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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人习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是能理解。”明镜捏着下巴略略思考一阵,“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买的保险?”

    “有一段时间了,大约是□□年前?每年都花了不下百万,预留金到现在都没用完。”阿芜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后面还背了个双肩背包,那姿态充其量是个小学生,“之前Boss怕他们患有什么严重疾病,想从我们这骗一笔保险金去,曾经要求查看萧家人的身体检查报告。结果确实都是健康体魄,但我们偶然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哦?”

    “拜入萧家师门的弟子尚且不提,萧家的直系亲属,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特征。他们都是偏低血压,而且舒张压全部稳定在50到80的区间,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明镜皱了皱眉,“难道是家族遗传?”

    “就算是家族遗传也很难连数值都保持得一模一样,应该是与萧家修炼的内功有关。你知道的,那样出神入化的点穴手,修炼起来怎么可能对身体毫无负担呢?”阿芜突然一个激灵,两根手指在嘴唇前比了个叉叉,“哦哟,再多的不能再说了。虽然萧家现在与我们已经不存在交易关系,但泄露客户信息总是不好的。”

    “切,问了跟没问并没有什么区别。”明镜赏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别这样说嘛。这已经算是很重要的情报啦,不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确实没什么卵用。”阿芜舒展着身子骨,“你也可以问问别的呀,比如说你从过山车事件开始就一直很在意的儿童伤害案,你心水的小师弟到底对你是什么态度,更重要的还有现下面对的杀人嫌疑,又或者是……”他转过脸来,目不转睛地看住明镜,“你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明镜心里一惊,猛地就止住了脚步。他们已经快走到看守所的大门,此时四周一片灯火通明,明镜得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清楚对方的眼眸——与习惯绕弯子的嘴皮子不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沉静的,冷漠的,仿佛早已将己身置于六界之外,尘世百态不过过眼云烟。这样的眼神虽然属于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却仍是让明镜产生一种心脏都要被灼穿的错觉。

    忡怔许久,明镜才嗤笑一声:“你了解的还真是多。”

    “那是当然。我说过的,”阿芜踮起脚凑近明镜的耳边,好似伊甸园里惑人神志的蛇,“关于你的事情,我知道得比你还多。”

    “是么?”

    明镜推开了阿芜。他的面上不再是一贯的轻佻和自若,生得柔和的面相紧绷了起来,头顶的灯光在他眼底打落了阴影,看上去竟莫名有些可怖:“你什么都知道的话,如果我买了生命保险,你认为我接下去要做什么?”

    阿芜昂着头,不偏不倚地正对着明镜。他张了张嘴,似乎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被其他事物吸引了过去:“哎呀,看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呢……我先走了,回头再见。”

    明镜一愣,面前的少年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镜?你怎么自己就出来了?”

    有人在后面叫他。明镜回头,庄梓寒正站在看守所的大门边上,手上还提着行李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刚从外地赶回来,满脸掩饰不住的担忧神色。明镜只觉浑身的硬骨似乎一瞬被抽走,脚底软得像是踩着棉花。

    “小心!”

    在庄梓寒出声之前,明镜已软软跪倒下去。从陆凯龄遇害被警方视为嫌疑人带走,再到方才与阿芜一番剑拔弩张的对话,让明镜的脑子里埋下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只要再被扯上一扯,就会毫不留情地崩断。然而那根弦在看到庄梓寒的刹那间松懈了下来……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直冲而上,耳朵嗡嗡作响,胸腔堵得几乎要炸裂,明镜跪在地上无力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风霜的气息包围了上来,庄梓寒蹲在明镜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抚着背。人被安慰的时候总是最脆弱的,明镜突然觉得很委屈,一股干涩的热度涌上眼眶,但他用力眨着眼,还是将它们逼了回去。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庄梓寒扶着明镜的肩膀,帮助他站起身来,“一切都会被解决的。”

    他们走出了看守所,没有出租车来这附近揽客,师兄弟俩只能走上一段路,到前面的公交站去搭车。深秋的夜晚颇有寒意,明镜被庄梓寒带来的大衣包裹着,恍惚想起了五年前的场景……庄梓寒也是这样领着伤痕累累的他,那背影仿佛能为明镜支撑起一片天地。

    “师兄……”

    “嗯?肚子饿了?”庄梓寒应道,“我带了你喜欢吃的鸭翅膀和紫菜卷,一会上车了再吃吧。”

    “师兄。”明镜加大了音量。他瘦削的身子缩在大衣里,脖子梗着,仿佛还是以前那个倔强的少年,“……对不起。”

    庄梓寒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明镜是在为什么事情道歉。他一把扯了明镜过来,用力地揉乱了倒霉师弟的头发。

    “一脸蠢相。走吧。”

    ☆、咒术

    是夜。太薇山庄,剑法专业学生公寓。

    自从校庆那天发生命案后,便衣警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校园,太薇山庄也随之发布宵禁令,暂停所有晚课和自修,学生必须在七点之前回到学生寝室。尹峈峒在寝室做完今天的功课,洗过澡后正准备爬床休息,窗户突然传来“哐哐”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石头砸玻璃。

    他过去开了窗。只见一个钢爪钩在自己的窗台上,明镜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奋力地抓住绳索攀在墙上,还不忘冲尹峈峒挥手:“快……快帮我一把,绳子不够长了!”

