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的这个时候,费老先生尚在军中任职。
“我来不行吗?”费老先生拉把椅子自个坐下,面对三个将腰板挺成一直线的军人摇摇手,“都坐下。我是来了解情况的。”
费镇南的第一个动作是把窗关上,窗帘拉上,原因是直觉里不想让爷爷看见那个孩子。费君臣给老爷子端上杯水。
费老先生显得有丝焦躁的,拿指头敲打桌板:“我听说,那个49的孩子还在这里受币“?”
头一句话就提到49,这不代表了谣言没有错吗?这孩子果然与费老爷子有关系。费镇南脸色铁青,咬着牙:“是还在这里。不知老爷子找这孩子有什么事?”
“谁把她带到这儿来的?”费老先生好像没有看见孙子难看的表情,继续问。
黎立桐一愣,答:“是我爸。”
话说到这里,黎少卿忽然推开门冲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像是很急地从某处赶过来的。
费老爷子看见他进来,猛地一巴掌掴到他脸上,指着他鼻子怒骂:“我怎么交代你的!要你找人将这孩子保护起来,结果你把她带到这里做什么!”
“老爷子。”黎少卿被打,却也没有显得多少气愤和委屈,相反,他是甘心被打才没有躲开。他朝着费老先生的面前跪了下来,乞求道:“你让那孩子留下来吧。我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要求。”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费老爷子连看都懒得看他,直接往训练场走。
“老爷子!”黎少卿追出去,紧拉住费老先生的衣角,死死地揪着不放手。
黎立桐被吓到了,因为他从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费镇南在看见的有向这边走来的迹象,跑过去,拉起49的一只胳膊。
“你做什么,司令?”49惊地咬着小嘴唇,身体被他拽着是往覆盖森林的山坡上走去。
费镇南也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从没有这样的47烦意乱。
“司令,后面有人在吵架。”49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要回头看。
费镇南把她的小脸蛋扭了回来,对着她喝道:“不准看,这是军令。”49眨巴眨巴眼珠子,眼睛一眯,没有打算反抗他的命令。
费镇南松开了她的胳膊,道:“跟我来。”49便是跟在他后面,爬上了山腰。
“司令,司令……”看见他们俩个的影子,49从后面追了上来。49知道47爱粘着费镇南,因为47来基地的途中,是费镇南犹如天神降临救了她的命。然而,费镇南对于49明显和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兵一样,不会把47当成女人。
“你跟来做什么?”费镇南转身,对于47皱起双眉。47被他一喝,脸蛋浮现彩霞般的嫣红,压根不觉得他是对自己生气。她就想引起他注意在旁边翘起双眉,有趣地观望着口费镇南看看他们两个,再眺望四周,忽然发觉自己走得有些远了。他折身往回走,然而49忽然擦过他的身边,像颗子弹飞了出去。
“49?”费镇南一怔之后,转身要跑去追人。
子弹声这个时候响起,倏一一心的教官将47按倒,49仍被击中了一条腿。六六也冒了出来,刚想帮尖叫的47处理伤腿。费镇南向他喊:“六六,跟我来!”47不敢相信,费镇南竟然让军医扔下受伤的她,和他一块去追49。她猛地甩下头顶上的军帽,哇一声大哭了出来
费镇南从没有这样用尽全力地奔跑过,哪怕那时候在少年军进行越级考核,被亡命土匪追击,都没有这样47跳如飞。原来,最激发人的潜能,不是害怕自己性命有误,是恐惧一个装在了自己内心的人出事。六六跟在他后面,只觉得他像是要疯了一样双目赤红。
“六六,你带了多少把枪?”
“怎么了,司令?”
