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胡同中,段十三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这所宅院,问犬四道:“老四,这……这就是监察院的总部?”
犬四低声笑道:“公子,是不是忒寒酸了点?不瞒你说,我乍见时也是这么想来着。 想我监察院何等的威名,总部竟然如此破落,没见时,真是想也不敢想。 ”他在段十三身边悄声低语,却是不敢让院子里的人听见,尤其是那位阎王爷。
段十三笑了笑,道:“老四,这就叫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别看这院子破落,但在外人眼里,却是刀架脖子上都不愿意来的阎王大殿啊。 ”
“好一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十三,你既然将这座院子叫做阎王殿,那么你可愿意做这殿上的阎王?”
段十三正和犬四笑语时,身后却有人接了一句。 段十三闻言,立刻便听出,这说话的人正是那位诱骗自己上了贼船的杨某人。 当下心中好笑,暗道:“老家伙,骗我上了贼船还不算,此时又拿这阎王的宝座来哄我吗?”
他自不惧这杨清风,但犬四却吓的要死,生怕自己刚才的小话被这阎王听了去。 当下愣在那里,竟是忘了转身行礼。
段十三转过身来,看向杨清风,脸上便故意装出一付惊讶的神情,夸张的叫道:“哎呀,这不是我的杨大哥吗。 怎么在院子外面?正打算进门给您老请安地呢……”
杨清风见他神情夸张,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既见了面就不要再装模作样的了。 ”
段十三摇头道:“大哥,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小弟见了大哥,心中欢喜无限,所言所表皆是发自内心。 没有半点的虚情假意。 倒不似某些人,表面兄弟长兄弟短的叫的亲切。 可暗地里却坑蒙拐骗,尽捅小刀子。 大哥,咱们兄弟情深意长,您瞧我是那样的小人吗?”他脸上似笑非笑,明里是自吹自擂,暗地却是将杨清风损了个透。
杨清风多精明地人,这些小话焉能听不出来?当下一板脸。 道:“十三,长能耐了啊,居然指着秃子骂和尚。 他**的,大哥我真就如你说地这般不堪吗?”
段十三眨着眼睛道:“大哥,你可不是和尚,这里也没有秃子,我不过随便一说,你这么激动干嘛?又道是。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大哥,你这么激动,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他这一张嘴,能将死人说活,能让河水倒流。 杨清风枉担了一个阎王的威名。 这方面却是给他提鞋也不配。
杨清风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位兄弟口才了得,装傻充愣的本事更是一流,当下一摇头,笑道:“好了,你这家伙忒也难缠,不跟你打这嘴巴官司了。 进去吧,莫站在这门外说话了……”
这大院外也自有几个护卫,再加上跟在段十三同来的几个跟班,一共有六七个人。 他们见惯了杨清风阴鹜地脸色,此时听他笑语连连。 与这段十三极为亲切。 当下心中俱是震撼。 彼此相望时,脸上皆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恍恍然。 便想起某位姓胡的大人传播的小道消息……
段十三自然不知道这些护卫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却知,杨清风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能对自己这般容忍,便已经是极大的退让。 所谓见好就收,点到为止,再接着损下去,殊为不智。 当下便住了嘴,老实的跟在杨清风后面往院子里去。 两人一路行去时,后面的护卫包括犬四在内,都知机地留在了门外,唯有一个琴师依旧跟着后面。
杨清风将段十三领进了大堂,也不让座,将脸一沉,道:“十三,既然来了,就将话说清楚。 告诉我,你为什么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刚才在门外的那些话,果然就是你心中所想吗?”
段十三笑嘻嘻的自己寻了一张椅子坐下,道:“大哥,这话真要说清楚吗?”
杨清风板起脸,道:“自然要说清楚……院里自有院里规矩,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大哥,但辞去巡监一职,却必须拿出一个理由。 否则,我如何向院里的兄弟交代?”
