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裡爆炸般盛开的花,没能为夏树饯别。她亲手做了四张道别的卡p,说实在的,夏树的美术天份并不高明。卡p虽然不甚精美,「纸短情长」用在此处,百分之百地恰如其分。一张慎重地给了级任老师,感谢老师过去两年的辛苦,这绝非客套之词,夏树在学校成绩优异、聪明、反应迅捷,可是同学缘并不是太好;这也跟她过於独立且早熟的个x有关,多赖老师的帮助与协调,让她可与同学和睦相处。毕竟现在的「小孩子」,不能单纯以过往的经验看待他们。
夏树在四年级时,结识了两位「手帕j」─燕妮与舒涵。
四年级寒假时,夏树偶然在书店遇见了燕妮。夏树直挺挺地站在新书区,格外容易吸引目光。早熟的她,正翻阅着新上架的:欠踹的背影註一,很有趣的书名。「啊,跟妈妈一样,是早稻田大学的学生。」就在夏树不经意出声时,燕妮刚好走了过来:「夏树啊,没想到会遇见妳,我以为妳会回去日本或去花莲的nn家过寒假。」
看来在其他同学的眼中,早已自然而然地将她视作日本人。实际上,她连今后是否要选择成为日本人依旧悬而未决;但是学校这个「小社会」已经将她归类到日本区了。那时,夏树心中有点失落。
「唉,我就说社会是复杂的,小朋友的社会也不能着回忆录后,自己补充了这句话。
「一点点小事就可以安w我们,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可以刺痛我们。」蒂亚戈再度开了金口。
小叁开口问道:「这名言又是谁说的」
「帕斯卡註二,十七世纪的人物。他j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因为这句话,我觉得帕斯卡才是小确幸的发明人;而不是村上春树的终於悲哀的外国语首次提出。」蒂亚戈依旧自负地回答。
「难道不能有大大的确幸吗」小甲失望地提问。
大勾率先发难:「如果你的鞋面没有那个小破洞,就是大确幸了,你还能留在这裡与大家一起生活,其实也是大确幸。别再奢求了。如果是p鞋或布鞋,补了还能继续穿,但是比赛用的球鞋就是不一样,千万不能马虎。」
拓海因为白天练球的关係,今晚比较早上c就寝,早早就进入梦乡,显然是相当累人的训练。拓海今晚没能继续阅读东山彰良的,不过睡前依旧回了讯息给夏树:「正在看,不过果然会有共鸣感。」随后再送了个流泪的贴图,便把手机调成震动。通讯软t在2016年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不知道我们鞋子是否也能用手机的通讯软t呢」我内心思考着这个可能永远无法获得解答的问题。正如此思考的同时,姐姐马上伴随着一个鬼脸图回传:「看得真慢,与你的个x一模一样。」
着:「这麼厉害的人物算是宫本武藏加上安倍晴明的综合t囉」
蒂亚戈有点为难地说:「也没这麼神奇,倒是宫本武藏中年的时候,帕斯卡刚好出生。论能力,帕斯卡比较接近yy师安倍晴明吧此外,不要再问我宫本武藏与帕斯卡有无碰面,那时的j通无法与现在相比。老大,你继续说吧。」蒂亚戈很聪明地大脚一踢,长传球给老大,直接略过了小叁以及可能自怨自艾的小甲。
拓海翻了个身。老大低声「回忆」给大伙们听。
正当夏树暗自失落时,燕妮轻声地说:「妳知道小廷喜欢妳吗隔壁班的小廷。」突然听到如此爆炸x的间接告白,夏树脸都红了:「没这回事吧,我跟他不熟呀,况且,彼此的j流很少。」夏树与大家的j流就好比校长与学生之间的模式,少之又少。小学四年级对於成人世界的情ai当然不懂,然而,出於开玩笑与认真想探索大人世界的心态,逐渐浮现。
「我以为妳知道了,所以才翻阅这本书。」