“该死的,她刚刚盗了我的枪!”费镇南这话刚完,砰砰砰,枪声在前面的树林子里彼伏响起。然后,倏倏倏,子弹向他们这边横扫。费镇南和六六只得放慢脚步闪躲。他们后面跟来的兵,一个接着一个如稻草人扑倒。六六震惊地往后望,却没有办法跑回去救助战友。
“都没有射中要害。”费镇南不用看就能断定。敌人精准的射击是在告诉他们藐视他们:不稀罕他们的命,要的只是49。49呢?费镇南一个跃跳,拨开了灌木丛,见暴露在他们前方的是一条深沟,深达几百尺,对岸的崖离他们站立的距离绝不是人可以跳过去的。费镇南浑身像落入冰窖一样冰凉。六六和跟来的勤务兵死命抱住他不让他往下跳:司令一一
一一《省长夫人》,回忆结束
“六六,我知道你认识49。你能告诉我吗?49做了什么傻事?”在军车上,墨兰向校官六六悄悄地询问。
六六笑悠悠的:“你弄错了。我是知道有49这个人,但不认得49。”
墨兰叹着气:“你家司令已经亲口向我承认了,他与49的关系。”
六六不上当:“司令是怎么和你说的?我也想知道。”
坐在前头开车的岳涛听不下去了,回头:“六六,你擞谎的技术能不能提高一点?”
“你们既然都知道我不会说的,就不用问我了。”六六干脆耍赖。
岳涛踩下刹车,见到前面出现的人,露出宛如见鬼了一样的神情。
墨兰向前看,此时车已经到达了海军基地医院门口。前门宽敞的停车广场,停了三部指挥官军车。
首先下车的是身着迷彩野战服的黎立桐,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喜爱耍嘴皮子,一条肠子通到底的情感脑子,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满腔热情,因此他经常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样,却得到了上下军官士兵的敬爱。
相比黎立桐嘴角常常咧开的两个清朗小酒窝,与他同是前线指挥军官出身的费镇南要沉稳得多了,不知情的人以为费镇南要比黎立桐年岁大一轮,实际是费镇南比他小上整整一岁。费镇南因为今早刚从火车下来,穿的还是藏青色的海军军官服,一如既往的肃气,是士兵军官们个个皆畏的阎罗司令官。
部队里只要提到阎罗司令,就不得不提到与阎罗司令并称的魔鬼政委了。于是从第二部指挥车下来的费君臣,一身海军洁白军装,十分符合他内敛的斯文气质。然而,部队里都传有一句话:情愿得罪阎罗司令,绝不可冒犯魔鬼政委。因为政委一句话出来,就可以让你十年翻不了身。
这第三部指挥车下来的指挥官,应该是很多士兵们都没有见过的。他穿的是海军白色军服,头顶戴的却是藏青军帽。而且,他衣着白装,与费君臣明亮的洁白气质截然不同,浑身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感,总之,看起来像是个相当诡异的人。
岳涛缩圆唇吹了声口哨:“没想到,今儿能见到49将聚集在了一块口六六,你跟你家政委的时间最长,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这种盛况?”
“九年。”六六随着这话,温和眯笑的目光一变,迸发出战场厮杀的肃冷气息。
“真是可怕,时隔九年的一次盛会。”岳涛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浮现。墨兰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临战的昂奋感。由此可以推断出:49将聚集,绝不是伴好事情!
第六十七回:aida
费君臣走进医院,其余三将跟在他后头。他取下白色的军官帽,露出了微翘的刘海,温文地问接诊的军医:“伤者的情况怎么说?”
“报告政委。做了脑部扫描,发现前额叶有个肿瘤大小的异物。”军医面对他,不管他态度是不是亲切都紧张地绷紧了脸皮,双手将检查报告呈递给他看。
在费君臣扶着眼镜仔细研究报告时,后面的黎立桐又调侃开了,向着许久不见的老校友白烨唠叨:“你这几年跑哪里了?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我和他,几天前刚见过。”白烨说话的调子向来都是慢慢吞吞,好比乌龟一样的速度。
“他?几天前?”黎立桐怪异地向费君臣的背影扯嘴角。如果没有弄错,几天前自己不是刚在北京与费君臣喝酒,怎没有听这货提过这事?
“我们是因为心事会面。”白烨一句话,鄙视掉了黎立桐。
“什么心事?”也有黎立桐这种向来被人鄙视还皮肉不痒的人,赖着脸皮继续追问。
“心事能告诉你听吗?”白烨再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黎立桐方不会受打击,凑近他耳边悄悄说:“老三要娶媳妇了。你是不是听说这个消息冒出来的。”
白烨长入鬓发的纤眉徵徵动了动,道:“你是说现在站在门口的那位姑娘?”
