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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蒙点头道:“正是,依我看来,它们打算联姻其目的不外乎这两个,一是通过联姻,麻痹咱们,然后伺机偷袭,或者以公主为质,胁迫国王;二是娶了公主,那巨茨国王便等同于是咱们石触国的护国上将,咱们国王……总有老去的一时,它们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将咱们石触国吞下肚子。”
赤槿公主听完,气得簌簌发抖,急道:“黑豆虫尸眼下千万不能给它们,给了,便是资敌养寇,损我更甚!资敌一虫,便如同损我一虫,是我们自己杀自己的做法!至于我,至于我,那更是万万不能……答应,想那铁蛮国的逢蛮将军,种种所为,都是为了虏获我再来胁迫我王,最终落得身死国亡的下场,咱们怎可再以身饲敌?饲敌比资敌更可怕!重蒙大哥,父王,父王它都知道这些事情吧?”
赤槿公主说完,忙又转头去瞧场上的比斗,只见那应声虫时而巨爪向天,作长啸状,时候俯身弯腰,双臂下沉,作怒吼状,时而飞快地转动脑袋,那脑袋仿佛是一个坛子上面扣着的罐子,一连转了几十圈,居然没有拧断,这也太妖魔了吧!再看阮心,前足曲肘,紧紧捂着脑袋,身子在地上弹来弹去,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朝赤槿公主飞来了,可身子跃到半空,猛然又像断了翅膀的飞虫一般坠了下去。赤槿公主双目血红,虽只眨眼间,它已看清,阮心五官扭曲,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赤槿公主急地直跺脚,口中喃喃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它虽对阮心的手段很有自信,可是却也深知应声虫的可怕,场上与阮心决斗的这只应声虫,正是巨茨国国王影恒的亲弟弟影川,是个凶名在外的怪虫,单靠嘶鸣吼叫便可杀人。阮心纵然力大、扛打,可是对方却有妖术,这可如何是好?忽然,赤槿公主瞧见阮心在竭力逃跑之际,猛地一挫身子,反向对方怀里扑去,一团紫色的火焰瞬间爆开,将那应声虫炸飞!赤槿公主喜得长足乱舞,又叫又跳!
重蒙见它欢喜,便也笑着点头道:“恩公果然有实力,那一团光灿灿的东西,只怕也是一种法术!公主大可不必太过为它担心。”
赤槿公主一下就开心多了,连连点头。
重蒙脸上也露出兄长一般宽厚的笑容,道:“咱们国王乃蜗茨大地最为睿智英明的国王,它自然早已将敌人的诡计识破!所以它才刻意安排,命阮心恩公与巨茨国的应声虫斗上一斗,石触国第一勇士对阵巨茨国第一勇士,这实际已是两国脸面的斗争,倘若咱们胜了,自然就可以大杀巨茨国的威风!兴许便能教它们知难而退,也说不定!”
赤槿公主垂首思量少许,又不解道:“我不明白,蜗茨大地从来就没有它国君王来迎娶别国公主的习俗,巨茨国王如何会有这般提议?我……我石触国,雄虫无数,哪里轮的着它们生此非分之想?”赤槿公主说完,低下了头,也不知是羞涩,是气愤,还是难过。
重蒙勉强笑了一下,道:“非分之想也是一种想法,只是这种想法,有些虚幻,平素里,,每个虫子心中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奢望,也会想到种种美事,但大家都不会太在意。若是没有什么诱因,谁也不会再想起那样的念头,可是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将它实质化,让有些虫子觉得这样的事情也并非不可能,一旦做成了,利益巨大,自然便开始当真了,甚至更为偏激,不择手段也要实现!”
赤槿公主听它说得很虚泛,面有疑惑之色道:“重蒙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重蒙清了清喉咙道:“我是说,关于非分之想,我是说,什么乱七八糟!咳咳!影恒之所以有这样听起来很突兀的想法,是与阮心恩公拒绝接受国王的封赏有关联。公主,我实话实说,您莫怪罪。虫生苦短,不过一万息,咱们国王渐渐衰老,国王膝下只有公主您一位女儿,王位继承便有了很多种可能,对此抱有非分之想的虫子可谓无穷无尽。可是,阮心恩公横空出现了,大家都认为,这个半路杀出的勇士会成为护国上将,自然也会迎娶公主您,将来承接王位,大家十分推崇它,所以大家心里所有的虚幻念头便都心甘情愿地息止了。我记得,咱们国王当初在泥丁勇士比斗大会上胜出时,也恰是一位不起眼的虫兵,年纪幼小,与阮心现在的情况相差仿佛,国王继承大位之后,殚精竭虑,带领石触国虫民一路由北向南迁徙,日子越过越好,所以大家同样有理由相信,相信阮心恩公也会带领大家走出寒苦之地,走向更好的未来。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个自然而然天佑石触国的大好事情,却出了意外。阮心恩公拒绝我王封赏,让虫民们感到恐慌,也让其它国家的勇士们再次滋生了野心。它们滋生这样的妄想是有理由的,阮心拒绝我王命令,我王既没有责罚他,也没有再另选护国上将,按说这一场大战之后,它早该立马钦定后继之虫,可是它没有!”
