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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蒙却大笑道:“国王用虫,虫效死命,这是咱们虫族,尤其是微虫得以生存的不二法则,哪里又能说利用呢?利用就是用,倘若用而无利,谁还肯用?”
赤槿公主不能反驳,从古至今,虫族便以无条件服从国王的一切命令为荣,就像攻克捕阳城之前,它赤槿曾带领八十万虫兵做诱敌疑兵,大家都明知必死,却谁都不退缩半步,不说一句不从,倘若没有这样一种一往无前毫不计较的牺牲精神,小小星虫一族又哪里还能存活到今时!放眼蜗茨大地,每时每刻,都有城池沦陷,都有虫国灭亡,它赤槿贵为公主,这些道理自然比谁都清楚!
可奇怪的是,赤槿公主长这么大以来,,它从未觉得为国效力有什么不好,从来都是身先士卒,生死不移,可是现在,它也不知为什么,总是感到心里不安,觉得这样利用阮心很不好,有失体面,不够光彩,难道是因为阮心是它喜欢的虫子吗?它害怕阮心受伤,担心阮心生气,所以对父王的做法产生了质疑?可是,纵然阮心是它自己喜欢的虫子,为国效力也是理所应当的啊,它怎能不认可父王的决定?
赤槿公主心中一片混乱,只觉忐忑不安,烦躁难言,连连顿足,又道:“阮心……恩公能打赢那可恶的应声虫影川固然是好,可万一打输了呢?万千虫民俱在,众目睽睽之下……”
却听重蒙言辞冷峻道:“打输了,自然难免一死,我王惩罚它不遵王命的目的达到了,它为国捐躯,盖世英雄的荣光也算保了下来,这已可算是一种很仁慈的死法,两全其美。”
“可它对我们有恩!”赤槿公主尖叫道!整个身上的细毛都竖了起来!几只长足更是不由自主地一阵乱舞!
赤槿公主对阮心异乎寻常的在意,以及种种癫狂出格的表现,自然全都落在了重蒙眼里,它满目怜惜地望着赤槿公主,微微叹息道:“有功又如何?有功就可以不遵王法了吗?国王最讨厌的便是恃宠生娇的笨虫!”重蒙忽然拔高了嗓门,引得周围的虫子们迅速回过头,眼神怪异地朝这边望来。
赤槿公主惊怖不已,大叫道:“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做!绝不能!”
重蒙却咧嘴笑道:“公主莫急!莫急!这都是阮心恩公与国王早就商量好的,它们是故意这样做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相信我王!”它的口气忽然轻松柔和,就像哄孩子似的。
“可是这样做,有何好处?”赤槿公主半信半疑道,它一边问,一边又向阮心瞧去,见阮心与那影川依旧斗得难解难分,不由地担忧道:“父王也真是的,倘若阮心赢了,不过是挫了巨茨国的锐气,那影川毕竟是个王爷,阮心又不能打死它!可是万一,万一阮心败了呢,那怪虫却是一定会将阮心打死的!”想到这里,赤槿公主不禁更加焦急,因为它忽然又想起重蒙刚才那句话,摆明了,它父王是完全没将阮心的生死放在心上的,弄不好,阮心就算侥幸赢了将那影川打死,国王为了平息巨茨国之怒,兴许还会毫不犹豫地将阮心砍头给对方谢罪偿命!不对,不对,这是个局!
这是个死局!因为无论阮心胜败,它都难逃一死!
赤槿公主仿佛忽然被一瓢冷水浇中了,呆立在那里,心念数转,忽然大声道:“重蒙,这……真的是父王的意思吗?”
“当然!”重蒙郑重答道。
“咱们石触国与另外两国毕竟是盟友,虽然大战之后,互生嫌隙,可是毕竟还没有翻脸,其余两国大军俱在捕阳城外,父王怎会主动滋生事端?”赤槿公主一边说,一边退,它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悲哀和恐惧!
重蒙却又摇头道:“公主有所不知,上一次三国会谈时,蜗茨国王提出要拿黑豆虫尸做聘礼,企图迎娶公主,咱们国王闻言大怒,拍碗而起,与另外两国国王唇枪舌剑,好一番争论!便在大家舌战时,忽听一声尖细刺耳的怪叫声猛然响起,就看见国王身侧台桌上的酒碗竟好端端的破碎了。谁都没挨没碰,那么厚实的酒碗就碎成了几十片。那个发出怪声的恶虫,便是影川!所以我王,必要除之而后快!”
