大问题!

    而这种愧疚之情,让李唐想要救得这女道士活命的心越浓烈了。他有些惶急地起身跺了几步,想出了五六个医疗方案,但都很快被自己否定。他终于无奈地现,自己终究不是武功高手,就算医术再高明十倍,恐怕也是对走火入魔无可奈何的。

    武功高手?

    是了,胡清儿不就是武功高手吗?虽然只是听胡多说说,但从胡多为了随姐姐学艺,甚至不惜忍辱负重,坐下来看书学习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姐姐的武功是如何推崇了。

    不管怎么样,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李唐不敢迟疑,立即出了门,把门关好,向花园的西苑跑去。

    穿过竹林,就是后花园,此时天色刚刚转黯,花园里依然有不少丫鬟来来往往,看见一向从容不迫的李先生拔腿狂奔的样子,一众丫鬟俱都讶异不已。于是,花园的各个角落,一阵阵窃窃私语声就开始传播了:

    看哪,李先生平时温文尔雅的,跑起来也是这样从容不迫,真是

    你别再真是假是了,人家是新科举人要考状元的,就凭你,倒贴上去给人家当侍妾暖床,人家也看不上啊!

    我是不行,你比我也强不到哪里去,他就能看得上你?

    我可没说他看得上我。你没有长眼睛吗?李先生要不了多久就改成为我们姑爷了,我怎么说也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

    李先生和大小姐?你就胡说吧!大小姐对那个姓卢的这么多年以来都一直死心塌地的,现在虽然已经解除了婚约,又哪里是这般容易忘情的?以大小姐的性子,若是她自己不愿意,有谁敢强令她嫁人?况且,李先生一个读书人,家中肯定是最讲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大事,他又岂能自行决定?何况,即使是这些都不成问题了,李先生大小姐相处时间这么短,哪里就那么容易对上眼?

    说你不懂就是不懂,男女之事,不要说几个月,只要是心有灵犀,只消一眼,就可以海枯石烂,这就是什么白什么新,什么故的。你也不想想,先前小大姐长得那般模样,李先生却毫不嫌烦,尽心尽力地给她治病。你知道他给大小姐吃的那药是什么吗?说起来吓死你,是砒霜!嘿嘿,我是经过的时候听老爷说的。若是大小姐对李先生不是绝对信赖,李先生让她喝砒霜,她能干?若是老爷不默许,李先生又敢给大小姐下砒霜吗?因此,可以想见,大小姐,老爷,还有李先生之间,早就已经有了默契了。要不然,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什么事情都不闻不问的院君也不会天天往东苑那边跑,一点什么小事情都抢着干,在李先生面前,简直热情得象一团火。

    唉,这么说来,就要恭喜你这个未来的姨奶奶了。

    别这么说,这事还不一定呢!

    别假惺惺的了,还不一定呢!也不看看,李先生这不是正往西苑那边跑吗?这天色都要黑了,还巴巴的跑到女孩子的居室来,就是不用你说刚才那一大堆,我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不过,说真的,我对你的姨奶奶地位却不怎么看好。你这几年虽然侍候大小姐,给过大小姐多少好脸色看?

    李唐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依旧急匆匆地就向西苑跑去,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找到胡清儿好救人。

    刚刚跑到西苑门口,就见迎面走出一个纤瘦苗条的小丫头来,不是别人,正是胡秀儿。

    胡秀儿一眼看见李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连忙向他招招小手,眨巴着眼睛问道:教授,你这是要找我姐姐吗?

    李唐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胡秀儿眼中射出狡黠的光芒,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说道: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和我姐姐是心有灵犀嘛!她也正要找先生您过来一起吃饭呢!

    正在此时,忽听里面胡清儿的声音响起:秀儿,不要胡说!

    胡秀儿撇撇嘴,向李唐做了一个鬼脸。李唐转过头去,就见胡清儿一身素衣,俏生生地走了出来。看见李唐,她赧然说道:先生不要误会了,只是今日我们家驻南方的一位掌柜前来拜年,送来了一些水果,我想让秀儿给你送过去,她却说要亲自请你过来吃。

    -------------------【第24章 艰难抉择】-------------------

    胡清儿红着脸解释着,从她的言语神态可以明显看出她的尴尬和害羞。她似乎很想撇清,让李唐不至于误会。但是,经过白天她父母那么露骨的安排之后,她现面对李唐的时候更加尴尬了,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的真正意思。

    好在,李唐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尴尬,他此时早已心急如焚,想也不想,伸手就向胡清儿的玉手抓去。

    他的本意只是想抓起胡清儿转身就走,救命,是他此时心中唯一的念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之防。直到他真的就这么一把抓住胡清儿滑腻的小手,一种温暖柔腻的感觉传来,他才想起了这一节,手上连忙一松,放开了胡清儿。

    胡清儿武功高强,本来也不至于被李唐一抓而中,但她哪里能料到李唐会忽然出手轻薄自己,竟然被一抓而中!