事实上,夏树打开欠踹的背影不过是叁分鐘之前的事。
「这本书」
「妈妈四天前买了,她说想重温旧梦。原本她说小孩子还不能看这样的,结果,看完后立刻塞给我。母nv连心吧,妈妈肯定是希望我从中理解一些事情,而且确定我可以得到些什麼。」燕妮很快地叙述完毕。
跃然纸上的高中青涩感情故事,用笔便将书前的读者给勾回至高中的青春岁月。
燕妮与夏树同样喜欢阅读与说故事,之后一起离开了书店,坐进熙来攘往的速食店聊天谈书,以及确认这次的「误会」事件。然而,「小廷暗恋事件」很快便遭到两人兴趣淹没,知心好友就是能在短时间内确认且长如流水般地相知相惜;纵使相隔再远、无法联繫的时间再长,一聚首便能如一切往昔,放鬆、舒适甚至不用言语j谈,也能重温不曾间断的友谊。
两人成为了好朋友,然而,在学校却不会特地形成一个小圈圈或是下课后便紧挨在一起,她们深知着这个「四年级社会」的运作秩序。只要是社会,必然有秩序。不论那秩序如何產生,如何崩毁被取代,绝对有一个犹如神明般、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秩序」。
我好想踹一下那个秩序啊可惜,我办不到。
两週后,夏树愉快地走在回家的人行道上,拓海留在学校踢足球。只要赶紧写完作业,晚上便可和妈妈一起看当时的日剧「沉睡的森林」註叁。心中如此盘算的同时,突然后头有人小跑步跟了上来,是舒涵,隔壁班的同学。气喘吁吁的她,还来不及好好打招呼便开口:「夏树同学,妳妳知道我们班的」夏树不等她说完便答道:「妳们班的小廷喜欢我,对吧」舒涵一脸错愕,接着两人相视大笑。看来这场纯情暗恋根本不是秘密赛前把战术曝光,準备打心理战吗这球被夏树牢牢地挡住了。
舒涵及夏树一起漫步回家,细听舒涵娓娓道来。原来,舒涵对那位始终未亲自露面的小廷有好感,辗转得知小廷「暗恋事件」,打算单骑闯关,直捣禁区。孰料,尚未进入禁区就失败了。舒涵有点「傻大姐」的开朗个x,恰好与夏树相反,可是舒涵很有美术天分,拥有一双巧手,感情也特别丰富,喜欢说话也会专注地聆听,ai看鬼怪玄奇的事物却又怕的要命。从那天起,误打误撞的舒涵也成为夏树及燕妮的好友。小廷呢她们不再谈论。若非小廷真的存在,夏树恐怕以为这是校园版的「都市传说」。
叁人时常在课后一起活动分享生活,偶尔带着拓海一起,纯真无邪的少时友情,就如同标準辞典中的定义一样。怎奈命运就如同被设定的故事,在最不愿的时点,总有转折出现。
在约定好的咖啡厅外头,夏树躡手躡脚地走向舒涵,轻轻地推了她的背部一下。「妳又吓我了,夏树。」满脸泪痕的舒涵惊魂未定。「怎麼不来毕业典礼呢」此时,燕妮也走了过来。
「我就是不想看到妳哭,傻m。」其实,夏树才是憋着眼泪最多的人。
夏树递出了亲手做的卡p,看着不甚精美的卡p,舒涵立即破涕为笑。这就是她的个x迷人之处。「这卡p,我教妳的技巧都没用上嘛。」舒涵此刻真的是哭笑不得的表情,燕妮也会心一笑。不加糖的咖啡,顿时也甜了起来。
叁人边吃蛋糕边j换着离别礼物。得知夏树即将前往日本,巧手舒涵做了一个「御守」,精美细緻的布料,淡淡的粉红se,布料上隐约透着石斛花的剪影,靠近一嗅,竟也透着石斛花的香味,正中央绣着「平安」二字─石斛的花语就是欢迎、幸福、勇敢,背面则是绣上了「玉山」,在在皆有巧思。夏树捧在手心端详许久,感动不已。然而,她知道不能流泪,不能哭泣,这并非单纯的别离,而是重新出发的起点。为了转移情绪,夏树回应道:「妳想当我的第二个爸爸吗石斛花的花语中,也有父亲之ai的意思。呆瓜」舒涵傻笑着点头。
年纪轻轻的夏树,成为了家中的传动枢纽:弟弟拓海才小二,个x温和,称不上勇敢,他望着姐姐的背影,紧跟在后地卖力奔跑,如果夏树停下脚步甚至蹲下哭泣,那麼拓海将无所适从,因此,夏树接收着拓海的倚靠力量。