赤槿公主听重蒙描述,已能想象当时的情景,只是想不到那影川居然有如此怪异的法术,而且如此无礼,不由地又是担忧又感愤怒,骂道:“浑虫,焉敢如此!”
重蒙亦点头附和道:“公主所虑,重蒙如何不知?影川那贼虫拥有如此恐怖的功法,倘若它攻击的对象不是我王身边的那只酒碗,而是我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赤槿公主心有余悸道:“正是!此贼不出,父王怎得安心?但愿阮心能有天助,一举杀了这个贼虫!”说到这里,不由地又是一阵黯然,想那贼虫如此古怪,阮心得有多危险啊,而万一它真杀了那贼皮,父王又能饶过它么?一时心乱如麻,再去看那打斗,见阮心居然将身上背负的几只肥虫扔了出去,那几只虫多半晕厥,倒地不起,一两只勉强爬了起来,却哇哇呕吐个不停!阮心将它们弃了,又自围观的虫民中抓了几只丢在自己背上,这一来,吓得围观者更是到处乱窜,吱哇叫喊。
赤槿公主见阮心如此搞怪,忍不住心底偷笑。
却见阮心越抓越多,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几十只虫子全部叠在自己背上,就像背着一座山,整个体型看上去比那影川至少还大了五倍,忽然,他怒吼一声,发疯了似的开始狂奔,他的双脚每走一步,都会在血斗广场的地上留下一个深坑,然而,他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狂吼着撞向影川,影川竟被他的神力吓住,一时呆愣,等缓过神时,吓得赶紧后退。却见阮心飞跑中,猛地一跃,又自蛤蟆一样伏在地上,他背上的群虫像包袱一般被它顶飞出去,而他自己却像一溜烟似的贴着地面滑到影川身前,就在影川奋力反击时,那一堆被抛出去的虫子像沙袋一样向它砸下,铺天盖地而来。而阮心的魔指也像锋利的刀刃一般划过影川的肚皮,阮心另一只手掌里紫红色的火焰更像是血液一般,被阮心飞快地抹在影川的伤口上!
噗哄一声爆响,影川的身子忽然燃烧起来,它惊恐得到处乱撞,痛苦得声声惨叫,然而,那嗤啦嗤啦的炼油声,越发密集,眨眼间整个身子被火焰包裹!
赤槿公主松了一口气,转头喜道:“重蒙大哥……”
却见重蒙一脸怪异地望向场中,那神情竟是又古怪又残忍,赤槿公主惊疑之际,连忙回头,却见围观的群虫中,又挤出七只与影川一模一样的虫子来,它们龇牙咧嘴地向阮心靠拢。
“这是……?”赤槿公主感到一阵晕眩,后足以及尾椎,一阵酥软。
“这是影川的同胞兄弟,连同影恒,它们一共是九兄弟!传闻说,巨茨国有应声九虫,同气连声,看来传言不虚!它们终于出现了!啧啧啧,真是想不到,想不到阮心这浑虫还真有两下子,八只应声虫都不能将它杀死,反教它抢先杀了一个!真好,真是不负众望!”重蒙狂喜道。
赤槿公主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更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无比憨厚老实的重蒙,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它哑声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阮心真了不起,它居然将隐藏在暗处的其余七只应声虫都逼出来了,太好了!巨茨国八只应声虫围攻阮心,违背血斗定律,它们都会受到诅咒,都得死,而我们的盖世英雄居然被对方群攻而死,它的枉死,定然会让所有的石触国虫民都伤心欲绝、愤慨难抑,群虫同仇敌忾,一举诛灭其余两国的机会便算成熟了!咱们石触国将会成为蜗茨大地最大的一个王国,我的公主,我若为王,你愿意做我的王后吗?嚯嚯嚯!”重蒙居然在模仿石触国王的笑声。
赤槿公主厉呼一声:“阮心!救我!”
阮心隐约之间,好像听到了赤槿公主的喊声,转过头去,却见四周仍然围着不少虫民,千奇百怪,哪里能看得见赤槿公主的影子。他只当自己耳鸣,又幻听了。
阮心不知道自己的变身魔法药效什么时候会过去,但那药效却随时都有可能消失,所以他不能接受国王的封赏,不能耽误了堂堂石触国的千秋基业,影响了星虫一族的昌隆国运。再者,他一个人类,又怎么会稀罕一个莫名其妙却又好像非常了不起的什么护国大将军头衔,还有那些令他感到无比反胃的食物,都不知是些什么虫尸,沤烂腐臭,简直连看都不想看,听都不愿听。
一旦可以离开时,他打算拍拍屁股就走,头都不带回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