见到费镇南匆匆走出去,黎立桐咧开了笑嘴:“我说的没错,老三可紧张这个媳妇了。”
“他不紧张不行。”白烨慢吞吞地说。
黎立桐一拍他肩膀:“你怎么知道不行?”
“这么天然的姑娘,没有人追就怪了。”
白烨用“天然”来形容,是由于墨兰的气质就是浑然天成的,或许不够美丽,不够瞩目,但是,很天然很舒服,是一颗经过磨砺便能发出璀璨光芒的原石。
“所以我说,不知哪个瞎了眼的极品男把她抛弃了。”黎立桐点着头,“也亏了这样,咱们老三才能捡到宝。”
墨兰本想避开费镇南的,毕竟嘴角那道淤青未消呢。但她得为关禁闭的费海楠说话,只好在门口等岳涛进去帮她传话。话说,这天,比清早的时候要亮得多,是那种超出寻常的刺目,云层里射出的光透着诡异的气息。
费镇南走出来时,见到她眯着双目望着天,浓黑的睫毛飞扬,白净的脸皮被光镀上了一层粉嫩的金红,好像天使一样的端庄。她这一刻的美,他舍不得打扰,静静地站住。
“三少?”她发觉他的到来,为他的默不出声感到疑问。
费镇南走近,伸出的指头触摸到她嘴角的淤青,只是摸着没有问。他这样沉默的眼神让她倍感到压力。结果她自己先吐出了口:“我保证不再有下次。”
“裕华。”知道是她的真名后,费镇南再念裕华两个字,念得特别的用力,“我真的想知道,怎样,你才能依赖我?”
“三少,我这不就依赖你了吗?才来央求你一件事的。”墨兰眼珠子一转,划过抹狡黠。
“什么事?”费镇南被她眉眼顾盼间灵活的神采给吸引住了,看着她。
“费上尉的事。你能不能撤去命令,让费上尉出来?”
费镇南低头看自己的手被她像小孩子一样摇着,嘴角拉出苦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也是,她求他的事,向来因为别人,从不会因为自己。
“三少,你听我说,这个事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央求费上尉带我出去买东西的话,费上尉绝不会出基地的!所以,要罚也是该罚我。”墨兰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说服他。
“不能。海楠犯了错,就得接受惩罚。”费镇南在这点上绝对是无法通融的,谁来央求都一样,哪怕是她。
“那我呢?我犯的错呢?”墨兰决定与费海楠一块去坐禁闭,不然心里绝对过意不去。
“你不是我的兵。我不能拿军法来惩治你。”费镇南意味深长的。
墨兰一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冷血心肠。
医院内,费君臣吩咐军医:“不用送到外面去。在这里做手术。做完手术把结果告诉我。我和其他指挥官在这里等。”
军医匆匆去执行他的命令。费君臣接下来对黎立桐和白烨说:“我们都到办公室坐吧。”
见费镇南站在外头和墨兰讲话,他们三人先进了单独的小会议厅。
黎立桐看起来很高兴,拉开椅子自个儿先坐下,说:“我们几个几年没一块见面了?”
