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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洗完了脸,换了一身衣服,到了前面。小六子正在掸灰,看见我进来了,跟我打了一声招呼由于时间还早,店里没一个客人,显得十分的冷清

    我转过一排博古架子,看见老钱正在算账,他听见我的脚步声,抬头对我点了点头,又把脑袋埋在了账本里老钱的指飞快的拨动着一架算盘的珠子,打出劈里啪啦的脆响,仿佛柴草在火里的爆响一般小六子放下了里的活计,请我坐到了椅子,然后给我端来一杯热茶

    我揭开盖碗,看见雪白的茶碗里,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茶叶,它们在热水的冲泡下,逐渐舒展、膨胀,吸饱了水分,袅袅的热气,缓缓地升腾我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漫无目的往店里扫了一眼。春秋舫虽然名字起的挺唬人,可是店铺却并大。门口放了一对青花的大瓷瓶,那对大瓶体量巨大,都有一人多高,我打眼一瞧知道那是一对新仿的瓷器

    我不禁哑然失笑,心说:“我这是怎么了店里的好东西怎么可能摆在门口呢这磕了碰了姑且不算,真要是哪天让人给搬走了,那可哪儿说理去呢”。我收了这么些年的古董了,也总结了一个经验,一般店里的东西,越是放的靠外的,越是不值钱,那些真正的好东西,掌柜的都锁在柜子里,轻易不肯示人呢

    我移开目光,扫了一眼店里的其他东西,店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几个博古架子也都塞满了东西,靠南的墙挂了一溜古旧的字画,仔细一看还提着北宋张择端的款,我见那些画临的粗糙,顿时便没了兴致

    我站了起来,仔细端详博古架的东西,我看那面还真有几件好东西。老钱的右边,一张小桌子,放了几尊青铜鼎,远远一看绿绣斑驳,我刚要过去仔细瞧瞧,老钱却突然抬起了脑袋,把算盘珠子一扒拉说:“先生觉得这些东西都怎么样啊”。

    我笑着敷衍他说:“东西不错”。

    老钱得了我的肯定,高兴得说:“好东西都在库房里面锁着呢,你要想看我去给你拿几件去”。

    我说不忙,等以后有时间了再看也不迟老钱有点失望,自我解嘲道:“我们这种小地方,当然不你们北京城了算我们有点小玩意,那也入不了先生您的法眼呐”。

    我听出老钱话里有话,对他说:“老钱,你多心了我哪有这个意思只是我现在饿得两眼发花,实在是没劲去看你的宝贝了”。

    老钱恍然大悟,他一拍额头说:“哎呦,你瞧我这脑袋,倒把这茬给忘了小六子,小六子”。老钱一叠声叫来了小六子,从兜里摸出了几枚洋钱,放到小六子的里,嘱咐说:“你带先生到隔壁吃点东西,然后再带他逛一逛,可千万别急着回来,也别舍不得花钱呀”。

    小六子美滋滋得接过了洋钱,说:“钱叔,我走了,店里怎么办呢”。

    老钱不耐烦得摆了摆,说:“这里不是还有我么”。

    小六子点头说:“行啊,钱叔,我这带先生吃饭去了”。

    我于是跟了小六子先去吃了饭,又到城里胡乱逛了一圈。我发现这里僻居内陆,少有现代明的痕迹。城的四面都围着高大的城墙,东南西北一共开了四道城门,这四道城门通往城外四个方向,把这座山城同外面的世界连接了起来

    在南门靠城根的附近,有一个极大的市场,市场的旁边耸立着一座教堂,教堂的华丽尖顶,伫立在一片灰黑色的屋瓦间,显得即气派又庄严我听小六子告诉我,教堂里有一个利时神父,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施舍一种面粉制作的小饼,有一次等大伙儿把饼子都吃了,那神父对大伙说,他们吃的是一个叫什么耶的人的肉,大伙一听,这还了得,当场炸了营,有几个不怕事的愣头青,揪着那个老神父,把他拖进了衙门里

    我被小六子逗得哈哈大笑,问他后来怎么样了小六子说,后来也不知是怎么搞得,那老神父不但没事了,还被县太爷给亲自送了出来我问,扭送神父的那几个人呢小六子一拍大腿,说:“那几个扭送神父的人,一个没跑了,每人都结结实实的挨了十几个板子先生,你说这可气不可气难道这天下没有王法了么杀人放火的倒没事,这无辜百姓却要跟着遭殃”。

