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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槿公主呆呆望着前方,失魂落魄一般,心里有一个声音叫道:“它精灵古怪,绝对不会就这样被打死的,绝对不会!看那巨茨国应声虫茫然又狂躁的样子,想来它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它没有杀死阮心,它若得手了,只会狂喜大叫,绝不对这般愤怒!”
却见重蒙双目灼灼,移身挡在赤槿公主面前,赤槿公主忽然怒叱道:“让开!”
重蒙面上涌血,却仍旧迎着赤槿公主的目光道:“公主,你先听我说,眼下暗流涌动,牵一毛而动全身,恩公在场上决斗固然重要,但我们还有更加急迫的事情需要立马去做!”
赤槿公主呆愣半晌,心说:“我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听你说啊,还说什么呢?还有什么事比场上的决斗更重要?阮心既然是受父王之命与那应声虫决斗,它若败了,难道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于国于私,那都败不得啊!”
重蒙却坚持道:“公主!选定护国上将事关重大,关乎国运,乃当前石触国重中之重的要事,岂不比一个阮心的生死更加重要万分?您是石触国公主,要以大局为重,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赤槿公主却忽然笑了,它见群虫乱纷纷地抱头逃窜,猛地明白了,那一瞬间,它立即就觉得轻松而且安心,因为它知道,阮心一定是躲在虫群中,趁着大家溃逃,也跟着逃走了。
重蒙一脸惊疑和担忧地望着赤槿公主,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气,问道:“公主,您……您为何发笑?”
却听赤槿公主又松了口气道:“它跑掉了,应声虫没能杀死它!”
重蒙却大叫道:“什么?阮心恩公,跑掉了?它怎么可以逃走呢?它可是……堂堂的石触国第一勇士,是石触国虫民心目中的盖世英雄,怎么可以不战而逃呢?怎么可以呢?”
赤槿公主又紧张又恚怒道:“低声些!你喊这么大声,是怕别的虫子都听不见吗?”
重蒙连忙环顾左右,赧然道:“末将失态!公主勿怪!可是公主,它……恩公它怎么可以逃跑呢?此事,只怕会给咱石触国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真真有辱国体啊!”重蒙将军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痛心疾首说道。
石触国的英雄居然怕死逃跑了,血斗广场发生了亘古未有之事,星虫中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情,重蒙又怎么能不惊愕、不诧异、不焦急?
虫民中有各式各样的虫子,各式各样的虫子就会有各式各样的本事,应声虫便是探听秘密,模拟声音的好手,果然,围观的虫民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呼吸间,所有的虫子们都在议论阮心逃跑一事,大家各执一词,吵嚷沸腾。
站在血斗广场正中的巨茨国凶虫,得意大叫道:“浑虫,本领不小啊!居然逃跑了?吱吱吱!虫族血斗,是受虫灵老祖诅咒的,谁若逃走,魂消神灭,永为虫奴,万劫不复,吱吱吱!石触国第一勇士,这逃命的本领只怕是蜗茨大地第一虫!古往今来第一虫!吱吱吱!”
“砰!砰!砰!”
正在影川嚣张谩骂之际,一道血红夹绿的模糊身影,猝然出现在了它头顶,那身影竟比原来大了好几倍,闪电间,便有几只腿脚重重踹在了影川身上,那力道简直是大得可怕,踩得影川东倒西歪,目幻头晕。它头顶、脖颈以及脊背上的粉红泡泡,更是啪啪爆炸,溅起一道道淡黄色的汁液!一股刺鼻的恶臭飘散开来,围观的虫民们不自觉地又往外退了好几步!
影川勃然大怒,桀桀怪嘶,几只长臂来回甩动,有的在空中挥舞,有的在地上鞭笞,发出噼啪巨响,拳头大的石块飞得到处都是,比斗场中一片混乱。赤槿公主定睛一看,却见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在那长足舞动的缝隙之间灵活游移,每每都能险之又险的避开影川的杀招!
它再一细看,便已看清,那个“胖虫”正是阮心,却是阮心背上背着几位肥胖的肉虫,也许是因为阮心或上或下,动作飞快的缘故,那些肉虫个个都吓得紧紧抱着它,生怕一个松懈掉了下去,摔成肉泥!
围观的虫子们毕竟是石触国的虫民居多,它们见阮心又怪模怪样地回来了,忍不住欢欣鼓舞,活蹦乱跳。说也奇怪,阮心原本是打不过那影川的,只躲不攻,还屡屡受伤不起,此时通过背负着好几只肉虫,反而一再与那影川硬对硬的碰撞,居然将影川碰得倒退跌坐!而每当影川嘶鸣怪叫时,阮心又一甩胳膊,猛地窜上高空,它居然能窜到那苍茫的云气之外,窜到众虫抬头仰望半晌却连一个黑点都看不到的地方,一片惊叹艳羡之声,四处传来,虫民们洋洋得意,为它们的盖世英雄感到自豪!