    尹峈峒赶紧去拉他。明镜的包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重得像是背着一袋子石头,整个人就在墙上骨碌碌打着转,尹峈峒将他拖进屋子时还不小心崴了脚,两人形状狼狈地双双扑在地上,额头重重地撞在一块,顿时一片叫苦连天。

    “405,发生什么事情了?”

    外面的楼管大叔听到里头动静,敲敲门就想进来。尹峈峒猛扑上去,落锁的动作疾如闪电:“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摔了。”开玩笑,宵禁时期宿舍里私藏了其他专业的学生,可不是教训一顿就能轻易了结的事情。

    “是吗?那你自己小心点。”

    门外的脚步逐渐远了。尹峈峒顺便把窗户也落了锁,窗帘拉严,回头便看见明镜从登山包里一件一件地往外取东西,睡袋,厚衣服,还有洗漱用具,不一会就满满当当地堆了一地。

    尹峈峒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你打算去野外生存吗?”

    “好师弟,让我在你这住一段时间吧,拜托了。”明镜双手合十,“因为之前发生那件事情……你懂的,铜雀楼已经没办法安心住下去了。”

    他轻描淡写,简单地用“已经没办法安心住下去”就将话题带了过去,实际的情况却并不能如此轻松概括。以前明镜受到排挤顶多是自身实力不足的问题,而杀人嫌疑则将矛盾直接上升到了人格的层面,明镜从看守所被领回来后,关门弟子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从轻蔑转变为恐慌,避之不及,就连先前态度暧昧的张若澜也不敢直视明镜,路上遇见了也只顾低头绕着走。

    明镜的专业课和打工都被暂停了,只得成天百无聊赖地关在寝室里,他原本就与其他人来往不多,也不太需要在意他们的态度。直到今天早上明镜被一阵骚动吵醒,出寝室门才发现一群师兄弟围在四周指指点点,他的寝室门和墙壁被人用喷漆喷上了“杀人凶手”四个大字,旁边还用墨水写了些不堪的话,字迹不一,鲜红鲜红,触目惊心。

    明镜一下子就被刺痛了眼。他冷冷地扫视过围观的人,目光锐利如刀,关门弟子从未见过明镜这样的眼神,都不禁后退了半步。

    “谁干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停止了。没有人吭声。

    “我问是谁干的。”明镜反手摔上寝室的门,力气使得大了些,几乎整栋楼都听得到,“怎么,关门弟子不是都很敢吗?有胆偷偷摸摸干这种事情,没胆出来跟我正面肛?”

    “你□□什么,说错你了吗?”后面有人翻着白眼说,是一个跟明镜同期入门的学生。

    “你说什么?”

    “干嘛?说错你了?整天在那干偷偷摸摸的事情,也不练功,不虚心学习,出了事还要师父以山庄的名义保你回来,丢的是整个太薇山庄的脸!”那人高声说道,“听说死掉的那个师弟还是你认识的人?该不会是人家抓到了你什么把柄,所以趁机把人给杀了……”

    那人话没说完,明镜就顺手抄起门边的热水壶就砸了过去,对方闪得也快,水壶狠狠砸到后面的墙上,“哗啦”巨响,铜胆碎了一地都是。那人立马就火了,一把就揪过明镜:“我操,你想打架?”

    明镜一记老拳就想往上蒙,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扣住肩膀。竟是闻声赶来的庄梓寒,用力拽着明镜想要把两人分开:“明镜,还不快住手!”

    “你放开我!”明镜扭着手想要挣开。他并不是不擅长忍耐的人,但被周围冷暴力对待了这些天,是佛祖也要炸了,“妈的你们不就是看不起我吗?不就是看我占着茅坑很不爽吗?有种就直接上来打我,像凤来鸣那样,在背后做小动作算什么?”

    庄梓寒使劲地钳着明镜的手臂:“少说两句吧!你现在还是特殊时期,这时候跟人起冲突,难道还想罪加一等吗?”