    我不禁哑然失笑,问小六子说:“那个神父说的人是不是叫耶稣啊”。

    小六子瞪圆了眼珠子,惊道:“先生,你怎么知道的不错,老神父说的好像是耶稣你说这个人也太倒霉了,被老神父杀了,还被他作成了面饼,这可千刀万剐还要惨呀”。

    小六子一边啧啧感叹,一面继续说:“自从这件事情之后,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害怕那个神父,后来城里又开始丢孩子了,大伙都怀疑是那个老神父搞的鬼,后来案子破了,听说是几个教民,把小孩拐到了澳门不过也有人说,其实那些小孩并没有被买到澳门,他们早都已经被老神父吃了,我还听人说那老神父专门吃人心练妖法呢”。

    我听他说的有趣,问他说:“后来怎么样了”。

    小六子说:“还能怎么样这件事这样不了了之了我听说家里丢了孩子的,正在商量要把教堂给烧了呢”。

    我问:“真有这样的事”。

    小六子诅咒发誓道:“千真万确,谁说慌,谁是小狗”。

    我问他:“衙门难道不管了”。

    小六子撇了撇嘴说:“谁管啊凡是牵扯到洋人的事情,官府都是一味的妥协,全然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我叹了一口气,觉的再也没有逛下的兴致了,于是跟着小六子往回走,走到春秋舫的门口,看见店门前停了一辆骡车,小六子欢快的叫道:“先生,东家好像回来了”。

    我不由得大喜,和小六子紧赶了几步,挑开了门帘,闯进了店里。刚走进春秋舫,看见一个白面无须的年人正和一个大汉在说话,看见我们进来,那年人脸色一变,连忙冲我拱了拱说:“查理先生,北京一别你还好么”。

    我也满脸堆笑道:“南坡先生,你这是去哪儿了害的我空等了一场”。

    郑南坡不好意思道:“查理先生,对不住了,我俗物缠身,没能及时迎迓,恕罪恕罪啊”。

    我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大汉,对郑南坡说:“这位是”。

    郑南坡尴尬的笑了笑,说:“这位是成二兄弟,我的一位故人”。

    那成二微微一笑,冲我点了点头。

    成二见我过来,对郑南坡说:“南坡兄,你有朋友来了,咱们改日再谈吧”。

    郑南坡问:“那我有事到哪儿找你呢”。

    成二说:“你若有事,到城北的关帝庙找我”。

    郑南坡拱说:“如此,我不送了”。

    成二转头深深的盯了我一眼,开玩笑的说:“查理先生,这几天你不要出门了”。

    我问他为什么成二笑着告诉我,说这茶陵城里可能要大乱一场,他还劝我换一身衣服,不然让暴民看见了,那还了得说完这些,他也不等我说话,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我透过窗户,看见他跳了车子,挥动长鞭,抽在了骡子的背,那骡子得背暴起了一股烟尘,大车便“吱扭”一声缓缓的走了起来我回头,问郑南坡说:“南坡兄,这位成二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郑南坡哈哈一笑,说:“我这成二兄弟,虽在本地有些名望,可跟你查理老弟没法啊”。然后他凑过嘴巴,小声对我说:“他是我们这里有明的土夫子,专门挖坟盗墓,做些不要命的买卖听说他最近刚挖了一座大墓”。他说到这里,小六子端着茶杯走了进来,郑南坡咳嗽了一声,便打住了话头。

    小六子把茶杯放到了桌,鞠了一躬,转身刚要走,被郑南坡给叫住了,他问小六子说:“小六子,老钱哪儿去了”。

    小六子点头哈腰道:“回东家,钱叔说他回趟家,他说”。

    小六子的话还没说完,郑南坡便叫道:“这个老钱,一点眼色都没有,这时候回什么家啊没看见铺子没人照看么”。

    小六子张口结舌道:“钱叔他他不是跟您告过假了么”。

    郑南坡勃然大怒,骂道:“你个小学徒,还敢跟我顶嘴”。说罢,便一巴掌扇在了小六子的脸小六子“啊”了一声,茶盘也摔到了地我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了郑南坡,劝他说:“南坡兄,你这是何必呢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郑南坡兀自不肯罢休,骂道:“小六子,你要是觉得我这里的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你小子尽可以另谋高枝,我郑某人绝不挽留”。

    我一面拉住郑南坡一面对小六子使眼色,叫他赶紧走小六子捂着脸,连茶盘也忘了捡了,一溜烟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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