爸爸与妈妈虽然努力帮姐弟俩繫好鞋带,不曾表露出心中的忐忑,但是面对这麼大的变动,即使心中早有规划及準备,也不免感到一丝丝忧心,正一还必须兼顾着职场工作,日本上班族可说是用生命在战斗的群t,正一也不能输,美香是后盾,拓海及夏树是希望,留着妈妈独自在花莲生活也非常过意不去。父母传过来的保护力量,带有不稳定的因子,做孩子的,必须透析这g不稳定的力量,再反馈予稳定的传输力,告诉父母亲:我们知道了喔放心,我们会很好的。唯有如此,才不致使父母更为伤神,甚至犹疑不决,传输的力道不对,在父母眼中即成为令人忧心的青春叛逆,沟通将会出现问题。每个家庭也在社会设定的秩序下前进,动力消失了、传动输纽断裂了,家庭就会只剩下空壳,永远驻留在被遗弃的记忆当中,成为世界上的一座房子,而非社会上的家。
来自上与下的力量,夏树必须承受,不能逃避,因为她ai这个家,国小甫毕业的她,是个小大人,力量薄弱,却必须承载高度的力量,进而分别反馈,用精神上的力量做为迈入现实的球鞋,她不能退缩,现在只是踩场热身而已呢夏树已然哭过,现在独自理解分析这一切,勇敢地接收压力,才能发挥力量守住她心ai的家─不论是在日本或是在台湾。
「以足球阵型及球员位置来说,就是拓海现在踢的组织型中场,进攻端的发起与节拍器,调整球队的进攻步调与战术执行;防守端的第一道真正屏障,扫荡与g扰对手组织完整的进攻或阻断快攻,可以说是场上的教练。球赛转播中,不常给这样球员特别镜头,多半是防守时不得已的犯规,吃了h牌,现场导播才会给予特写。实际上,教练最瞭解此依环结佈署的重要x:后腰球员撑得住,那麼胜利才有可能降临─至少也不会输。」老大进一步用我们较为熟悉的足球解释。
虽然透过解释后可以明白意义,但是我们怎能真正理解及t会夏树的压力与心情这些年来,她是怎麼撑过去的我望了一下熟睡中的拓海,大勾轻轻嘆了一口气,我的内心则是代替当时不能哭泣的夏树,默默滴下了泪水。
「那麼,燕妮送了什麼给姐姐」蒂亚戈难得好奇。
燕妮送了一本刚上架的书籍新工作大未来:从13岁开始迎向世界13歳のハローワーク,直译为"13岁的hello &nbork",恰如其分的及时实用书籍,不愧是夏树的倒影。
hello &nbork 其实是日本的就业f务站、职业介绍所,换言之,「13岁的hello &nbork」原本是写给青少年的求职、工作寻找指南书。作者村上龙依照个人兴趣不同,详尽臚列出牙医、舞台剧演员、甜点师傅、会计师、太空人等541种不同工作,并且描述了各职业的入行、派遣、雇用现状等实用资讯;同时也针对所谓的「尼特族」等经济劳动现象下的新社会问题作出批判。
13岁,一个特别的年纪。在社会中,尚不被认定为是大人,但实际上也非单纯小孩子,自我本t意识逐渐浮现,开始接轨运作中的社会,好奇心特别旺盛。13岁到22岁时期,孩子有逻辑思考能力,绝大多数也尚未有社会压力,勉强算是最后的「自由之身」。老大继续补充:「村上龙认为世界上只分成两种人─从事自己喜欢且适合自己工作并藉此生活的人,以及不是那样过活的人。」神经质的小甲差点又发出叫声。
「他还说,如果一定要以某种方式获得生活上必要的金钱与充实感,那麼与其心不甘情不愿地从事自己讨厌的事,倒不如去从事自己喜欢的事。如此强而有力的主张,竟然在当时日本掀起了一g大人们的转职风c。」老大拉高语调引述了村上龙的说法,看来他确实相当喜欢自己从事的工作。
果然是很适合当作此时的饯别礼物,燕妮真的是跑到姐姐心坎裡的知心好友。