    明镜闻言一愣,像是浑身火焰被一盆冷水浇灭,一下子就萎了。他甩开大师兄的手,狠狠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走进寝室“咚”地就在众人面前甩上门。他也没有去收拾留在寝室门上的痕迹,草草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后,当天晚上就来了尹峈峒的宿舍。

    “反正也是我一个人住,倒没什么问题……你没事吧?”

    尹峈峒上去帮明镜收拾东西。校庆那天发现陆凯龄的尸体后,因为庄主的命令与校工的驱赶,他不得不与明镜分开,当天晚上打电话发短信都没有回复,第二天警方上门来询问情况,他才知道明镜已经作为犯罪嫌疑人被带走了。

    “怎么可能没事。”明镜小心地捧出自己的外星人。这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家当,即使收拾东西时还在气头上,他也没敢让这宝贝刮蹭一下,“警方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我现在才能被放回来。但是他们掌握的情报对我很不利,万一衙门急于破案,作为最大嫌疑人的我被起诉的可能性很高。”

    “被起诉了……会怎么样?”

    “没看过电视剧吗?”明镜在脑门上比了个枪支的手势,“所以这段时间除了等衙门的调查结果,我自己也必须开始行动,不然就要白白背锅了。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他耸了耸肩,“档案中心已经被明令禁止出入了,究竟要怎么下手调查,陆凯龄究竟是为什么被杀害,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会帮你的。只要下手的人不是你,总会有洗脱冤屈的办法。”尹峈峒拍着他的肩。

    “但愿如此吧。”明镜垂头丧气。他抱着自己的睡袋和枕头,“这个放哪好呢?”

    “睡那吧,上面没有东西。”尹峈峒指了指自己的上铺,“光盖着这个太冷,明天去给你买床单和被褥吧。”

    于是明镜把自己的东西哗啦啦往上铺堆。以尹峈峒那享乐主义还贪靓的性子,明镜原以为他寝室里会有不少东西,比如说挂满潮装的大衣柜和满桌的护理用具,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意外地冷清,普通学生公寓没有独立卫生间,寝室里就一张双层床,木质的带锁衣柜,还有一张学习桌,上面放着笔记本、专业书和日用的小物件,除此以外没有太多的东西。

    明镜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一丝违和感。但那丝感觉一闪而过,很快又抓不住了。

    上铺的栏杆上挂着一个年历,正好顶在放枕头的位置,明镜把它取下来,顺手翻了翻。尹峈峒似乎有在上面随手做小日记和日程安排的习惯,一些日子被画上圈,旁边还用红笔写了行程安排,如11月15日的南天乐园之行,11月26日校庆,还有月底的理论考试……看着看着,明镜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怎么了?”尹峈峒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还记得那个关于儿童遇害案件的新闻吗?在看守所的时候,苏湄……嗯,就是关门弟子里毕业出去的一个师姐跟我交流了情报,其中还有一个被警方封闭消息,没有让媒体报道出来的案件。”明镜抬起头看着尹峈峒,“我们亲眼所见的山城过山车事故,新闻报道过的雷城儿童触高压电死亡事件和水城小学的饮用水投毒案,还有就是被封锁消息的火城幼儿园劫持枪杀案。”

    “山城过山车,雷城高压电,水城饮水投毒,火城枪杀……”尹峈峒喃喃着重复了明镜方才的话,“全是与城市元素相关?”

    “没错,遇害的均为七岁及以下儿童。而且我刚翻了下年历,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明镜要来一支笔,在关键的日期上画了圆圈,“最早的6月24雷城,然后是8月11日火城,9月28日水城,最近的就是11月15日的山城,都是以49天为一个周期。”他确定道,“这绝对是一桩连环杀人案件。”

    “你为什么能确定?万一是巧合呢?”

    “不可能是巧合,因为我想起来是在什么地方看过类似的案例了。”明镜说,“不是在动画游戏里,也不是在电视剧里,是在藏书阁里偶然翻到过的!”

    “藏书阁?”尹峈峒一脸震惊,“你还真的进去过啊?”

    “只是进权限不算高的A区帮忙,也没有校工特地管着,偷懒的时候顺手翻了两眼。”明镜沉吟了一阵,“好像是一本关于咒术犯罪案例实录,但具体的操作方法和动机就不太记得了。”他的手往扶杆上一撑,人就利索地翻落到地上,还瞥了眼尹峈峒身上的睡衣,“你是要换衣服呢,还是就这样跟我出去?”

    “大晚上的,跑哪去?”

    “当然是去藏书阁查资料,晚上十点钟是轮班的时间,大白天根本就别指望进去。”明镜一脸理所当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要不要去?”

    “那还废话什么,赶紧走。”尹峈峒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身上的睡衣。

    ****

    “话说回来,阿镜你自己的事情都没有解决,那么关心别人的案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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