那应声虫影川却气得哇哇大叫,狂扑乱冲,咒骂不迭!而每当它喘着粗气,狂躁难耐,沮丧不已时,阮心的腿脚或者整个儿一个大肉球就会将它砸倒。它若是将自己的肢体全部缩回身体上的空洞里,缩成一个结实的小硬块,便会有好几颗肉虫的坚硬脑袋咣当咣当的砸它,那些肉虫仿佛不知道疼似的,不将它砸烂不肯罢休。它若是将身体膨胀起来,将所有气泡鼓起,便会有两只大脚密集地踩在它身上,踩碎一大片气泡。它若是将自己身体里所有的肢体触角全部伸展出来疯狂舞动,便会有一根锋利之极的细针刺穿它的身子,或刺它的后足,或刺它的触须,或刺它的尾椎,总之是哪里动得快就刺哪里,哪里刺着痛就刺哪里。应声凶虫影川何曾受过这样的凌辱和疼痛,一时间嘶鸣之声越发细密、急促、锐利、凶残!
但那影川却也十分了得,身上的泡泡踩碎了可以再生,而且它本就是个遍身孔洞的怪物,针刺虽疼,却也刺不死它,总之是,二虫各自使出浑身解数,你来我往,却仍旧是僵持不下,谁都奈何不了谁。
眼看阮心暂时扭转了败局,赤槿公主又瞧见了它嘻嘻哈哈的得意模样,心中一喜,笑出声来,忽然又觉心中一痛,眼泪飞出。它缓慢背过身子,幽幽道:“重蒙大哥,你,你接着说。”
重蒙心中萧索,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赤槿公主见它发呆,更加不快,又大声催促了一遍,神情甚为不满。
重蒙连忙致歉,恭敬道:“公主,阮心恩公拒绝封赏这件事可以说明很多问题,就我目前听到的风声,最起码,别的虫子会有以下几种想法:一是觉得石触国要完了,君臣不和,后继无虫,觉得已有可趁之机;二是石触国王已经老迈昏庸,它向来雷霆手段,却不惩罚抗命不从的阮心,是老来丧志的表现,它寿命将终,却不另选继承虫,是老来糊涂的表现;三是除了阮心,石触国竟然再没有一只凶虫可以站出来,说明经此恶战之后,石触国已经兵弱将残再无强虫了;四是赤槿公主芳心早有所属,其心不在石触国内,所以石触国王才不在石触国内选定护国上将,那么,赤槿公主中意之虫又是哪国的虫族精英呢?这四种情况,都可以教他们产生趁虚而入的想法。”
赤槿公主的面色愈加难看,心中更是痛得滴血,只听它轻声道:“这样说来,倒全是要怪阮心了?”
“这……虫各有志,我想恩公它未必是有心的!”重蒙急忙为阮心辩解道。
赤槿公主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又道:“对了,你说父王有意安排它与应声虫一斗,这‘有意安排’四个字又是……又是何意?”
重蒙躬身答道:“重蒙认为,我王高瞻远瞩,它见阮心恩公拒绝封赏,却故意不加问罪,反而还另有眷顾,赏赐了它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物用具,我王这样做,便是有意要将心怀叵则、蠢蠢欲动的贼虫们都引诱出来。果然,公主您也看到了,巨茨国就派它们最厉害的虫子来招惹阮心恩公,若是影川能将恩公打败,一来它可以扬名立显,欺我石触国无虫,二来破坏盖世英雄形象,打击我石触国虫民士气,三来可以获得恩公手上的黑豆虫尸,增强自身实力。这样一举三得的好事情,它们又怎么能按捺得住!”
赤槿公主奇道:“阮心……恩公哪里来的黑豆虫尸?”
重蒙听了它的话,更奇,反问道:“方才在大殿上,国王赏赐了五十架黑豆虫尸给恩公,公主您,您怎会不知道?”重蒙说罢,自己反而尴尬地笑了笑。
赤槿公主赶忙掩饰道:“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一时忘记了,没想起来。”
赤槿公主万万没有想到,这事居然这样复杂,阮心不听它的话,只那一句话,倒惹出这么多事端来。赤槿公主生性聪明,又自反复思虑几遍,便几乎已完全明白了事情的梗概,便又问道:“父王不加责罚于阮心恩公,自然是好事情,可是它这样利用阮心,似乎又有些……有些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