“九年。”白烨把军帽取了下来搁在桌上,慢吞吞地揭开杯茶水的盖子,慢悠悠喝一口。
“对。九年。九年前那个时候,是49那个时候吧。”黎立桐轻轻地吁长气,“你来,是因为得知aida亲临一线。”
一一《省长夫人》一一
九年前,费镇南看着49消失的深沟,差一点有跳下去找人的冲动。六六和勤务兵把他用力拉住,他才站住了脚跟,汗水从他周身冒出来,一瞬间他竟有种眼冒金星的虚脱感。难道,那孩子真的就这样没命了吗?不,不可能。他心里反复念了三声。
这时候,嘭的一声枪响,从右边的树林子里发出。费镇南敏链地捕捉到这是自己那把枪发出的声音。他回身,带着兵往右边林子蹿去。去到那里,见到的那一幕把他们几个官兵给震在了原地。
49举着费镇南的枪,瞄准了在地上爬行的黑衣男人,先是瞄准了男人受伤的左腿,嘭开了一枪擦过他的伤处,紧接再一枪,还是擦过他的伤处。本来受伤,现在不断地伤上加伤,那男人满面痛楚,哀叫不已。然49丝毫没有动容的迹象,表情淡淡的,只是举着枪不停地瞄准同一个目标射击。这样不停折磨一个重伤犯,还不如一枪打死对方。看在哪怕是像费镇南这样的铁血军人眼里,此刻49平静又精确的射击,活脱脱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不可能是一个人。
“49一一”有个士兵不忍看下去了,叫了她一声。
49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举枪。
费镇南一个箭步上去,用力拧住她手腕。
49眉头一扭,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六六。”费镇南喊。
六六接到命令,上去看那个男人的情况。结果刚蹲下身察看,那男人忽然在地上不动了。六六触了触他的颈动脉后,向费镇南摇摇头:表明这人已经死了,可能刚刚咬了口里藏匿的药自杀了。
费镇南49头一股火儿在冒,便一手拽着49的手腕往回走。
“司令,你的枪”49倒是没有在意自己被他拧得疼痛的手腕,只在意他掉到地上的那把枪。
不提枪还好,这一提,费镇南回身把她的尖下巴领儿一抓,凑近到自己眼球前面。
49见他双目此时森冷得可怕,小嘴唇哆哆:“司令,怎么了?”
“你知道你自己刚刚拿了我的枪做什么吗?”费镇南一字一语地咬道,犀利的眼神在这张小脸蛋上搜索着,想捉住她一丝忏悔的痕迹。是的,哪怕她是擞谎说句我知道错了,他都可以体谅她还是个孩子。
然而,49咬着小嘴唇,道:“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费镇南听见她这句答话,只觉得心口的某一处痛得麻木了,紧抓着她手腕的手耷拉了下来。
“司令?”49眨眨眼珠子。
费镇南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一个人走下了山坡。49看他一个人甩下自己走开的背影,忽然被他刚才扼住的手腕知道痛了,她咬牙忍着这个痛,摸到了胸口的地方。
六六刚要走到她旁边,被费镇南喝道:“六六,你给我过来!”
于是没有一个士兵敢在她身边逗留。49等着,像块木头一样等着所有的人擦过自己的身边,感觉到最后,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她蓦地吸了口鼻子,忽然向着深沟的对面某一点,眯缝双眼。
千米以外的望远镜后面一双美丽的眼睛,在接触到她鸟亮的大眼珠时,微徵地泛起了敌光,优雅的嘴唇张开,道出一声叹息:“这可怜的女孩,明明是作对了,却不能被人理解。如果她持续开枪,我们的人就不能放松,不能咬药,那药有时效,失去了时效就没用了。”
“aida,你是在怜惜她吗?”举着顺饷年轻男人明显对于他的话不能理解。
“教皇。”aida稍稍敛起嘴角的笑,“不要急于只杀一个人。”
被称为教皇的他,只是冷眼渺视过他脸上那张优雅的面具:“是的,aida。”
“我知道你不服气。但是,我们的目标是一网打尽。最好是能把这四个人一口气全给解决了。即使不能,也要解决掉其中几个重要的。”aida不是没有留意到他善于隐藏的目光,仍只是微微地雍雅地笑着。
“是的,aida。你是我们十圣心里面拥有最高地位的军团团长,我当然要遵循你的命令行事。”教皇似乎对他是47服口服的俯首称臣。
“你知道就好。这个孩子要由我来对付。”
“是。”如此答应,他却想着,自己之前在aida面前受到那个孩子的侮辱,怎么也得自己讨回来。
这边费镇南回到指挥所,心气不能平复。黎立桐刚把费老爷子和黎少卿送走,见他回来,问:“我刚把老爷子和我爸送上车,回来就听见枪声了,发生什么事?”
“老爷子说什么了?怎么肯走了?”费镇南解开衣扣乘凉,一想到的那孩子倔强的小嘴唇,他心里拧成了千股麻绳,不知道怎么解开。
“哪肯啊?还不是我老爸向我使眼色,让我假装总部来电,才把老爷子给骗走了。”黎立桐想到黎少卿那副从未见过的神态,47生郁闷,“说不定,那孩子与我爸真有什么关系。”
费镇南实在是不想听到有关49的任何话题,岔开问:“君臣呢?”