    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和李唐之间的言语交流虽然不多,但她却对李唐建立起了十足的信赖。因为李唐若是要轻薄自己,换药的时候,治病的时候,实在是有着太多了机会了。

    于是,事情就在双方的神经一个太过紧绷,一个神经太过放松,这样的极其不正常情况下生了。虽然这看起来只是小事,却能引起足够的尴尬,尤其旁边还有一个狡猾聪明的小精灵,双目溜溜乱转,眼神正在不停地在两人身上穿梭。

    短暂的尴尬很快就被打破,不习惯这种氛围的胡秀儿率先笑着说道:姐姐,教授,水果我就不吃了,你们慢慢吃,我要去找哥哥玩了!说着,又是嘻嘻一笑,蹦蹦跳跳地转身出门而去。

    胡秀儿的离去让李唐和胡秀儿之间本就已经很尴尬的气氛变得越尴尬。也许是受不了这种尴尬,胡清儿一张秀面上遍染赤墨,一双犹有余悸的***小手已经藏到了身后,不停地互相搓*揉。

    奴,奴家也进去了

    不许进去,跟我走!也许是太过救人心切,又也许是也受到了这男女之间暧昧的尴尬气氛所影响,李唐居然一反平时的温文尔雅,声音中充满了专行蛮横的意味。

    他倒不是不愿意把事情向胡清儿说清楚,他担心的是,等到说清楚了,自己屋里那个女道士也早已香消玉碎了。即使他一说,胡清儿听得明白,也未必会去救那女道士的命。又有谁会赶巴巴的去救来自家干活的贼人呢?

    也不等满脸惊诧的胡清儿反应过来,李唐率先转身离去。向前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看见胡清儿还在原地愣,心中因为救人心切而产生的烦闷立即迸出来,他厉声喝道:快啊!

    胡清儿哪里知道他只是让自己去救人,从他一见面就抓自己的小手,再到现在逼着自己跟他走来看,她早就认定了李唐是要带自己去幽会了。

    此时的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之中。

    李唐本身固然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不但善良温和,而且饱读诗书,医术通玄(在她眼里是这样的)。作为一名女孩子,在这个女子身不由已的世界里,能和这样一个男人结得丝萝之缘,那当然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但是,胡清儿前不久才刚刚从结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此时李唐又这样逼着自己明确表态(她是这么认为的),这实在是太过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此时若是跟上去,所有的矜持就会随着跨出的脚步一起消散到天边。从此以后,不论天涯海角,就只能跟随着他走下去了。而且,所有人在内心里都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而不是把李唐看成是勾引良家女子的浪荡公子。

    这就是现实对女子的不公平。一旦有一对男女生不被世俗所接受的私情,那罪孽一定是由那女子承担的,那女子自然就会被看成荡妇,而那男子则最多只会被说成风流得过分一点而已。

    但是,若是不跟上去,胡清儿作为一个女孩子的矜持和体面自然能得以保住。但是,李唐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颜面,就会当然无存。结果可想而知,不管胡员外和院君如何努力,这桩亲事也注定会成为镜花水月,永远都不会变成现实。

    跟上,还是不跟上,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胡清儿的一双小手攥紧了,心中慌乱得就像有一大群蚂蚁在爬一般。她的思绪从父母想到了弟弟妹妹,再到家里的丫鬟、养娘、仆役,再到负心薄幸的卢芳,然后再到眼前这个男人。

    忽然,她闭上眼睛,想道:罢了,罢了,既然坐等别人赐予幸福我失败了,我现在早被别人看轻了,还有多少矜持留下?不如就博上一次,主动争取一回,大不了再次失败了,我便找上师父随她老人家浪迹天涯去。

    想到这里,胡清儿终于踏出了这抉择艰难的第一步。这一步踏出以后,她忽然现自己的心情变得异常轻松,良久以来藏在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自从生病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生活中居然还有希望存在。猫扑中文

    </p>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