段十三叹了口气,静静的看着杨清风,半晌才道:“大哥,这里没人,你就莫要说什么公话了。 你难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辞去这巡监一职吗?好,那么我来告诉你,我辞去巡监,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不想坏了你我兄弟地感情。 进了这监察院,便少不了腥风血雨和种种未知的凶险。 但这些十三并不惧怕,十三怕的是……太多的尔虞我诈!”
杨清风皱眉道:“你不骗人,人便诈你,这尔虞我诈本就是监察院的……”
段十三打断他的话道:“大哥,你不要将话题往外扯,我说的这尔虞我诈指的是你我之间。 与外人,自然是要骗来骗去,这又何用你说?”
杨清风不由笑道:“原来你是说我吗?呵呵,这么看来,你刚才在院子外的话却是真心所想。 那么我倒要问你,我什么地方骗了你诈了你?嗯,等等,我先来猜一猜……你是在怪我用了些手段,故意骗你上了监察院这条船吗?”
段十三耸了耸肩,道:“难道没有吗?”
杨清风笑道:“是,这个我承认……但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你着想。 你是我的兄弟,清泠也承你照顾,我难道不该帮你谋个未来吗?这监察院地名声是不太好听,但这也是你当初自己选定地啊……你倒说说,我这个做大哥地。 为了自己兄弟地前途,使些小手段又怎么了?”
段十三见杨清风厚着脸皮,口口声声说为自己着想,忍不住被气乐了,道:“大哥,也亏你真说得出来,为我着想?呵呵。 算了,既然一不小心上了你这贼船。 只怪我自己不智。 不过说真的,关于这一点,并不是我撂挑子的真正原因。 这不过是小小的暗斗,只当是兄弟间的玩闹,伤不了什么感情。 但是……大哥啊大哥,你实在不该将我当棋子使啊!”
杨清风面色一滞,道:“我……我什么时候将你当棋子了?”
段十三淡淡笑道:“没有吗?”惯用的反问句使将出来。 语气虽淡,可眼睛却一直在观察着杨清风地神色。
杨清风何等精明的人物?神色微变时,便知道自己已是露出了破绽。 当下不由笑道:“说说吧,你究竟猜出了些什么?”
段十三笑道:“也没猜出什么,不过就是侯云德那档子破事,大哥你明知道谭凝嫣那丫头在我岛上,却不肯说出其间地关联,总是要借我的手杀了侯云德那厮方才后快。 你说。 你这是不是将我当成了棋子在用?”
杨清风笑道:“就算是吧,有很多事情当时不方便对你说,所以就瞒了下来。 再说,这也是对你的一种磨练,玉不琢不成器,你该不会连这一点也想不通吧?而最重要的是。 在侯云德这件事情上,你处理的相当的好,不仅方向对头,而且还将这块烫手的山芋交还了回去。 这本就是侯、谭两家地事情,只要最终的结果符合我们的利益,作为外人,自然是不出手最好。 ”
段十三摇头道:“大哥,你又在顾左右而言它了,说那么远干嘛,这棋子的话题还没说完呢。 ”
杨清风笑道:“你这厮。 还没完没了了……凭心而论。 我拿你当棋子,也就这一回。 其他的……还有其他的吗?十三。 算是大哥对不住你了,这件事情你就莫要纠缠了。 ”
段十三嘿嘿笑道:“智不如人,被人当棋子使也是活该,只是……唉,可惜啊可惜……”说到这里,他是习惯性的欲言又止,专等人来问。
杨清风奇道:“可惜什么?”
段十三淡淡道:“可惜的是,有人想拿我当棋子,但十三却偏偏让他不能如愿。 如此,他心里岂不是大叹:可惜,可惜!呵呵,我这一声可惜却是替他说地啊……”
杨清风眨了眨眼,道:“十三,听你这话里的意思,难道还另有人要拿你做棋子吗?”
段十三也眨了眨眼,道:“我这么说了吗?”