“他听见枪响,就先循声过去了。怎么?你没有遇到他吗?”黎立桐疑问。
费君臣是站在路中间,等着两个士兵把那个已死的犯人抬了过来。紧接,他命令两个士兵:“放下来。我要看一看。”
“政委?”两个士兵疑惑地将死者平放了下来。
费君臣走到死者旁边,端详那死者的表情,背起手,又仔细地观察死者那条血迹斑斑的左腿。
“政委。”六六这时走到了他身边,悄声说,“司令不让我一一”
“说是要关49禁闭是不是?”费君臣从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费镇南的怒气。这么多天以来,他对于费镇南一扯到49就起伏无常的情绪不是没有所觉。他是大队的政委,大队的保险丝,不能让一个大队的最高指挥官这样因某人而感情用事,不然他也不会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心腹六六安排在49身边了。
“是的。”六六挺为难地答,“而且司令下了死命,不准再让她摸到枪。”
费君臣心里叹口长气,道:“你先带那孩子去吃饭。等我把手边的事处理完后,我会过去处理。”
有了头儿这句话,六六像是自己本人得到大赦一样,兴冲冲跑上山坡,拉起了站在原地的49。
“没有司令的命令,不是不能吃饭吗?”49咬着小嘴唇,不大愿意的。实际上她最介意的不是吃饭问题,是费镇南不准让她再碰到枪的死命。
六六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依照费君臣的命令先把她强拉到了饭堂。因为他和费君臣的想法一样,最主要是身体。只有吃的下去,才能有好身体。但是,他没有想到,还没等到费君臣回来处理,就又出事儿了。
47伫立在饭堂门口,对看来到的49,举起一只手指:“49,你很得意是不是?”
“你说什么?”49对她脸上的那丝愤意感到不解:这妞儿累不累啊,每天没事到这里找事做,别人受训都快累死了。
“我说,你是不是因为自己得到了司令的注意,所以很得意?”47的指头,一个劲儿要戳到了49小小的鼻尖子上。
49对于她伸到自己鼻前的指头,只是轻轻把脸避开,说:“司令要关我禁闭。你是希望司令也关你禁闭吗?”
47压根不信她的话,甩头道:“你过来!”
49头疼,这事总得解决的。不然每天被这女的49缠住问自己和司令的事,不是烦死了吗?她便跟着47摊牌去了。
六六忙着去饭堂后面给49打饭,所以不知道在饭堂门口发生的事。等他端着饭盒出来,见49又不见了,心里头一惊。他四处找人,刚好碰上了在营房巡查的费镇南。
费镇南叫住想开溜的他,问道:“六六,49呢?不是关她禁闭吗?怎么不见人?”
六六只得拿费君臣的话来开说:“司令,是政委让49先吃饭再说这事。”
“那她吃饭了没有?”其实,费镇南心里边念在她是个孩子份上,有点儿后悔关她禁闭。
听费镇南口气软了,六六感觉有戏,急忙摇摇头:“我正给她送饭吃呢。”
“那你去吧。”费镇南挥挥手。
问题是,六六一时脚步踌躇,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是49的所在地。
费镇南一眼就看出来,加大了音量:“她是不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47的教官这会儿跑了过来喊六六:“六六,你家的孩子49是不是和我的47一块走了?有人看见她们在一块,你有没有看见?”
六六陪着笑脸想安抚满脸乌黑的费镇南:“司令,你都听见了。她们两个女孩子是一块儿去玩了。”
费镇南背过身,粗声道“找到49。让她来找我!”