赤槿公主心中烦闷,凄苦难明,没好气道:“即便阮心拒绝封赏,即便父王没有再择贤明,又能说明什么?”
忽然围观的虫子们一阵惊呼,赤槿公主连忙扭头去看,见阮心身在半空,一连打出几十粒灿然生光的紫色火球,煞是好看!赤槿公主见他一连打出如此多的火焰来,足见那应声虫难以对付,不过阮心既然出此大招,想必应声虫败在跟前了!赤槿公主又担心阮心重伤体虚,难以久持,眼见那火球噗飞向应声虫,心里一个劲儿地叫着,盼望这把火能将那又肥又丑的贼虫化为灰烬!却听那应声虫猛然怪吼几声,声音尖锐凄厉,围在周边看热闹的虫子们吓得连忙后蹿,跌倒在地,有一些站在里圈的虫子已然晕厥,不省虫事。有那么一会儿,赤槿公主亦觉得心烦意乱,恐慌心悸,苦闷不已,它只当阮心的法术已将那怪虫烧着,是以那可恨的虫子才发出令众虫感到得慌的怪叫声,赤槿公主强忍着头痛眼胀,踮足一看,反惊得倒退几步,只见那几十粒火球已被应声虫这一串喊叫击成碎屑,星星点点的火光漫天飘洒,更加绚丽多彩!而跟在火焰球之后,意欲用魔指刺瞎应声虫眼睛的阮心,更是被无形的音攻所伤,消瘦的身子远远抛飞出去,落在距离赤槿公主不远处,他挣扎着,颤抖着勉力爬起,四肢撑地,七窍中涌出赤红的血水来。
赤槿公主连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因为应声虫庞大笨重的身子已向阮心飞扑了过来,它要杀死阮心了吗?它凶残丑恶,又极好在众虫面前抖威风,又怎么可能足下留情饶过阮心呢?赤槿公主生此一念,叱喝一声,一跃而起,就要去救阮心,却被重蒙长足一勾,一下死死拽住,只听重蒙惊叫道:“不可!公主!绝对不可!血斗广场是虫族的圣地,血斗规矩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任何虫,干涉、破坏决斗,都是要遭受虫灵诅咒的!”
赤槿公主背转身子,泪堕尘埃,它抬起泪眼望了望头顶之上的一片苍茫,听着围观虫民惊吓惋惜、起落不休的尖叫,一颗柔软的心皱成一团,许久,身后沉寂了下来,死一般的安静,赤槿公主更是泪如雨线,苦笑似的问道:“它,恩公它死了,是吗?”
“没有,不过,它不见了!”重蒙低声道,语声里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担忧。
赤槿公主连忙转过身来去看,却哪里还有阮心的身影,只见那只应声虫,依旧稀奇古怪地嘶叫着,哪叫声极富杀伤力,围观的虫民中有不少虫子,或者头晕眼花,或者呕吐摇摆,或者恐惧癫狂,有些虫子,更是成群连片的晕厥倒地。
赤槿公主跑动着去别的地方找寻阮心,围观的圈子太大了,有许多地方是它站在一个位置所不能看到的,可是它几乎绕着那大圈跑了整整两圈,可还是没有看到阮心,一点影子都没有瞧见。
那应声怪虫却似乎更加狂躁了,臃肿怪异的身躯,一下缩成一小块,一下又膨胀为一大团,身上布满孔洞的地方,忽然外翻出来,鼓起一簇簇粉红粉红的嫩肉泡泡,看上去可怖丑陋,令虫作呕,那泡泡似乎也是什么发声的器官,那应声虫噗嗒噗嗒来回奔窜,越发怪叫不已。
终于有其它虫子大喊道:“妖法啊!妖法!快逃啊!”围观的虫子中,倒有多一半逃之夭夭,剩下的虫子却莫名其妙地四处环顾,互相询问,不明就里,只因它们连一点不适都没有感受到,若说真有什么不适,那就是太拥挤,观看决斗的位置和角度都令它们感到很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