杨清风道:“你是没说,但这话里的意思我又岂能听不出来?”
段十三忽然冷笑道:“大哥,你究竟是听出来的,还是心里本就是这么想的呢?”
杨清风笑道:“你觉得呢?”
段十三愣了半晌,苦笑道:“算了,大哥,这么猜来猜去的有意思吗?”
杨清风忍不住大笑道:“你既然来了,有些事情本就是要告诉你地。 你倒好,仗着自己脑子灵快,却偏偏要弄些玄虚来套我的话。 我这做大哥的,自然不能扫兴,如此,少不得要配合配合你。 ”
段十三眼睛一亮,道:“这么说来,大哥的背后果然还藏着一人?”
杨清风瞪了他一眼,道:“你既然已经猜出,还问个屁?”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内厅,道:“林师,出来吧,这小子鼻子灵着呢。 ”
内厅中便有人大笑着走了出来,道:“十三啊十三,你这一招撂挑子果然厉害,若非如此,少不得还要瞒你一段时间。 告诉我,你是不是早算准了,只要你辞了巡监一职,我必定就会现身?”
段十三看着眼前这白衣胜雪的男子,躬身行了一礼,道:“十三从来就没有算过,更不敢说什么算准了。 我只是觉得旁观者清,无论自己是不是棋子,其实只要抽身事外,一切的一切便能看的更加的清楚。 若不是棋子,自然最好,若果然就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这一跳,却已是棋在盘外。 ”
林白衣微微点头,道:“好一个棋在盘外!少了一枚棋子,棋局便难以再续……这一招,又叫釜底抽薪,厉害厉害。 算起来,你往外一跳,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你都是有利无弊,是不是棋子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这叫什么,这就叫三十六计走为上也……”
段十三微微一笑,心想这老林也是个妙人,夸人都不用打草稿的……心里这么想着,但腔子里地那颗心却忽然猛地一跳。 当下强按心神,依旧一付温和地微笑,随口道:“老林,这三十六计是哪三十六计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林白衣笑道:“你自然是没听过,这本是一本奇……呵呵,打住,打住,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有了时间,我再告诉你不迟。 十三啊,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没有失踪地?”
段十三看向杨清风,道:“这就要问我大哥了。 ”
杨清风奇道:“问我?为什么要问我,难道是我什么时候说漏嘴了吗?”
段十三笑道:“这倒不是……呵呵,大哥,你知道在林师失踪之后,我最奇怪什么事情吗?”
杨清风自然是摇头,道:“你这鬼心思,我哪能猜得出?”
段十三笑道:“不是你猜不出,我看多半是你太忙,没太在意这件事情。 这么说吧,老林失踪后,大哥你身为监察院的瓢把子,虽然也装模作样的过问了一下。 但相比较起老林的重要性,这份热情实在是太少太少。 尤其当我接管西南路的院务后,往来情报,涉及老林的同样是少的可怜。 试问,对于这种不合理的事情,我又怎能不起疑心。 思来想去,便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是大哥你知道老林的下落,二嘛……呵呵,你既然对这件事情如此的冷淡,我也只好问自己,是不是老林根本就是大哥你杀得呢?”
林白衣听到这里,不由苦笑,杨清风更是一拍脑门,道:“怪我,怪我,这确实是我疏忽了。 原想十三是个新人,心思再是缜密,也未必想的这么清楚。 至于外人嘛,见不到我院里的内务,自然也就不知道是冷是热了。 朝堂上有人问起,随便就能糊弄过去……”
三人在大堂落座,心中都有疑问。 林白衣和杨清风的疑问在于魔球,而段十三的疑问却在于----老林和老杨同志弄出了这许多的玄虚,背后究竟又隐藏着什么目的呢?
林白衣率先发问,道:“十三,关于我的事情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你且耐住性子。 我先问你一件事情,那楚国人的魔球,你真破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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