「还有这个。」燕妮轻轻在桌上推给夏树一个纯白se的小盒子。夏树小心翼翼地打开,两个极简风格的髮夹,一个上面嵌着淡蓝se的兔子;另一个则是带着微笑的小花猫。「我不像舒涵那麼巧手,我只能做做简单的小东西,妳一定要使用喔妳再仔细看看盒子。」心思縝密的燕妮,别有巧思地将叁人的「大头贴」照p牢牢地贴在盒子内部,髮夹则是象徵紧紧地夹住叁人的友谊,直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会写信给妳们。」现在有电脑及路,国中与高中之后爸妈也会添购手机给夏树─舒涵及燕妮的父母也不例外,夏树还是喜欢用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情感。透过飘洋过海的实t信件,捎来东洋的氛围,或许,信裡头还夹了乾燥的樱花呢
随后,拓海也出现向两位姐姐道别。燕妮与舒涵省吃俭用,合力送了拓海一双球鞋,希望他能衝破任何困难,不断取得人生各阶段的进球。
「就是我、就是我」小黑马迫不及待地想举起鞋带应声:「那时,拓海眼睛发亮,惊呼连连。」
每个阶段都有意外那时也不例外。舒涵最后又拿出一封大卡pj给夏树:「给妳,那个...就是那个小廷要给妳的。」结果,这位小廷始终没有现身,真的是有始有终。
卡p上有点歪七扭八的字t,看得出是相当紧张的情绪,上头只写着:祝妳未来一切顺利平安快乐末尾,还用特意用英文写了"eet memory"及联络方式,并且附上了制f的「第二颗钮釦」,舒涵亲眼证实无误。
「可是,我根本对他毫无印象,哪来的甜蜜回忆啊况且,第二颗钮釦我又没向他索取,他自己单方面附上来的意思是」夏树挑眉露出疑h的表情,推出了一张卡p。噗哧大家用笑声结束了这场饯别会。
燕妮及舒涵佇立在咖啡厅门口,望着夏树姐弟俩离去,彼此仅用微笑道再见,没有说出真正的「再见」。夏树就这样与她的「手帕j们」分别了,一场温馨又充满动力的欢送会。
「可是...」此时,突然出现了nvx的声音,大伙顿时静了下来,只有小甲差点又尖叫。
原来是隔壁姐姐房中传来的声音,是「小薰」。一双紫se的高贵名牌高跟鞋,姐姐高中毕业时,正一及美香送的毕业礼物。淡紫se亮面漆p却不过份耀眼,鞋跟也无特别高,整t设计简约却具有相当美感,鞋面仅缀有一个非常小的蝴蝶结,亮灰se的鞋底才刻上品牌标誌。夏树非常喜ai,特殊场合才会穿她出门。大伙都称她「小薰」─那种温柔的紫se,很像薰衣c。我们都忘了隔壁房还有小薰的存在,想必小薰也都听了我们所有对话。
「可是,夏树与舒涵却再也没见过面了。」小薰缓慢地吐出每个字。
「因为...舒涵在国中二年级的时候...死了」
虽然隔着墙壁,但这句话的力道深深地刺入大伙的耳中。这下小甲真的发出了极大的惊叫声。
是的,每个阶段都有意外尤其是越关键的时候,意外越容易来临。
那时,也不例外。
舒涵在国中二年级时,因为「意外」而过世。
没能说出口的再见,竟是再也不见。
註一:作者乃绵矢莉纱,1984年出生,19岁时以该书获得日本纯最高荣誉的芥川赏第一百叁十届,为该奖项至今最年轻的得主,进而声名大噪。
註二:帕斯卡bise pascal,1623年6月19日-1662年8月19日,法国神学家、哲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音乐家、教育家、气象学家,身兼多种身份的奇人。最为人所知的依旧是他对於数学理论的贡献;惟他对於哲学与的成就,亦不遑多让。
註叁:木村拓哉与中山美穗主演,编剧係野泽尚。带有推理悬疑、犯罪后救赎元素的一齣黑se悲情日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