然而,六六他们并没有立即就找到这两名学员。47当时就想带49私了,所以特意往偏僻的地方走。她走在前面,一路发泄地拿条小棍子四处打枝丫。49走在她后面,看她那条绑了绷带的腿儿一拐一拐的,倒有点儿担心她一跌跤,会不会把体重全压到自己身上了,因此走曲线避着她。
“你做什么?”49终于发觉到她诡异的走路方式,回头瞪着她问。
“你腿伤没有好。我怕你一摔,我没办法扶你起来。”49诚恳地说。47张大口,怒红了脸:“你你说我胖!”49眨眨乌黑的眼珠子:这妞有自知之明嘛。别人受训都是只会瘦不会胖的。就她一个,不知怎么偷工减料的,受训近一个月,反而胖了起来。
“你一一”倍感“受辱”的47举起了条棍,要打到49身上。
可49朝她冲过去,突然面朝面将她扑倒在地。骨碌碌,两个女孩在地上滚了十几圈,直滚到了密集的灌木丛里。倏子弹飞过了灌木丛的顶端,挨着她们两个的身体表面滑了过去。49压着49,自己背上的军装被子弹擦过,开了一条裂痕。47经过一个月的受训终于能听见子弹声了,然而被射中过腿儿的经历,让她听到子弹响就恐惧到尿流。49闻到她衣服上的骚味,一怔,并没有嘲笑她,只是把指头贴到她哆嗦的唇上:“嘘。”
“你,不是把那个射我腿的男人杀了吗?”49急促地呼吸着,责怪她没有赶尽杀绝。
“我没有杀任何人。”49懒得与她多做解释,毕竟自己连对着费镇南都懒得辩解一句,何况是她。
47紧张得神经快断了,因为等了许久自己的教官没有跟来,她的眼球开始往上翻,结果看见了一个乌黑的枪口从上头的枝丫对准了自己的额头。她尖叫的嗓音来不及出声,先翻身起来逃命,同时拽49的衣服过来遮挡自己。
49因被47拉着侧身,只觉得一道无声的冰凉滑过了自己胸前。她在地上滚了半圈的瞬间,将手里刚刚在地上抓的东西往子弹来的方向洒了过去。
一个人影扑通,从树枝上掉了下来。47想尖叫发不出声音。因为掉下来的这个人戴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面具上挖了两个孔露出的眼睛,是一双奢血的赤目,眼睛里的红丝扭曲着,像极了地狱里的阎罗小鬼狰狞的眼目。
49快速夺起他跌落到地上两把枪中的手枪,并没有对向他,而是霍地掉身,把枪口对向了49背后的人。
47呆愣地坐着。直到49的枪口对到了自己这边,她兀才惊觉在不知不觉中有一把枪。安静地搁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这把枪口透着温热的气息而不是武器的冰凉,所以她毫无所觉。瞬刻,她记起了49第一次见面对她说的话:这里是脑干,一枪毙命的地方。她鼻子里呼出的气,便是有的出没的进了。
49扫一眼快要翻白眼的47,对着47后面隐藏在暗处的男人,平静地说:“在你开枪之前,我会先一枪毙了你。”
“aida!”戴青牙撩面的年轻男人叫道,似要阻止那个人出来,却因为视野一时障碍不能走动,这是刚刚49洒的那把带虫沙子的结果。
“我让过你不要动手,说你打不过这孩子你就不听。退下去,教皇。”
听着这个同样年轻的男人声音并不像青牙撩面男人那般冷血,而是渗透了一种温暖而优雅的味道。
49冷冷地看着,这人从47后面走了出来,清瘦的宛如书生一般的身量,脚系一双黑色长靴,踩在满地的枝丫上却出奇的没有声音,不像其他人玄色紧身衣以便行动,他衣着的竟然是伴黑色的长袍,胸前哪当当,风吹起,是个银白色的纯洁十字架。
“你是谁?”49虽然感到枪口仍顶在自己脑子上,一时刻却是被这个每一样动作都优雅华丽的男人给吸住了眼球。
“我叫aida,也有人叫我愚者。”aida半截贵族面具下薄而美丽的唇翘起微徵的弧度,向着49说。
被这样美丽的人看着,47忽然眼前产生了幻觉,好像天堂的门在向自己敞开。
嘭!
一颗子弹擦过了47的肩头。47一声哎痛,头歪倒,后脑勺离开了枪口。
49略皱眉,这个枪上了消音,这样要让哨岗发现,更难了。
aida看着自己已经扣下半截的扳机,只好缩回了指头,让扳机松动,子弹回膛。当他抬起头时,见49在射完47后把枪口对准自己,却没有扣下扳机。于是他微笑:这孩子真是太出乎他意外的沉得住气。
49没有扣下扳机的原因是,周围至少有十把以上的狙击枪对着她,而且,这只是近距离的枪口,远距离的远远不止这个数目。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下了什么命令,这些枪早就把她射成了马蜂窝。
“aida,为什么不杀她?”青牙撩面的男人叫道。
“退下去,不要我说第三次。”
紧随aida这句温和得像阵风的声音,风吹起他胸前的十字架,啷当当。49屏住了呼吸,能感觉到四周的枪口急速地隐退到黑暗里面,至于那个青牙撩面被称为教皇的年轻男人,也似被这阵风给刮走了。
咔!
是枪上膛的声音。49一个回神,见着aida笑融融的嘴唇对着自己,连同那把举起来乌亮的枪。
“我们来打个赌吧。”aida嘴边泛起的笑朦朦胧胧宛似梦境,“看谁开枪开的快。如果我快,你就得告诉我你的真名。”
“如果我快,我就会一枪毙了你!”49不会像47被他的样子和言谈影响,乌黑的眼不有丝毫困惑,在说话的同时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嘭!两把枪同时射出乎弹。aida脸一闪,面具滑落到了地上。他弯下腰,墨黑及肩的长发如丝缎垂落盖住了他的脸,他那只白得将近成透明的手指捡面具的时候,49已经把枪口对到了他后脑勺上:“我可不会因为你放水而饶你一命。”
“我说过我们只比枪快,并没有说夺谁的命。”aida槛起这半截面具轻拂回自己的面上,另外半截露出的脸依然满面春风,徵笑着。
“你不是想要我们的命吗?”49眉毛扬起。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你的枪也没有子弹了。我该一枪就把你结果了。”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我不这么做,是为了给你将来的机会。你是可以唯一杀掉我的人。”49微蹙眉尖:这男人是疯了吗?还是自己幻听了?不,自己该趁此良机解决掉他。捡起他的枪!
在她扔掉自己空壳的枪,迅速去捡他掉落在一尺外的枪时,她的腰忽然被只手一带,她旋身不稳,整个身体往后倒在了沙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地表时一个闷痛,双目眩晕。雨丝,冰凉地滑过绿叶,滴在了她的脸蛋上,感觉是,一只温暖的手触摸着她干裂的嘴唇,还有一个轻柔如羽的声音伏低在她唇边上说:不要这样,你是个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你应该先养精蓄锐。我aida,今后的命只属于你一个人,所以你根本就不需着急,我会等你……”
吻,带了圣洁的吻,印在她额头上。哐哪哪,十字架的飘动,在林子里消匿。
从那一天起,世界上所有暗杀者被告知:aida的命属于49一个人。
轰轰轰几个响雷,在山里头打了起来。
一辆军车从外面急速驶到了基地指挥所前面,下车的人只穿了件单薄的海军衬衣,推开门时,头发上沾了几颗未干的雨珠。黎立桐见到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会突然来了,老二?”
白烨在他们49个人中按年岁排列是排行老二。
白烨见屋里只有他和费镇南,问:“君臣呢?”
“你找君臣?”
“不,你们都找。事实上是你爸让我来的,说是走时不放心,刚好我那边接到了消息说是aida亲自过来了。”
“aida是谁?”黎立桐和费镇南面面相觑,从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名。
“你们正在全力应付的那个暗杀组织的最高军团长,也称愚者。”白烨对于他们的一无所知,射过去的目光中带了指责的含义。
“这不能怪我们。你们把什么都瞒着。”黎立桐率先表达强烈的不满,“如果我们能知道敌人的来路,也不会天天守得这样兢兢战战的。”
费镇南比较沉得住气,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互相责怪的时机,而是必须先把事情弄清楚,于是他让白烨坐下进行解说。
“这个组织是专业的暗杀集团。你们懂不懂得什么叫专业的?”白烨坐下来,拿指头敲打桌面,拷问他们两人。
“杀谁就是谁,绝不会杀错一个。”费镇南以自己这段日子与敌人的交心判断。
“是。这是他们的铁则。杀人不是杀戮,是战场上敌我的较量,所以称之为专业。一个个放在野战场上都是最优秀的狙击手。”白烨道。
“他们是罪犯!”黎立桐叫道,“什么专业?是杀人犯给自己的辩词!”
“他们杀过你一个兵吗?”白烨眉眼一射,冷冰地道出现实。
黎立桐哑了声,干涩地张张口,蹦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他们